珈蓝学院北区,无双城。
夜元恺正端坐在城内的海宁殿内喝着茶,茶刚抿一口,一道橙金色的光从远处疾驰而来,眨眼间便出现在了他面前。
夜元恺没有抬头,直到他把杯中的茶全部喝完,他才放下茶杯,站立起身,淡淡说道:“见过少主,少主这么晚到我这儿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么?”
橙金色的光芒消散,露出了上官玄曦那阴沉的面孔。
“你应该知道我的来意,又何必明知故问呢,我就问你一句话,浅洛丫头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夜元恺笑了笑,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说道:“少主原来是为那个丫头的事来的,我既然收了她做弟子,弟子做错了事,做为师父,我惩治她一下,有什么问题吗?”
“她只是误闯了埋骨森林,你至于封印她的修为,让她在大晚上一个人跑一百多里路吗?”上官玄曦冷声问道。
“误闯?”夜元恺的嘴角微抽了抽,“少主你别忘了,埋骨森林里的那些黑影人到底是怎么来的?浅洛一旦知道那些人的来历,你觉得以她的性格,她不会刨根问到底吗?”
听到夜元恺的话,上官玄曦的双眼深眯了眯,夜元恺说的没错,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埋骨森林里那些黑影人的来历了。
他没有忘记,当初那个在埋骨森林里战败而死的皇子,其实就是他自己,那个时候,他的名字叫上官安平,是千灵国的嫡皇子兼太子。
那一年,他正好二十四岁。
在他那一世生命终结前的最后一日,为了能把太子之位留给他的兄长上官安志,他把上官安志单独叫到了埋骨森林。
他本想告诉上官安志,自己的生命即将终结,没办法再继续担任千灵国太子了,但他没想到,他俩刚到埋骨森林不到半个时辰,夜元恺就易容成了上官安志的样子,并以他的名义调动了皇城数万士兵前往埋骨森林。
没过多久,整个冰璇天都传言四起,大家都在说,上官安志为了抢夺太子之位,派兵将太子上官安平围困在了埋骨森林。
听到这个消息,皇城中支持上官安平的将士们愤怒了,他们纷纷拿起刀剑赶往埋骨森林救人。
就那样,两支数万人的队伍在埋骨森林中展开了激战。
那一战,两万七千余名千灵国将士命丧于此。
夜元恺为了得到更多的灵魂,早在开战前就在森林四周设下了结界。
如此一来,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
之后,因为害怕大量亡灵进入幽都城而被神界察觉,夜元恺又把摄取来的灵魂强行与本已死去的将士肉体结合在了一起,就这样,埋骨森林里出现了大量没有生命意识的行尸走肉。
每次夜元恺需要灵魂炼化灵力时,他便会到埋骨森林里去找那些黑影人。
想起这些往事,上官玄曦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对着夜元恺就是一阵痛斥:“如果不是你觊觎那几万个的灵魂,那些将士早就已经轮回转世了,是你把那些灵魂强行留在了埋骨森林,夜元恺,你以为自己制造这种假象,神界就不知道你在用凡人灵魂炼化修为这件事吗?”
夜元恺挥了挥衣袖,冷冷说道:“我不管他们知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距离自己的大限之日已越来越近了,如果我的修为不尽快突破一级神灵的话,那我的生命也将就此终结。”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可凭什么你的命,要拿别人的命来换??”上官玄曦大声喊道。
“凭什么?”夜元恺怒极反笑道:“他们不知道原因,难道你夜箜暝也不知道吗?”
听到夜元恺的话,上官玄曦忽然沉默了。
如果说神界对他的惩罚是让他每一世都活不过二十四岁的话,那么他们对夜元恺的惩罚则比他更残酷许多。
整个夜影族,除上官玄曦外,没有人知道,夜元恺其实是没有灵魂的,在他和上官玄曦被逐出神界之前,神王圣洛曾亲自施展摄魂术把他的灵魂给抽走了。
众神皆知,摄魂术从低至高一共分为十二层,越往高,对施术者的修为要求就越高,而整个神界,唯一一个将摄魂术修炼到第十二层的人便是神王圣洛。
“用灵魂炼化修为,修炼者永远都不可能获得永恒的寿命,这个道理你应该清楚!”上官玄曦看向夜元恺说道。
夜元恺不屑的笑了笑,“我才不信,那些都只不过是神王用来哄骗各神族的鬼话,他做为神界的最高尊神,都已经把摄魂术修炼到了最顶层,凭什么别的神族的人就不能修炼了?”
上官玄曦缓缓的摇了摇头,“摄魂术越往高,对修为的要求就越高,一旦失控,极易走火入魔,况且,神王陛下修炼摄魂术从来都不是为了炼化灵魂,他的修为早已突破至了满级神灵,根本不需要炼化任何人的灵魂。”
夜元恺呵呵笑了两声,“这些话都是那个丫头告诉你的?”
上官玄曦又摇了摇头,似笑非笑似的说道:“用不着她告诉我这些,我虽被逐出神界,但我辨别是非的能力还是有的,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不会扭曲事实。”
说完,他转身就朝殿外走去。
“怎么,少主今天不替沐紫宸求情了吗?”夜元恺站在上官玄曦身后问道。
上官玄曦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师父惩罚弟子,天经地义,我会去陪她一起完成今日的惩罚。”
夜元恺微眯了眯眼睛,直到上官玄曦快走到门口时,他才抛下一句话,道:“你去告诉那丫头,今天跑一个回合就可以了。”
上官玄曦没有接话,身影很快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
从无双城出来,上官玄曦没有直接去找沐紫宸,而是来到了埋骨森林。
埋骨森林原本有两层结界,普通珈蓝弟子通常只能打开第一层结界,在第一层结界里,修士们最多只能遇到类似树妖那种层级的怪物。
而沐紫宸遇到的那些黑影人,一直都隐藏在第二层结界里。
第二层结界是夜元恺用恒灵修为幻化而成的,整个凡界,除了上官玄曦和夜元恺自己外,没有人能打开它。
但沐紫宸的到来,直接打破了那层封印已久的结界,她的雪樱花向来无视任何防御,即便是恒灵修为幻化而成的结界,也能轻易穿透。
也正因为如此,她才会遇到那些没有意识的黑影人。
站在空旷的埋骨森林中.央,上官玄曦又一次想起了发生在这里的那场惨烈战事。
那时他叫上官安平,是时任千灵国皇后的独子,也是时任千灵国王最宠爱的太子,他十二岁便被立为太子,成为众多兄弟们羡慕的对象。
那时的他,和现在几乎一样,白天,他是受万人敬仰的千灵国皇子,晚上,他则是上阳雪山里那个既孤傲而又冷漠的上阳殿殿主,
那场战事,他本想阻止,却无奈他的寿命只剩最后一天。
从进入埋骨森林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看到了漫天飞舞的曼珠沙华,那些花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每次到了他生命终结之日,他便会看到那些血红色的花朵。
上官安平死后,夜元恺成了那场战事的主宰,等他再次重生恢复记忆时,那场战事早已经结束了。
尽管在那之后,他曾下令将夜元恺禁足在上阳雪山长达两百年之久,但却依旧挽回不了两万七千余名将士已逝的性命。
想到这里,上官玄曦心中不由得一阵隐隐作痛。
不知过了多久,夜凝蝶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了上官玄曦身后,“尊上,您怎么一个人来这里了?”
“嗯。”听到声音,上官玄曦转眸看了夜凝蝶一眼,接话道:“这里的结界被浅洛丫头破坏了,我来看看有没有从第二层结界里跑出来的东西?”
夜凝蝶听闻,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的笑:“这个神界小公主可真是不消停,这个森林里的东西一千多年都没被人发现,她一来就把这里的结界给破了。”
上官玄曦淡淡一笑,“她就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根本不知道什么事情自己可以做,什么事情自己不可以做。”
夜凝蝶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好在那小丫头还不知道自己在埋骨森林里遇到的东西是什么,否则,她一定会刨根问到底的。”
上官玄曦轻吸了一口气,反问道:“你觉得以她的性格,会不过问此事吗?”
“这个……”夜凝蝶微愣了愣,沉默片刻,她才来到上官玄曦面前轻声说道:“要不属下去把她对那些走尸的记忆洗掉吧,只保留她和树妖交手的记忆……”
上官玄曦轻摇了摇头,“算了,上次珈蓝考核的时候,我已经封印过一次她的记忆,我不想一次又一次的对她做这些事情。”
“那您想好要怎么向她解释了吗?”
“还没有,大不了告诉她,她遇到的那些人都是幻影。”
“幻影?呵呵,您觉得这个说法她会相信?”
上官玄曦轻叹了一口气,“不管她信不信都没有关系,我已经想好了,那些灵魂不能再强行留在埋骨森林了,我们得把他们都送到幽都城去转世……”
“可如此多的灵魂忽然出现在幽都城,会不会显得太突兀了?”夜凝蝶担忧的问道。
上官玄曦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顾不上那么多了,多年前的那场战事本就不该发生,那些将士们活着的时候,我没能救得了他们,他们死后,我总该为他们做些什么,幽都城会是他们最好的归宿,只有把他们都送到那里去,我才能更安心一些。”
-------------------------------------埋骨森林。
听到上官玄曦的话,夜凝蝶知道,他又在回忆那场战事了。
“尊上,那件事都是夜元恺一人所为,就算神界真要追责,也应该是惩治他,跟您没有任何关系。”
上官玄曦看了夜凝蝶一眼,淡笑着说道:“不管这件事是谁做的,在那些尊神眼中,这件事归根到底都会算到夜影族头上,我是夜影族少主,又怎么可能跟这件事完全没有关系呢。”
说完,他的目光转向了森林的尽头,半晌,他才继续说道:“小蝶,之前我对夜元恺做出过太多妥协和让步,但现在,我不想再忍了。”
夜凝蝶点了点头,“尊上,不论你做什么决定,属下都会义无反顾的和您站在一起。”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森林深处传来一阵大叫声。
“啊——”
上官玄曦和夜凝蝶相互对视了一眼,同时朝发声处看去。
“小蝶,是上官可章!!!”上官玄曦说道。
夜凝蝶也听出了对方的声音,“他怎么会到这里来?”
“先不管这些,你快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是,尊上。”夜凝蝶颔首道。
声音传来的方向距离两人不到两里地,夜凝蝶身形一闪,直接施展瞬移术便赶了过去。
在森林的一块空地上,上官可章正被九个黑影人同时围攻着,他虽有一级玄灵修为,却无法杀死那些行尸走肉们。。
夜凝蝶见状,二话不说,直接施展「定身术」将那九个黑影人给定住了。
“师父,您……您怎么在这里?”上官可章喘着粗气问道,看到夜凝蝶出现的那一刻,他既惊喜又意外。
“本座正好路过这里,听到你的声音,便赶过来了。”夜凝蝶淡淡说道。
上官可章松了口气,随即又紧张起来,他收起剑来到夜凝蝶面前问道:“师父,这些东西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埋骨森林里的,朕以前从未见到过它们。”
夜凝蝶瞥了一眼那九个黑影人,面无表情的说道:“不过是一些没有意识的走尸罢了,有可能只是误闯到了埋骨森林吧。”
“可朕看他们的穿着,跟朕千灵国士兵的穿着有几分相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上官可章一脸疑惑的问道。
夜凝蝶沉吟了一下,正想解释,这时,身穿玄色长袍的上官玄曦忽然出现在了两人面前,与之前不同的是,此刻的他,脸上多了一副血红色的面具。
上官玄曦没有说话,只是一挥手,那九个黑影人便当即化成了灰烬。
一旁的上官可章看傻了眼,自己刚刚纠缠了许久的黑影人,在这个玄色长袍的蒙面人面前,竟然被一招化成了灰。
“你……你又是谁?”上官可章瞪大双眼问道。
上官玄曦没有理会愣神的上官可章,而是转头对夜凝蝶说道:“小蝶,你再去检查一遍林子里还有没有这些东西。”
“是,尊上。”夜凝蝶点头应道,随即化成一道虚影消失不见了。
见到夜凝蝶离开,上官玄曦这才将目光转回到上官可章身上,“埋骨森林今日不安全,千灵王就不要在这里逗留了。”
“你还没告诉朕,你是谁?”上官可章追问道。
“千灵王难道没听见刚才夜凝蝶对我的称呼吗?”上官玄曦反问道,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上官可章怔了一下,这才回想起来夜凝蝶刚才对这个蒙面人的称呼。
尊上?
在上阳雪山,唯一能担得起这个称呼的人只有一人。
“你……你是上阳殿殿主?”上官可章吃惊的问道。
他知道,上阳殿殿主是整个上阳雪山修为最高的人,也是直接统领其余六位殿主的人。
“嗯?有什么问题吗?”上官玄曦淡淡问道。
“没……没有,早就听闻尊神的修为在凝蝶师父之上,今日一见,果然如此,朕隔着十步远都能感受到你体内散发出来的极强灵力。”上官可章激动的说道。
上官玄曦不想和上官可章在这种环境下聊太久,他转过身,背对着对方,冷声说道:“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见对方要离开,上官可章连忙追了上来,“神尊,你等等。”
“怎么?你还有什么问题吗?”上官玄曦冷漠的问道。
上官可章来到上官玄曦身后,继续说道:“朕之前看见一个姑娘也进了埋骨森林,可等朕进来后却没找到她,朕想请神尊帮忙看看,那个姑娘她现在在什么地方?是不是安全的?”
姑娘?
上官玄曦微微一怔,他回头看了一眼上官可章的眼睛,从他的记忆中,上官玄曦看到了上官可章说的那个人竟是沐紫宸。
“那个姑娘已经离开了埋骨森林,千灵王就不必为她担心了。”上官玄曦淡淡说道。
听到沐紫宸安全的消息,上官可章这才点了点头,“行,她没事就好,那朕就放心了……”话刚落音,上官玄曦小指上的戒指忽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枚血红色的戒指,是上官玄曦一个月前才戴上去的。
“神尊请留步,朕斗胆问一句,您为何会有我曦儿的戒指?”上官可章问道。
上官玄曦低眸瞟了一眼自己手指上的戒指,那是他不久前刚用幽冥魔珠炼化而成的,他没想到,上官可章竟会细致到连自己戒指的模样都记住了。
为了不让对方起疑心,上官玄曦转身来到上官可章面前,抬起手,淡淡说道:“千灵王你看仔细了,我手上这枚戒指跟你爱子的戒指是不是一样的?”
被上官玄曦这么一反问,上官可章自己也有些不确定了。
“这个……”
没等他说话,上官玄曦已经化成一道橙金色的光在他眼前消失不见了,过了好一会儿,他耳边才响起对方用隔空传音术传来的声音。
“天色已晚,千灵王还是不要一个人呆在这里了。”
上官可章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见对方已经离开,他也只好作罢。
另一侧。
夜凝蝶用精神力将整个埋骨森林都巡视了一圈,在确定没有黑影人之后,她才再次回到了原地。
上官可章并没有走,再次见到夜凝蝶时,他好奇的向她打听起了上阳殿主的事情。
夜凝蝶没有向他解释太多,只是淡淡说道:“陛下,你不需要了解太多我家尊上的事,你只需要知道,本座当初之所以同意收你为弟子,都是看在我家尊上的面子上,换做常人,本座是不可能答应的。”
听到这样的话,上官可章微微有些吃惊,“您说什么?您答应收朕做弟子竟是因为他?”
