神敌_4.112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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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溪坐中间,两臂张开靠着沙发背,手指夹烟,有时候抽一口。
  这一屋子都是他的最嫡系,全是排得上号的世家子,从小就被送宫里做他的玩伴。当然,知道他原来是个男孩子的,也是分批次不同时段晓得的,这跟金溪的故意有关,更跟每个人的个性、心眼有关。
  譬如此时坐他身边的甘棠,就是最早知道他底细的那批人之一。甘家算圆艏“家臣”里最厉害的一支了,冰权最大,甘棠因年幼虽不是他甘家最出名的那些个悍将之列,但因自小跟随金溪,宫里长大,城府又深,甘家小辈一排也算狠角色。
  屋子里一股子血腥气,笼子里一匹饿负极了的狼正在疯狂撕咬一只活羊,儿子伢们有的光着膀子在叫嚣,“五分钟吞完!”有的吐口烟眯眼“老子跟你赌了,五分钟扯完一条腿就不错了,这羊还没断气呢。”
  有的斯文翘腿坐在角落,腿上放着电脑,屏幕全是密密麻麻的代码,玩股票或者基金。
  有的喝酒聊天,谈着私事。
  喧嚣的音乐还是在放,但无论是烟,酒,血腥,都刺激不了这群小子的“根本理智”,他们其实都绷着一根弦,时刻注意着那头中央坐着的金溪的动静——都清楚,金溪这段时间情绪特别暴虐,但他压抑着……
  “冯鲜养着的那个小姑娘也有一两年了,去查过,可能是破了相,总不出门。”甘棠窝着身子,两手肘搁双膝上,回头看着金溪说,
  金溪抽口烟,就望着远处那只逐渐被肢解的羊,“所以说他要藏个人还是挺有技巧的,悄无声息两年了,他搞大了个围城年的肚子,瞒过多少人的眼睛……就是,怎么现在不想瞒了呢。”
  “看样子快生了吧,那小姑娘只要出门包的像个粽子,脸都用纱巾捂着,看来是见不得人。”
  说她“出门包得像个粽子”,金溪心里就一刺,杏儿那会儿怕冷,哪次出门不包的严实……杏儿,杏儿……金溪一想到她,心里扎扎实实的疼啊,怎么就一个大年夜过了,就说她死了?死啊,一个活生生,早上还通过电话,杏儿又别扭又暧暧的声音还在耳边“我去单位一会儿就回,你来干嘛……”金溪猛抽一口烟,这竟然是他听到的杏儿今生最后的一句话!
  看他把烟抽得又凶又急,甘棠也不知道说什么好。金溪现在恨死了冯鲜,他们初始以为是“国仇家恨”,毕竟他爷爷走了,冯鲜终于走上了前台,独揽大权。冯鲜一时还不敢堂堂正正上台,因为反他的人也不少,可那奸佞的样子,金溪想要他死也可理解。
  但,细看了几天,精明的孩子们又看出端倪,因为他们绝大多数人并不知道“裴杏”的存在,更不甚了解金溪与裴杏短暂又轰烈的相遇——直至这个“大肚子的小姑娘”出现,炸了多少人心,金溪更是紧盯这个小姑娘,才渐渐叫他们领悟,金溪与冯鲜的“恨点”根本不在“国仇家恨”,而是一个叫“裴杏”的女人。
  多少人私下里阴哼,冯鲜这是彻底不装了,他想彻底登顶的信号就在这个小姑娘的曝光上。说是,他远房一个侄姑娘,叫冯心。她这一支的近亲都去世了,冯鲜接来抚养。
  放屁!
  大着的肚子是吹出来的?biqubao.com
  冯鲜熬命一样没日没夜抱在手里照顾着,是装给谁看?
  就是个禽兽!以此,他想昭告天下,他冯鲜无所不能!
  天要其亡必要其狂,
  甘棠想,咱们就冷眼瞧着吧,这人定当没有好下场!
  按灭烟头,金溪又点燃了支烟,指头夹着,拇指无名指却揉着眉心,从得知噩耗,金溪睡过一个好觉,
  行了,冯鲜你也算有胆,终于把自己的“心头肉”暴露了,
  可,我的“心头肉”呢,
  说金溪对老杏儿有多么多么刻骨的感情,也不至于,但也绝不浅短了吧,
  为了她,他近二十年来的“女装”都卸得下来!
  金溪知道自己的路还长,但,这么说吧,杏儿是他人生里第一个女人,又死得这样突然!……能当“心头肉”了吧,
  但,死不见尸啊,
  冯鲜一把火烧了她,
  就埋在那处处是陌生人的普通坟塚里,杏儿怕冷,杏儿最依赖裴卿知,杏儿从前和如意也有过一段,现在,全没了,她一个人孤苦伶仃地埋在那里……
  金溪是真心疼,真的心疼,
  即使他都怀疑杏儿并未死,是冯鲜藏起来了,可只看到眼前的这些,他心疼的都无法,这不是“心头肉”是什么……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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