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阳雪山,上阳殿。
上官玄曦不知道外面过了多长时间,他只觉得自己的思绪仿佛又飘回到了神界。
很多年以前,夜影族曾经是神界排位前五的神族之一,夜影族的族长夜翰墨,更是一个拥有三级神灵修为的尊神。
那一年,夜翰墨在夜影族王城迎娶了从火凤族来的仙子凤雪瑶。
凤雪瑶不仅是一位拥有一级神灵修为的高阶仙子,更是神王亲自下令册封的火凤族族长。
与夜翰墨大婚后不久,凤雪瑶便主动请辞了火凤族族长的尊位,大婚之后的第三百年,夜箜暝降生了,那时,夜翰墨已经二十三万岁了。
因为年纪最小,夜箜暝从小便是夜影族最受尊宠的少主,他自幼天赋极好,修为进阶速度也比族内其他同龄人要快许多。
夜箜暝一共有六位兄长,六人当中,年纪最小的兄长比他年长十一万岁,但即便是这样,在夜箜暝三万岁那年,他的修为还是超过了他们所有人。
夜翰墨对这个儿子很满意,在夜箜暝三万生辰当天,夜翰墨当着所有族人的面宣布,只要夜箜暝的修为突破神灵境界,就将夜影族族长的位置交给他。
夜箜暝的哥哥们虽然嫉妒,却也都欣然接受了父亲的决定。
夜箜暝清楚的记得,自己六万岁那年,十二万八千岁的夜影族高等仙官夜元恺被夜翰墨晋升为夜影族长老,在此之前,他对这位新任的长老并没有太多了解,他唯一知道的,就是夜元恺曾经和他的母亲一样,都是火凤族人。
夜箜暝曾问过父亲关于夜元恺的来历,夜翰墨只告诉他,夜元恺是在他出生前不久才从火凤族离开,加入夜影族的。
因为凤雪瑶的关系,短短几万年不到,夜元恺就从一个普通的贴身仙侍,一路晋升至了低等仙官,再到高等仙官。
夜翰墨很信任凤雪瑶,自然也就信任夜元恺,在加入夜影族的第六万年,夜元恺顺利当上了夜影族长老。
那时的夜箜暝,大多数时间都和各族的仙友们在神界各地仙游,他从未想过,这位新晋的长老日后竟会和他有那么大的联系。
……
神界的时间是漫长的。
曾经,光阴荏苒,可以让人忘记外界的时间,可以无需回首过去,也可以无需展望未来。
但所有的一切,都随着夜影一族被诛灭而戛然而止了。
夜箜暝记得,那天,他原本和青羽族少主青元基在神界一个叫「云之彼端」的仙境游玩,不知为何,连续一整天下来,他总是不明原因的感到内心焦躁。
直到傍晚,夜元恺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了云之彼端,他告诉夜箜暝,夜翰墨惹怒神王,已被苏墨族族长苏小墨带走了。
听到这个消息,夜箜暝当即一震,在他心中,他的父君一直恪守君臣之道,又怎么可能会做出惹怒神王这样的事情。
但接下去发生的一切,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就在夜箜暝还没来得及赶回去时,夜影族那边传来消息,神王的士兵已经包围了整个夜影族王城。
不仅是夜翰墨,他的六位兄长也已经全部被押送至了星陨城。
“长老,夜影族到底出了什么事?”夜箜暝当即抓起夜元恺的衣袖问道。
夜元恺无奈地摇着头:“少主,我听说尊上在神王陛下闭关修炼期间试图谋反篡位,神王陛下一怒之下直接废了尊上的全部修为!!”
“一派胡言!!”听到夜元恺的话,夜箜暝当即一阵怒吼:“我父君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肯定是他们搞错了!!!”