夜凝蝶点了点头,“当初你来绝情殿求本座做你师父的时候,我家尊上正好在本座的殿中喝茶,是他用传音术告诉本座,让本座收留你的。”
“可朕从未与他见过面,他为何要这么做?”
“这个问题本座就不便回答你了。”夜凝蝶淡淡回了一句。
见对方不愿明说,上官可章也只好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停顿片刻后,他再次来到夜凝蝶面前,微微鞠了一躬,道:“凝蝶师父,朕还有一事相求,不知师父您能否答应?”
夜凝蝶看了他一眼,动了动嘴唇,问道:“何事?”
上官可章没有起身,而是继续躬着身子说道:“朕听闻师父已经不久前做了珈蓝学院的首席老师,所以,朕希望您能加入千灵国。”
听到上官可章的话,夜凝蝶的脸上先是浮现出了一抹诧异的神色,随后淡淡说道:“你是知道的,本座无意于加入凡界任何一个国度。”
“可您却加入了珈蓝学院。”上官可章急切的说道。
夜凝蝶没有立刻回答他,半晌,她才缓缓吐出一句话来,“本座来珈蓝学院是因为一个人。”
“是夜元恺师尊么?”上官可章抬眸问道。
“当然不可能是他。”
“那会是谁?”
夜凝蝶沉吟片刻,转过身,看向上官可章淡淡说道:“这个问题你不必再问,本座也不会回答的。”
上官可章并没有放弃,他再次朝夜凝蝶鞠了一躬,道:“师父,我千灵国需要像您这样的人,如果您愿意,朕可以封你为千灵国护国公主,位同九星亲王,在千灵国的地位也仅次于朕之下。”
听到上官可章的话,夜凝蝶忽然笑了,“陛下这样说,倒是让本座想起了夜元恺,陛下当初册封他为九星外姓王爵的时候,不是也说过,他在千灵国的地位仅次于您之下吗?”
上官可章的神色微微显得有些尴尬,“朕……当初册封师尊,的确是有自己的私心在内,但朕知道,您和师尊不一样,不管是出于私心,还是朕真心想找一个人帮朕守护千灵国,朕都希望师父您不要拒绝朕的册封。”
夜凝蝶轻捋了捋自己额前垂落的青丝,她的脸上平静得依旧看不出任何神色,“这件事本座需要先禀明我家尊上,如果他同意的话,我会再找时间答复你,不过,有一件事本座要事先与你说明,如果陛下真想册封本座,位同八星亲王即可。”
“这是为何?”上官可章不解道。
夜凝蝶淡淡一笑,她这么做的目的很简单,上官玄曦是九星亲王,她无论如何都不会让自己在千灵国的地位与他等同。??
“原因你不必问了,你只需要照本座的意思做就行。”
“好,朕答应您,朕会在冰璇天都等您的消息。”
-------------------------------------珈蓝学院南区,外延小路。
上官玄曦再次回到这里时,沐紫宸的其他三个伙伴也都到了,四个人正陪在沐紫宸身旁等待着他的到来。
一见到传送门出现,端木元林立刻迎了上去,“殿下,怎么样?师尊有没有赦免对沐姐姐的惩罚?”
上官玄曦没有回答他,而是径直朝沐紫宸走了过去,“丫头,剩下的路我陪你一起跑吧,跑完后我带你去东区的珈蓝峰顶看日出。”
一听到上官玄曦的话,端木元明当即“啊”了一声,“不会吧,听殿下的意思,沐姐姐还是要受罚啊,唉,这师尊也太不近人情了吧。”
上官玄曦瞥了端木元明一眼,淡淡说道:“好了,师尊做事自有师尊的道理,你就不要瞎操心了。”
一听上官玄曦的话,端木元林立刻乖乖闭上了嘴巴。
“不过,原本两个回合的惩罚,现在改成一个回合了,再有一个时辰应该就能跑完了。”上官玄曦继续说道。
说话间,他已经来到了沐紫宸面前。
沐紫宸轻咳了两声,望着上官玄曦,故意说道:“师父要惩罚的人是我,你干嘛掺和进来?”
上官玄曦笑了笑,慢悠悠的说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嘛,陪你一起受罚,正好打发时间。”
沐紫宸听闻,故意撇了撇嘴,“切,人家是在受罚,而你却是来打发时间的。”
“那我自行封印修为陪你一起跑,这样总可以吧?”上官玄曦接话道。
“这个主意好像不错。”沐紫宸眼珠转了转,点了点头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可不许反悔哦。”
“我当然不反悔。”上官玄曦道,说完,他挥了挥手,直接把自己的修为给封印了。
“……”
见到眼前一幕,沐紫宸尬笑了一声,其实她的话只不过是顺嘴一说罢了,但却没想到上官玄曦竟然真这么做了,“哦对了,师父他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啊?”沐紫宸忽然小声的问道。
上官玄曦上前抬手轻刮了刮沐紫宸的鼻子,温柔的说道:“师父他的确是有一点生气,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以后在这珈蓝学院,不该你去的地方还是不要随便去了,你可不知道,你今天差点闯大祸了。”
“这……”沐紫宸顿了一下,“我闯什么祸了?”
上官玄曦转眸看了一眼远处的埋骨森林方向,慢慢说道:“埋骨森林里本来封印着一些有灵性有修为的凶尸,你的雪樱花瓣无意把那些封印的结界给震碎了,因为你,今日下午在埋骨森林里修炼的弟子们可都遭殃了。”
“啊??这……这怎么可能?”沐紫宸一脸的难以置信,她记得自己只是施展雪樱花将埋骨森林入口的结界给破了,却没想到,这埋骨森林里竟然封印着凶尸。
想到这里,沐紫宸的心中隐约升起一丝不太好的感觉,她知道,自己的确是闯祸了,“那……那现在该怎么办?”沐紫宸神色紧张的问道。
“下午你在受罚时,师父已经进去把那些凶尸重新封印了,好在当时只有五六个弟子受伤。”上官玄曦说道。
对于上官可章的出现,他只字未提。
沐紫宸把眼睛睁得大大的,一霎不霎地紧紧盯着上官玄曦,“那……那些受伤的弟子现在怎么样了?”
看到沐紫宸紧张的神情,上官玄曦连忙安慰道:“你不必太紧张,那些受伤的弟子们全都被凝蝶老师带去医治了,想必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
沐紫宸低垂下脑袋,虽然她知道上官玄曦说的话都是在安慰她,但她心中还是忍不住有些失落,“难怪师父当时会发那么大的脾气,都是我的错,是我太鲁莽了……”
“好了,丫头,你就别太难过了。”上官玄曦轻抚着沐紫宸的脸庞,柔声说道:“以后记得,不要再像今天这样贸然行事了,就算你真的想去越阶挑战一些事情,也一定要提前告知我,这样,至少我能在你身边保护你。”
沐紫宸点了点头,“嗯,我记得了。”
就在两人说着话时,一旁的端木元明已经悄悄的来到了三个伙伴身边,“这里没咱们什么事情了,咱们还是回泠雪居去吧,就不要在这里打扰殿下和沐姐姐的二人世界了。”
其他三人纷纷点了点头。
正准备离开,上官玄曦忽然转头看了一眼走在最末端的子书文林,“文林,你等一下。”
听到上官玄曦的话,子书文林立刻停下脚步,“师父有何吩咐?”
上官玄曦看向他,继续说道:“从明天起,本王每三天会给你布置一次修炼任务,你可别忘了本王之前对你说过的话。”
“是,师父的话,弟子一直谨记着。”子书文林连忙应道。
上官玄曦点了点头,“好了,天色不早了,你们几个都早点回去休息吧。”说完,他挥手用手中的戒指幻化出了一道传送门,“你们就不要用御剑术了,这道传送门直接抵达泠雪居。”
“谢殿下。”
“谢师父。”
四人连忙鞠躬道。
“嗯,去吧。”上官玄曦淡淡说道。
……
天空悬着一轮巨大的圆月,洒落的银光仿佛能穿透虚空,让整座珈蓝学院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银白色。
南区外,上官玄曦和沐紫宸并排的在林中慢跑。
因为没有外人在,沐紫宸第一次改口叫他「夜箜暝」。
听到沐紫宸对自己的称呼,上官玄曦笑了,比起现在的名字,他显然更喜欢「夜箜暝」三个字。
不管怎样,那才是他真正的名字。
一路上,两个人聊起了许多往事,沐紫宸也是第一次主动向上官玄曦提起她在神界的事。
“……你知道么,刚流落凡界的那段时间,我满脑子都想着如何回家,但日子久了,我竟开始喜欢上这里的生活了,虽然沐紫宸的家人不怎么待见我,但我一样过得很开心,至少在这里,没有人整天逼着我提升修为。”
上官玄曦转眸看向身旁的沐紫宸,轻叹一声,“其实我早就知道,你在神界过得并不开心……”
沐紫宸淡淡一笑,一边跑一边说:“也算不上不开心吧,我只是觉得自己身上的压力太大,有时候会压的让我喘不过气,你知道么,因为我是神王的女儿,所以大家总会不自觉的拿我和我父神做比较,我父神是神界少有的天赋异禀的神,九千九百岁时突破恒灵修为,两万岁突破神灵修为,六万岁时便把修为修炼至了七级神灵,十七万岁时又通过涅槃重生把修为突破至了满级神灵,这样的修炼天赋,整个神界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人了。”
听到沐紫宸的话,上官玄曦不禁的自笑了笑,“你说的没错,你父神的修炼天赋的确令众神望尘莫及。”
“可我不想成为第二个他,我只想做我自己。”沐紫宸忽然说道。
上官玄曦闻言,不禁的笑了笑,“丫头,你才一万岁不到,未来有的是时间提升修为,众神何必要这样逼迫你呢?再说,那么多仙者自己十几万岁了也没突破到恒灵境界,又有什么资格对你说三道四?”
沐紫宸先是一愣,随后呵呵的笑了起来,“夜箜暝,听起来你对神界很了解,你怎么知道很多仙者十几万岁了修为也还没突破恒灵境界?”
上官玄曦轻笑了一声,“我就那么随口一说,毕竟,也不是谁都有天赋将修为修炼到恒灵以上境界的。”
沐紫宸点了点头,“你随口一说倒说得挺准,的确,很多仙者自己修为不够,却偏偏喜欢盯着我的修为看,当真是唯恐天下不乱,以前在神界的时候,我就时常在想,要是我不是神王的女儿,应该也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整日关注我了吧。”
上官玄曦又笑了笑,“傻丫头,凡事都是有利有弊的,你若不是神王的女儿,你就不可能继承你父神的天赋和灵根了,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生来就有一颗赤金色灵根,并且,生来就拥有一级影灵修为,我早就对你说过,你的起点,是许多凡人这辈子都难以抵达的终点。”
听到上官玄曦的话,沐紫宸停下了脚步,一脸认真的看着对方,说道:“夜箜暝,你说话的口气怎么跟我姑父一模一样……我就受不了你们这些人说话,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搞的好像你们都是活了十几万年的老古董似的。”
“老古董?”上官玄曦微微一愣,旋即哈哈大笑了起来,“小墨尊上也是这样跟你说的吗?”
“可不是嘛,每次我闹情绪的时候,他都会说这些话给我听,所以,夜箜暝,你就不要再对我说这样的话了。”沐紫宸嘟囔着嘴巴,一脸郁闷的说道。
“好好好,你不爱听的话,我以后不说就是了。”上官玄曦一脸宠溺的看向沐紫宸应道。
沐紫宸看了对方一眼,忽然噗呲一笑,“这还差不多,还有半个时辰我们就能跑完了,剩下的路,你来追我啊。”
说着,她朝着上官玄曦扮了一个鬼脸,快速向前奔跑了起来。
看着沐紫宸欢快的身形,上官玄曦不由得笑了起来,“臭丫头,别跑,我来了!”
说罢,他也加快了脚步追逐沐紫宸而去。
……
跑完整个南区外延的路,时间已快到子时了。
两人已经累得满头大汗,沐紫宸更是又累又渴,刚回到南区入口,她就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一双美丽的眼眸里充满了疲惫之色。
“丫头,你还好吗?”上官玄曦上前问道。
沐紫宸摆了摆手,她已经累到不想说话了。
“我先带你回去换身衣服,吃点东西再说吧。”上官玄曦接着说道,虽然他的衣服也已经被汗水浸透了,但比起沐紫宸来说,他的状态算是不错的。
沐紫宸点点头,她没有力气去关心吃什么,眼下,她只想好好泡个澡,然后再舒舒服服的睡上一觉。
-------------------------------------珈蓝学院南区入口。
精疲力尽的沐紫宸正想起身离开,上官玄曦忽然叫住了她。
“丫头,别走!”
“干嘛?”沐紫宸转眸看了对方一眼。
上官玄曦来到沐紫宸正前方,俯下身,转头对她说道:“丫头,上来,我背你回去。”
沐紫宸先是一愣,随即连忙摆摆手道:“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走的。”
“别废话,快上来,别让我等太久!”上官玄曦催促道。
言语之中根本不给对方商量的余地。
“你,确定要背我?一会儿别人看见,该议论你了,你好歹也是堂堂千灵国九星亲王……”沐紫宸故意问道。
上官玄曦白了对方一眼,“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磨蹭了,他们就算要议论也是议论我,你怕什么,再说,敢议论我的人,他们是做好准备不要自己脑袋了吗?”
听到上官玄曦的话,沐紫宸抿嘴笑了笑,“既然这样,那本小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完,她缓缓趴到对方宽厚的肩膀上面,双臂搂上对方的脖颈,然后紧贴着对方的后背,感受着从上面传来的阵阵温热与气息。
“丫头,抓稳了,我们走咯。”上官玄曦轻声说道。
说完,他背着沐紫宸,脚尖轻点,迅速朝冰璇天都方向飞掠而去。
为了让沐紫宸能在他背上多待一会儿,他没有施展传送术。
……
东煜宫。
上官玄曦的寝殿外,侍卫宇文柳正倚靠在门外的窗棂下打着瞌睡,这些年来,他似乎已经习惯了上官玄曦来无影去无踪的状态,一个月三十天,上官玄曦真正在寝殿内休息的时间几乎掐指可数。
深夜的东煜宫,静到仿佛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
就在宇文柳靠在墙壁上喃喃呓语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响动,他猛地睁开双眼,警惕的望向四周。
“什么人?”他大喊了一声。
话音刚落,他就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是我!”
下一秒。
上官玄曦的身影直接出现在了他面前。
没等宇文柳说话,上官玄曦直接用手里的折扇猛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你可真是越来越能干了,主子还没回来,自己倒先睡上了!”
宇文柳这下彻底清醒了,认清楚是上官玄曦后,他连忙擦了擦自己的睡眼,恭敬的说道:“殿下,您怎么这个时辰才回来?”
上官玄曦“嗯”了一声,径直把沐紫宸背进了自己的寝殿。
看到上官玄曦背上的沐紫宸,宇文柳连忙跟随着进了寝殿,“殿下,宸儿姑娘这是怎么了?”
