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政善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清秀的少女,微笑着说道:“你就是今年珈蓝考核中修为最高的姑娘吧,真是后生可畏啊。”
沐紫宸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说道:“宗院长过奖了。”
宗政善呵呵一笑:“听说你已经是夜元恺师尊的弟子了,如此说来,你我也算得上是同辈师兄妹了。”
沐紫宸连忙摇摇头,谦虚地说道:“宗院长言重了,我只是一个刚进珈蓝的弟子,承蒙师父不弃,才有幸做了他的徒弟,在我心中,你们都是我的前辈。”
“呵呵。”宗政善又是一笑,“果然是个懂事的丫头。”
就在沐紫宸和宗政善说话之时,上官翰池的目光一直在沐紫宸身上来回转悠着,对于这位姑娘,他始终保持着最初的好感,尤其听说她的修为已经突破十级圣灵时,他对她的好感更是增添了许多。
她不仅天赋绝佳,还有脱俗的资质,这样的人若是能够与自己成亲,那简直是天大的福气。
想到这里,上官翰池上前主动与沐紫宸说起了话,“宸儿,本王今天正好回珈蓝学院拜访师父,刚到南区,就听见弟子们在议论你,本王想着许久未见你了,便一路打听到这里。”
沐紫宸只是笑而不语,对于上官翰池,她虽然不讨厌,却也谈不上喜欢。
见沐紫宸不说话,上官翰池又笑着说道:“怎么,不请本王进去坐坐吗?”
沐紫宸先是一愣,随后点头说道:“我的伙伴们都还没有回来,殿下如果不嫌弃,就请先和宗院长到正厅喝杯茶吧。”
“好。”上官翰池点点头,甚至连推辞都没有,就直接走进了泠雪居。
沐紫宸和宗政善紧随其后,走了没几步,沐紫宸忽然想到了还在冰璇天都的沐傲雪,于是追到上官翰池身后小声的问了一句,“二殿下,我想问问,我长姐,她还好吗?”
听到对方提起沐傲雪,上官翰池的脸色微微一变,自从她搬到清灵殿去住后,他一次也没有去看过她。
“她在我母后那里,应该还好吧。”上官翰池随口回答道。
沐紫宸明显听出了对方语气中的敷衍,却还是继续说道:“殿下,长姐之所以这么做,也只是因为仰慕殿下罢了,如果可以的话,他日麟儿降生,还望殿下能给长姐一个名分。”
“宸儿……”
上官翰池忽然停下脚步,转到沐紫宸面前,一脸深情的看着她,道:“你知道么,本王最倾心的人从来都不是沐傲雪,而是你。”
沐紫宸被对方忽然转过来的姿势吓了一跳,连忙避开对方灼热的眼神道:“宸儿谢殿下的倾心,但宸儿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你说的那个人是老六吗?”上官翰池打断她的话问道。
沐紫宸没有点头,但也没有否认。
看到她的样子,上官翰池只是笑了笑,“老六最近可真是风生水起,又是被封九星亲王,又有美人在侧。”
“殿下专程到泠雪居来,不会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吧?”沐紫宸不由得问道。
“当然不是。”上官翰池连忙摆摆手,“宸儿,本王今天是专程来看你的,只要你还未出阁,本王就还有追求你的机会,对不?”
说话间,他的眼眸中透着似水般的柔情。
“殿下,我……”沐紫宸闻言一怔。
果然,他是有目的的。
上官翰池嘴角一扬,似笑非笑的说道:“宸儿,本王想告诉你,如果你答应做本王的王妃,本王可以考虑给你长姐一个妾室的名分,如果你不答应,那你长姐这辈子就准备老死在清灵殿吧。”
听到这样的话,沐紫宸的眉头皱了起来,她没想到上官翰池竟会用这招来威胁自己,“殿下,您觉得自己这样做真的合适吗?”
“沐傲雪怀本王孩子之前,也没有问过本王,她那样做又真的合适吗??”上官翰池反问道。
“……”沐紫宸一时语塞,上官翰池或许说的没错,沐傲雪从怀上他的孩子到现身冰璇天都,从头至尾都没有经过他的同意,但是,即便是这样,上官翰池也不能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看到沐紫宸沉默不语,上官翰池忽然用力抓起她的手,然后将她直接拽到了自己面前,“宸儿,从本王第一次见到你,本王的心就已经被你俘虏了,本王发过誓,这辈子一定娶你为妻,求求你,不要拒绝本王好不好?”
“殿下!!”沐紫宸连忙甩开他的手叫道:“请您自重!你要知道,有些事情是强迫不得的。”
上官翰池的眼中闪烁着怒火,他盯着沐紫宸,用近乎威胁的语气说道:“宸儿,就算你喜欢老六又怎样,我父皇和他母妃也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的,他们看中的姑娘是夜诗雨,而不是你!!”
上官翰池说话的语速非常快,但他越是着急,沐紫宸反倒越是淡定,“他们看中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六殿下看中谁,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这就够了。”
听到这番话,上官翰池忽然冷笑一声:“本王知道,老六现在是九星亲王,将来还有可能被立为太子,本王不怪你,毕竟是个女人都会比较,本王也承认,现在的确和老六有差距,但本王也绝不会气馁的,毕竟,本王才是千灵国的嫡皇子,千灵国已经连续几百年立嫡皇子为太子了,相信到了本王这里也不例外!”
沐紫宸笑了,要真论身份,只怕整个凡界还没有人能与她相提并论,“殿下,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刻意看重身份的人,不管千灵国未来谁当太子,都与我没有任何关系,我也不会因为谁当了太子就喜欢谁。”
上官翰池淡淡的看了沐紫宸一眼,疑惑道:“你难道不是因为这个才选择和老六在一起的吗?”
沐紫宸冷笑了一声。
“难不成在殿下眼中,这世间所有女子择偶都只是为了权势和地位吗?”
上官翰池一怔,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一旁的宗政善似乎有些看不下去了,他从未见过自己的爱徒会因为一个女人而变得如此失态。
“殿下,请注意你的身份和言辞!册立太子一事不可随意挂在嘴边!”宗政善上前说道。
听到宗政善的话,上官翰池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确有些失态了,他快速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对着沐紫宸拱了拱手,道:“宸儿,对不起,本王刚才失礼了,本王想起来今天还有别的事要做,就不进去喝茶了,本王刚才说的话,希望宸儿姑娘你能好好考虑一下。”
沐紫宸“嗯”了一声,迫不及待的把上官翰池送到了门口,她一刻也不想让他在泠雪居多逗留,临走前,沐紫宸朝对方客气的鞠了一躬,道:“殿下,我和六殿下这些天在一起经历过很多事,我们的感情也不是您想象的那么简单,所以,请二殿下下次不要再因为这种事情来找我了。”
说完这些,沐紫宸也不等上官翰池说话,便直接关上了门。
站在门外的上官翰池,看着紧闭着的泠雪居大门,眼中满是失落之色,站立片刻后,他甩了甩衣袖,头也不回的转身走了。
听到上官翰池离去的脚步声,沐紫宸这才松了一口气,她没有注意到,就在她关上院门的那一刻,一道暗红色身影从院外一闪而过,继而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中。
沐紫宸不知道,刚才自己与上官翰池的一番对话,早已被站在院外的上官玄曦听的一清二楚。
走在珈蓝学院南区的路上,上官翰池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自从上官玄曦被封为九星亲王之后,他感觉自己的地位受到了严重的威胁,这个从小与他一起长大的兄弟,不仅对他隐瞒了修为,还抢走了他最爱的姑娘。
“师父,本王不服气,为什么本王除了一个嫡皇子身份外,什么都没有,而他上官玄曦除了不是嫡皇子外,什么都有。”上官翰池一边走,一边咬牙切齿的说道。
宗政善看了一眼上官翰池,轻吸一口气,道:“殿下,六殿下修为一事,的确出乎了我们所有人的意料!”
“本王原以为我和他之间的差距只是四层圣灵修为,却没想到,我们之间的差距竟是天差地别,师父,你告诉本王,本王要怎样才能追上他?”上官翰池看着宗政善问道。
听到上官翰池的话,宗政善微微沉吟,随后缓缓说道:“其实,这件事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夜元恺师尊每年都会送一批优秀弟子到上阳雪山去修炼,据为师了解,被送去的弟子,修为都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下次为师见到他,再给你打听打听。”
上官翰池点了点头,对于上官玄曦的修为,他一直心存疑虑,“这件事本王也曾听说过,每年年末,总会有一批珈蓝弟子被送往上阳雪山,师父,你说老六的修为会不会就是这样得来的,不然,凭他十六岁的年纪,怎么可能把修为修炼到九级超圣灵?”
宗政善叹了一口气,“这件事为师也不好评判,夜元恺师尊是他的师父,六殿下又从来不与其他弟子们一同修炼,谁也不知道他的修为是怎么来的。”
“不管他的修为是如何得来的,总之,他有的本王也都要有,这件事还有劳师父多费心了。”
宗政善点了点头,“殿下放心吧,这件事为师记下了。”
看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街道的尽头,一个暗红色身影从路边一家酒馆的窗户边坐回到临窗的桌子前。
“小蝶,我要你去办一件事。”暗红色身影对坐在桌子对面的白衣仙子慢声说道。
“尊上请讲……”
“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让上官可章尽快知道沐傲雪的存在,三日之内,我要听到上官可章将沐傲雪赐婚给上官翰池的消息。”
白衣仙子先是一愣,随后恭敬的说道:“是,尊上,属下这就去办!”