“这件事情千真万确!少主,我们还是不要回夜影族了,以免遭殃,你先跟我到别的神族避一避再说吧。”夜元恺劝慰道。
夜箜暝当时脑子里一片混乱,他已经听不进去夜元恺对他说的话,只是茫然的点了点头。
那天,为了躲避神界将士的追杀,夜元恺直接带着夜箜暝来到了火凤族。
但没过两天,两人就被神界将士给找到了。
就在夜箜暝试图反抗时,神王圣洛亲自出现在了他面前。
那是夜箜暝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见到这位神界最高尊神,他虽年长夜箜暝四万多岁,但他的容貌看上去却比夜箜暝要年轻许多。
他一身银衣,身姿缥缈,墨发三千,流泻肩头,只因多看了几眼那双充满清冽的淡蓝色双眸,夜箜暝便觉得浑身无力,他明白,多看一眼都是亵渎,他只能卑微的仰视,如果仰视头顶那轮明月一般仰视他。
夜箜暝清楚的记得自己当时的修为已有八级恒灵,在神界,能在八万岁修炼到八级恒灵修为,已经算得上的是天赋异禀了,但偏偏站在他面前的这位神王陛下拥有神界最顶级的修为,对方一句话都没说,甚至连手指都没有动一下,就把夜箜暝和夜元恺的修为全都封印了。
好半天,他才慢慢吐出两个字:
“全部带走!”
就这样,夜箜暝和夜元恺被神界士兵关押进了神界天牢--星陨城。
在星陨城度过七天暗无天日的日子后,夜箜暝接到了神王的神谕,神谕的内容不多,但对夜影族来说却是晴天霹雳。
神谕上写着:“夜影一族触犯神律,全族,诛!”
夜箜暝的脑子一片空白,他甚至从头至尾都不知道夜影族究竟发生了什么。
又过了几日,星陨城传出消息。
夜翰墨死了。
众神皆知,一个神只有拥有神灵以上的修为,才能获得永恒的寿命,否则,二十万岁将是一个神的寿命极限,夜影一族被押送至星陨城时,夜翰墨已经三十一万岁了,随着修为被废,他的寿命直接受到了影响,在被关禁后的第十五日,他在星陨城仙逝了。
听到这个消息,夜箜暝几乎要崩溃了,他多次央求看守星陨城的将军,求他让自己去见夜翰墨最后一面,但这个看似简单的要求却遭到了看守将军的拒绝。
之后,夜箜暝不断听到兄长们一个接一个被处死的消息,他感觉自己快要疯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会成为那下一个被处死的人。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被关禁在星陨城的第三十天,苏小墨带着神王的神谕来到了星陨城:“奉神王陛下神谕,夜影族长老夜元恺,因谋逆罪,处以一百一十一道天雷之刑,夜影族族长之子夜箜暝,处以九十九道天雷之刑,两人受刑后关押至星陨城内,无令不得释放!!”
听到对自己的审判结果,夜箜暝绝望了,他感到自己没有未来了,封印修为关禁五万年,这对他来说比直接处死他还要可怕。
那两日,他就像幽灵一般,时哭时笑。
他终于明白,神王之怒,从来都不是哪一个神族可以承受得了的。
两日后,神界诛仙境。
巨大的诛仙柱上闪烁着骇人的血芒。
夜箜暝和夜元恺被绑在诛仙柱上,空气中凝聚了肃杀之气,没过多久,整个诛仙境上空电闪雷鸣。
夜箜暝闭上眼睛,静静等待着天雷的降临。
一道……
二道……
三道……
每承受一次雷击,夜箜暝就咬紧一次双唇,不远处的夜元恺早已忍不住发出阵阵惨叫声,但夜箜暝却一个字也没喊出来。
他的心在那一刻已经死了。
第三十九道雷击时,夜箜暝昏死了过去,再往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醒来已是三天后。
修为被封印,每日还要承受两个时辰的寒冰之刑,这就是夜箜暝接下去所要面临的。
起初他还知道疼痛,但到后来,他已经彻底麻木了,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他几度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却都被看守的将军给拦下了。
……
时光飞逝。
在被关禁的第四万八千年,苏墨族族长苏小墨例行到星陨城来视察。
那天,他身旁多了一个只有七千岁的少女,少女面色白皙,肤光如雪,墨色的长发直垂脚踝,耳旁挂着一对雪樱花形的耳坠,淡蓝色的双眸
那天,夜箜暝刚刚受完寒冰之刑,因为面色憔悴,头发凌乱,少女并没有看清楚他的脸。
看到被冻得射射发抖的夜箜暝,少女主动俯下身问道:“你,是不是很冷?”