上官玄曦瞟了他一眼,淡淡说道:“不该问的别问,去,让侍女们准备一桶洗澡水和一套换洗的衣服,另外,让厨房准备一些宵夜过来。”
宇文柳不敢多问,连忙颔首应道:“是,是,属下这就去。”
进入寝殿后,上官玄曦把沐紫宸小心翼翼的放了下来,随后轻声说道:“丫头,你先歇会儿,我去换套衣服。”
沐紫宸点了点头。
上官玄曦离开后,沐紫宸独自环顾起了他寝殿的布局,屋内陈设很简单,却用尽奢华。
这时,寝殿东边的书房忽然吸引了沐紫宸的注意,案上磊着许许多多的画卷,画卷旁并排摆放着六七个笔筒,笔筒内插的笔如同茂密的树林一样。
沐紫宸记得,自己来东煜宫借住的第一晚就看到上官玄曦独自在书房里画画。
出于好奇,她朝书房的方向走了过去。
书案上摆满了画卷,有画完的,也有没有画完的,但每一幅画卷上所画之人都是沐紫宸。
沐紫宸拿起放在最上面的一张画卷,上面画的是穿着一身百花拽地裙的自己,旁边写着一行字,“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若狂。”
沐紫宸忍不住偷笑了笑,“这个夜箜暝,还真是一个画痴……”
说完,她又接着翻看起了其他的画卷,就在这时,画卷堆里一张有些陈旧的画卷引起了她的注意。
画卷的边角有些磨损,一看就是经常被人拿在手里。
沐紫宸好奇,究竟是一副什么样的画卷,会让他如此爱不释手?
犹豫再三,她忍不住把那副画卷给抽了出来。
下一刻,沐紫宸整个人都呆愣住了。
画卷的背影令她感到似曾相识,画卷上,一个姑娘坐在城墙外的地面上对着城墙内说着什么,那个姑娘的模样,像极了她七千多岁时的样子。
那座城墙不是神界的天牢吗?沐紫宸喃喃自语道。
她记得自己七千多岁时,的确经常一个人跑到星陨城外去宣泄情绪,因为那里远离神界王城,远离是是非非,远离那些终日盯着她不放的神界诸神。
可是,上官玄曦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难道是因为读心术?
这不可能。
就算他的读心术再厉害,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看到自己七千岁时经历过的事情。
就在沐紫宸疑惑不定时,画卷上末端的文字,更是直接印证了她的想法:
“经流年,
梦回星陨城,
只缘感尔一回顾,
使吾思尔朝与暮。”
当「星陨城」三个字跳进沐紫宸眼眶时,她的心跳竟忍不住加快了起来。
梦回星陨城?
做为一个凡人,他为何会去过那里?
还有,他为何会见过自己七千岁时候的样子?
沐紫宸脑子里一片混乱。
难道说,他从头至尾都在骗自己?
他到底是什么人?
为何他要对自己隐瞒身份?
一个接一个的疑惑顷刻之间犹如潮水一般接踵而来。
此刻的沐紫宸,脸色越来越白,浑身不断的颤抖着,额头上渗出细细的汗珠,整个身体仿佛被抽空了力气般瘫软在书案前。
就在这时,正厅那边传来了上官玄曦的声音,“丫头,你去哪了?”
没等沐紫宸抬头,对方的身影已经来到了她面前。
“丫头,你……”
当看到她手上的画卷时,上官玄曦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沐紫宸的眼眸里瞬间充满了各种质疑和不信任,她抓起画卷,紧紧攥在手掌心中,看向站在她不远处的上官玄曦,一字一顿的问道:“夜箜暝,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凡界也有叫星陨城的地方么?”
听到沐紫宸的话,上官玄曦的双眸猛地一阵紧缩,他不知道该如何向她解释这件事。
星陨城是神界才有的地方,是他此生最大的噩梦。
过了半晌,他才慢慢挤出两个字,“没有。”
沐紫宸紧盯着他,继续问道:“那你能告诉我,这幅画是怎么回事吗?”
上官玄曦心中一紧,他想冲上去抢下沐紫宸手里的画卷,但刚往前走了一步,他就忽然皱了皱眉头,因为动作太快,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伤到了哪个地方,他只觉得胸口一阵抽疼,但是这种抽疼让他的神智更加的清醒了些。
他知道,如果此刻向沐紫宸表明身份,他一定会失去她的。
他费了这么大的努力才让她爱上自己,无论如何他也不能让她离自己而去。
想到这里,上官玄曦直接挥手抹掉了沐紫宸对那副画卷的记忆。
下一秒。
沐紫宸的身体瘫软了下来,画卷从她手中滑落的同时,她整个人也朝地上倾倒而去。
上官玄曦快速闪现至她身后托住了她的细腰,看到在自己怀中昏睡过去的沐紫宸,上官玄曦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丝复杂的神色。
那一刻,他的心里特别难受,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着他的心脏,让他窒息一般的疼痛。
丫头,对不起,我知道这么做对你不公平,但现在还不是你知晓我身份的时候……
……
不知过了多久,沐紫宸隐约听见上官玄曦轻唤她的声音:
“丫头,快醒醒,丫头……”
沐紫宸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上官玄曦正托着她,满脸担忧的望着她。
“我这是怎么了?”沐紫宸慢慢坐立起身问道。
上官玄曦抬起手,替她轻揉了揉太阳穴,道:“你兴许是太累了吧,我就去换身衣服的功夫,回来就看到你趴在我的书案上睡着了。”
沐紫宸伸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真的吗?可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上官玄曦微微一顿,眼眸微闪,道:“傻丫头,你确实是太累了,洗澡水已经给你备好了,沐浴更衣后你就直接在我的寝殿里休息吧。”
沐紫宸转眸看了一眼对方,问道:“我在这里休息,那你呢,你去哪?”
上官玄曦轻抚了抚沐紫宸的脸颊,一脸温柔的说道:“东煜宫这么大,还怕找不到一间可以让我休息的房间吗?”
沐紫宸嘟了嘟嘴,“可这里明明是你的寝殿,搞得好像我要把你赶走似得,再说,你是主我是客,就算要走也应该是我走。”
上官玄曦轻笑了一声,伸出食指抵在沐紫宸的唇瓣之上,低声说道:“好了,你这个小丫头,就别跟我争了,好好休息,天亮前我来接你去珈蓝峰看日出。”
沐紫宸抬眸看了一眼对方,轻轻点了点头。
上官玄曦又在沐紫宸额头上亲吻了一下,随后转身离开了。
从寝殿出来,上官玄曦仰头看了一眼天空的月亮,一阵风从远处吹来,吹得他的头发阵阵飞舞,他感受着它的幅度,不是用肌肤,而是用心。
那一刻,他知道,自己再也离不开沐紫宸了。
-------------------------------------深夜。
上阳雪山,绝情殿内。
一身粉色长裙的夜凝蝶正独自面朝着夜色准备弹琴,只见她手腕轻扬,露出纤细白皙的玉指,抚上琴面,凝气深思。
很快,悠扬的琴音在殿内响起。
她一边弹琴,一边用隔空传音术将在埋骨森林里发生的事告诉给远在冰璇天都的上官玄曦。
“尊上,夜元恺在重修埋骨森林的结界后,本该将流窜到森林各处的走尸们重新封印的,但他却故意留下了九只走尸,那九只走尸不偏不倚,又恰好遇到了跟随沐紫宸一同进入埋骨森林的上官可章,尊上,您难道不觉得这件事有蹊跷吗?”
夜凝蝶把心中所想通通说了出来。
过了许久,夜凝蝶的耳边才传来上官玄曦的声音,“小蝶,你想告诉本尊什么?”
“属下觉得,夜元恺恐怕已经对上官可章动了杀心,您说的没错,上官可章一直拒绝加入火蚕殿,这让夜元恺感到很不满,他之所以这么做,大概是想通过控制千灵国来控制其他几个国度,而要控制千灵国,首当其冲要对付的人就是千灵王。”
上官玄曦“嗯”了一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你说的也不无道理,但本尊还是那句话,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夜元恺是不会承认的,小蝶,上官可章是我这一世的父亲,不管怎样,请你尽可能的保全他不受到夜元恺和火蚕殿的伤害。”
夜凝蝶颔了颔首,“是,这件事尊上已经叮嘱过属下很多次了,属下一定会尽全力保护好他的,哦对了,还有一件事,上官可章今天提出让属下加入千灵国,这件事属下自己拿不定主意,只好向尊上您请示了。”
上官玄曦淡笑了笑,“这些年你一直隐居在上阳雪山,偶尔出来走走也是不错的。”
“好,那属下明日便去告诉上官可章,属下答应加入千灵国。”夜凝蝶应道。
……
卯时。
黎明的曙光慢慢揭去了夜幕的轻纱。
沐紫宸准时打开了上官玄曦寝殿的门,刚准备出去,她就看到站在殿外的上官玄曦,他穿着昨晚离开前穿的那套衣服,连发髻也没有任何变化。
“你该不会在殿外站了一宿吧?”沐紫宸惊讶问道。
上官玄曦嘴角扬起一抹笑,“没有,我刚刚结束修炼,便过来等你了,本以为你还会再睡一会儿的,没想到你这么早就出来了。”
沐紫宸看了他一眼,故意慢腾腾的说道:“不是说好要去看日出的吗?再睡的话可就天亮了。”
“呵呵,那就走吧。”上官玄曦微微一笑道,说话间,他已经上前拉起了沐紫宸的手。
珈蓝峰位于珈蓝学院东区,是一座海拔约四千多米高的雪山,山顶云雾缭绕,风景秀丽。
从传送门出来后,上官玄曦第一时间在自己和沐紫宸周身撑开了一层屏障,有了那层屏障,他们也便不用担心山顶那严寒的天气了。
两人很快在山顶找了一个海拔位置最高的地方,然后肩并肩的坐了下来。
太阳还没有完全出来,整个山顶还笼罩在一片月色之中,月光如流水一般,静静地泻在珈蓝峰的山巅上。
静坐了好一会儿,上官玄曦忽然把身旁的沐紫宸拉到了自己面前,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静静的望着她,那双不点而娇的朱唇,让人不由涌起一股想要一吻芳泽的冲动。
“丫头,你看头顶那颗飞过的流星好看吗?”上官玄曦忽然对沐紫宸说道。
“流星?在哪里?”沐紫宸下意识的抬头朝天空望去。
但头顶上空,除了那漆黑的夜色外,什么也没有。
“哪有流星,你骗我……”
沐紫宸刚想说话,嘴巴突然碰到了什么东西,仔细一看,原来是上官玄曦那带着冰凉气息的唇瓣。
她有点惊慌,刚想推开对方,却被上官玄曦直接抱进了怀中。
望着对方那绝美的姿容,沐紫宸渐渐有些醉了,甚至连呼吸都忘记了。
他的双唇,就像是雪花飘落在冰面上凌结的那一刹那,让她再也不能自拔了。
那一刻,沐紫宸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一片空白,心脏也仿佛停止了跳动。
一切的声音都消失了。
唯一剩下的,只有彼此的心跳声和自己的呼吸声。
良久,唇分。
沐紫宸连忙躲避开他的眼神,低下头去,双手捂着早已微红的脸颊……
过了半晌,上官玄曦那低沉而又富有磁性的嗓音再一次在她耳旁响起:
“丫头,你的头发有些乱了。”
听到对方的话,沐紫宸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刚才走得太急,她只是给自己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
“我来给你梳头吧。”
上官玄曦又温柔的说道,没等沐紫宸回话,他已经起身来到了她身后。
下一秒。
上官玄曦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了一把梳子,然后单手解开了沐紫宸的发髻。
顷刻间,沐紫宸的头发犹如瀑布一般悬垂于半空之中。
看到眼前景象,上官玄曦的手忽然定格在了空中。
月色之下,沐紫宸的背影是那么的美丽动人。
“丫头,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漂亮的姑娘。”
上官玄曦忍不住说道。
虽然他知道,沐紫宸的这副身体原本是另一个凡人的,但随着她的灵魂与这副身体的融合,这副身体已经长得和她的神体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沐紫宸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她的脸颊上的红晕比刚才更明显了。
上官玄曦拿起梳子,一遍又一遍的梳着沐紫宸的长发,他的动作轻缓而又小心翼翼,仿佛生怕将她弄疼一样。
看到对方娴熟的手法,沐紫宸微微有些惊讶,“真想不到,你竟然还会给女孩子梳头,我之前怎么不知道?”
上官玄曦微微一笑,“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你若愿意,我可以天天给你梳。”
沐紫宸的心里又是一阵紧张。
静默半晌,她才喃喃说道:“夜箜暝,你知道吗?从小到大,还从来没有男人为我梳过头,你是第一个。”
上官玄曦抚摸着沐紫宸的头顶,柔声说道:“我不仅想做第一个为你梳头的男人,我还想做唯一那个为你梳头的男人。”
听到对方的话,沐紫宸的心怦怦直跳。
那一刻,她又心动了。
这一次的心动是那种从未有过的悸动。
上官玄曦深深的凝望着这个在梦里萦绕了无数次的姑娘,许久之后,他才轻声的问道:“丫头,你知道梳子在凡界是什么意思吗?”
沐紫宸摇了摇头,小声答道:“我不知道。”
上官玄曦双眸微抬,凑到对方耳边,轻轻说道:“是私定终身的意思。”
私定终身!
当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沐紫宸的意识忽然一阵空白。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静止了,周围的空气也仿佛凝固了。
听着胸膛里怦怦直跳的心跳声,沐紫宸一遍又一遍的问自己:真的已经做好准备与他共度一生了吗?
他是人,自己是神。
这是一场完全不对等的爱情。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神界公主的身份,但她却没法改变两人之间的差距。
对于普通凡人而言,除非修炼成神,否则,一百年对他们来说就是一辈子。
可对她来说,一百年只是一个季节的变更罢了。
上官玄曦看出了沐紫宸心中的焦虑与担忧,他亲吻了吻她的头发,轻声说道:“丫头,你不必有太多的心理压力,不管是你的一辈子,还是我的一辈子,只要我在你身边一日,我便会好好保护你。”
沐紫宸点点头,什么也没有再说。
那天早上,原本一刻钟就能梳好的头发,上官玄曦却梳了足足半个时辰。
此时正值晨光初露之际,在太阳升起的地方,白云缓缓翻滚,但两个人却谁也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心,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对方的世界里。
……
清晨,冰璇天都。
上官可章一结束与众臣们的议事便来到了乐暨宫,一夜未眠的他,只想在自己爱妃的寝宫好好休息片刻。
马车刚到乐暨宫外,上官可章就遇到了前来向慎璇玑请安的上官玄曦,一刻钟前,他刚把沐紫宸送回了珈蓝学院南区。
见到上官可章,上官玄曦主动上前行了礼,“父皇今日怎么有空到母妃这里来?”
“朕有几日没见到她了,所以专程过来看看。”上官可章随口应道。
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他有意多看了一眼上官玄曦手指上的戒指。
戒指的颜色是淡紫色的,与他昨日在埋骨森林里见到的微微有些不同。
为了印证自己的想法,他有意把上官玄曦叫到了自己面前,“曦儿,朕问你,昨天晚上你在什么地方?”
上官玄曦抬头看了一眼上官可章,恭敬的说道:“回父皇的话,儿臣昨日在修炼场修炼,一直到子时才回寝宫休息。”
“一整日都在?”上官可章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上官玄曦点了点头,“父皇为何突然这么问儿臣,是出什么事了吗?”
上官可章没有立刻说话,他看了一眼爱子的双眸,悄悄的对他施展起了读心术。
瞬息之后,上官可章惊讶的发现,自己的读心术在上官玄曦身上竟然不起任何作用。
看到上官可章紧皱的眉头,上官玄曦佯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问道:“父皇,您怎么了,为何用那种眼神看着儿臣?”