-------------------------------------珈蓝学院南区,泠雪居。
伙伴们回来之前,沐紫宸已经独自离开了别院。
她哪儿都没去,而是一个人回到了位于珈蓝北区的珈蓝神殿。
这里本就少有人来,加上又是深夜,周围更显得格外的安静。
来到神王圣洛的神像前,沐紫宸双膝跪地,朝着神像磕了三个头,最后一次抬起头时,沐紫宸的眼眶里已经布满泪水。
从她记事起,这还是她第一次离开家这么长时间。
“父神,浅洛想您了。”沐紫宸轻声对着神像喃喃低语道:“浅洛感觉自己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到您了,也不知道您现在是不是正在神界的某个地方和姑父一起仙游呢,神界一日,凡界一年,女儿在凡界的几个月时间,只怕还抵不上您和姑父下一盘棋的时间呢。”
沐紫宸的语气里充满了思念,但是更多的却是无奈与苦笑。
停顿片刻后,沐紫宸仰头凝视着自己的父亲,继续说道:“父神,有件事浅洛不知道怎么跟您说起,浅洛可能喜欢上了一个凡人男子,我现在睁眼闭眼,脑子里出现的人都是他,浅洛知道,您是不会接受一个凡人做神界驸马的,不光是您,整个神界恐怕都不会同意,所以,浅洛想在回神界前让他先把修为修炼到满级影灵,这样,他就可以脱胎换骨,修炼成神了。”
“父神,您当年和母妃在一起时,也没有在乎她只是一个低阶仙娥出身,所以,您一定也不会反对浅洛的,对吧?等浅洛日后带着喜欢的那个人回到神界,还希望父神您不要嫌弃他,他是个有天赋的少年,浅洛相信,他会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好浅洛的。”
说话间,沐紫宸脸上的表情变得柔和起来,她似乎已经开始憧憬自己和上官玄曦在神界的幸福生活。
“……父神,您是了解浅洛的,浅洛和您一样,一旦喜欢上一个人,哪怕是拼尽全力也会和他在一起的。”
说完这些话时,沐紫宸又朝着神像磕了三个响头。
那天晚上,沐紫宸一直待在神殿里,她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着的,她只记得,梦中,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六华宫……
就在沐紫宸睡着后没多久,一身暗红色长袍的上官玄曦缓缓从殿外走了进来,他先是朝神王的神像鞠了一躬,随后轻轻抱起了沉睡之中的沐紫宸。
看着躺在自己怀中的姑娘,上官玄曦的心中泛起了许多复杂。
“傻丫头,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我很高兴听到你说这些,但我还是要跟你说一声对不起,你的愿望可能要落空了。”
“我是被神王亲自下令逐出神界的神,又怎么可能再与你回神界呢,丫头,我的愿望很简单,我只求你在凡界的这些年,我能够寸步不离的守护在你身旁,那样,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说罢,他低头轻吻了一下沐紫宸的额头,那吻,轻柔的就像羽毛一般。
沐紫宸的嘴角不经意间露出一丝甜蜜的笑,她轻哼了一声,随后将脸埋入上官玄曦宽厚的胸膛,寻找了一个舒适的位置,继续睡去。
看着沐紫宸那甜美的面容,上官玄曦也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丫头,我爱你,我发誓,只要我还活着,我便会用生命来守护你……”
……
清晨,卯时过半。
冰璇天都又迎来了新的一天,一缕阳光透过云层照耀在群殿中,照射在地面上,洒下点点金芒。
汉云宫内。
皇后慎璇玑刚刚起床,就听到侍女的声音从屏风外传了过来,“娘娘,陛下的贴身内管宦极大人刚刚来报,说是陛下半个时辰后会过来与您一同共进早膳,让您做好迎接的准备。”
“好,本宫知道了。”慎璇玑应了一声,随即起身朝寝殿内的梳妆台走去。
在铜镜前坐下,慎璇玑拿出了自己最喜欢的那个胭脂盒,打算让侍女给自己上点儿妆。
准备好一切后,她才对站在门外的侍女说了一声:“你们去告诉小厨房,让他们多做一些陛下爱吃的东西。”
“是,娘娘,哦对了,宦极大人还交代,让去把二殿下也叫过来一同用膳。”
慎璇玑愣了一下,“用个早膳而已,为何还要叫上池儿?”
侍女鞠着身子摇头道:“这个奴婢就不清楚了,宦极大人的原话是这样说的。”
慎璇玑不明白上官可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但她又不敢揣测圣意,只好派人去西常宫请上官翰池过来。
另一端,昭阳宫内。
上官可章早早的结束了与大臣们的议事,换好一套明朗的白色锦服后,他便坐上马车朝慎璇玑的汉云宫赶去。
马车行驶在冰璇天都宽敞的大道上,马车内的上官可章却心事重重。
他忘不了前一天夜里,夜凝蝶亲口对他说过的话,直到那一刻,他才知道了沐傲雪怀有身孕的一事,也知道皇后慎璇玑秘密将她藏在了汉云宫里。
夜凝蝶告诉上官可章,不论是妃还是妾,千灵国都应该尽快给沐傲雪一个名分,上官可章虽然为难,却不能不考虑夜凝蝶的话,毕竟,夜凝蝶是他正式行过拜师礼的师父。
只是他想不明白,自己的儿子一向看起来听话懂事,怎么会和一个南城国的姑娘纠缠不清,并且还有了孩子?
但不管他此刻如何纠结,这件事情已经发生了,他也无法阻止,如果沐傲雪腹中的孩子真是上官翰池的,那这孩子也就是千灵国的嫡长孙了。
想到此,上官可章不由得轻叹了一口气。
马车行驶了约摸一刻钟后,平稳的停靠在了汉云宫的宫门外。
慎璇玑和上官翰池早已在宫门外等待,一见到上官可章的马车,母子俩连忙迎接了上来。
“拜见陛下!”
“拜见父皇!”
上官可章慢慢从马车上走下来,他的眼睛很深邃,就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深渊。
“皇后和池儿都起来吧。”上官可章伸手虚扶了一把,示意他们两人不必客气。
慎璇玑刚刚站起身,上官可章的目光就落到了她脸上,“皇后,朕听说南城国将军沐博延的长女在你宫中,把她叫来一起用早膳吧,正好,朕想见见她。”
听到上官可章的话,慎璇玑的表情微微一怔,沐傲雪在汉云宫这件事没几个人知道,自己的夫君又是从何得知的?
“陛下,您是听谁说沐博延的长女在臣妾这里的?”慎璇玑试探的问道。
上官可章瞟了她一眼,淡淡说道:“怎么?自己儿子干的好事,你难道不清楚吗?”
慎璇玑的心咯噔一声响,她的眉头皱了皱,心里暗暗思索着到底哪里出现了纰漏,但她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显露出来,依旧是笑容满面的说道:“陛下说的话臣妾怎么听不太明白?”
“听不明白?”上官可章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目光紧盯着慎璇玑,似乎随时都可能会爆发,“皇后,是不是非要等朕派人进去把那姑娘搜出来,你才肯承认?”
慎璇玑有些慌了,连忙跪地说道:“陛下息怒……臣妾想起来了,臣妾之前的确是带了一个姑娘回来……”
看到父亲微怒的表情,上官翰池也连忙跪了下来:“父皇,这件事儿臣事先并不知情,如果不是那个女人出现在西常宫外,儿臣都不知道她已经有了身孕……”
上官可章显然不满意儿子这样的回答,他盯着上官翰池的头顶,厉声说道:“好一个不知情?那你倒是告诉朕,那姑娘腹中的孩子是怎么来的?难不成是凭空冒出来的?”
“不是,父皇,不是这样的……”上官翰池有些语塞了,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件事。
见儿子如此模样,上官可章更加愤怒了,“池儿,在朕心中,你一直是个听话懂事的孩子,这次到底是怎么回事?”
被父亲当众责备,上官翰池心中顿时一阵窝火。
知道沐傲雪怀孕并禁足汉云宫的人本就不多,那天在场的侍卫侍女们更不可能泄密,思来想去,他能想到的人就只有沐紫宸和上官玄曦,但沐紫宸从未见过上官可章,也不可能跑到昭阳宫去告密,那唯一能把这件事谢泄露出去的人就只有上官玄曦了。
想到这里,上官翰池忍不住抬眸看了一眼上官可章,“父皇,儿臣冒昧问一句,这件事是不是老六告诉您的?”
上官可章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这件事曦儿从头至尾就没告诉过朕半个字,怎么,你自己做错了事,还要把曦儿拉出来抵罪吗?”
“我……”
上官翰池的嘴唇张了张,想解释,却又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只能低着头暗自咒骂起了上官玄曦,“好你个上官玄曦,一定是你把本王供出来的,你看着表面与本王交好,背后却这般坑害本王,哼,你最好别让本王抓住机会,否则本王也一定让你不好过。”
听见上官翰池自言自语的声音,上官可章很不悦的瞪了他一眼,道:“朕再说一遍,这件事曦儿半个字也没跟朕提过,你还在那嘀嘀咕咕的说些什么?”
听到上官可章这样一骂,慎璇玑连忙起身推了一把上官翰池,道:“池儿,你就别乱猜了,这件事跟你六弟没有关系,你就别在这里惹你父皇生气了!!”
上官翰池心里不服,却还是咬了咬牙,俯下身子说道:“父皇,儿臣知错了。”
上官可章扫视了他一眼,半晌,他才沉声说道:“你先起来吧,有什么事进来再说!”
“是。”
……
汉云宫,清灵殿内。
沐傲雪正在一个人吃着早膳,忽然,云宛儿带了两个侍女推门走了进来。
“傲雪姑娘,抓紧收拾打扮一下,陛下要见你。”云宛儿一脸严肃的说道。
沐傲雪愣了一下,“姑姑说什么?陛下要见我?”