夜箜暝没有说话,只是淡漠的应了一声。
让他出乎意料的是,少女抬起手,理了理他那凌乱的头发,轻声说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被关在这里受刑,但我看得出来,你的眼眸是干净的,好好活下去。”
说完,她轻轻扯下自己的披风,然后披在了夜箜暝身上。
夜箜暝望着少女,眼眸深处划过一抹复杂,他没有开口,只是任由着少女帮他把披风系上。
见少女停住脚步,走在前方的苏小墨忽然转眸看了她一眼,道:“小丫头,你还在那干什么,我们该走了。”
“好,我来了。”少女抿嘴轻笑,然后转身跟上了苏小墨的脚步。
那一刻,夜箜暝不由得抬眸望向少女离去的背影,就在他感慨苏小墨有一个好女儿时,星陨城的守将忽然赶了过来,他朝苏小墨和少女行了一个礼,恭敬说道:“小臣拜见小墨尊上,拜见浅洛公主,小臣不知尊上和公主来了,还请恕怠慢之罪。”
苏小墨淡淡一笑,沉声说道:“无妨,本尊只是带公主过来视察一下星陨城内的情况,将军不必太紧张。”
守将闻言连忙点头,“是,尊上,请随末将来。”
听到两人的对话,夜箜暝这才反应过来少女的身份,原来她就是神王最宠爱的女儿,浅洛。
-------------------------------------神界,星陨城。
直到浅洛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她面前,夜箜暝这才回过神来。
接下去的一整天时间里,他的脑海中总是不经意的浮现出浅洛那副双瞳剪水般的容貌。
他不得不承认,从他见到她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被这个女孩给吸引了。
她说的没错,他要好好活下去,只有好好活下去,他才能有机会从这里出去。
从那一天起,夜箜暝决定静下心来潜心修炼,也是从那一刻起,他意外的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封印竟不知何时被解除了。
他向所有人保密了这件事,在接下去的一千八百年时间里,他的修为成功从八级恒灵突破至了九级。
修为突破的那一天,他感觉自己似乎又看到了希望。
那些曾经对他来最难熬的寒冰之刑,此刻已经变得不那么可怕了,他早已把它们当成是一种历练,一种能够提升他实力的历练。
与此同时,他的心态也发生了转变,他不再像以前那般焦躁,反而是多了几分淡淡的轻松。
时光飞逝,眨眼间又过去了几年。
一日,夜箜暝刚刚修炼完,就隐约听到星陨城外传来女孩的哭声。
他起初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直到半个月后,他再一次听到了那个声音。
哭声很小,但夜箜暝依旧能从那声音中听到一丝委屈与伤心。
直到第三次,他终于忍不住向星陨城的守将打听起了那个声音。
守将告诉他,近期总会有一个年轻的仙子独自跑到星陨城外来宣泄情绪。
当夜箜暝问起仙子的名字时,守将犹豫了许久,这才告诉他,那个仙子正是神王的掌上明珠,浅洛公主。
听到对方名字的那一刻,夜箜暝怔愣住了。
“为什么会是她?”
在他记忆深处,还始终保留着浅洛那双纯净清澈的眼眸,他想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会让一个原本单纯善良的小丫头变成这样。
守将叹了一口气,摇摇头说道:“公主殿下最近的修炼压力太大,所以才会经常一个人跑来这里宣泄情绪。”
“好端端的,她干嘛要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夜箜暝不解的问道。
守将又叹了一口气,“谁让她是神王陛下的女儿,整个神界对她的修为那可是给予厚望啊,众神恨不得她能在一万岁之前就将修为突破至恒灵境界呢……”
一万岁之前突破至恒灵境界?
听到这样的话,夜箜暝不禁皱起了眉头。
她只不过是一个九千岁不到的小姑娘,神界众神为何要这样逼她?