“曦儿,你到底有多少修为?”上官可章忽然问道。
上官玄曦似是有所察觉,抬起头反问道:“父皇您之前不是已经知道了么,儿臣的修为是九级超圣灵……”
“你若只有九级超圣灵修为,为何朕的读心术在你身上丝毫不起作用?”
-------------------------------------乐暨宫外。
“读心术?”听到上官可章的话,上官玄曦故意露出一副茫然的表情,“您说的这个儿臣就不清楚了,父皇,您是何时修炼了这个法术的?”
“你先起来说话吧。”上官可章侧过身说道,他险些忘了,自己的儿子还一直行了礼。
“谢父皇。”
待上官玄曦起身后,上官可章这才慢慢说道:“朕的读心术都是朕的师父所教。”
上官玄曦笑了笑,“不会吧,父皇您也有师父了,之前怎么没听您提起过?”
上官可章似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道:“朕此前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她,但现在不同了,朕已经决定要册封她为护国公主,只是不知道她愿不愿意接受朕的册封?”
上官玄曦摸了摸自己小指上的戒指,上前一步,顺着上官可章的话问了下去:“儿臣斗胆一问,究竟是哪位高人,竟能做得了您的师父?”
上官可章看了一眼爱子,毫不隐瞒的说道:“这个人你也认识,就是前不久和你一起主持珈蓝弟子考核的夜凝蝶。”
说这话时,他并不知道夜凝蝶和上官玄曦之间的关系。
“父皇,册封这件事您就交给儿臣吧。”上官玄曦的嘴角微微往上扬了扬,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儿臣一定会替您说服她的。”
“曦儿你说的是真的?”上官可章当即露出一副怀疑的表情。
自己劝了那么久,都没让夜凝蝶加入千灵国,他不相信上官玄曦一句话就能让她改变主意。
“父皇这是不相信儿臣吗?”上官玄曦看出了对方的疑虑,轻笑了一声,道:“凝蝶老师与儿臣在珈蓝学院一见如故,这段时间她也一直把儿臣当成是朋友,所以,您就放心吧。”
听到爱子的保证,上官可章这才点点头:“好,朕这就下令册封夜凝蝶为护国公主,位同八星亲王。”
“等等,父皇,为何是八星亲王,而不是九星?”上官玄曦问道。
“朕也想过要册封她为九星公主,但她执意不肯,说最多八星就够了。”上官可章无奈地说道。
上官玄曦笑了笑。
他知道夜凝蝶的顾忌,自己是九星亲王,她不想在千灵国的地位同自己一样。
但不管怎样,上官玄曦都不想她受到任何委屈,沉吟片刻后,他抬眸看向上官可章说道:“父皇,凝蝶老师既是您的师父,哪能在位分上低于夜元恺,您就下诏封她为九星公主,儿臣保证,她一定会答应的。”
“好,曦儿,你若能办成此事,你想要什么赏赐,朕都允你。”上官可章满口答应道。
“赏赐嘛,儿臣不要,儿臣只有一个小小的要求。”上官玄曦一脸认真地说道。
“要求?什么要求?”
上官玄曦想了想,慢慢说道:“儿臣最近看上了一个姑娘,还请父皇千万不要把这个姑娘赐婚给儿臣之外的任何一个人。”
“你说的可是南城国沐博延将军的幺女沐紫宸?”上官可章问道。
“对,就是她。”上官玄曦点点头。
上官可章轻“嗯”了一声,“你说的这个姑娘朕已经见过了,这姑娘的确不错,比沐博延的长女要强许多,只是可惜了,她是一庶女出身,就算天赋再高再优秀,她也不可能成为你的正妃。”
上官玄曦闻言,摇了摇头,道:“儿臣不管,在儿臣心中,宸儿就是这世间最完美的姑娘。”
说话时,他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
“可你母妃看上的姑娘是你师父的女儿,夜诗雨。”
上官玄曦又摇了摇头,当即拒绝道:“父皇,儿臣从来都没有喜欢过她,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儿臣都不可能娶她的,所以,还请您收回成命。”
看到爱子一脸坚定的样子,上官可章只好点点头,“好吧,这件事朕会放在心上的,不过眼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去做,那就是让你二哥尽管和沐博延长女完婚。”
“您是说沐傲雪吗?”
“嗯。”上官可章点了点头,“朕虽然不怎么喜欢那个姑娘,但她腹中毕竟怀有我千灵国的皇嗣,赐婚的诏书朕昨日晚上已经派人送往南城国了,想必这会儿沐博延一家应该已经知晓此事了。”
听到这句话,上官玄曦的眼眸里忽然划过一抹淡笑,随后说道:“儿臣待会儿就去二哥那儿道喜。”
“好了,咱们都别在这里杵着了,陪朕进去看看你母妃,顺便陪朕再练练剑。”
“是,儿臣遵命。”上官玄曦颔首应道。
……
南城国都城,天水城。
一封来自冰璇天都的诏书正快马加鞭的送往将军府。
送诏书的人是夹谷宁的副将--翟岳将军,他虽然年轻,却已经是千灵国的一位二等将军。
沐博延府邸正厅内。
所有人都到齐后,翟岳当众宣读起了上官可章的赐婚诏书:
“千灵王谕令,南城国沐博延将军长女沐傲雪,温婉贤淑,深得朕意,现册封为皇子良媛,赐婚给千灵国二皇子上官翰池,一个月后,于冰璇天都西常宫举行大婚礼,请沐博延将军携夫人及其他家眷观礼。”
听到诏书的内容,沐博延微微有些吃惊,前几日他还在担心沐傲雪在冰璇天都的近况,今日便接到她被册封为皇子良媛的消息。
停顿片刻,他双手接下诏书,恭敬的说道:“臣沐博延谢陛下赐婚。”
翟岳微笑了笑,上前一步说道:“恭喜沐将军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另外,千灵国给出的聘礼三日之后会送到府上,这是聘礼清单,请沐将军您先过目吧。”
沐博延点了点头,连忙用眼神示意身旁的亓官梦华收下礼单。
亓官梦华微微颔首,连忙上前接过了翟岳递上来的聘礼清单。
趁着沐博延和翟岳交谈之时,亓官梦华偷偷用余光瞄了一眼清单上的字,“……金币五十万,银币一百万,珠宝首饰两箱,马匹一百匹,绸缎一千匹,玉器五十件……”
看到清单上所列出来的东西,亓官梦华悬了几日的心总算是落下来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千灵国会如此大方,竟然一次性拿出了如此多的聘礼。
眼看着自己的女儿终于有了归宿和名分,亓官梦华高兴的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但沐博延表现出来的神情却截然不同,虽然沐傲雪已经成了上官翰池的准良媛,但他知道,她失去的将是她后半生的幸福与自由,嫁给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等待她的也将是漫长的深宫生活。
交待完所有事情后,翟岳把沐博延单独拉到了一旁,“沐将军,夹谷大将军让我私下转告您,您什么时候得空的话,他想和您一起喝酒畅聊叙叙旧,另外,他见过你家四小姐了,他说您养了一个好女儿。”
“夹谷将军怎么会认识我家宸儿?”沐博延惊讶问道。
翟岳低声笑了起来,“沐将军您还不知道吧,紫宸姑娘现在可是珈蓝学院的名人了,昨日她和我家燕儿小姐在珈蓝西区切磋了一把,我家燕儿小姐现在对她可谓是心服口服。”
听到沐紫宸和夹谷燕在珈蓝学院交手了,沐博延连忙说道:“这丫头真是太冒犯了,怎么跑去跟燕儿小姐切磋了……”
“您还别说,夹谷将军现在可喜欢那个小丫头了,燕儿小姐回去后还一直囔囔着说以后要经常去找紫宸姑娘切磋呢。”
沐博延苦笑着摇了摇头,“只要夹谷将军和燕儿小姐不计较她的过失就行。”
翟岳轻拍了拍沐博延的肩膀,笑着说道:“沐将军大可不必如此见外,夹谷将军说了,从前在珈蓝学院,他和您就是一对好兄弟,虽然你们两人现在各为其主,但他不想因为他的身份而影响你们之间的交情。”
沐博延重重的点了点头,“请翟将军转告夹谷将军,下次去冰璇天都,我一定会亲自登门拜访的。”
“好,沐将军的话,我一定带到。”
……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间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了。
冰璇天都。
整个西常宫已经换上了红妆,红色的纱帐随风飞舞,大红的喜字挂满了整个宫殿。
就在众人忙着布置婚房的时候,上官翰池一个人坐在寝殿里喝着闷酒,还有一天就是他和沐傲雪的大婚礼了,但他此刻却没有半分喜悦的心情。
不知过了多久,一身白色侍卫服的钟离波来到了寝殿门口,“殿下,傲雪夫人的家人已经到西常宫外了,您要不要去见见他们?”
“不去!!”上官翰池没好气的挥了挥手,“本王现在一想到与沐傲雪有关的人就烦!”
“殿下,沐紫宸姑娘也一同来了,您也不去见见吗?”钟离波又说了一句。
一听到「沐紫宸」三个字,上官翰池的酒意瞬间醒了一半,他转头对贴身侍从吩咐道:“小波,让他们到正殿等着,本王稍后便到。”起身之时,他又补充了一句:“本王从来就不觉得宸儿姑娘和他们是一家人。”
钟离波先是一怔,随后颔了颔首,道:“是,属下这就去传话。”
过了约摸半个时辰,穿着一身蓝色锦袍的上官翰池出现在了西常宫正殿。
一见到他,沐博延和前来观礼的沐傲雪家人当即朝他行了礼。
上官翰池瞟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最前方的是沐博延,跪在他身后的是沐博延的夫人亓官梦华和两个儿子--沐恒洺和沐恒琰,再往后是他的三个女儿--沐相宜、沐海棠和沐紫宸。
再次见到沐紫宸时,上官翰池所有的注意力瞬间被她吸走了,一个月不见,她的气质比从前更好了,也比以前更加迷人了。
见上官翰池许久不说话,身旁的钟离波不禁小心翼翼的提醒了一句,“殿下,该让他们起来了。”
被钟离波一提醒,上官翰池这才反应过来,所有人都还跪着,于是挥了挥手,道:“各位都先起来吧。”
-------------------------------------西常宫内。
沐博延的家人被临时安置在了白临殿,白临殿距离沐傲雪居住的宁廊阁不远,知道家人们要来,沐傲雪激动的几天几夜没有入眠。
从宁廊阁出来后,沐傲雪见到了前来接他的钟离波。
“傲雪夫人,一会儿见到您的家人,可千万别向他们提起您住在宁廊阁这件事,这样只会徒增他们的烦恼和担心。”钟离波一番好意的提醒道。
沐傲雪听懂了钟离波的意思,微点了点头,道:“钟大哥,我懂了。”
从宁廊阁到白临殿原本只需要半炷香的时间就够了,但沐傲雪觉得自己仿佛走了几个世纪。
当初她抱着幻想,不顾一切的来到冰璇天都,她本以为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结果到头来,她不仅没有得到上官翰池的怜惜,反而成为了别人口中嘲笑的对象。
两个陪她一同住在宁廊阁的侍女,从进来的第一天起,就没有给过她好脸色,在她们眼中,她只不过是一个不得宠的,并且随时有可能被上官翰池丢弃的女人。
她们对她说得那些冷嘲热讽的话,就像尖刀一样刺进她的胸膛,疼痛难忍。
在经过一座池塘时,沐傲雪有意看了一眼水中自己的倒影,如今的她,早已没了当初那股气焰,倒像是一个久居深宫的怨妇,面容憔悴、双目无神。
沐傲雪自嘲的笑了笑,自己当初种下的果,说什么也要自己咽下去。
过了许久,沐傲雪终于到达了白临殿附近。
还没走近,她就看到了站在殿门口等她的亓官梦华,一个多月未见,母亲的样子看上去明显消瘦了许多。
那一刻,沐傲雪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与压抑,一路狂奔而去。
来到亓官梦华面前,沐傲雪噗通一声重重的跪了下去。
“雪儿拜见母亲。”
说话时,她眼中的泪水顺势滚落而下。
看到沐傲雪,亓官梦华一遍又一遍的擦着眼角的泪水,嘴唇颤抖着说不出一句话,缓了许久,她才上前扶起女儿,哽咽的说道:“雪儿,你有孕在身,不必行此大礼,来,快让母亲好好看看你。”
“母亲,雪儿好想您。”沐傲雪一脸委屈的望着亓官梦华说道。
亓官梦华点着头,用几乎颤抖的双手来回抚摸着沐傲雪的脸颊,“母亲知道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你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
“母亲……”沐傲雪一头扑进亓官梦华怀里痛哭了起来。
这么长时间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她嘘寒问暖,也是她第一次找到可以宣泄自己情绪的人。
过了许久,沐傲雪的心情才渐渐平复下来,“母亲,父亲呢?他没有来吗?”
说完,她抬起头环望了一圈四周。
亓官梦华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白临殿,轻叹了一口气,道:“你父亲在殿内呢,他性子犟,你这忽然就要出嫁了,他心里多少有点接受不了。”
沐傲雪的嘴角有意似无意的勾起一抹苦笑,“父亲他一定还在生我的气吧。”
“你也别怪他,从小到大,他几乎把所有的爱都倾注到了你一个人身上,你这一声不响的就走了,他自然会伤心。”说完,她又叹了一口气,“好了,你还是自己进去看看他吧。”
沐傲雪点点头,转身走进了白临殿。
看到女儿消瘦的背影,亓官梦华心中一阵说不出来的酸楚,她不知道沐傲雪这些日子究竟经历了什么,她只觉得她变了,变得和从前那个她所认识的沐家大小姐完全不一样了。
白临殿内。
沐博延正面无表情的坐在正座上,站在他一旁的,是身穿百褶如意月裙的沐紫宸。
“见过长姐……”
看到沐傲雪进来,沐紫宸先一步朝她屈了屈膝。
“妹妹不必多礼。”沐傲雪连忙摆手说道。
说话间,她悄悄用眸光看了一眼正座上的沐博延。
对方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仿佛刚才进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阵空气。
沐傲雪眼圈一红,走到沐博延面前,双膝跪地,俯下身子说道:“雪儿拜见父亲。”
沐博延依旧沉默不语,仿佛根本没有听见沐傲雪的叫喊。
看着眼前一幕,沐傲雪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她知道,沐博延还是没有原谅她。
见场面有些僵持,沐紫宸上前一步来到沐博延身旁,小声说道:“父亲,长姐来了。”
“……”
依旧是一片沉默。
“父亲……”沐紫宸又轻喊了一声。
直到这时,沐博延才将视线转向沐傲雪,眼睛直视着对方的双眼,一字一顿的说道:“她现在是皇子良媛,为父可受不起她的礼,让她出去吧。”
“可是……”
沐紫宸刚要说话,沐傲雪就抬手将她给打断了,“宸儿,你就别劝了,都是我不好,惹父亲生气了。”
沐紫宸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好退到一旁,没再继续说话。
停顿片刻,沐傲雪再次看向沐博延,然后朝他重重的磕了一个头。
起身时,她的眼前已是一片薄雾。
“父亲,对不起,雪儿让您失望了,雪儿不配做您的女儿,如今雪儿远嫁冰璇天都,日后也没法在您身旁侍奉膝下了,雪儿不求能得到父亲原谅,只求父亲能保重身体。”
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儿如此难过,沐博延整颗心都被揪痛了,但是他不愿在晚辈们面前表露出自己心中的感情,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地上凉,你怀着孩子,就不必一直跪着了。”
听到沐博延发话,沐紫宸连忙上前扶起了沐傲雪,然后又给她搬来了一个凳子。
“父亲,我……”沐傲雪忽然一阵哽咽道。
就在这时,沐博延起身来到了沐傲雪面前,他盯着她的眼眸看了许久,半晌,他才沉声说道:“雪儿啊,你知道为父为何生你的气吗?那个男人根本就不爱你,你却还要对他这般依恋,你知道宸儿告诉我,你被二皇子赶到一个久无人居住的荒殿里生活时,为父的心有多难受吗?”