“是的,陛下已经到汉云宫了,他点名要见你,姑娘抓紧时间吧,我在殿外等你。”
“是,姑姑。”沐傲雪应道。
-------------------------------------冰璇天都,汉云宫。
早膳早已准备好,但上官可章没有动筷子,慎璇玑和上官翰池谁也都不敢先动。
殿内的气氛紧张了好一阵子,他们都知道,上官可章是在等待沐傲雪的到来。
另一侧。
从清灵殿出来,沐傲雪低着头跟在云宛儿身后,这是她第一次面见千灵国的王,虽然她一再告诫自己不要紧张,但心中却还是按捺不住的忐忑。
走在前方的云宛儿似乎感觉到了沐傲雪紧张的情绪,她转过头,淡声对沐傲雪说道:“你记住,待会儿在陛
沐傲雪不敢怠慢,连忙点头答应。
又走了好一会儿,终于,云宛儿在她耳边低声道:“到了。”
沐傲雪抬头看去,只见一座宏伟的大殿屹立在眼前,她心里一跳,连忙收回目光,深呼吸了几口气,道:“姑姑……”
“进去吧,陛下和娘娘都在里面等着呢!”云宛儿淡淡说道。
说罢,她推开大门,率先迈步而入。
沐傲雪连忙跟上,一同走进了殿内。
大殿之内的装饰奢华无比,远超沐傲雪见过的任何一座宫殿,但她此刻并没有心思观赏这些,一进殿内,她就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上官可章,以及坐在他左右两侧的慎璇玑和上官翰池。
“臣女沐傲雪拜见陛下,拜见皇后娘娘,拜见二殿下。”沐傲雪连忙跪地朝三人行了叩拜礼。
上官翰池不愿看到沐傲雪,低头玩弄起了自己手指上的戒指。
上官可章瞥了一眼次子,冷哼一声,随后把目光落到了沐傲雪身上:“你,抬起头来给朕看看。”
“是,陛下。”沐傲雪小心翼翼的抬起头,虽然她跪着的地方距离上官可章还有十米远,但她已经能清楚的感觉到从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威压。
片刻之后,前方传来了上官可章的声音,“长得还算标致,你父亲可是南城国的大将军沐博延?”
“回陛下的话,家父正是沐博延。”沐傲雪恭谨的答道。
“嗯!”上官可章点了点头,“朕听闻今年通过珈蓝学院入学考核的弟子当中,修为最高的弟子也是沐博延的女儿,这个沐博延,倒是挺会养女儿的。”
听到对方提到沐紫宸,沐傲雪连忙附言道:“陛下说的大概就是臣女的四妹沐紫宸吧,她从小修炼天赋不错,也和臣女的感情很好。”
听到沐傲雪的话,上官翰池的眼眸里当即流露出一丝厌恶的神色。
整个南城国将军府的人都知道,沐傲雪曾经是如何刁难沐紫宸的,可如今她却敢在上官可章面前说自己和沐紫宸的感情很好,这让上官翰池感到十分恶心。
不过他并未表现在脸上,而是继续玩弄着手指上的戒指。
主位上的上官可章看着沐傲雪,面无表情的继续说道:“你妹妹的名字不错,15岁就能拥有十级圣灵修为,当真是后生可畏,有机会朕倒想亲眼见见她,好了,你既有孕,就别跪着了,云宛儿,给这个姑娘准备一副碗筷,让她坐到二殿下身边去吧。”
“是,陛下。”云宛儿躬身应道。
沐傲雪慢慢站立起身,也朝上官可章深深鞠了一躬,“臣女谢陛下。”
云宛儿很快在上官翰池身边的空位上摆放了一副碗筷,然后再为沐傲雪拉开了一张凳子。
看到沐傲雪朝自己走来,上官翰池一脸嫌弃的别过脑袋,在他心里,多看她一眼都觉得晦气。
看到上官翰池的态度,沐傲雪心中不由得一阵苦笑,但为了自己腹中的孩子,她还是选择了忍耐。
整个早膳期间,上官可章并没有问太多话,他只是简单的喝了一碗白粥便将筷子放下了。
沐傲雪更是不敢多进食,上官可章坐在她的对面,她本就紧张,根本没有心思去品尝桌面上的任何食物。
见自己的夫君这么快就放下了碗筷,慎璇玑忍不住起身轻声问道:“陛下,是不是今天的早膳不合您的胃口,要不臣妾再让后厨去做一些开胃的点心来?”
上官可章摆了摆手,淡声说道:“不必麻烦,朕已经吃饱了。”说完,他便站起了身。
见上官可章起身,桌旁其余三人也都纷纷站了起来。
上官可章看了看沐傲雪,又看了看上官翰池,开口说道:“朕今天来这里,是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陛下请讲。”慎璇玑后退一步躬身说道。
上官翰池顿了一下,随后抬手指了指沐傲雪,道:“朕对这个姑娘的印象还不差,既然她已经怀了我千灵国皇族的子嗣,那么从今日起,她就是二皇子上官翰池的良媛了,他日若这姑娘平安诞下皇孙,再视情况晋升为皇子侧妃。”
“良媛??”
听到上官可章的话,沐傲雪吃了一惊,她只不过是和他共进了一顿早膳,就被册封为了皇子良媛。
慎璇玑的表情也有些震惊,她定了定神,随即将目光转向上官可章,“陛下,这件事是不是有些草率了……”
“这是朕做的决定!皇后还有什么可质疑的吗?”上官可章当即反问道。
“臣妾不敢……”慎璇玑连忙低下头,她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的确逾越了。
沉吟片刻后,上官可章又看了一眼沐傲雪,“在皇嗣顺利诞下之前,你什么都不用管,安心养胎便是。”
“是,臣女谢陛下!”沐傲雪连忙跪地回应道。
她的话刚说完,上官翰池忽然冲到了上官可章面前,伸手拽住他的袖袍,道:“父皇,此事事关重大,还请父皇三思……”
上官可章摆了摆手,没有给对方说话的机会,“这件事朕已经考虑一整晚了,沐傲雪也算得上是大家闺秀,册封她为皇子良媛也不算太委屈。”
“可是儿臣喜欢的姑娘不是她,儿臣喜欢的人是她的妹妹,沐紫宸!”上官翰池急忙说道。
事到如今,他已经不想再向任何人隐瞒自己对沐紫宸的倾心了。
上官可章怔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你喜欢的人沐紫宸?”
上官翰池点点头,“这个沐傲雪当初不知道用什么卑劣手段变幻成了沐紫宸的样子,才骗取了儿臣的信任,父皇,儿臣认为,您应该先治她个欺瞒之罪!”
“治罪?”听到对方的话,上官可章的脸色忽然变得阴晴不定起来,他 “啪”的一掌拍在面前的桌面上,大声说道:“不管你喜欢的人是谁,未婚先孕都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你竟然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她有罪,难道你就没有吗?”
上官翰池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他知道今天自己说什么都是错的,索性不顾一切的把内心所想都说了出来。
“父皇,儿臣就是不喜欢她,在儿臣心里,她就是一个满是心机的女人,您为何非要把这样一个女人强加给儿臣呢?”
“混账东西!!”
上官可章忽然大喝了一声,“你喜不喜欢她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个女人腹中已经有你的骨肉了,做为一个男人,你必须为你的行为负责,你懂么??”
见上官可章动了真怒,慎璇玑连忙跪下替爱子求起情来,她想不明白,一向从不顶嘴的上官翰池,今日到底怎么了。
上官可章没有理会慎璇玑,板着脸,继续说道:“二皇子上官翰池,行为举止有失分寸,从今日起,降为一星亲王,闭宫思过一个月!”
听完上官可章的话,上官翰池感觉胸腔内一阵气血翻滚,差点儿没喷出一口鲜血。
他好不容易才被熬到了六星亲王,如今却因为沐傲雪而被降为了一星亲王,这简直比杀了他还要让他痛苦。
“陛下……”慎璇玑想要替儿子求情,但她知道,上官可章此时正在怒头上,自己说什么都是根本无济于事的。
上官翰池咬牙切齿的看了一眼沐傲雪,心中对她更是厌恶至极,如果不是她,今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父皇,就算有错,那也是两个人的错,您为什么只惩罚儿臣一个?”上官翰池愤懑的说道。
上官可章紧深眯了眯眼睛,他没料到,到了这个时候,上官翰池竟还在替自己争辩。
“你刚才问朕为什么?好,朕就来告诉你为什么,你是男人!是朕的嫡皇子!是所有皇子公主的表率!不管怎样,你都应该承担起这份属于你的责任!可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你真是让朕太痛心了!”
“父皇,我……”听到上官可章的怒斥,上官翰池顿时低垂下头。
看到爱子的样子,上官可章长叹了一口气,半晌,他才沉声说道:“池儿,你的确要好好向曦儿学学了,从小到大,他几乎从来都没有让朕操心过。”
上官翰池闻言,低眸自笑了笑,“在父皇心中,六弟真就那么优秀吗?”
上官可章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至少到目前为止,他还从来没有给朕惹过任何麻烦!”