看到夜箜暝的脸色变了,守将又说道:“好了好了,夜箜暝,涉及公主的事情,我不能与你说太多。”
夜箜暝点点头,同时也陷入了沉思。
之后的日子里,每每听到浅洛的声音,夜箜暝都会不由自主的跑到离她最近的地方去,虽然两人之间隔着一堵厚重而又冰冷的城墙,但他总会在城墙的另一端安静的听着她的宣泄。
每次,夜箜暝都要等到浅洛安全的离开,他才会放下心来。
一年,两年……
时光悄然流逝着……
随着浅洛来的次数越来越多,夜箜暝也开始施展隔空传音术和城墙外的她进行交谈。
渐渐的,两人的关系越来越亲密,他们甚至会互相称呼对方的名字,不过,夜箜暝没有告诉她自己的真实名字,他只告诉浅洛,他的名字叫夜墨熙。
星陨城的守将们并不知道夜箜暝的修为封印已被解除,因此,也没有人去刻意阻止他在星陨城内的所做。
在之后的一千年时间里,浅洛每次来到星陨城外,都会跑到同一个地方等待对方的出现,她虽然从未亲眼见过夜箜暝,但她却清楚的记得他的声音,那个声音温柔、沉稳,最重要的是,他让她觉得十分安心,仿佛只要有他的陪伴,她便可以安然无恙。
……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在被关禁星陨城的第五万零八百年,夜箜暝和夜元恺终于再次等来了神王的神谕:
“奉神王陛下神谕,夜影族族长之子夜箜暝,夜影族长老夜元恺,以及星陨城尚存的夜影族仙者,即日起,全部逐出神界,无神王谕令,任何人不得再踏入神界半步。”
接到谕令的那一刻,夜箜暝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高兴的是,他们终于可以重获自由了,难过的是,从此以后,他再也不能听到城墙外那个小丫头的声音了。
夜箜暝清楚的记得,自己那天是最后一个离开星陨城的,离开前,他再次见到了高高在上的神王圣洛,五万多年过去,他的容貌依旧没有任何变化,唯一不同的是,他的修为已经从当初的七级神灵突破至了满级神灵。
“在星陨城内施展隔空传音术,夜箜暝,你的胆子可真不小。”神王圣洛注视着夜箜暝的眼睛淡淡说道。
夜箜暝不敢直视圣洛的眼眸,只是低着头,缓缓说道:“原来陛下什么都知道了。”
圣洛的眼眸微微眯起,“我默许你在星陨城修炼,但并没说你可以施展隔空传音术去骚扰我的女儿。”
夜箜暝的心一沉,鼓起勇气上前说道:“陛下,臣只想说,浅洛公主她在神界过得并不开心……”
“她开心与否,与你有何关系?”圣洛的脸上看不出丝毫表情,但声音里却透着森寒之意。
夜箜暝握紧拳头不说话,这些年来,他发现自己已经深深的爱上了这个姑娘,她单纯,善良,纯洁,美丽,这些优点,是神界其他任何一个仙子都无法比拟的。
空气之中很快夹杂着一股肃杀之意。
在凝视夜箜暝半晌之后,圣洛转头看向了身旁的苏小墨:“小墨尊上,将夜箜暝的神体和灵魂剥离,神体留在星陨城,灵魂逐出神界!”
