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1998_第1612章 其实他也怕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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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我人生中最有期盼,也是最幸福的两年。”
  “工资越来越高,每一次月底的时候,我总会在心里期待着,这个月为家里添置什么样的家具,给母亲买件什么礼物,又或者是奖励自己一件什么东西。”
  湄港大桥上的风很大,吹的人神清气爽。
  王炳的声音有些沙哑:“后来在华洲,安老爷子留给江先生的那个院子里。”
  “年会上。”
  “我得到了人生中第一套房子。”
  王炳继续道:“江总奖励的。”
  “但那时,我只不过是红星保全下面的一个队长。我知道,是东哥您让我出现在了杰出员工的名单上。”
  说到这,王炳看向祖胜东的侧脸,眼眶有些红润。
  祖胜东抽着烟,淡淡的吐出一口烟雾,望着下面的河水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任何回应。
  “我很快带着母亲住进了那套房子里。”
  “那一晚,我和我母亲激动的一夜没睡。”
  “我清楚的记得,我母亲拿着拖把,三个房间,客厅,卫生间,厨房。”
  “打扫了一遍又一遍。”
  王炳再次点燃一支烟,把视线从祖胜东脸上移开:“她一边打扫,一边说。”
  “这是她嫁给老王家以来,住过的最好最干净的房子。”
  “她指着最小的房间说……”
  “以后她有了儿媳,就住在这间。”
  王炳的声音有些哽咽,喉结不停的抖动。
  “可……”
  “可……”
  王炳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天:“她还是没能等到我给她找个儿媳,也没能如愿等到她的孙子。”
  “她离开的那天,我在理她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
  “美國。”
  王炳道:“我去执行任务,护送江先生的大姐和妹妹,但那一次我任务失败了,差点把命丢在那里。”
  “还是您,东哥。”
  “在那么紧急的情况下,安排兄弟们处理我母亲的后事,直到我回来。”
  眼泪如同雨水,打湿了王炳的整个脸。
  王炳成了泪人,但眼睛依旧苦涩的盯着下面的河水,陷入了无穷无尽的回忆中。
  祖胜东淡然的拍了拍王炳的肩膀。
  “你是我兄弟。”
  祖胜东道:“你的母亲,就是我的母亲。”
  多的,就没再说了。
  王炳点头。
  “这一路走来,我在公司里得到了很多很多。”
  “我知道,这些是别人奋斗一辈子,甚至十辈子都无法得到的东西。”
  王炳闭上眼睛:“但不知为什么,我突然对我的人生失去了期待。”
  “我感受不到什么是渴望,感受不到什么是惊喜,感受不到脚下的路在什么地方。”
  “石山县的时候,我渴望江总的生意能在华洲站住脚跟,因为那样我的舞台会变的更大,赚更多的钱,带给母亲更多的惊喜。”
  “当唐人集团成为华洲最大的企业时,我又渴望江总能把生意做到京都,做到沪市,甚至做到全国去。”
  “我们身边的兄弟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的人羡慕我们,仰望我们,崇拜我们。”
  “我的钱财也变的越来越多。”
  “东哥。”
  王炳看着祖胜东,突然道:“我现在有四千万存款。”
  “四千万。”
  祖胜东微微点头。
  王炳道:“现在我手下,带着将近20000个兄弟。”
  “我还当了官。”
  “做梦都没想到,我竟然能成为警署的署长。”
  “这样的一座城市!”
  王炳转身指向身后的璀璨,夜空中的高楼如同繁星,整个湄港的夜色很是壮丽。
  “它的治安,归我管。”
  祖胜东顺着王炳的手指看去,依旧是淡淡的点头。
  王炳右手抹干泪水,深吸一口气。
  “但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那么空。”
  “心中空荡荡的。”
  “我得到了什么,不知道该跟谁分享。我失去了什么,又好像已经无所谓了。”
  王炳道:“五年前,我因为多发了400元钱奖金,可以拉着一大帮兄弟在烧烤店里喝酒喝一夜,第二天依旧精神满满,对未来充满希望。”
  “而五年后的今天,当宣布我成为湄港警署署长的时候……”
  “我竟然还没有五年前的那400元开心的持久。”
  祖胜东踩灭烟头,转身靠在护栏上,抬头盯着天空发呆。
  不知是在琢磨王炳的话,还是在琢磨自己也是如此。
  王炳的声音并没有停下。
  “东哥。”
  “我觉得江先生变了。”
  沉默片刻,王炳突然开口。
  祖胜东回头看了王炳一眼,从兜里摸出一支烟点燃,还是没有回应。
  王炳道:“以前我跟在江先生身边,觉得他是一个阳光的,仁慈的,充满大爱,嫉恶如仇的人。”
  “现在的他,让我琢磨不透。”
  “甚至让我觉得可怕。”
  王炳看向祖胜东:“您看过他的眼睛吗?”
  祖胜东抽着烟,朝着天空吞云吐雾。
  王炳道:“我看过,仔细的看过。”
  “那像是一个黑洞。”
  “可以把一切都吞噬进去的黑洞,让我感觉心慌。”
  王炳双拳握了握,似乎仍然心有余悸。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开始害怕江先生。”
  “我承认我以前也怕,但以前是畏惧。”
  “现在是怕。”
  王炳道:“甚至当我面对他的时候,我的双腿都在发软。”
  祖胜东看着滔滔不绝的王炳,抽了口烟,转头看向下面的河水,趴在栏杆上一言不发。
  “他看起来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我不知道下一秒他会做什么。”
  “又或者……”
  王炳有些艰难的道:“他会不会杀了我。”
  接下来,是漫长的沉默。
  终于,在抽完最后一口烟的时候,祖胜东开口了。
  “怕吗?”
  祖胜东看向王炳,开口道:“我也怕。”
  王炳微微一惊。
  祖胜东道:“但你不知道的是,其实他也怕。”
  “老板一路走到今天,何止是过五关斩六将,简直是披荆斩棘,一路洒着血爬到今天。”
  “恶魔,厉鬼,他都见过了。”
  祖胜东微微吸气,双腿互换位置,弯腰趴在栏杆上,依旧盯着下面的涌动急促的河水:“多少人想从他的手里抢东西。”
  “财富,地位,女人。”
  “把那些原本属于他的东西,活生生的从他的手中夺去。”
  祖胜东道:“多少人想着取代他,成为他。”
  “多少人虎视眈眈的盯着他,等待他松懈的那一刻。”
  “又有多少人想让他失败,想让他消失。”
  “甚至。”
  祖胜东看向王炳:“想让他死。”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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