听到这样的话,上官翰池又是一阵自嘲,他知道,此刻在上官可章心中,上官玄曦远比他这个当哥哥的要优秀数百倍。
静默片刻后,上官可章再次将目光转移到沐傲雪身上,“傲雪,从今日起,你就搬到西常宫去住,等二皇子闭门思过后,朕再下诏给你俩举行大婚仪式。”
“是,臣女谢陛下。”沐傲雪跪地应道,此时此刻,她早已经不在乎自己能不能做上官翰池的王妃,也不在乎上官翰池对她有多厌恶,她唯一想要的,就只是能平安把腹中的孩子给生下来。
上官可章没有在殿内待太久,喝完茶杯里的茶后,他便起身朝门外走了去。
走到殿门外,上官可章停下脚步,转身看了一眼殿内的上官翰池,语重心长的说道:“池儿,虽然你是朕的二皇子,但你大哥十七岁就英年早逝了,所以这么多年,朕一直把你当成是长子看待,朕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做让朕失望的事情了。”
上官可章的话音落下之后,便径直迈步离开了。
-------------------------------------从汉云宫出来已经辰时过半,上官可章没有着急上马车,而是一个人面对着太阳的方向站立了许久。
这些年,每次见到上官翰池,上官可章都会不由自主的想起自己的长子,他叫上官涵影,和上官翰池是同父同母的兄弟。
很多年前,他曾是上官可章最骄傲的儿子,他不仅容貌英俊,才华横溢,最重要的是,他拥有七级超圣灵修为。
那年他才十七岁,正值青春年华,上官可章已经做好准备,要在上官涵影十八岁时册立他为千灵国太子。
但就在他十七岁生辰刚过没几天,一件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那时上官可章的修为和上官涵影一样,也是七级超圣灵,在一次外出狩猎时,上官可章无意间在狩猎森林里发现了一块红色灵力石,看到灵力石颜色的那一瞬间,这个中年男人动心了。
他明知道灵力石是不能越级吸收的,但为了提升修为,他还是选择冒险一试。
当时跟在上官可章身边的只有上官涵影和几个千灵国士兵,见上官可章要越阶吸收灵力石,几人很快在他周围五十米处围成了一个圈,他们这么做,只是为保证上官可章在吸收灵力的过程中不被狩猎森林里的野兽攻击。
整个灵力石吸收过程持续了近两个时辰,从开始吸收灵力的那一刻起,上官可章就进入了假寐状态。
随着时间的逝去,周围众人的心情都紧张到了极致,这毕竟是一块红色的灵力石,里面蕴含的能量有多大可想而知。
就在上官可章以为自己可以完美的吸收灵力石里的灵力时,意外还是发生了。
上官可章高估了自己的实力,他不知道,那块红色灵力石中蕴藏的灵力已经超过了八级玄灵,对于当时只有七级超圣灵修为的上官可章来说,这样的灵力无疑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
没过多久,他的五脏六腑就被那股恐怖的灵力给冲击了,他吐了一大口血,直接倒在了地上。
更可怕的是,上官可章虽然倒了下去,但他的神智却依旧清醒着,他能够感受到体内的灵力如同潮水一般奔涌而来,直到将他的身体全部充斥满,那一刻,他几乎有一种要自爆而亡的感觉。
看到浑身青紫、七窍流血的上官可章,几个千灵国士兵当场瘫坐在了地上,没等上官涵影开口,他们一个个早已吓的落荒而逃。
偌大的狩猎森林里,很快就只留下上官可章和上官涵影两个人。
看到父亲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痛苦,上官涵影的双瞳一阵剧烈的收紧。
他冲上去,不断催动着自身灵力,希望能缓解上官可章的痛苦,但几番尝试后,上官涵影还是放弃了。
看到奄奄一息的父亲,上官涵影的心里既紧张又害怕,他知道,越级吸收灵力石造成的伤害是无法逆转的,就算是千灵国最好的医官,恐怕也无法救活他。
但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上官可章被那股巨大的疼痛给淹没,情急之下,上官涵影想到了上阳雪山。
他想好了,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他都要把上官可章给救回来。
临走前,上官涵影把父亲扶到一颗树下,然后在他周身撑开了一层防护结界,上官可章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但他清楚的记得儿子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父皇,您一定要活着,活着等儿臣回来救您。”
……
那一日,上官可章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等他再次醒来时,身边只有一个身穿白色仙袍的绝美女人,绝美女人告诉他,她已经用仙药医好了他的伤。
上官可章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他忽然发现,这里似乎是一座悬浮在虚空之中的大殿。
“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又是什么人?”上官可章坐立起身问道。
他明显感觉自己体内的伤已痊愈了大半。
身穿仙袍的女人没有看他,只是淡淡的回答道:“这里是上阳雪山,本座叫夜凝蝶,是这绝情殿的殿主。”
“上阳雪山?绝情殿?”上官可章一愣,自己明明在狩猎森林,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出现在这里?
停顿片刻后,他又想起了上官涵影,于是连忙问道:“仙子,请问,那个跟在我身边的年轻人现在在什么地方?”
夜凝蝶转过身,淡淡的瞧了上官可章一眼,随后告诉了他一句让他后悔一生的话。
“令公子已经死了。”
听到夜凝蝶的话,上官可章的身子猛的一颤。
“什么?死了?这不可能……他前不久还在我身边活蹦乱跳的,怎么可能会死呢?”
夜凝蝶轻吸了一口气,淡漠的说道:“他在找寻上阳雪山入口时,被一头十万年妖兽所伤,等本座赶到时,他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他恳求本座救他的父亲,本座见他可怜,才从他的记忆里找到了你的下落,不过,本座见到他时,他的心脏已经被那头妖兽所食,本座虽然处决了那头妖兽,却没能救活你的儿子,他的尸体现在就在绝情殿外,你若想去见他最后一面,就去吧……”
听到这里,上官可章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大口鲜血,紧接着,一阵撕心裂肺的痛瞬间袭遍了他的全身。
这件事对他来说简直太突然了,他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过了许久,这个中年男人才失声痛哭了起来,“不,我不相信……我的影儿怎么会死呢,他还这么年轻……”
看到上官可章那幅悲痛欲绝的样子,夜凝蝶不禁摇了摇头,“节哀吧,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下去……”
上官可章没有说话,一阵抽噎后,他站了起来,踉跄的跑出了大殿……
那些天,上官可章就像换了一个人似得,不吃也不喝,只是终日看着绝情殿外的天空发呆。
他不愿去想自己的儿子已经死了,他只希望那一切都是一场梦。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他一定不会去碰那块灵力石。
可一切都已经晚了……
……
来上阳雪山的第七日深夜,上官可章忽然找到了夜凝蝶,他恳请她能收他做弟子。
“影儿是因为我才死的,我只有努力提升修为,才能对得起他,求仙子收我做弟子,让我有机会去弥补自己内心的缺憾。”上官可章跪在夜凝蝶的面前说道。
夜凝蝶本想拒绝他的请求,但思索再三之后,她最终还是答应了他。
除了见上官可章可怜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当时只有十岁的上官玄曦正坐在绝情殿后殿喝茶。
当天晚上,一直等到上官可章回房间修炼,身穿玄色长袍的上官玄曦才从后殿慢慢走了出来。
他虽然只有十岁,但眼眸里透露出的精光却让人不敢小觑。
“尊上,上官涵影的死跟我们没有关系,为何您还要让属下去收他做弟子?”夜凝蝶不解的问道。
上官玄曦看了一下眼上官可章房间亮着的灯光,淡淡说道:“那块红色灵力石是火蚕殿的人故意丢在狩猎森林的,他们的目标本来是上官可章,却没想到让上官涵影送了命。”
“火蚕殿的人为何要这样做?”夜凝蝶不解的问道。
上官玄曦冷笑了一声,“夜元恺多次派人拉拢上官可章,但都遭到了他的拒绝,火蚕殿的人对他起了杀心,便想着用这种方法除掉他。”
听到这话,夜凝蝶沉默了片刻,然后看向上官玄曦道:“这件事要怪也只能怪上官可章自己太贪心了,明明知道灵力石不能越级吸收,他还非要冒这个险。”
上官玄曦并没有否认她的话,他知道,在上官可章心中,把修为修炼至满级影灵一直是他的目标,为了这个目标,他甚至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沉吟良久,上官玄曦才抬起头,淡淡的说道:“这件事就这样吧,不管怎么说,上官可章和上官涵影都是我这一世的生父和兄长,你收了上官可章做弟子,火蚕殿的人便不敢再打他的主意了。”
“是,属下全听尊上的。”夜凝蝶点了点头。
“另外,传本尊的命令,让火蚕殿将那个在狩猎森林里乱扔灵力石的人给本尊处置了,虽然上阳雪山有的是灵力石,但也绝不容许那样浪费。”
“是,属下这就去传话。”
……
上官可章在绝情殿待了整整两个月,这两个月里,他每天只做一件事,那就是修炼。
两个月后,上官可章的修为从七级超圣灵提升至了八级半,不仅如此,他的实战经验也比从前丰富了不少。
就在上官可章想要进一步提升时,夜凝蝶忽然找到了他,然后向他下了逐客令。
“陛下来上阳雪山两个月了,是时候回千灵国了。”
“师父,我的修为就快突破九级超圣灵了,能不能让我再多待一个月?”上官可章恳求道。
夜凝蝶摇摇头,“陛下,你别忘了你的身份,这两个月,千灵国已经派了很多人出来寻你,你若再不回去,千灵国可就要出大乱了。”
上官可章闻言,脸色微变,随即叹息了一声,道:“好吧,我今天就离开绝情殿。”
夜凝蝶“嗯”了一声,没再继续说话。
当天午后,夜凝蝶亲自把上官可章送出了上阳雪山,临别前,她给了对方一枚能直抵绝情殿的传送戒指,“以后每年陛下都可以到我这里来待一个月,至于什么时候来,由你自己定。”
上官可章双手接过夜凝蝶递上来的传送戒指,恭敬的说道:“多谢师父。”
夜凝蝶点点头,什么也没说,转身消失在了茫茫雪色中。
回到冰璇天都,上官可章下令将自己的爱子厚葬,并追封他为「涵影太子」,他没有向任何人说明上官涵影的真正死因,他只说他们在狩猎途中遇到凶兽,上官涵影为了保护他,英勇战死。
-------------------------------------汉云宫外。
“陛下,您是回昭阳宫还是?”贴身内官宦极的声音把上官可章的思绪从六年前给拉了回来。
过了许久,上官可章才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道:“朕现在哪儿都不想去。”
宦极颔了颔首,他猜到上官可章一定是在汉云宫里受了气,所以才会这般心情不佳,思索了片刻,他又低声问道:“要不,陛下您到语柔王妃的乐暨宫去坐坐?”