话音落下的瞬间,圣洛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星陨城外。
苏小墨看了一眼夜箜暝,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虽然他不想做这么残酷的事,但这毕竟是神王亲口下的命令,纵然苏小墨已经是神界排位第二的尊神,他也不敢公然违背神王的话。
因为夜箜暝的修为已达恒灵境界,他的神体与灵魂剥离所需要的时间比普通仙者要漫长许多,尽管剥离时的痛苦远不及曾经在诛仙柱上天雷之刑所带来的痛苦,但夜箜暝的心还是凉了一半。
那天,夜箜暝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他只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变得很轻,很轻。
醒来时,夜箜暝发现自己躺在一片雪地上,修为和记忆还在,只是,那副身体早已经不再是自己从前那副了,苏小墨临时给他找了一副凡人身体,用来承接他的修为和神识。
夜箜暝本以为这一切就这样结束了,但他很快发现,神界对他的惩罚才刚刚开始。
从那一天起,他的每一世寿命都活不过二十四岁,而且每次轮回重生,他的前五年都是没有修为的,只有等到第六年,他的修为才会恢复如初。
八万年来,他清楚的记得,自己已经轮回转世了三千三百三十三次,唯一让他感到欣慰的是,凡界的八万年,只相当于神界的二百多年。
二百多年,应该还不至于让一个人的记忆完全消失吧。
他相信,虽然浅洛从来都不知道他的长相,但他的声音,却早已深深的埋进了她的内心深处。
他喜欢她,他想成为那个能一直守护在她身边的人。
从前,他是那样的厌恶被囚禁,但现在,他发现自己竟然开始怀念在星陨城的日子。
至少在那里,他还能听到她的声音,只要能听到她的声音,就算是关他一辈子,他也愿意。
他曾无数次告诉自己,神也好,人也好,倘若能亲自守护在心爱之人身边,那么,就算是万劫不复,就算是神魂俱灭,他也绝不后悔。
……
上阳雪山,上阳殿。
意识渐渐又飘了回来。
上官玄曦缓缓睁开眼睛。
这已经是他闭关的第三天了,三天三夜里,他不断的回想起往事,回想起自己与浅洛相处的那段时光,那些记忆,就好像是昨天刚发生的一般。
他一遍遍的在心底告诉自己:
不要再想,
不要再想,
可是……每每想起来,心里就会莫名的涌上阵阵的疼痛,那种撕裂般的感觉,几乎让他窒息。
他不敢闭上眼睛去想浅洛的模样,他害怕闭上眼睛之后,浅洛的模样会越来越清晰的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一时间,四五种复杂的情绪汇聚在一起,犹如打翻了的五味瓶一般,让他无心再继续修炼下去了……
……
珈蓝学院,珈蓝峰。
沐紫宸在这里端坐了三天三夜,白天,她面对太阳弹琴,晚上,她面对星辰修炼。
上官玄曦不见了,她的心也跟着空了。
除了弹琴和修炼外,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再做些什么,或许只有把自己所有的时间都填满,她才不会有多余的精力去想他。
……
另一侧,沐傲雪的大婚礼结束后,沐博延派人把亓官梦华和女儿们先送回了南城国,他自己则在珈蓝学院南区找了一间客栈住了下来,沐紫宸的事情一出,他再也无心做任何事了。
夜凝蝶每日都会易容成上官玄曦的样子去乐暨宫向凤语柔请安,然后再以护国公主的身份到昭阳宫去看望上官可章,除了宇文柳和沐博延外,没有人知道,真正的上官玄曦其实从未回来过。
-------------------------------------第四天。
沐博延寻遍了整个珈蓝学院,才在珈蓝峰顶找到了正在抚琴的沐紫宸。
此刻的她,身形消瘦,面容憔悴,就连沐博延都险些没有认出她来。
“宸儿,这么长时间你一直在这儿?为父都找你好几天了。”看着眼前这个消瘦的美丽少女,沐博延心中一阵心疼。
沐紫宸的眼眸平静如水,半晌,她才淡淡问道:“他还是没有回来吗?”
沐博延轻摇了摇头,“没有。”
沐紫宸眼中闪过一丝失望的目光,“已经第四天了,他为什么就是不肯见我……”
看着沐紫宸难过的样子,沐博延的心里更加不是滋味,过了半晌,他才认真的问道:“宸儿,你是真的喜欢六殿下吗?”
沐紫宸停下手中的琴弦,抬眸看了对方一眼,喃喃问道:“父亲,到底怎么样才算得上是喜欢呢?”
沐博延沉吟了片刻,缓缓说道:“喜欢一个人就是一辈子守护在他的身边,永远陪伴着他,看着他幸福,看着他快乐,我们也就开心了。”
听完沐博延的话,沐紫宸眼眸中闪过一抹迷惘之色,半晌,她才喃喃自语道:“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都是他在默默的守护着我,而我,似乎什么都没为他做过……
沐博延微微叹息一声,走到沐紫宸身旁,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道:“宸儿,这些事情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彼此还相爱着。”
沐紫宸轻咬着嘴唇,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熟悉的身影,“在此之前,他亲口对我说,只要他在我身边一日,他便会好好保护我,可他现在对我避而不见,您说,他是不是已经不爱我了?”