沐傲雪张了张嘴巴,眼泪却止不住的掉落了下来,她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父亲,对不起,都是雪儿的错,雪儿现在后悔了。”
沐博延轻叹了一口气,摇摇头,道:“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陛下已经册封你为皇子良媛,圣意不可违,你没有别的选择了。”
……
从西常宫出来,沐紫宸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从前是那么的恨沐傲雪,但此刻,她只觉得她是一个可怜的女人。
走了没多久,沐紫宸忽然看到了上官玄曦和夜凝蝶在不远处聊天。
自从夜凝蝶被册封为护国公主后,她出入冰璇天都的次数明显比从前频繁了许多。
上官玄曦也第一时间看见了沐紫宸,他顾不上正在和自己说话的夜凝蝶,直接朝沐紫宸奔了过来。
“丫头,你不是在西常宫陪沐博延他们吗?怎么一个人出来了?”
沐紫宸微微抿了抿嘴唇,说道:“唉,别提了,听到沐傲雪和他们在一起说的那些话,我感觉自己快待不下去了,所以就出来透透气。”
上官玄曦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不以为然的说道:“这件事你不必太往心里去,这一切都是沐傲雪自找的。”
“嗯?”沐紫宸抬眸看了一眼上官玄曦,“这件事也不能完全怪她吧,话说回来,那个当初换走她灵魂的人真该千刀万剐了!我要是知道是谁干的,我绝对饶不了他!!”
话刚说完,面前的上官玄曦忽然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你怎么了?”沐紫宸瞥了一眼对方道。
自己刚才也没说什么,为何惹得对方这么大的反应。
上官玄曦摆了摆手,随口说道:“没什么,只是被你的话给吓了一跳。”
“我又没说要把你千刀万剐,你有什么好怕的。”沐紫宸撇了撇嘴巴,一脸不屑的说道。
上官玄曦呵呵了两声,沐紫宸不会知道,当初答应沐傲雪用灵魂交换易容术的人就是他,如今促成沐傲雪与上官翰池婚事的人也是他。
“丫头,不管怎么说,我是不会对沐傲雪有丝毫怜悯之心的,你忘了当初在将军府她是怎么折腾你的?还有,她可还欠真正的沐紫宸一条命呢,如果不是她,真正的沐紫宸怎么可能会选择跳河轻生?”
听到上官玄曦的话,沐紫宸缄默了,他说的没错,如果不是沐傲雪,真正的沐紫宸也不会跳河自尽。
就在这时,夜凝蝶从远处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说道:“殿下,我早就说了,宸儿姑娘心地善良,换做别人,只怕很难忘记沐傲雪过去做过的那些事。”
沐紫宸抬头看了一眼夜凝蝶,与上官玄曦说话时,她脸上始终保持着微笑,就连脸颊上的酒窝都好像在笑。
那种眼神,充满了崇敬与爱慕。
但上官玄曦并没有看她,他的注意力此刻全部都在沐紫宸身上,过了很久,他才慢慢移开目光,对夜凝蝶说道:“从我认识这丫头开始,她就是这般的单纯和善良,而我喜欢她的也正是这一点。”
淡淡的柔情,在这一刻从他的眼中展露无遗。
听到上官玄曦的话,沐紫宸先是一阵微愣,随后脸颊迅速红了起来。
停顿好一会儿,她才转移话题问道:“殿下,你和凝蝶老师这是要去哪里?”
上官玄曦笑了笑,回答道:“我本来是要去西常宫看看二哥,顺便再看看你的,这不,刚从东煜宫出来,就遇到了刚从昭阳宫回来的凝蝶老师。”
“哦!”沐紫宸应了一声,“那你继续去看二殿下吧,我先回珈蓝学院修炼了。”
刚要走,上官玄曦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双眼深邃而迷离的望向她,道:“你既然已经出来了,那我就不去西常宫了,走吧,我陪你到珈蓝学院修炼去,正好把让子书文林也一起叫上,今天是我给他修为突破的最后期限,他若没有突破圣灵修为,就要把我给他的拜师礼还回来了。”
-------------------------------------珈蓝学院西区。
沐紫宸和上官玄曦来到了残花道。
一路上,子书文林紧跟在两人身后,他不敢随意乱走,能进入残花道的弟子,修为都至少在十一级圣灵之上,做为一个修为还未突破一级圣灵的弟子,他只能乖乖的待在上官玄曦给他幻化出来的屏障里。
半个月前,所有新进的珈蓝弟子已全部回到了珈蓝学院,上官玄曦也如约给了每个弟子一块高出现有修为两层的灵力石做为奖励。
但沐紫宸拿到的灵力石和别人的不同,上官玄曦给她的是一块蕴藏三级超圣灵修为的灵力石,也就是说,她必须先把修为突破至超圣灵境界,才能吸收这块石头里的灵力。
为了能尽快达到目标,沐紫宸开始日夜修炼,只用了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她就把修为从十级圣灵提升至了十一级,而对于普通的珈蓝弟子来说,这个修炼周期至少需要一整年。
“师父,按宸儿这样的修炼速度,只怕用不了几年,她的修为就能突破玄灵境界了。”子书文林跟在两人身后说道。
上官玄曦嘴角微微上扬了扬,眼睛里流露出一丝笑意,“宸儿她一个姑娘家的都能做到如此优秀,本王让你在一个月内将修为突破至一级圣灵,这个要求一点也不过分吧?”
听到上官玄曦的话,子书文林心中一阵苦笑,自己的天赋和沐紫宸比起来,简直差的太远了。
“那是自然。”子书文林小声回答道:“不过,师父您也知道,弟子这个月除了吃饭和睡觉,其余时间都在修炼,不怕你俩笑话,为了修炼,弟子已经一个月没见过慕儿了,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生弟子的气?”
上官玄曦停下脚步,转头看了子书文林一眼,道:“等你的修为突破了,你有的是时间和她在一起,又何必在乎这一时半会呢?”
“道理是没错,可弟子怕她会误会弟子,因为有些事情弟子到现在都没有告诉过她……”子书文林有些为难的说道。
在极寒之地发生的事情,是他这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
上官玄曦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只是淡淡的说道:“你不必纠结太多,你只需要按本王的要求去修炼,本王保证你的修为在八年之内不会低于满级超圣灵。”
满级超圣灵修为?
八年?
听到这几个字,子书文林不由得愣住了,这不正是他此前在极寒之地与上阳殿主之间的约定吗?
停顿半晌,他才回过神来,“师父,原来弟子的事情您早就知道了?”
上官玄曦只是“嗯”了一声,并未做任何解释。
这时,走在前面的沐紫宸忽然放慢脚步,转身对着身后的子书文林说道:“子书,其实那晚在极寒之地发生的事,不仅你师父知道,我也知道,只是你们之前都没有说破,我也就只好假装不知道了。”
闻言,子书文林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宸儿姑娘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沐紫宸看了一眼子书文林,继续道:“确切来说,从你师父把你带回来后的第二天我就知道了,我和你师父一样,都修炼过读心术,所以,我一看就知道你失踪那晚经历了什么。”
子书文林低下头,双手紧紧的攥着衣服,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既然宸儿你会读心术,那你也一定知道,我的灵魂其实早已经被人给拿走了吧,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不愿向慕儿提起极寒之地发生过的事,我怕她会伤心……”
听完子书文林的话,沐紫宸瞬间气不打一处来,她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道:“不用猜,这件事肯定又是夜影族人干的!!他们一定是拿你的灵魂去炼化修为了!!”
“什么?拿灵魂炼化修为?”
子书文林一脸震惊的看着沐紫宸,在此之前,他从未听说过有这样的事情。
沐紫宸一脸的忿忿不平,“那些人为了提升修为,当真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子书文林一听,急了,连忙问道:“宸儿,听你这么一说,我的灵魂还能要回来吗?”
“你当时就不该答应他们,灵魂一旦被炼化掉,就永远无法再回来了。”沐紫宸严肃认真的说道。
“啊??!!”
子书文林的脸色当即变得苍白起来。
听到二人的话,一旁的上官玄曦脸色微微一沉,插话道:“丫头,有些事情不全是你想象的那样,不是每一个夜影族人都喜欢拿灵魂去炼化修为的。”
“难道不是吗?”沐紫宸双目圆睁,毫不客气的反驳道:“他们先是一次又一次的追杀我,接着又把子书文林的灵魂给拿走了,你说,这样的神族,难道不应该遭到惩罚吗?依我看,他们当初就该全部被处死,甚至是灰飞烟灭!!!”
“沐紫宸!!”
上官玄曦忽然大吼了一声,对方的最后一句话,似乎触碰到了他内心的底线。
“怎么,我说错什么了吗?”沐紫宸转眸看向上官玄曦道。
她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更不知道对方为何会突然生气。
上官玄曦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不明白自己刚才为什么一下子就对沐紫宸大吼了起来,如果换做平常,他是断然不会这样的。
停顿半晌,他才缓缓说道:“凡人尚有好坏之分,你凭什么就认为所有的夜影族人都该死呢?”
沐紫宸冷哼了一声,“我说他们该死他们就该死!冒犯神王陛下!炼化凡人修为!这桩桩件件,哪一件都足够杀上他们千百回了!!”
“难道神王陛下就没有错的时候吗?”
上官玄曦忽然厉喝了一声。
沐紫宸闻言一震,她没有想到自己刚才的话会激怒对方,半晌,她才看向上官玄曦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没有,在我心中,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
“……”
上官玄曦顿时被气的说不出话来。
他可以接受她的一切,唯独不能接受她这般诅咒自己的族人。
“沐紫宸,你简直是蛮不讲理!!”
看到两人剑拔弩张的模样,一旁的子书文林有些傻眼了,连忙站出来说道:“宸儿,你别和殿下吵了,这件事都是因我而起,如果你要怪,就怪我好了。”
“这件事跟你有什么关系?”沐紫宸淡淡说道,说完,她又瞥了一眼上官玄曦,冷冷说道:“既然殿下觉得我蛮不讲理,那我直接走好了。”
说完,她转过身就要离开。
“丫头,你要去哪里?”上官玄曦下意识拉住沐紫宸的手问道。
沐紫宸的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嘲讽。
“我去哪里不需要你管。”
“……”上官玄曦不说话,手却越抓越紧。
沐紫宸试图推开他,但不管她如何用力,对方的手也丝毫没有放开。
沐紫宸眉头紧锁,冷冷的说道:“夜箜暝,你放手!”
“不放!“上官玄曦坚决的说道。
“放手!!”
沐紫宸加重音量,大喊道。
上官玄曦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沉声说道:“没有我的同意,你哪儿都不许去。”
沐紫宸不禁有些怒了,“你到底想怎么样?!!你凭什么限制我的自由??”
“这里到处都是危险,我不能让你离开我的视线。”上官玄曦一字一句的说道。
“危险!!?”沐紫宸冷笑一声,脸色露出了一抹更为讽刺的笑,“夜箜暝,你以为你是谁,你是不是以为我离开了你,我就活不下去了?”
上官玄曦的手微微一颤,两排牙齿死死咬住嘴唇,“丫头,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为了几个夜影族人,你没头没脑的冲我发这么大的脾气,这就是你对我的态度???还是说,你和他们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上官玄曦又是一阵语塞,他发现自己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反驳对方。
看他不说话,沐紫宸又继续说道:“夜箜暝,我问你,那个曾经出现在我面前的蒙面仙子是不是就是夜凝蝶,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她刚才看你的眼神是多么的炙热,我要是猜的没错的话,她是为了你才来千灵国的吧?”
上官玄曦脸色一僵,立即说道:“沐紫宸,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沐紫宸眯起眼睛,凝视着对方,冷笑道:“怎么,心虚了,还是被我说中了?在珈蓝学院的时候,她说她叫上官凝蝶,半个月前,她的名字又变成了夜凝蝶,我很好奇,她到底有多少个姓氏,还是说,殿下您有多少个姓氏,她便有多少个?”
上官玄曦气到牙齿发颤,“你这是无中生有,我和夜凝蝶之间根本什么事情都没有。”
沐紫宸又是一笑,此时的她,已经听不进去对方说的任何一句话了。
什么只爱她一人,什么要永远保护她,这些话此刻看来通通都是骗人的。
她只是说了一些在她看来是对的话,便招来了他歇斯底里的愤怒。
想到这里,沐紫宸只感觉胸腔中燃烧着一团熊熊烈火。
“夜箜暝,我不管你跟夜影族之间到底有没有关系,我只想告诉你,在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没法动摇我父神在我心中的位置,就算是你,也绝对不可能!!!”
声音虽然平静,却让听的人感到一阵冰凉,那种透彻心肺的冰凉。
听到沐紫宸的话,上官玄曦微微垂眸,掩饰着自己眼中复杂的神色。
几乎同时,整个珈蓝学院上空开始变得乌云蔽日,不仅如此,残花道的大地也开始剧烈的抖动起来,天空不再明媚,天地之间所有景物都似乎笼罩了一层淡淡的灰色。
“师父,这……这是怎么回事?”子书文林抱紧身旁一棵大树叫道。
-------------------------------------珈蓝学院西区,残花道。
子书文林被眼前一幕吓坏了,他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在颤抖着。
但上官玄曦似乎没有听见他的叫声,此刻,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沐紫宸一个人身上。
“我最后说一次,放开我!”沐紫宸阴沉着脸,一字一顿的说道。
“我说了不放就不放!”上官玄曦回应道,他的眼眸深邃而又坚定,仿佛要把眼前的这个女孩给吞噬掉。
沐紫宸的嘴角抽了抽,双眸里的光如涌动的岩浆喷涌而出。
下一刻,她直接扑上去对准上官玄曦的手背狠狠得咬了一口。
上官玄曦的手哆嗦了一下,他不仅不松手,反而加重了手中的力道。
他不敢相信,沐紫宸为了摆脱他,竟会真的狠下心来咬他。
许是沐紫宸咬得太狠,鲜血正顺着他那白皙修长的手缓缓流淌而下。
见对方不松手,沐紫宸索性直接幻化出血影剑。
随着银色的剑光闪过,一道鲜血从上官玄曦手腕处飞溅出来。
因为疼痛,他不得不松开了紧抓沐紫宸的那只手。
“沐紫宸,你是不是疯了!!”
上官玄曦叫道,伴随而来的是他眼中的惊愕。
他实在难以相信,沐紫宸居然会这样对待他。
见到喷溅而出的鲜血,子书文林大惊失色,他顾不上害怕,连忙朝上官玄曦跑了过来。
沐紫宸握着血影剑,她的注意力丝毫没有在上官玄曦那只受伤的手上,而是死死得盯着上官玄曦的脸,眼神冷酷无情。
“你老实告诉我,你究竟有多少修为?我不相信一个拥有九级超圣灵修为的人能够操控天象!”沐紫宸冷声问道。
上官玄曦微眯着眼睛,任由着伤口的血像溪流一般往下淌,半晌,他才慢慢吐出几个字:“我有多少修为干你何事?”