上官可章轻吸一口气,摆摆手道,“不去了,这个时辰,王妃指不定已经上哪儿赏花去了,朕就不去打扰她了。”停顿片刻,他忽然转头对宦极说道:“要不你陪朕去一趟珈蓝学院吧,朕想见见那个叫沐紫宸的姑娘。”
“去珈蓝学院?”宦极愣了一愣,“陛下,您若想见沐紫宸,奴才直接派人去把她传唤到昭阳宫就是,您为何还要亲自跑一趟呢?”
上官可章看了一眼半空中,若有所思的说道:“朕总觉得这个姑娘不简单,你知道吗,今天二皇子跟朕说她喜欢沐紫宸时,朕当时惊了一下,你可知道为什么吗?”
宦极笑着摇摇头,“奴才不知。”
上官可章淡淡一笑,继续说道:“朕前两日召见六皇子时,他跟朕提过,他喜欢的姑娘也是沐紫宸,朕很好奇,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姑娘,能同时让朕的两位皇子对她着迷。”
“竟会有这种事?”宦极当即表现出吃惊的样子说道。
上官可章点点头,“不仅如此,朕昨日还听说,沐紫宸已经被夜元恺师尊收入门下,她现在和六皇子是一对师兄妹,能被师尊看上的人,想必一定不简单。”
“师尊收徒这么大的事情,珈蓝学院那边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呢。”宦极疑惑问道。
“师尊行事一向隐秘,就像六皇子的修为,如果不是这次他当众展现了他的珈蓝手环,谁又能知道他的修为已经突破到了九级超圣灵了呢。”
宦极呵呵的笑了起来,“咱们这位六殿下可真沉得住气,有那么高的修为,竟从来没有表露出来。”
听闻宦极的话,上官可章忽然叹息了一声,上官玄曦的修为让他再次想起了那个已经逝去的爱子,“要是影儿还活着的话,倒真是可以和他这位六弟切磋切磋。”
听到上官可章提到大皇子,宦极的心也跟着沉重起来,“是啊,大皇子当年的修为在同辈皇子中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他要是活着,当真是可以和六皇子切磋武艺。”
上官可章没有立刻说话,沉默半晌,他才挥挥手道:“算了算了,过去的事就先不提了,宦极,你来驾车,陪朕去一趟珈蓝学院。”
“是,奴才遵命。”宦极恭敬的应道。
……
巳时。
沐紫宸还在睡梦中,来凡界这么久,这是她第一次睡得这么香。
房间四周似乎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让人更忍不住昏昏欲睡起来。
沐紫宸隐约觉得睡梦中,自己好像抱着一个什么东西,但她实在太困了,便没有睁眼去看。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了端木元明的声音,“沐姐姐,你睡醒了吗?”
沐紫宸迷迷糊糊“嗯”了一声,正准备翻身继续睡,忽然感觉身体被什么拉扯了一下。
睁开眼睛的瞬间,沐紫宸看到了床榻旁的上官玄曦,他正趴在床沿边和衣而睡,而沐紫宸的脑袋,正枕在他的一条手臂上。
“你……你怎么在这里?”沐紫宸连忙坐起身叫道。
上官玄曦被沐紫宸的叫声惊醒了,他看了一眼对方,随后擦了擦惺忪的眼睛,道:“丫头,你睡醒啦?”
“我问你,你怎么跑我房间来的??!!”沐紫宸又叫了一声。
上官玄曦揉了揉被沐紫宸枕到发麻的胳膊,“丫头,昨夜明明是你自己拽着我的手不让我走的,我只好留下来陪你一起睡了。”
“你骗人!!我怎么可能……”沐紫宸本能的叫道,她本来还睡意朦胧,这么一喊,所有睡意都消失的一干二净了。
“沐姐姐,里面出什么事了?”听到屋内传来动静,端木元明连忙敲响了门。
听到敲门声,刚才还在争吵的两个人十分默契的朝对方使了一个眼色,然后同时做出了一个嘘声的手势。
上官玄曦侧身躲在了屏风后,沐紫宸则披上外衣打开了房间的窗户,“端……端木,我没事……”
端木元明探头看了一眼屋内,在确定没有危险后,他才埋怨道:“沐姐姐,你怎么这么久才理我,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
沐紫宸挠了挠头,呵呵笑道:“昨天修炼得太晚,睡着睡着就忘了时辰,对了,你找我什么事吗?”
端木元明微微一笑,“也没什么事,师父让我到西区去找他修炼,正好,我想让大家陪我一起去,沐姐姐,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噢,那个……你们先去吧,我一会儿再去西区找你们。”
听到沐紫宸支支吾吾的回答,端木元明感觉有些怪异,但又说不上是哪里不对劲,索性点点头道:“好吧,那我们先走了,沐姐姐你记得去找我们哦,还有,早膳我们已经用过了,你的那一份在厨房温着呢。”
“谢谢端木,你们快些去吧,可别耽误了时辰。”沐紫宸催促道。
端木元明又点点头,“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还没等沐紫宸关上窗户,一道隔音屏障从上官玄曦站立的地方甩了过来,瞬间把整个小屋给包围了。
紧接着,上官玄曦慢慢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刚才幸好没被端木发现,否则我可就百口莫辩了。”沐紫宸一边说,一边关上了房间的窗户。
刚一转身,她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上官玄曦,他的目光正灼灼的凝视着沐紫宸。
“你那样看着我干嘛?”沐紫宸下意识的抱住胸前未扣紧的睡袍。
上官玄曦单手支额,慢步朝沐紫宸走了过来,“丫头,我就想解释一下,昨晚我真的什么都没做,你在珈蓝神殿里睡着了,是我把你送回来的,我本来想着送你回来后就去修炼,可你一直在睡梦中喊你父神,我怕你出事,便想着等天亮了再走,可谁知你半夜直接抓起我的手就当枕头了……我又不能叫醒你,只好靠在床沿上等你睡醒咯,你倒好,醒来就冲我一阵乱吼。”
“你……你说的都是真的?”沐紫宸半信半疑的问道。
上官玄曦认真的点点头,“当然是真的,我可是个有原则的人,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我还是有分寸的。”
看到上官玄曦一本正经的样子,沐紫宸“嗯”了一声,“好吧,看来是我错怪你了,我向你道歉。”
“道歉就不必了。”上官玄曦微笑着说道,话音还未落,他就一个瞬移来到了沐紫宸面前。
“你……你要做什么?”沐紫宸瞪大双眼望着眼前这个近在咫尺的少年。
上官玄曦突然抓住了沐紫宸的手腕,目光牢牢的锁定在她的脸色,“丫头,我喜欢你很久了,我就想问问,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我……”
听到上官玄曦的话,沐紫宸的身体猛地一颤,一双美眸睁大望着对方。
半晌,她才轻点了点头。
上官玄曦的眼眸中当即流露出一丝微笑,他单手托住沐紫宸的后脑勺,另一只手从她的手腕滑到她的腰间,然后朝着她的唇瓣深深的吻了下去。
这一次,她没有拒绝他。
他的唇瓣很柔软,带着一丝微凉的气息。
只是那么轻轻一印,她的大脑就一片空白了,虽然这副身体不是她自己的,但所有的感受却都是真实的。
起初她有些害怕,有些紧张,但慢慢的,她就被他征服了。
她没有力气去反抗,又或许,她根本就不想反抗。
他的凤眸一直注视着她的脸,直到沐紫宸把她的双眸闭上,他才将她搂得更紧了。
在他的呼吸声中,沐紫宸渐渐失去了心神,她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正在逆流而上,从脚趾头一直冲到脑子里。
周围都是他的气息,那些气息,带着他的体温,透过他的暗红色长袍,再一寸一寸的沁入她的白色纱衣,沁入她的肌肤,直到她的心也全部被他的气息包围。
整个泠雪居很静,窗户外不知何时开始飘起了飞雪,那些飘落下来的白色雪花,仿佛散发着无尽的诱惑。
过了许久,两人才慢慢分开。
沐紫宸望着上官玄曦的眼睛,脸上浮现出一点点的红晕,仿佛那雪地里盛开的红莲,良久,她才带着无限的娇羞神色道:“上官玄曦,我喜欢你。”
“丫头……”
上官玄曦的瞳孔一阵收紧,为了这句话,他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眼前这个姑娘,从他第一次见到她时,她就那样的吸引着他。
丫头,或许那个时候你从未看清楚过我的脸,但你的容貌却深深的印入了我的脑海,星陨城虽然充满寒冷,但自从有了你的声音,我才有了想要活下去的欲望。
见上官玄曦一副看痴了的表情,沐紫宸笑了笑,问道:“你在想什么呢?”
上官玄曦轻轻摇了摇头,小心翼翼的抚摸着沐紫宸的头发,一脸深情的说道:“丫头,我今天很开心,真的好想能这样一直陪在你身边。”
-------------------------------------泠雪居内。
沐紫宸深深的凝望着上官玄曦的双眸,轻声说道:“玄曦,答应我,和我一起把修为修炼到满级影灵,好不好?”
上官玄曦淡淡一笑,他知道沐紫宸的想法,她想把他带回神界,带到众神面前,可他是一个废神,又怎敢轻易出现在神王面前呢。
“丫头,修炼到满级影灵又如何,你父神是不会同意我们在一起的。”上官玄曦缓缓的说道。
沐紫宸不明原因的笑了笑,“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你就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吗?再说,父神平日里对我可谓是百依百顺,只要我开口的事情,他一定会考虑的……”
听到沐紫宸的话,上官玄曦微微沉默了片刻,随后笑着摇摇头,“傻丫头,你太天真了,你父神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他对你好,仅仅是因为你是他的女儿,换做其他人,只怕还没见到他的影子,就已经被他的威严给震慑了。”
“你又没见过他,你怎么知道他这般不近人情?”沐紫宸撅起嘴巴反问道。
上官玄曦又是一笑,“这种事情随便一想就能想得出来,高高在上的神王陛下,无所不能,他的心思,又岂是我们这些普通人能看得透的?”