沐博延闻言,静默了片刻,慢慢说道:“宸儿,这件事为父也不好做太多评断,为父只想告诉你,不要随意去伤害一个人,因为有些伤,可能永远不会愈合的。”
沐紫宸的眼眶湿润了。
她曾经以为只要自己不去想他就能忘记他,但流下的眼泪,却没有骗到自己。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就在沐博延准备把沐紫宸带下山时,一道传送门忽然凭空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紧接着,身穿粉色长裙的夜凝蝶从传送门内走了出来。
沐博延本想向对方行礼,但夜凝蝶根本没有理会她,而是径直来到了沐紫宸面前。
“你现在跟我走!我带你去见他!”
说完,她直接上前抓起沐紫宸的皓腕就要走。
看着突然出现的夜凝蝶,沐紫宸愣了一下,“见他?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夜凝蝶转过头,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一字一句的对沐紫宸说道:“他因为太过思念你,导致修炼的时候走火入魔,他现在身受重伤,昏迷不醒,但嘴里却还一直喊着你的名字!”
“你说什么!!走火入魔??!!”沐紫宸浑身一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夜凝蝶盯着沐紫宸,双眸赤红,仿佛想要将她活活吞下去似的,“沐紫宸,我告诉你,如果他真的出了什么事,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看到夜凝蝶愤怒的模样,沐紫宸的眉头不由得一阵紧蹙,她并非惧怕对方的威胁,她只是担心上官玄曦。
走火入魔,这是修炼者最忌讳,也最容易危及生命的。
沐紫宸不知道,如果上官玄曦真的出了什么事,自己该怎么办?
“凝蝶老师,你快带我去看他!!”沐紫宸连忙说道。
夜凝蝶看了她一眼,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内心的愤怒,点点头,道:“走吧!”
就在两人准备离开时,身后的沐博延忽然追了上来,听到夜凝蝶对沐紫宸说的话,他早已心乱如麻。
原本沐紫宸只是用剑划伤了上官玄曦,但现在看来,事情似乎变得更加严重了。
“凝蝶公主,殿下,殿下他伤得重不重?”沐博延忐忑不安的问道。
夜凝蝶没有搭理他,而是继续拉着沐紫宸离开了。
……
夜凝蝶的传送术直接把沐紫宸带到了一座外观看似古老的大殿外,让沐紫宸惊讶的是,大殿周围居然还在下着雪,远远望去,整个大殿就像笼罩在一层白雾之中,显得十分神秘。
殿外,沐紫宸看到许多陌生的面孔,每个人的目光里都带着一种异样的目光。
沐紫宸觉得浑身不自在,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夜凝蝶,道:“凝蝶公主,这里是什么地方?”
夜凝蝶没有回答她,而是拉着她的手径直来到了殿门外。
“他就在殿内休息,我领你进去吧。”夜凝蝶淡淡的说道。
她没有告诉沐紫宸,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正是上官玄曦在上阳殿的寝殿。
沐紫宸点点头,跟着对方的脚步向殿内走去。
刚推开门,沐紫宸就看到一个身影从里面走出来,她先是一惊,随后才认清楚对方的模样。
“师……师父……”沐紫宸脱口而出叫道。
从里面走出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面色冷峻的夜元恺。
“您怎么在这里?”沐紫宸接着问道,见到夜元恺,她多少感到有些意外。
夜元恺淡淡的看了一眼沐紫宸,随即转头对夜凝蝶呵斥道:“胡闹!!你怎么把她给带来了??”
夜凝蝶不以为然的瞟了对方一眼,道:“殿下昏迷之中一直在喊她的名字,本座带她这里来有什么错吗?”