沐紫宸的脸上依旧是冰冷的表情,但她握着血影剑的手却紧了紧,“好,这话是你说的,日后你所有的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说完,沐紫宸收起剑,头也不回的走了,背影决绝,丝毫没有留恋。
上官玄曦站在原地。
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落入了冰点,让他浑身上下都僵硬了起来。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
前一秒,他俩还是这世上最亲密无间的两个人,可转眼之间,这层关系便变得如此脆弱不堪。
子书文林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的浓烈寒气。
那种感觉,让人窒息。
看着那只流血不止的手腕,子书文林心疼不已,犹豫半晌,他才胆战心惊的来到上官玄曦身旁,低声说道:“师父,您的伤口很深,要不弟子带您去找医官看看……”
但他的声音并没有引来上官玄曦的回应。
他的目光有些呆滞,不知在想什么。
子书文林不敢再打扰对方,只是默默得守候在一旁。
没过多久,一身粉色长裙的夜凝蝶出现在了两人身后,刚才的异常天象,让她的心情紧张了好一阵子。
“殿下,出什么事了?”
话还未说完,她就看到上官玄曦手腕上的剑伤,那一刻,她的心跳猛然加快了几拍,随即匆忙走上前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您怎么会受伤?”
上官玄曦依旧没有说话,他只觉眼前一阵薄雾,几万年来从未流过任何一滴泪的眼眶,此刻竟微微有些湿润了。
但他很快深吸了一口气,将情感深深的压回到心里,转为冷漠地道:“小蝶,我要闭关一段时间,闭关期间,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要来烦我!”
话刚落音,他的身影忽然化成一道橙金色的光,消失在了残花道上空。
……
上阳雪山,上阳殿。
刚回来,上官玄曦就在整个上阳殿周围幻化出了一层结界。
在他的右手腕上,两道伤口赫然可见,一道是被沐紫宸咬伤的,另一道是被她用血影剑划伤的。
但他丝毫没有感受到痛,因为他心里的痛已远超过这些伤口给他带来的痛,几万年来,他从来没有像此刻那样难受过。
他不明白,为何眼前这个浅洛与他所想象的完全不一样,究竟是自己把她想象的太完美了,还是她原本就是这样一个人?
她是神王的女儿,是神界高高在上的公主。
神界公主维护自己父神的神威,这原本并没有什么错,可自己偏偏又是被神王亲自下令逐出神界的废神。
想到这里,上官玄曦心中涌上一股莫名的难过。
一顿闷酒之后,他又想起了沐紫宸对他说的一番话,那一刻,他突然有了一种想要放弃的冲动,他若真想和她在一起,就必须舍弃整个夜影族,而那也是他绝对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自从父亲和兄长们死后,他成了夜影族唯一的少主,虽然剩余的族人数量不足二百,但他们都愿意跟随在他身边,他不能为了一己私欲而抛弃他们所有人。
“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上官玄曦一遍又一遍的说道。
内心的纷乱还没有散去,殿外忽然传来了夜凝蝶的声音,“尊上!尊上!您的伤怎么样了?”
上官玄曦将面前的酒壶重重砸碎在地上,“出去!!不要来烦我!!”
听见上官玄曦的怒吼声,夜凝蝶停住了脚步,没再继续往殿内走,但她没有离去,而是静静的立于殿外等候。
……
从西区出来,沐紫宸闷闷不乐的回了泠雪居,一进门,她便把自己反锁在了屋内。
在残花道待了没多久,惊魂未定的子书文林也回到了南区,因为不放心沐紫宸,子书文林只好守在泠雪居院内等待其他伙伴们的归来。
傍晚,泠雪居的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子书文林起初以为是伙伴们回来了,开门一看,才发现站在门外的人竟是沐博延。
“沐……沐伯伯好。”子书文林恭敬的朝对方鞠了一躬道。
沐博延对子书文林微微点头,随后抬步踏入了泠雪居。
“宸儿在吗?我都找她大半天了。”沐博延问道,目光同时环视起了四周。
听到对方来意,子书文林连忙点点头,“在的,宸儿姑娘在屋内……”
“好,我去看看她。”沐博延说道。
正准备迈出脚步,他忽然发现子书文林浑身都在颤抖,“小伙子,你怎么了?”
听到问话,子书文林连忙摆摆手,“我……我没事……是宸儿姑娘……她……”
“宸儿出什么事了?”沐博延急促的问道,“白天她说出来透透气,之后就一直不见踪影,我担心她,所以才来找他的……”
子书文林吞了吞口水,“沐伯伯,宸儿……宸儿她今天和六殿下吵了一架,她不仅咬了殿下的手,还用剑把他的手腕给划伤了……”
“你……你说什么?”
沐博延瞪大眼睛望向对方,眼中尽是骇然之色。
停顿片刻,子书文林把在残花道亲眼目睹的一切通通告诉了沐博延,“……事情的前因后果就是这样,六殿下当时好像很生气,那个样子,我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可怕。”
“宸儿她疯了吗?刺伤皇子殿下可是死罪啊!”沐博延大惊失色叫道。
他不敢相信,自己最心爱的女儿,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
“沐伯伯,您先别着急,这件事目前除了我和护国公主外还没有其他人知道,最后怎样,就看六殿下追不追究宸儿姑娘的责任了。”子书文林小心翼翼的说道。
沐博延长叹了一口气,“不管六殿下追不追究责任,宸儿她都不应该这样做!”
正说着,沐紫宸房间的门被打开了,一身白色长袍的沐紫宸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看了一眼沐博延,淡淡说道:“这件事我一人做事一人当,绝对不会连累你们当中任何一个人的。”
沐博延摇了摇头,一脸严肃道:“宸儿,你让为父说你什么好!你知道你这样做是犯下多大的滔天大祸吗?!”
“我知道。”沐紫宸的语气十分平静,“可我又没有说错什么,他凭什么冲我发脾气?”
“就凭他是千灵国的皇子!凭他是陛下亲封的九星亲王!你就不能跟他动手!更不能弄伤他,这是最起码的为臣之道!”沐博延大声喝斥道。
“可我已经把事情做了!您若觉得我给您造成了麻烦,您可以直接把我交给千灵国处置。”沐紫宸不服气的说道。
她想过了,大不了千灵王一怒之下将她处死,这样她的灵魂还能顺利回归神体。
但沐博延显然不满意沐紫宸这样的回答,他眉头紧锁,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宸儿你糊涂啊,这不是处置你一个人就能解决的事情,你知不知道,刺杀皇子这种事情,轻则重罚,重则可是要株连我们整个家族的。”
听到沐博延的话,沐紫宸瞬间沉默了。
她当时划伤上官玄曦只是为了能尽快摆脱他的束缚,至于这件事会不会给沐博延的家族造成影响,她并没有去仔细想过。
看到沐博延一脸焦灼的神情,子书文林上前一步来到两人面前,“沐伯伯,这件事您先别着急责备宸儿,六殿下那边过去这么久也没有动静,想必他也会顾及自己和宸儿的情分,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听闻此言,沐博延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他缓缓转过身,看了一眼身旁的沐紫宸,道:“我当然希望这件事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如果六殿下真的不计较倒好,如果他要计较的话,那将是我整个家族的灾难,宸儿,为父只想告诉你,以后不管做什么事情,切记不可以再这般任性了,在这个世上,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你犯的错,很可能会要你整个家族来承担后果,你懂吗?”
沐紫宸低着头,不吭声。
沐博延的话让她想起了那个被神界处决了的夜影族,他们或许也是因为某一个人的过错,而导致全族人受到牵连,或许上官玄曦说的没错,并不是每一个夜影族都该死,也并不是每一个夜影族人都是坏人。
-------------------------------------珈蓝学院南区,泠雪居。
听完沐博延的话,沐紫宸知道自己对上官玄曦的确做的有些过分了,她也清楚这件事情是自己理亏,但是,当时她的愤怒已经占据了她的内心,根本听不进去对方的任何一句话。
“父亲,我去找找六殿下吧,或许当时真的是我太过冲动了。”沐紫宸说道。
沐博延叹了一口气,“这件事由你而起,眼下也只能由你自己先去解决了,你长姐大婚在即,等婚礼结束,为父再陪你一起到东煜宫去请罪。”
沐紫宸点点头,径直跑出了泠雪居的院门。
从珈蓝学院出来后,沐紫宸直接用传送戒指来到了冰璇天皇城外,因为她持有东煜宫的令牌,皇城守卫并未阻拦她。
进入皇城,沐紫宸第一时间朝东煜宫方向奔跑而去,一路上,她都在思索着该如何向上官玄曦解释这件事情。
她想,他应该会接受她的道歉吧。
终于到了东煜宫。
还没等她进去,沐紫宸就看到了上官玄曦的贴身侍卫宇文柳,他正站在门口,左顾右盼,像是在等什么人。
看见沐紫宸跑来,宇文柳恭敬的上前朝她鞠了一躬,“宸儿姑娘,你怎么来了?”
“宇文大哥,我要见你们家殿下,麻烦你通传一声。”沐紫宸急切的说道。
听了沐紫宸的话,宇文柳微微皱了皱眉:“宸儿姑娘,我们家殿下今天一直没回来,他不是去找姑娘你了么?怎么,你俩没在一起?”
“你说什么?他一直没回来?”沐紫宸怔愣了一下。
“是啊,宸儿姑娘这么说,是我家殿下出什么事了吗?”宇文柳连忙问道。
“没,没什么……”沐紫宸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既然他不在的话,那我再去别处找找。”
宇文柳点点头,“其实这些年我家殿下很少回东煜宫过夜,要不宸儿姑娘你还是到上黎修炼场或是珈蓝学院去找找吧,或许殿下会在那里修炼。”
“谢谢宇文大哥好意。”沐紫宸道了一声谢之后,便转身离开了东煜宫。
来到上黎修炼场,沐紫宸一层一层的寻找着上官玄曦的身影,可一直找遍了整个修炼场,沐紫宸也没有发现他的半点踪迹。
“他不在这里的话,那会去哪呢?”沐紫宸低声喃喃道。
她不相信上官玄曦会真的不见了,可是她又不知道她现在究竟在什么地方。
从上黎修炼场里出来,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走在冰璇天都空旷的道路上,沐紫宸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孤独感。
她开始怀疑自己当时是不是哪根神经搭错了,才会对他做出那样的事。
他是那么的喜欢她,而她却用血影剑划伤了他。
想到此,沐紫宸就忍不住心中一阵愧疚。
望着头顶天际的星空,沐紫宸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上官玄曦那俊美的脸庞。
“夜箜暝,你到底去哪儿了?”
离开千灵国皇城后,沐紫宸又独自一人去了珈蓝学院北区,一路找过去,她依旧没有发现半点上官玄曦的身影。
他仿佛就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清晨,又累又困的沐紫宸回到了泠雪居。
刚推门进去,她就看到了其他四位伙伴以及焦急等在院内的宇文柳,此刻的宇文柳,就像是一只热锅上的蚂蚁,在院内徘徊不定。
“宇文大哥,你怎么来这里了?”沐紫宸强打着精神问道。
一见到沐紫宸,宇文柳就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般,快步迎了上来:“宸儿姑娘,你终于回来了,今日是二殿下的大婚礼,我家殿下本该到场的,可都到这个时辰了,他却连身影都没有出现,王妃娘娘催着我赶紧把殿下找回来,我实在想不到办法,只能来找你了。”
“你是殿下的贴身侍卫,难道也不知道他会去哪里吗?”沐紫宸反问道。
宇文柳摇了摇头,“实不相瞒,我家殿下经常行踪不定,又不许我跟着,所以,我也不知道他会去哪里。”
闻言,沐紫宸目光呆滞的看了一眼半空中,半晌,她才缓缓开口道:“我已经找过所有我能想到的地方,但都没有找到他。”
“那可怎么办啊,找不到人的话,陛下和王妃娘娘一定会怪罪的。”宇文柳急躁的说道。
就在众人都束手无策时,一个白色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了泠雪居外。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夜凝蝶。
她没有看沐紫宸,而是径直走向了宇文柳。
“属下拜见护国公主。”见对方走来,宇文柳连忙跪地行了一个礼。
夜凝蝶的表情没有太多的变化,只是淡淡的说道:“我来这里就是想告诉你,你家殿下这段时间都不会回来了,为了减少大家的猜忌,我每日会花半个时辰的时间易容成他的样子在冰璇天都走动,届时你只需要配合我就可以。”
“啊??!!”宇文柳顿了一下,当即抬眸看向夜凝蝶道:“凝蝶公主,我家殿下出什么事了,他要几时才会回来?”
“他准备闭关修炼一段时间,至于何时回来,他没说,我也没问。”
听到夜凝蝶的话,沐紫宸连忙朝她走了过来,“凝蝶老师,你知道殿下他去哪里了对不对,你快告诉我……”
夜凝蝶转眸看了一眼沐紫宸,微微沉吟片刻后,她才面无表情的淡淡说道:“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他要闭关修炼一段时间。”
“我就想告诉他,昨日之事是我冲动了,我想向他道歉……”沐紫宸急忙说道。
“道歉就不必了。”夜凝蝶摆了摆手,一脸淡漠的接话道:“他现在不想见你。”
说完,夜凝蝶直接从沐紫宸的身边擦肩而过。
“你等等!”
沉默片刻的沐紫宸忽然冲夜凝蝶的背影喊了一声:“凝蝶老师,我想问问,究竟是他不想见我,还是你不许他见我?”
夜凝蝶停下脚步,转头用余光扫了一眼身后,冷哼道:“宸儿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觉得是我把他给藏起来了?”
沐紫宸微愣,随即快步从夜凝蝶身后来到了她面前,“凝蝶老师,虽然我不知道你和上官玄曦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但凭我的直觉,我能感觉到,你也喜欢他,对吧?”
夜凝蝶双眼微眯着,目光淡淡的打量了一番沐紫宸,过了许久,她才从她那薄薄的嘴唇中吐出了几句话:“我喜不喜欢他那是我的事,我只知道,在昨天那件事发生之前,他心里只有你一个人,你那样对他,你不觉得自己很过分吗?”
听了夜凝蝶这话,沐紫宸的心中一颤,却还是不顾一切的上前抓住了夜凝蝶的衣袖,“凝蝶老师,你告诉我他在哪里,我去找他说清楚。”
夜凝蝶一脸淡漠的拨开沐紫宸的手,冷声说道:“你就别费力气了,你找不到他的,他现在谁也不想见。”
“可是……”沐紫宸还想说话,夜凝蝶的身影已经消失了她面前。
半晌,门外才传来她的声音,“宇文柳,我在西常宫外等你。”
宇文柳一怔,这才回过神来,他朝沐紫宸望了一眼,连忙快步追了出去。
……
冰璇天都,西常宫。
上官翰池和沐傲雪的大婚如期进行着,整个西常宫都洋溢在一片喜庆的气氛之中。
上官翰池穿着一件正红色直襟长袍,头戴银冠,腰系玉佩,全程没有一丝微笑,只是静静的站在西常宫正殿永安殿等待着新娘的到来。
另一端,沐傲雪穿着一身正红色的嫁衣从白临殿出发,新娘朱唇微点,两颊的胭脂淡淡的扫开,眼角贴着金色的花钿,更是衬托着她的美。
跟在新娘身后送亲队伍里的,还有沐傲雪的三个妹妹--沐相宜、沐海棠和沐紫宸,她们要做的,就是把姐姐送到西常宫正殿外。
过了没多久,一行人终于来到了正殿外,殿外的台阶上,红色的地毯已经铺好,站在两旁的侍女手挎花篮,随时准备着在沐傲雪经过时朝她扔撒花瓣。
站在台阶末端,沐傲雪微微抬眸看了一眼站在殿内正前端的那个男人,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她只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他将正式成为她的夫君。
大婚礼仪按照流程有序的进行着,整个过程中,上官翰池都没有多看沐傲雪一眼,沐傲雪的心里虽不是滋味,却也不能多说什么。
宫殿内,韶乐之声回响四周,不绝于耳,宾客们纷纷起身向这对新人祝贺。
“恭贺二皇子大婚!!”