听闻上官玄曦的话,沐紫宸微撇了撇嘴,她看得出来,上官玄曦虽然表面上在笑,眼眸里却藏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复杂神情。
“上官玄曦,我怎么总觉得你话中有话呢?”沐紫宸疑惑的问道。
上官玄曦闻言,脸色微微变化了一下,随即松开了环抱住沐紫宸的手,半晌,他才淡淡的说道:“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圣心难测,我不想因为这件事造成你和你父神之间的间隙与矛盾。”
“……”沐紫宸忽然沉默了,她知道,如果上官玄曦不愿入神界,那么他俩之间的这段感情就变得毫无意义了。
看着沐紫宸沉默的模样,上官玄曦心中也有些愧疚,刚想说话,沐紫宸已经来到了他面前,她抬眸望向他,一字一句的说道:“上官玄曦,我希望你对我的爱不止是嘴上说说,你对我父神都不了解,就在这里妄加猜测,他当初能接受只有仙娥身份的母妃,就一样不会拒绝我和你!”
“丫头,我和你母妃的情况不一样……我……”
上官玄曦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沐紫宸给打断了,“上官玄曦,你给我听着,不管我在凡界待多少年,我终究都是要回神界的,我可以不在乎我神界公主的身份,但我却不可能抛下我的父神和母妃,所以,你如果真的爱我,就用你的实际行动去证明给我看吧。”
“丫头……”上官玄曦的心中有些苦涩,但他还是露出一副坚毅的神情对沐紫宸说道:“丫头,为了你,别说是站在众神面前,就算是被神王立刻处死我也愿意,但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与你父神发生冲突,那么请你及时与我划清界限,因为我不想把你牵连进去。”
沐紫宸淡淡一笑,目光深深的凝望着对方,道:“你说什么傻话,如果我父神真要处置你,那么你所有的刑罚,我都陪你一同承受!!”
“丫头……”上官玄曦有些哽咽了,他什么都没有再说,径直上前把沐紫宸揽进了怀里。
沐紫宸贴靠在对方怀中,轻抚着他的背脊,柔声说道:“玄曦,日后无论是谁想伤害你,我都不会答应的。”
上官玄曦眼眶一热,紧紧的将沐紫宸拥抱住,轻声喃语道:“丫头,有你真好。”
……
半个时辰后,上官玄曦从泠雪居离开了。
眼下,他只想做一件事,那就是尽快把修为突破至神灵境界,只有那样,他才能更好的守护在沐紫宸身边。
走在前往上黎修炼场的路上,上官玄曦的心久久不能平静下来,他忘不了自己离开前对沐紫宸说的最后一句话。
“丫头,你别忘了,我还有另外一个名字,我的名字夜箜暝。”
沐紫宸什么也没有问,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道:“只要你喜欢,往后只有我们两人的时候,我就叫你夜箜暝。”
……
冰璇天都,西常宫外。
沐傲雪跟在上官翰池身后再次回到这里。
一路上,上官翰池全程都保持着沉默,他不愿搭理自己身旁这个女人,更不想与她多说一句话,他害怕自己一开口,便会控制不住情绪的想要把她杀死。
刚走进西常宫的正门,上官翰池就吩咐起了贴身侍卫钟离波:“把西北角那座宁廊阁给这个女人住,日后没有本王的吩咐,她不可以在西常宫内随意走动。”
听到主子的话,钟离波显得有些为难,犹豫片刻后,他来到上官翰池面前,鞠了一躬道:“殿下,宁廊阁之前是给侍女们住的地方,而且位置也很偏远,傲雪姑娘怎么说现在也是您的良媛,住那种地方恐怕不太合适,殿下,要不还是换个地方吧?”
上官翰池眯了眯眼睛,冲贴身侍卫大吼了一声,“钟离波!!你真是越来越会办差事了,连本王的话也敢质疑吗??”
上官翰池本就一肚子气,听到钟离波的话,更是恼羞成怒。
“殿下息怒,属下不敢!”钟离波吓得立刻跪倒了在地上,“属下这就差人去把宁廊阁给收拾出来。”
看到上官翰池怒不可遏的样子,沐傲雪只觉得心中一阵凄凉,此时的上官翰池,与她第一次见面时的那个温柔体贴的上官翰池相比,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西常宫里的人都知道宁廊阁是什么地方,它位于西常宫的西北角,曾经是二十几个三等侍女居住的地方,后来因为两个侍女闹口角,其中一个侍女将另一个侍女推入阁楼外的湖中,导致落水的侍女溺亡,从那以后,那里便再也没有人敢住了。
上官翰池本打算新年后将这里拆掉,改建成一座后花园,现在沐傲雪一来,他想都没想,就把宁廊阁赐给了她。
去往宁廊阁的路上,派来伺候沐傲雪的两个三等侍女一直在抱怨。
“我可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怎么摊上了这么一个主子,要不是她,我们也不至于搬来这种地方居住。”身穿青色宫装的侍女嘟囔着嘴巴,满脸郁闷的说道。
“唉,这个傲雪姑娘也是可怜,都有了身孕,还被二殿下这般不待见。”旁边身穿粉色宫装的侍女接话道。
“切,这都是她自找的,以为怀了个孩子就能攀上枝头当凤凰,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真是不知羞耻。”
“……”
听到身后侍女们的议论声,沐傲雪只能咬碎了牙往肚里咽,换做从前,她早就已经暴跳如雷,冲上去扇对方耳光了,但今日不同往时,这里不是南城国将军府,更不是她撒野的地方。
走在最前面的钟离波似乎有些听不下去了,这才转头冲着两个侍女吼了一声,“你俩再在这里非议你们的主子,小心我撕烂你们的嘴!”
听到钟离波的训斥,两个侍女连忙低头说道:“是,奴婢们不敢了。”
钟离波冷哼了一声,继续朝前走去。
绕过好几条廊道,又穿过好几座假山,几人终于来到了位于西北角的宁廊阁。
阁楼不大,东面是一处久无人打理的梅林,西面是一个池塘。
天空没有太阳,在昏暗的天空下,整个宁廊阁显得更加冷清了。
看着侍女们忙碌的背影,沐傲雪的心一阵阵的抽痛,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是她亲手葬送了自己的幸福,也是她亲手毁灭了自己的爱情。
不远处,钟离波带人巡视了一圈宁廊阁周围后,又回到了沐傲雪面前,“傲雪姑娘,你就先在这里将就一下吧,等殿下气头过了,我再想办法求他给你换一个住处。”
“多谢钟大哥关心。”沐傲雪屈膝回了一个礼道。
钟离波点了点头,帮着侍女们一起把行囊搬进了屋内,一边搬,一边接着对沐傲雪说道:“傲雪姑娘,这件事你也别怪殿下,他从小到大第一次被陛下责罚,你也听到了,他不仅被禁足西常宫,还被降了亲王等级,也难怪他心里不舒服。”
沐傲雪苦笑一声,她又何尝不知道,自己的到来给上官翰池造成了多大的影响,“殿下他心里现在一定恨死我了……”
“事情已经这样,傲雪姑娘你就别想太多了,安心在这里养胎吧,好在现在陛下对你的印象还不差,他日皇孙降生,或许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沐傲雪明明知道对方说的都是安慰他的话,却还是点了点头,“殿下那边若有什么消息,还请钟大哥及时告诉我。”
“嗯,我会的。”钟离波答应道。
帮忙安置好一切后,钟离波和侍卫们退到了阁楼外,“御寒的东西我会派人另外再送来,姑娘好好休息,我等先告辞了。”
刚要转身离开,沐傲雪又突然叫住了他,“钟大哥请留步,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
钟离波停下脚步,回头望向沐傲雪问道:“姑娘还有什么吩咐吗?”
沐傲雪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能不能替我转告我的妹妹沐紫宸,让她找机会来看看我……在冰璇天都,我就只有她一个亲人了……”
钟离波看了对方一眼,微微点了点头,道:“好,你的话我会代为转告的。”停顿片刻,他又补充了一句:“傲雪姑娘,别怪我多嘴,早知道如此,您当初在将军府的时候,就应该对宸儿姑娘好一点。”
沐傲雪闻言,苦涩的笑了笑,从她第一次被沐紫宸搭救之后,她就已经改变了对她的态度,只是这些改变似乎都来的太晚了些。
-------------------------------------珈蓝学院。
简单的早膳后,沐紫宸正准备去找同伴们修炼,刚出弄月小筑的城门,她就迎面撞上了前来寻她的上官可章。
这一撞不要紧,直接把沐紫宸给撞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上官可章也被惯性撞得后退了两步,幸好贴身内官宦极眼明手快,及时上前扶住了他。
“你这小姑娘,走个路冒冒失失的!!”宦极当即冲沐紫宸喝斥道。
沐紫宸爬起来,这才发现被撞的人是一个中年男人。
他身材挺拔,胸脯横阔,眉下是一双寒星四射的黑色眼眸。
与其他人不同的是,他虽然穿着一身白袍,但他袖口的彩绣不是条纹状的,而是两只金黄色的玄火鸟。
沐紫宸看了对方许久,来珈蓝学院两天,她还是第一次看见这种图案的彩绣。
玄火鸟图,这又是第几代弟子的象征?
就在沐紫宸狐疑的时候,内官宦极又冲她喊了一声,“小丫头!!说你呢,还不快过来!!”
看到对方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沐紫宸决定先道歉,她上前一步来到上官可章面前,低下头朝对方鞠了一躬,道:“大……大叔,对不起!刚才是我太冒失了。”
“哎,我说你这小丫头片子,你瞎囔囔什么,他可是……”
宦极正要说话,上官可章抬手做了个嘘声的手势,他看着沐紫宸,一脸好奇的问道:“小丫头,你刚才叫我什么?大叔?”