“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不都是她一手造成的吗?”夜元恺冷声喝道。
听到夜元恺的话,沐紫宸低下头,心中一阵酸楚。
她很清楚夜元恺说的都是实话,如果不是她,上官玄曦也不会在修炼时走火入魔,更不会受那么重的伤。
夜凝蝶淡淡一笑,将沐紫宸拉到自己身后,仰起那副精致的小脸,直视夜元恺道:“那又怎样,只要是他喜欢的人,本座就会不顾一切给她送到他面前来。”
听完对方的话,夜元恺的脸色变得越发阴沉起来,“他任性,难道你们都陪着他一起任性吗??夜凝蝶,你这样做,迟早会让他陷入万劫不复的!!”
万劫不复?
这四个字一出,沐紫宸直接愣住了。
她不明白,夜元恺为何会用出这么严重的字眼。
没等夜凝蝶开口,沐紫宸直接冲到了夜元恺面前:“师父,弟子没听懂您的话中之意?”
夜元恺冷哼了一声,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夜凝蝶,随后冷冷的说道:“你是她带回来的,有什么问题你自己问她去!”
说完,夜元恺不再理会两人, 直接转身离开了。
夜凝蝶站在原地,冷冷的看向夜元恺离去的方向,道:“你不必理会他,跟我进来吧。”
沐紫宸抿了抿唇,跟着夜凝蝶往里走去。
进入殿内,沐紫宸一眼就看到昏睡在床榻上的上官玄曦,他穿着一身白色的睡袍,双眸紧闭,呼吸十分虚弱,整个人就像是被掏空了一般,毫无生气。
看到眼前一幕,沐紫宸的心脏狠狠的抽搐了一下,眼圈瞬间变得通红。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凝蝶老师,你快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沐紫宸焦急的问道。
夜凝蝶的目光久久的停留在上官玄曦身上,半晌,她才缓缓的吐出几句话,“在你来之前,我已经给他换掉三套衣服了,每一套衣服上面都是他吐的血,鲜血成片成片的,看着让人揪心……”
听到这样的话,沐紫宸的心仿若被刀子刺入,痛得难以忍受。
她冲上前抱起上官玄曦的头,然后用手抚摸着他那张苍白消瘦的脸颊,喃喃自语道:“夜箜暝,你……你怎么样了?你为何会弄成这个样子……到底出什么事了……”
但不管她如何喊,昏迷中的上官玄曦都没有任何反应。
他面色惨白,呼吸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死掉。
“之前那件事是我错了,我不该跟你说那样的话,我不该咬你,更不该用血影剑弄伤你,我向你道歉,我求求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沐紫宸紧握着对方冰凉的手掌说道。
心,碎了一地。
夜凝蝶在一旁看着他俩,看到沐紫宸哭成了泪人,她也跟着红了眼睛,她原本对沐紫宸充满怨恨,但当她看到她哭得梨花带雨时,她的心还是软了。
“浅洛公主,你就是他的劫数,如果他没有遇到你,或许很多事情都不会发生。”夜凝蝶轻叹了一口气说道。
沐紫宸抬起头,满脸的泪水,眼眶微微泛红,怔怔的看向夜凝蝶,问道:“你怎么会知道我的身份,是夜箜暝告诉你的吗?”
夜凝蝶转过身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摇了摇头,道:“不是,我的修为在你之上,想知道你的身份一点都不难。”
沐紫宸的双瞳一阵紧缩,停顿片刻,她又开口问道:“那你能告诉我,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夜凝蝶的眼睛微微眯了眯,淡淡说道:“这个问题你不必再问,该告诉你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好了,你先在这里陪着他吧,记住,除了这间屋子,你哪儿都不许去!外面的人可个个对你心存恨意,你若乱跑,我可保证不了你的安全。”
说完,她转身走出了大殿。
沐紫宸没有说话,继续把目光转回到怀中的上官玄曦身上,为了让他能睡得舒适一些,沐紫宸将他放平在了床榻上。
掩好被角,沐紫宸起身打量起了室内的环境。
大殿里的摆设和东煜宫里的一样简洁朴素,唯一不同的是,所有的东西看上去都显得有些古老,和这位少年的年纪有些格格不入。
床榻的西面是一个银色的衣服架子,上面挂着几套玄色的长袍,沐紫宸好奇的走上前,在她印象中,上官玄曦一直喜欢穿暗红色的长袍,可为何这间屋子里,连一件暗红色的衣服都没有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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