回声阵阵,气势磅礴。
上官翰池神色平淡的看着众人,脸上没有丝毫高兴之意,在他看来,站在他身旁的沐傲雪只不过是一具躯壳罢了。
……
终于熬到了大婚礼结束,沐博延第一时间在人群中寻找起了沐紫宸,直到沐相宜告诉他,她们把沐傲雪送到西常宫正殿后,沐紫宸就一个人离开了。
听到这句话后,沐博延心中隐约升腾起一抹担忧,他顾不上多想,直接朝着西常宫外跑了出去。
从冰璇天都出来,沐紫宸在珈蓝学院北区漫无目的的走了许久,上官玄曦离开后,她才发现,她对他的感情早已深入骨髓。
他不在了,她的心也好似空了一大半。
许久过后,沐紫宸用传送戒指来到了那日与上官玄曦一同看日出的珈蓝峰顶,静静的站立半晌,她从储物戒中变幻出了一把六弦琴。
无心修炼,那就靠弹琴来打发时间吧。
坐在琴旁,沐紫宸抬手轻抚着琴身,深吸了一口气后,纤细的玉指开始在琴面上波动起来。
她一边弹琴,脑海中一边浮现出她与他初识的场景,一曲弹毕,她将琴放在膝盖上,伸手轻抚着琴面,心中暗暗说道:
“夜箜暝,你在哪里,我想你了。”
……
上阳雪山,上阳殿。
昏睡了一天一夜的上官玄曦渐渐苏醒过来,手腕上,那道被血影剑划伤的伤口依然清晰可见。
他并未对它做任何处理,他只想提醒自己,不要忘了沐紫宸对他说过的那些话。
简单洗净双手后,上官玄曦开始了闭关修炼,或许只有这样,他才能让自己暂时忘记心中的痛苦。
-------------------------------------上阳雪山,上阳殿。
上官玄曦不知道外面过了多长时间,他只觉得自己的思绪仿佛又飘回到了神界。
很多年以前,夜影族曾经是神界排位前五的神族之一,夜影族的族长夜翰墨,更是一个拥有三级神灵修为的尊神。
那一年,夜翰墨在夜影族王城迎娶了从火凤族来的仙子凤雪瑶。
凤雪瑶不仅是一位拥有一级神灵修为的高阶仙子,更是神王亲自下令册封的火凤族族长。
与夜翰墨大婚后不久,凤雪瑶便主动请辞了火凤族族长的尊位,大婚之后的第三百年,夜箜暝降生了,那时,夜翰墨已经二十三万岁了。
因为年纪最小,夜箜暝从小便是夜影族最受尊宠的少主,他自幼天赋极好,修为进阶速度也比族内其他同龄人要快许多。
夜箜暝一共有六位兄长,六人当中,年纪最小的兄长比他年长十一万岁,但即便是这样,在夜箜暝三万岁那年,他的修为还是超过了他们所有人。
夜翰墨对这个儿子很满意,在夜箜暝三万生辰当天,夜翰墨当着所有族人的面宣布,只要夜箜暝的修为突破神灵境界,就将夜影族族长的位置交给他。
夜箜暝的哥哥们虽然嫉妒,却也都欣然接受了父亲的决定。
夜箜暝清楚的记得,自己六万岁那年,十二万八千岁的夜影族高等仙官夜元恺被夜翰墨晋升为夜影族长老,在此之前,他对这位新任的长老并没有太多了解,他唯一知道的,就是夜元恺曾经和他的母亲一样,都是火凤族人。
夜箜暝曾问过父亲关于夜元恺的来历,夜翰墨只告诉他,夜元恺是在他出生前不久才从火凤族离开,加入夜影族的。
因为凤雪瑶的关系,短短几万年不到,夜元恺就从一个普通的贴身仙侍,一路晋升至了低等仙官,再到高等仙官。
夜翰墨很信任凤雪瑶,自然也就信任夜元恺,在加入夜影族的第六万年,夜元恺顺利当上了夜影族长老。
那时的夜箜暝,大多数时间都和各族的仙友们在神界各地仙游,他从未想过,这位新晋的长老日后竟会和他有那么大的联系。
……
神界的时间是漫长的。
曾经,光阴荏苒,可以让人忘记外界的时间,可以无需回首过去,也可以无需展望未来。
但所有的一切,都随着夜影一族被诛灭而戛然而止了。
夜箜暝记得,那天,他原本和青羽族少主青元基在神界一个叫「云之彼端」的仙境游玩,不知为何,连续一整天下来,他总是不明原因的感到内心焦躁。
直到傍晚,夜元恺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了云之彼端,他告诉夜箜暝,夜翰墨惹怒神王,已被苏墨族族长苏小墨带走了。
听到这个消息,夜箜暝当即一震,在他心中,他的父君一直恪守君臣之道,又怎么可能会做出惹怒神王这样的事情。
但接下去发生的一切,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就在夜箜暝还没来得及赶回去时,夜影族那边传来消息,神王的士兵已经包围了整个夜影族王城。
不仅是夜翰墨,他的六位兄长也已经全部被押送至了星陨城。
“长老,夜影族到底出了什么事?”夜箜暝当即抓起夜元恺的衣袖问道。
夜元恺无奈地摇着头:“少主,我听说尊上在神王陛下闭关修炼期间试图谋反篡位,神王陛下一怒之下直接废了尊上的全部修为!!”
“一派胡言!!”听到夜元恺的话,夜箜暝当即一阵怒吼:“我父君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肯定是他们搞错了!!!”
“这件事情千真万确!少主,我们还是不要回夜影族了,以免遭殃,你先跟我到别的神族避一避再说吧。”夜元恺劝慰道。
夜箜暝当时脑子里一片混乱,他已经听不进去夜元恺对他说的话,只是茫然的点了点头。
那天,为了躲避神界将士的追杀,夜元恺直接带着夜箜暝来到了火凤族。
但没过两天,两人就被神界将士给找到了。
就在夜箜暝试图反抗时,神王圣洛亲自出现在了他面前。
那是夜箜暝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见到这位神界最高尊神,他虽年长夜箜暝四万多岁,但他的容貌看上去却比夜箜暝要年轻许多。
他一身银衣,身姿缥缈,墨发三千,流泻肩头,只因多看了几眼那双充满清冽的淡蓝色双眸,夜箜暝便觉得浑身无力,他明白,多看一眼都是亵渎,他只能卑微的仰视,如果仰视头顶那轮明月一般仰视他。
夜箜暝清楚的记得自己当时的修为已有八级恒灵,在神界,能在八万岁修炼到八级恒灵修为,已经算得上的是天赋异禀了,但偏偏站在他面前的这位神王陛下拥有神界最顶级的修为,对方一句话都没说,甚至连手指都没有动一下,就把夜箜暝和夜元恺的修为全都封印了。
好半天,他才慢慢吐出两个字:
“全部带走!”
就这样,夜箜暝和夜元恺被神界士兵关押进了神界天牢--星陨城。
在星陨城度过七天暗无天日的日子后,夜箜暝接到了神王的神谕,神谕的内容不多,但对夜影族来说却是晴天霹雳。
神谕上写着:“夜影一族触犯神律,全族,诛!”
夜箜暝的脑子一片空白,他甚至从头至尾都不知道夜影族究竟发生了什么。
又过了几日,星陨城传出消息。
夜翰墨死了。
众神皆知,一个神只有拥有神灵以上的修为,才能获得永恒的寿命,否则,二十万岁将是一个神的寿命极限,夜影一族被押送至星陨城时,夜翰墨已经三十一万岁了,随着修为被废,他的寿命直接受到了影响,在被关禁后的第十五日,他在星陨城仙逝了。
听到这个消息,夜箜暝几乎要崩溃了,他多次央求看守星陨城的将军,求他让自己去见夜翰墨最后一面,但这个看似简单的要求却遭到了看守将军的拒绝。
之后,夜箜暝不断听到兄长们一个接一个被处死的消息,他感觉自己快要疯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会成为那下一个被处死的人。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被关禁在星陨城的第三十天,苏小墨带着神王的神谕来到了星陨城:“奉神王陛下神谕,夜影族长老夜元恺,因谋逆罪,处以一百一十一道天雷之刑,夜影族族长之子夜箜暝,处以九十九道天雷之刑,两人受刑后关押至星陨城内,无令不得释放!!”
听到对自己的审判结果,夜箜暝绝望了,他感到自己没有未来了,封印修为关禁五万年,这对他来说比直接处死他还要可怕。
那两日,他就像幽灵一般,时哭时笑。
他终于明白,神王之怒,从来都不是哪一个神族可以承受得了的。
两日后,神界诛仙境。
巨大的诛仙柱上闪烁着骇人的血芒。
夜箜暝和夜元恺被绑在诛仙柱上,空气中凝聚了肃杀之气,没过多久,整个诛仙境上空电闪雷鸣。
夜箜暝闭上眼睛,静静等待着天雷的降临。
一道……
二道……
三道……
每承受一次雷击,夜箜暝就咬紧一次双唇,不远处的夜元恺早已忍不住发出阵阵惨叫声,但夜箜暝却一个字也没喊出来。
他的心在那一刻已经死了。
第三十九道雷击时,夜箜暝昏死了过去,再往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醒来已是三天后。
修为被封印,每日还要承受两个时辰的寒冰之刑,这就是夜箜暝接下去所要面临的。
起初他还知道疼痛,但到后来,他已经彻底麻木了,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他几度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却都被看守的将军给拦下了。
……
时光飞逝。
在被关禁的第四万八千年,苏墨族族长苏小墨例行到星陨城来视察。
那天,他身旁多了一个只有七千岁的少女,少女面色白皙,肤光如雪,墨色的长发直垂脚踝,耳旁挂着一对雪樱花形的耳坠,淡蓝色的双眸
那天,夜箜暝刚刚受完寒冰之刑,因为面色憔悴,头发凌乱,少女并没有看清楚他的脸。
看到被冻得射射发抖的夜箜暝,少女主动俯下身问道:“你,是不是很冷?”
夜箜暝没有说话,只是淡漠的应了一声。
让他出乎意料的是,少女抬起手,理了理他那凌乱的头发,轻声说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被关在这里受刑,但我看得出来,你的眼眸是干净的,好好活下去。”
说完,她轻轻扯下自己的披风,然后披在了夜箜暝身上。
夜箜暝望着少女,眼眸深处划过一抹复杂,他没有开口,只是任由着少女帮他把披风系上。
见少女停住脚步,走在前方的苏小墨忽然转眸看了她一眼,道:“小丫头,你还在那干什么,我们该走了。”
“好,我来了。”少女抿嘴轻笑,然后转身跟上了苏小墨的脚步。
那一刻,夜箜暝不由得抬眸望向少女离去的背影,就在他感慨苏小墨有一个好女儿时,星陨城的守将忽然赶了过来,他朝苏小墨和少女行了一个礼,恭敬说道:“小臣拜见小墨尊上,拜见浅洛公主,小臣不知尊上和公主来了,还请恕怠慢之罪。”
苏小墨淡淡一笑,沉声说道:“无妨,本尊只是带公主过来视察一下星陨城内的情况,将军不必太紧张。”
守将闻言连忙点头,“是,尊上,请随末将来。”
听到两人的对话,夜箜暝这才反应过来少女的身份,原来她就是神王最宠爱的女儿,浅洛。
-------------------------------------神界,星陨城。
直到浅洛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她面前,夜箜暝这才回过神来。
接下去的一整天时间里,他的脑海中总是不经意的浮现出浅洛那副双瞳剪水般的容貌。
他不得不承认,从他见到她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被这个女孩给吸引了。
她说的没错,他要好好活下去,只有好好活下去,他才能有机会从这里出去。
从那一天起,夜箜暝决定静下心来潜心修炼,也是从那一刻起,他意外的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封印竟不知何时被解除了。
他向所有人保密了这件事,在接下去的一千八百年时间里,他的修为成功从八级恒灵突破至了九级。
修为突破的那一天,他感觉自己似乎又看到了希望。
那些曾经对他来最难熬的寒冰之刑,此刻已经变得不那么可怕了,他早已把它们当成是一种历练,一种能够提升他实力的历练。
与此同时,他的心态也发生了转变,他不再像以前那般焦躁,反而是多了几分淡淡的轻松。
时光飞逝,眨眼间又过去了几年。
一日,夜箜暝刚刚修炼完,就隐约听到星陨城外传来女孩的哭声。
他起初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直到半个月后,他再一次听到了那个声音。
哭声很小,但夜箜暝依旧能从那声音中听到一丝委屈与伤心。
直到第三次,他终于忍不住向星陨城的守将打听起了那个声音。
守将告诉他,近期总会有一个年轻的仙子独自跑到星陨城外来宣泄情绪。
当夜箜暝问起仙子的名字时,守将犹豫了许久,这才告诉他,那个仙子正是神王的掌上明珠,浅洛公主。
听到对方名字的那一刻,夜箜暝怔愣住了。
“为什么会是她?”
在他记忆深处,还始终保留着浅洛那双纯净清澈的眼眸,他想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会让一个原本单纯善良的小丫头变成这样。
守将叹了一口气,摇摇头说道:“公主殿下最近的修炼压力太大,所以才会经常一个人跑来这里宣泄情绪。”
“好端端的,她干嘛要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夜箜暝不解的问道。
守将又叹了一口气,“谁让她是神王陛下的女儿,整个神界对她的修为那可是给予厚望啊,众神恨不得她能在一万岁之前就将修为突破至恒灵境界呢……”
一万岁之前突破至恒灵境界?
听到这样的话,夜箜暝不禁皱起了眉头。
她只不过是一个九千岁不到的小姑娘,神界众神为何要这样逼她?