沐紫宸点了点头,“您看上去和我昨天看见的那个北江大王子年龄差不多,不过那个人一看上去就不是什么好人,跟您的气质相比,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哈哈哈!!”上官可章被沐紫宸的一番话给逗乐了,“小丫头片子,真看不出来,你还挺会说话的。”
沐紫宸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眼前这个大叔相貌虽然威严,但说起话来倒是很有趣。
宦极来回打量了眼前这个少女几番后来到上官可章身旁,附耳低声道:“陛下,这个姑娘应该就是沐紫宸,老奴这里有她的画像,长得八九不离十。”
“嗯,我早就知道是她了。”上官可章低声应道。
夜凝蝶三年前教会他修炼了读心术,第一眼见到沐紫宸时,上官可章就已经知晓了对方的身份。
不过好在上官玄曦此前已经用法术将沐紫宸神界的记忆给保护起来了,即便是夜元恺,也没法通过读心术读到她的神界记忆。
沐紫宸思忖了半天也没有瞧出对方是什么身份,见对方一直看着自己,她又低声问了句:“大叔,您刚才没被撞伤吧?”
上官可章轻笑一声,看着沐紫宸的双眸,缓缓开口道:“没关系,不碍事的。”
“哦。”沐紫宸闻言点了点头,停顿一下,她又问道:“那,你们是来这里找人的吗?”
“嗯?你怎么知道我们是来找人的?”上官可章笑着反问道。
沐紫宸先是一愣,随后解释道:“这个时辰大多数弟子都已经各自去修炼了,整个南区也看不到几个人影,你们如果不是来修炼的,那就一定是来找人的。”
上官可章笑了两声,故意问道:“小丫头,那你呢?都这个时辰了,你怎么还在这里呢?”
沐紫宸有些微窘,挠了挠头,小声说道:“我……我是刚才临时有事给耽搁了,所以才出门晚了。”
上官可章闻言又是一笑,“小丫头,你说的没错,大叔我就是来找人的,你能帮帮大叔吗?”
“好,大叔您要找谁,我去帮您打听打听。”沐紫宸想都没想就立刻答应了。
自己不小心撞伤了对方,沐紫宸心里本来就有些过意不去,现在帮他找人,也算是将功折罪了。
“我要找的这个人你一定认识。”上官可章说道,他转身从宦极手里接过画像,然后递到了沐紫宸面前,“大叔我要找的这个人是今年新进珈蓝学院的弟子。”
沐紫宸疑惑的接过画像,随即怔住了。
画像上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她自己。
“啊,大叔您要找的人是我?”沐紫宸惊讶道。
在她印象中,自己从来没见过眼前这个人。
上官可章点点头,“没错,我要找的人就是你。”
“可是大叔,我并不认识您啊。”沐紫宸诧异道。
“你确实不认识我。”上官可章微微一笑:“可我已经听闻过你的大名了。”
听到对方的话,沐紫宸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了,半晌,她才问道:“大叔,那您是?”
上官可章笑了笑:“我叫言旭,和你一样,也是珈蓝学院的弟子,之前听说今年珈蓝学院修为最高的弟子是个姑娘,所以便慕名前来看看。”
“什么,您也是珈蓝弟子?”沐紫宸微微一愣,“可您衣服上的彩绣图案为什么和其他人的不一样呢?”
“我师父在珈蓝学院没有排辈,所以,我自然也就没有排辈,至于我衣服上的图案,这是玄火鸟,是象征我千灵国的神鸟。”
沐紫宸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没有排辈的珈蓝弟子,她还说第一次听说。
一阵静默之后,沐紫宸又抬眸看了一眼上官可章,“大叔,您找我有事吗?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去找我的伙伴们修炼了。”
上官可章颔首一笑,“嗯,我就是来看看你的,并没有什么要紧的事,你若着急走,就先去吧。”
沐紫宸点了点头,朝上官可章鞠了一躬,随后转身朝弄月小筑外行去。
望着沐紫宸离开的背影,宦极不解的看向自己的主子,“陛下,您不是专程来找沐紫宸姑娘的吗?为何这么快就让她走了?”
上官可章淡淡一笑,“以后见面的机会还很多,也不必着急这一时半会儿的。”
“老奴看这个姑娘太冒失了,一点规矩都没有……”宦极忍不住说道。
“可朕看着还不错……”上官可章冷不丁的打断了他的话。
宦极当即一阵窘迫,他知道自己似乎说错话了,连忙低头道:“陛下觉得不错,那一定是不错的。”
上官可章轻笑一声,瞥了贴身内官一眼,道:“宦极,你可知道这丫头刚才和谁在一起?”
宦极摇摇头,“老奴不知。”
上官可章又是一笑,没有说话,转身朝着沐紫宸离去的方向走了去。
宦极先是一怔,随即跟上了上官可章的脚步,“陛下,您还没告诉老奴,沐紫宸姑娘刚才和谁在一起呢。”
上官可章挥了挥手,扔下一句话道:“这个问题朕晚些再告诉你,朕现在想一个人到珈蓝学院的修炼区去走走,你就不要再跟着朕了,。”
宦极闻言,只好颔首答应,“是,陛下,那老奴在珈蓝学院门口等您……”
话还没说完,上官可章的身影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
珈蓝学院西区,海风峡谷。
穿过几座森林后,端木元明按照巫雨信给他的地图找到了这里,
刚到这里,端木元明就被眼前的景象给惊住了。
在茂密的树林深处,竟然真的有一片海域。
海水湛蓝清澈,泛着丝丝波光,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远处,十几只白色的小船漂浮在海面上,不少修士正站在小船上切磋着剑技。
“好美啊!”端木元明忍不住惊叹道。
没过多久,几人就在海岸边找到了早已等候多时的巫雨信,巫雨信告诉众人,他们现在看到的这片海其实是一片幻境,这里白天是海,晚上便会变成一座阴冷的峡谷。
端木元明等人闻言,纷纷大吃一惊,这样的情景,他们还是第一次遇到。
除了惊叹,还是惊叹。
正说着话,忽然,一个衣袖上有二十九条紫色彩绣的中年男人朝他们走了过来,他身材伟岸,肤色呈古铜色,额头上的皱纹也比一般人要深许多。
就在端木元明疑惑着对方的身份时,中年男人已经走到了巫雨信面前,他先是朝对方鞠了一躬,随后恭敬的说道:“弟子拜见师父。”
巫雨信点了点头,转头把端木元明带到了中年男人面前,“元明,这是你的大师兄宗永年,今年四十三岁,修为八级超圣灵,你在珈蓝学院的前三年,就跟在他身边修炼吧。”
端木元明应了一声,随即转身朝宗永年行了一个礼,“元明见过大师兄。”
一同前来的子书文林见状,也跟在端木元明身后朝对方行了礼,“子书文林见过宗师兄。”
“各位小友不必客气。”宗永年笑着摆了摆手,在饶有兴致的打量了一番面前这群少男少女后,他的目光又落回到了巫雨信身上。
“师父,您什么时候开始对这些新进弟子感兴趣了,按他们的年纪,做您的徒孙都绰绰有余了。”
巫雨信淡淡一笑,“永年,你可别小看这群孩子们,端木元明是你三师弟端木元煜的弟弟,修为五级圣灵,子书文林是六殿下新收的弟子,修为满级圣灵,还有这两位姑娘,未来也有极可能也是你们第三百五十六代弟子中的一员。”
听到子书文林是上官玄曦新收的弟子,宗永年特意多瞧了他一眼,“想不到六殿下也开始收弟子了,这可真是珈蓝学院的奇闻啊。”
巫雨信闻言又是一笑,“更奇闻的还不止这个呢,今年新进弟子中修为最高的那个姑娘,已经被夜元恺师尊收入门下,成了与为师同辈的小师妹。”
“不会吧,这也行?”宗永年吃惊道。
巫雨信点点头,“她本来是为师看中的弟子,却没想到,为师还是来晚了一步。”
-------------------------------------海风峡谷。
巫雨信离开后,四个人跟在宗永年身后把这里的环境和地形都熟悉了一遍。
对于端木元明来说,接下去的三年时间,他都将在这里度过。
“宗师兄,这个幻境是谁制造出来的?”子书文林边走边问道。
能将幻境世界实体化,这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
“这个幻境据说是一位第三百三十代珈蓝师尊幻化出来的,那位师尊修为了得,七十二岁便修炼到了满级影灵修为。”宗永年笑着解释道。
“那修炼到满级影灵修为之后呢?”子书文林又问道。
宗永年又笑了笑,“自然是脱胎换骨,修炼成神了。”
“修炼成神——”
听到这几个字,几人都流露出了羡慕的眼神,子书文林更是直接感慨道:“有生之年,我要也能修炼成神,那该多好啊……”
端木元明瞥了一眼子书文林,故意说道:“你就算了吧,要我看啊,我们几个人中间也就只有沐姐姐有这个天赋。”
“知道你崇拜你的沐姐姐,但人家没准不想修炼成神呢。”子书文林翻了一个白眼说道。
“你又没问过她,你怎么知道她不想?”端木元明反驳道,话刚说完,他忽然想起了还在南区的沐紫宸,“话说回来,沐姐姐不会找不到我们吧?珈蓝西区这么大,我也没把地图留给她……”
一听端木元明的话,冷子亦当即拍了一下他的脑袋,“真有你的,让你去喊宸儿,你却连海风峡谷的地图都不留给她。”
端木元明挠了挠头,有些尴尬的说道:“早上我跟沐姐姐说话的时候,总感觉她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她一直催我走,我就把这事给忘了。”
“你真是的……”
……
珈蓝学院西区。
整个修炼场的入口很简单,大门是用铁栅栏做成的,左右两侧是一眼看不到边的隐形结界。
没过多久,一身白袍的沐紫宸便来到了这里。
当天站在入口值守的是四个同样身穿白袍的珈蓝弟子,沐紫宸没有隐瞒什么,直接向四人出示了自己的珈蓝手环。
看到手环上最后一行字时,四位珈蓝弟子的脸上当即露出了恭敬的神情。
不管眼前这个姑娘看上去有多年轻多稚嫩,珈蓝手环上师承夜元恺五个字就足以说明她在珈蓝学院的地位。
走进西区的大门,首先引入眼帘的是一片大森林,森林的入口立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三行字:
“迷雾森林。
进入所需最低修为:满级元灵。
请各位珈蓝弟子谨慎进入。”
牌子旁边还有一幅很大的西区地形图,沐紫宸走上前去查看了一番,这才发现,整片西区的占据面积非常之广。
包含迷雾森林在内,整个西区一共分为十三个区域,进入每个区域所需要的修为层级是不一样的。
“「迷雾森林」,进入最低修为要求满级元灵,「不归森林」,进入最低修为要求三级圣灵,「海风峡谷」,进入最低修为要求四级圣灵,「莲池幽径」,进入最低修为要求十级圣灵……”沐紫宸默默的念着地形图上的字,整个西区,修为要求最高的地方叫「埋骨森林」,最低修为要求十二级圣灵。
她猜测端木元明和其他三人大概就在四级圣灵以内的区域修炼,本想直接去找寻他们,但犹豫片刻后,沐紫宸还是选择前往那个叫埋骨森林的地方。
埋骨森林位于西区的最北侧,距离珈蓝北区不远,从迷雾森林到埋骨森林,中间要穿过不归森林、莲池幽径和残花道三个区域,沐紫宸默记下地形图的方向后,转身朝北面方向行进。
沐紫宸刚离开没多久,一身白袍的上官可章便出现在了西区入口。
值守的四个珈蓝弟子从未见过上官可章,见来了一副陌生面孔,几人当即拦下了他,“请先出示你的珈蓝手环。”
上官可章没有说话,随即将自己的珈蓝手环拿了出来,他的珈蓝手环与其他人的不同,是纯金色的。
展开手环后,两行极简短的字浮现在众人眼前:
“言旭,千灵国人。
师承:上官凝蝶。”
看到珈蓝手环上的字时,几个弟子都愣住了,“您的珈蓝手环为何跟我们的不一样?”