看到夜箜暝的脸色变了,守将又说道:“好了好了,夜箜暝,涉及公主的事情,我不能与你说太多。”
夜箜暝点点头,同时也陷入了沉思。
之后的日子里,每每听到浅洛的声音,夜箜暝都会不由自主的跑到离她最近的地方去,虽然两人之间隔着一堵厚重而又冰冷的城墙,但他总会在城墙的另一端安静的听着她的宣泄。
每次,夜箜暝都要等到浅洛安全的离开,他才会放下心来。
一年,两年……
时光悄然流逝着……
随着浅洛来的次数越来越多,夜箜暝也开始施展隔空传音术和城墙外的她进行交谈。
渐渐的,两人的关系越来越亲密,他们甚至会互相称呼对方的名字,不过,夜箜暝没有告诉她自己的真实名字,他只告诉浅洛,他的名字叫夜墨熙。
星陨城的守将们并不知道夜箜暝的修为封印已被解除,因此,也没有人去刻意阻止他在星陨城内的所做。
在之后的一千年时间里,浅洛每次来到星陨城外,都会跑到同一个地方等待对方的出现,她虽然从未亲眼见过夜箜暝,但她却清楚的记得他的声音,那个声音温柔、沉稳,最重要的是,他让她觉得十分安心,仿佛只要有他的陪伴,她便可以安然无恙。
……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在被关禁星陨城的第五万零八百年,夜箜暝和夜元恺终于再次等来了神王的神谕:
“奉神王陛下神谕,夜影族族长之子夜箜暝,夜影族长老夜元恺,以及星陨城尚存的夜影族仙者,即日起,全部逐出神界,无神王谕令,任何人不得再踏入神界半步。”
接到谕令的那一刻,夜箜暝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高兴的是,他们终于可以重获自由了,难过的是,从此以后,他再也不能听到城墙外那个小丫头的声音了。
夜箜暝清楚的记得,自己那天是最后一个离开星陨城的,离开前,他再次见到了高高在上的神王圣洛,五万多年过去,他的容貌依旧没有任何变化,唯一不同的是,他的修为已经从当初的七级神灵突破至了满级神灵。
“在星陨城内施展隔空传音术,夜箜暝,你的胆子可真不小。”神王圣洛注视着夜箜暝的眼睛淡淡说道。
夜箜暝不敢直视圣洛的眼眸,只是低着头,缓缓说道:“原来陛下什么都知道了。”
圣洛的眼眸微微眯起,“我默许你在星陨城修炼,但并没说你可以施展隔空传音术去骚扰我的女儿。”
夜箜暝的心一沉,鼓起勇气上前说道:“陛下,臣只想说,浅洛公主她在神界过得并不开心……”
“她开心与否,与你有何关系?”圣洛的脸上看不出丝毫表情,但声音里却透着森寒之意。
夜箜暝握紧拳头不说话,这些年来,他发现自己已经深深的爱上了这个姑娘,她单纯,善良,纯洁,美丽,这些优点,是神界其他任何一个仙子都无法比拟的。
空气之中很快夹杂着一股肃杀之意。
在凝视夜箜暝半晌之后,圣洛转头看向了身旁的苏小墨:“小墨尊上,将夜箜暝的神体和灵魂剥离,神体留在星陨城,灵魂逐出神界!”
话音落下的瞬间,圣洛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星陨城外。
苏小墨看了一眼夜箜暝,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虽然他不想做这么残酷的事,但这毕竟是神王亲口下的命令,纵然苏小墨已经是神界排位第二的尊神,他也不敢公然违背神王的话。
因为夜箜暝的修为已达恒灵境界,他的神体与灵魂剥离所需要的时间比普通仙者要漫长许多,尽管剥离时的痛苦远不及曾经在诛仙柱上天雷之刑所带来的痛苦,但夜箜暝的心还是凉了一半。
那天,夜箜暝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他只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变得很轻,很轻。
醒来时,夜箜暝发现自己躺在一片雪地上,修为和记忆还在,只是,那副身体早已经不再是自己从前那副了,苏小墨临时给他找了一副凡人身体,用来承接他的修为和神识。
夜箜暝本以为这一切就这样结束了,但他很快发现,神界对他的惩罚才刚刚开始。
从那一天起,他的每一世寿命都活不过二十四岁,而且每次轮回重生,他的前五年都是没有修为的,只有等到第六年,他的修为才会恢复如初。
八万年来,他清楚的记得,自己已经轮回转世了三千三百三十三次,唯一让他感到欣慰的是,凡界的八万年,只相当于神界的二百多年。
二百多年,应该还不至于让一个人的记忆完全消失吧。
他相信,虽然浅洛从来都不知道他的长相,但他的声音,却早已深深的埋进了她的内心深处。
他喜欢她,他想成为那个能一直守护在她身边的人。
从前,他是那样的厌恶被囚禁,但现在,他发现自己竟然开始怀念在星陨城的日子。
至少在那里,他还能听到她的声音,只要能听到她的声音,就算是关他一辈子,他也愿意。
他曾无数次告诉自己,神也好,人也好,倘若能亲自守护在心爱之人身边,那么,就算是万劫不复,就算是神魂俱灭,他也绝不后悔。
……
上阳雪山,上阳殿。
意识渐渐又飘了回来。
上官玄曦缓缓睁开眼睛。
这已经是他闭关的第三天了,三天三夜里,他不断的回想起往事,回想起自己与浅洛相处的那段时光,那些记忆,就好像是昨天刚发生的一般。
他一遍遍的在心底告诉自己:
不要再想,
不要再想,
可是……每每想起来,心里就会莫名的涌上阵阵的疼痛,那种撕裂般的感觉,几乎让他窒息。
他不敢闭上眼睛去想浅洛的模样,他害怕闭上眼睛之后,浅洛的模样会越来越清晰的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一时间,四五种复杂的情绪汇聚在一起,犹如打翻了的五味瓶一般,让他无心再继续修炼下去了……
……
珈蓝学院,珈蓝峰。
沐紫宸在这里端坐了三天三夜,白天,她面对太阳弹琴,晚上,她面对星辰修炼。
上官玄曦不见了,她的心也跟着空了。
除了弹琴和修炼外,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再做些什么,或许只有把自己所有的时间都填满,她才不会有多余的精力去想他。
……
另一侧,沐傲雪的大婚礼结束后,沐博延派人把亓官梦华和女儿们先送回了南城国,他自己则在珈蓝学院南区找了一间客栈住了下来,沐紫宸的事情一出,他再也无心做任何事了。
夜凝蝶每日都会易容成上官玄曦的样子去乐暨宫向凤语柔请安,然后再以护国公主的身份到昭阳宫去看望上官可章,除了宇文柳和沐博延外,没有人知道,真正的上官玄曦其实从未回来过。
-------------------------------------第四天。
沐博延寻遍了整个珈蓝学院,才在珈蓝峰顶找到了正在抚琴的沐紫宸。
此刻的她,身形消瘦,面容憔悴,就连沐博延都险些没有认出她来。
“宸儿,这么长时间你一直在这儿?为父都找你好几天了。”看着眼前这个消瘦的美丽少女,沐博延心中一阵心疼。
沐紫宸的眼眸平静如水,半晌,她才淡淡问道:“他还是没有回来吗?”
沐博延轻摇了摇头,“没有。”
沐紫宸眼中闪过一丝失望的目光,“已经第四天了,他为什么就是不肯见我……”
看着沐紫宸难过的样子,沐博延的心里更加不是滋味,过了半晌,他才认真的问道:“宸儿,你是真的喜欢六殿下吗?”
沐紫宸停下手中的琴弦,抬眸看了对方一眼,喃喃问道:“父亲,到底怎么样才算得上是喜欢呢?”
沐博延沉吟了片刻,缓缓说道:“喜欢一个人就是一辈子守护在他的身边,永远陪伴着他,看着他幸福,看着他快乐,我们也就开心了。”
听完沐博延的话,沐紫宸眼眸中闪过一抹迷惘之色,半晌,她才喃喃自语道:“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都是他在默默的守护着我,而我,似乎什么都没为他做过……
沐博延微微叹息一声,走到沐紫宸身旁,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道:“宸儿,这些事情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彼此还相爱着。”
沐紫宸轻咬着嘴唇,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熟悉的身影,“在此之前,他亲口对我说,只要他在我身边一日,他便会好好保护我,可他现在对我避而不见,您说,他是不是已经不爱我了?”
沐博延闻言,静默了片刻,慢慢说道:“宸儿,这件事为父也不好做太多评断,为父只想告诉你,不要随意去伤害一个人,因为有些伤,可能永远不会愈合的。”
沐紫宸的眼眶湿润了。
她曾经以为只要自己不去想他就能忘记他,但流下的眼泪,却没有骗到自己。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就在沐博延准备把沐紫宸带下山时,一道传送门忽然凭空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紧接着,身穿粉色长裙的夜凝蝶从传送门内走了出来。
沐博延本想向对方行礼,但夜凝蝶根本没有理会她,而是径直来到了沐紫宸面前。
“你现在跟我走!我带你去见他!”
说完,她直接上前抓起沐紫宸的皓腕就要走。
看着突然出现的夜凝蝶,沐紫宸愣了一下,“见他?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夜凝蝶转过头,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一字一句的对沐紫宸说道:“他因为太过思念你,导致修炼的时候走火入魔,他现在身受重伤,昏迷不醒,但嘴里却还一直喊着你的名字!”
“你说什么!!走火入魔??!!”沐紫宸浑身一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夜凝蝶盯着沐紫宸,双眸赤红,仿佛想要将她活活吞下去似的,“沐紫宸,我告诉你,如果他真的出了什么事,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看到夜凝蝶愤怒的模样,沐紫宸的眉头不由得一阵紧蹙,她并非惧怕对方的威胁,她只是担心上官玄曦。
走火入魔,这是修炼者最忌讳,也最容易危及生命的。
沐紫宸不知道,如果上官玄曦真的出了什么事,自己该怎么办?
“凝蝶老师,你快带我去看他!!”沐紫宸连忙说道。
夜凝蝶看了她一眼,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内心的愤怒,点点头,道:“走吧!”
就在两人准备离开时,身后的沐博延忽然追了上来,听到夜凝蝶对沐紫宸说的话,他早已心乱如麻。
原本沐紫宸只是用剑划伤了上官玄曦,但现在看来,事情似乎变得更加严重了。
“凝蝶公主,殿下,殿下他伤得重不重?”沐博延忐忑不安的问道。
夜凝蝶没有搭理他,而是继续拉着沐紫宸离开了。
……
夜凝蝶的传送术直接把沐紫宸带到了一座外观看似古老的大殿外,让沐紫宸惊讶的是,大殿周围居然还在下着雪,远远望去,整个大殿就像笼罩在一层白雾之中,显得十分神秘。
殿外,沐紫宸看到许多陌生的面孔,每个人的目光里都带着一种异样的目光。
沐紫宸觉得浑身不自在,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夜凝蝶,道:“凝蝶公主,这里是什么地方?”
夜凝蝶没有回答她,而是拉着她的手径直来到了殿门外。
“他就在殿内休息,我领你进去吧。”夜凝蝶淡淡的说道。
她没有告诉沐紫宸,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正是上官玄曦在上阳殿的寝殿。
沐紫宸点点头,跟着对方的脚步向殿内走去。
刚推开门,沐紫宸就看到一个身影从里面走出来,她先是一惊,随后才认清楚对方的模样。
“师……师父……”沐紫宸脱口而出叫道。
从里面走出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面色冷峻的夜元恺。
“您怎么在这里?”沐紫宸接着问道,见到夜元恺,她多少感到有些意外。
夜元恺淡淡的看了一眼沐紫宸,随即转头对夜凝蝶呵斥道:“胡闹!!你怎么把她给带来了??”
夜凝蝶不以为然的瞟了对方一眼,道:“殿下昏迷之中一直在喊她的名字,本座带她这里来有什么错吗?”
“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不都是她一手造成的吗?”夜元恺冷声喝道。
听到夜元恺的话,沐紫宸低下头,心中一阵酸楚。
她很清楚夜元恺说的都是实话,如果不是她,上官玄曦也不会在修炼时走火入魔,更不会受那么重的伤。
夜凝蝶淡淡一笑,将沐紫宸拉到自己身后,仰起那副精致的小脸,直视夜元恺道:“那又怎样,只要是他喜欢的人,本座就会不顾一切给她送到他面前来。”
听完对方的话,夜元恺的脸色变得越发阴沉起来,“他任性,难道你们都陪着他一起任性吗??夜凝蝶,你这样做,迟早会让他陷入万劫不复的!!”
万劫不复?
这四个字一出,沐紫宸直接愣住了。
她不明白,夜元恺为何会用出这么严重的字眼。
没等夜凝蝶开口,沐紫宸直接冲到了夜元恺面前:“师父,弟子没听懂您的话中之意?”
夜元恺冷哼了一声,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夜凝蝶,随后冷冷的说道:“你是她带回来的,有什么问题你自己问她去!”
说完,夜元恺不再理会两人, 直接转身离开了。
夜凝蝶站在原地,冷冷的看向夜元恺离去的方向,道:“你不必理会他,跟我进来吧。”
沐紫宸抿了抿唇,跟着夜凝蝶往里走去。
进入殿内,沐紫宸一眼就看到昏睡在床榻上的上官玄曦,他穿着一身白色的睡袍,双眸紧闭,呼吸十分虚弱,整个人就像是被掏空了一般,毫无生气。
看到眼前一幕,沐紫宸的心脏狠狠的抽搐了一下,眼圈瞬间变得通红。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凝蝶老师,你快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沐紫宸焦急的问道。
夜凝蝶的目光久久的停留在上官玄曦身上,半晌,她才缓缓的吐出几句话,“在你来之前,我已经给他换掉三套衣服了,每一套衣服上面都是他吐的血,鲜血成片成片的,看着让人揪心……”
听到这样的话,沐紫宸的心仿若被刀子刺入,痛得难以忍受。
她冲上前抱起上官玄曦的头,然后用手抚摸着他那张苍白消瘦的脸颊,喃喃自语道:“夜箜暝,你……你怎么样了?你为何会弄成这个样子……到底出什么事了……”
但不管她如何喊,昏迷中的上官玄曦都没有任何反应。
他面色惨白,呼吸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死掉。
“之前那件事是我错了,我不该跟你说那样的话,我不该咬你,更不该用血影剑弄伤你,我向你道歉,我求求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沐紫宸紧握着对方冰凉的手掌说道。
心,碎了一地。
夜凝蝶在一旁看着他俩,看到沐紫宸哭成了泪人,她也跟着红了眼睛,她原本对沐紫宸充满怨恨,但当她看到她哭得梨花带雨时,她的心还是软了。
“浅洛公主,你就是他的劫数,如果他没有遇到你,或许很多事情都不会发生。”夜凝蝶轻叹了一口气说道。
沐紫宸抬起头,满脸的泪水,眼眶微微泛红,怔怔的看向夜凝蝶,问道:“你怎么会知道我的身份,是夜箜暝告诉你的吗?”
夜凝蝶转过身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摇了摇头,道:“不是,我的修为在你之上,想知道你的身份一点都不难。”
沐紫宸的双瞳一阵紧缩,停顿片刻,她又开口问道:“那你能告诉我,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夜凝蝶的眼睛微微眯了眯,淡淡说道:“这个问题你不必再问,该告诉你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好了,你先在这里陪着他吧,记住,除了这间屋子,你哪儿都不许去!外面的人可个个对你心存恨意,你若乱跑,我可保证不了你的安全。”
说完,她转身走出了大殿。
沐紫宸没有说话,继续把目光转回到怀中的上官玄曦身上,为了让他能睡得舒适一些,沐紫宸将他放平在了床榻上。
掩好被角,沐紫宸起身打量起了室内的环境。
大殿里的摆设和东煜宫里的一样简洁朴素,唯一不同的是,所有的东西看上去都显得有些古老,和这位少年的年纪有些格格不入。
床榻的西面是一个银色的衣服架子,上面挂着几套玄色的长袍,沐紫宸好奇的走上前,在她印象中,上官玄曦一直喜欢穿暗红色的长袍,可为何这间屋子里,连一件暗红色的衣服都没有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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