“有什么问题吗?”上官可章淡淡问道。
“当然有问题,我们所有人手环上的字都是四行,为何你的只有两行,你这手环该不会是假的吧?”其中一个弟子疑惑道。
“呵呵,整个珈蓝学院只怕还没人敢质疑我的手环吧?”上官可章语气平静的说道。
他说的没错,这枚手环的确是珈蓝学院独一无二的。
就在几个弟子迟疑之时,一个穿着红色刺绣白袍的身影忽然朝他们走了过来。
见到来人,众弟子纷纷鞠了一躬,“见过百里院长。”
来人年过六旬,面容苍老,双眸却炯炯有神,他便是珈蓝学院第三位副院长,百里煜城。
百里煜城没有理会众弟子,而是径直来到上官可章面前,单膝下跪道:“臣拜见陛下。”
上官可章低眸看了他一眼,淡笑了一声,道:“百里院长,许久不见。”
听到两人的对话,几个珈蓝弟子吓坏了,当即唰唰唰的跪成了一片。
“都起来吧。”上官可章摆了摆手,“朕就是来这里散散心的,各位不必拘束。”
“谢陛下。”众人连忙应道。
“好了,都各自忙去吧,朕自己进去走走,你们谁都不必跟着。”
“是。”听闻上官可章的话,几个弟子如蒙大赦一般连忙散开了。
……
珈蓝学院南区内。
沐紫宸施展御剑术快速穿过了不归森林和莲池幽径,就在她准备进入残花道时,她的御剑术忽然凭空消失了。
这是怎么回事?
沐紫宸微微皱了皱眉。
难道是因为周围有什么禁制,所以御剑术才施展不出来?
疑惑之时,沐紫宸的目光突然落到了残花道入口的一块牌子上,牌子的大小和她在迷雾森林入口看到的一样,只见上面写着:
“残花道。
进入所需最低修为:十一级圣灵。
请各位珈蓝弟子谨慎进入。”
“十一级圣灵。”看到牌子上的字,沐紫宸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原来,珈蓝学院为了不让弟子误闯入一些危险的修炼地,通常会在修炼地的入口设下一些禁制,以此来限制弟子们的部分法术。
沐紫宸的修为只有十级圣灵,所以在进入残花道时,她的御剑术就自动被入口的禁制给封印了。
但沐紫宸并没有因此退缩,自己好不容易才来到这里,岂有原路返回的道理。
想到这里,她开始寻找进入残花道的办法。
这里的空气很潮湿,纵使没有下雨,空气中也隐约藏着一层淡淡的水雾。
就在沐紫宸准备施展精神力探查周围环境时,一个沉厚的声音从她身后传了过来。
“小丫头,你才多大,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
沐紫宸转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去,说话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白袍,袖口有三十八条紫色的彩绣。
沐紫宸知道这样的穿着意味着什么,彩绣的数量,说明这个人至少超过五十岁了,而彩绣的颜色,说明他是珈蓝的第三百五十六代弟子。
“前辈,您是……”
见对方不认识自己,中年男人又补充了一句:“我叫夹谷宁,是百里煜城院长的大弟子。”
夹谷宁。
沐紫宸微微一怔,原来他就是拥有七级超圣灵修为的千灵国大将军,想到这,沐紫宸连忙朝对方鞠了一躬,“见过夹谷将军。”
夹谷宁微微一笑,“小丫头不必多礼,在珈蓝学院,我就是一个普通的珈蓝弟子。”
“是。”沐紫宸颔首道,停顿片刻后,她忍不住开口问了起来:“您的修为已有七级超圣灵了,为何还会到西区来修炼?”
“我正好在附近带弟子修炼,刚路过残花道就看见你了,小丫头,你看上去也就十五六岁,怎么会跑到这里来了。”还没等沐紫宸开口,夹谷宁忽然想到了什么,又接着说道:“不对,你能在莲池幽径里施展御剑术,说明你的修为至少在十级圣灵之上。”
沐紫宸微微一笑,轻点了点头道:“弟子沐紫宸,修为正好十级圣灵。”
“什么,原来你就是沐紫宸?”夹谷宁微微吃惊道。
沐紫宸又点了点头,“弟子第一次来西区修炼,本打算直接到最北面的埋骨森林去挑战挑战,却没想,刚到残花道,就被挡住了去路。”
“进入埋骨森林的最低修为是满级圣灵,虽说你现在的修为比同龄弟子高出许多,但你也不可以轻举妄动。”夹谷宁提醒道。
沐紫宸微微一笑,“谢夹谷将军关心,我记得了。”
夹谷宁“嗯”了一声,又继续说道:“小丫头不必客气,你刚来珈蓝学院还没有拜师吧,要不你就跟我一起修炼吧,整好我的弟子与你修为相同。”
“这个……还是不麻烦您了吧……”沐紫宸刚想拒绝,这时,一个甜美的声音忽然从莲池幽径深处飘了过来,“爹爹,你在和谁说话呢?”
爹爹?
沐紫宸愣了一下。
没过多久,一个约摸二十五岁左右的年轻姑娘持剑走了过来,她穿着一身白袍,青丝垂肩,目如明珠,一对酒窝均匀的分布在脸颊两侧,浅浅一笑,美得如此无暇。
“燕儿,为父在和这个小姑娘说话,她就是今年珈蓝新进弟子沐紫宸。”夹谷宁转头对年轻姑娘说道。
年轻姑娘上下打量了沐紫宸一番,半晌,她才吐出几个字,“你就是沐紫宸姑娘?”
沐紫宸点了点头,这两日,「沐紫宸」三个字早已经在珈蓝学院里被传的沸沸扬扬,15岁,十级圣灵修为,最重要的是,她还是个女弟子。
年轻姑娘笑了笑,收起手里的剑,朝沐紫宸伸出一只手,道:“很高兴认识你,我叫夹谷燕,是夹谷将军唯一的弟子。”
-------------------------------------珈蓝学院西区,莲池幽径。
见夹谷燕主动朝自己伸出手,沐紫宸也同样朝对方伸出了手。
就在这时,一脸微笑的夹谷燕忽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她猛得抓起沐紫宸伸过来的手,然后将她甩向不远处的大树上。
沐紫宸的身体在半空中翻转了一圈,然后稳稳的站在了不远处的大树下。
“燕儿姑娘,你这是要做什么?”沐紫宸纳闷道。
“来,沐姑娘,我们来切磋切磋,一炷香时间,如何?”夹谷燕晃了晃手里的剑,对沐紫宸说道。
“呃……”沐紫宸当即一阵汗颜。
刚见面就要切磋,这个夹谷燕可真是好斗。
一旁的夹谷宁看着两人,并没有加以阻止,他似乎也想看看这个年轻少女的真实能力。
看到眼前一幕,沐紫宸轻笑了一声,“既然燕儿姑娘姑娘这么有兴致,那我就奉陪到底了。”说完,她变幻出自己的血影剑,“沐紫宸,十级圣灵修为,请赐教!”
夹谷燕颔了颔首,也摆好了进攻的架势,“夹谷燕,十级圣灵修为,请。”
沐紫宸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燕儿姑娘,你小心,我来咯……”
话音刚落,夹谷燕就发现对手的身影已经不在原地了。
衣袂翩飞,轻踏飘落在空中的落叶,沐紫宸纤细的身影眨眼便来到了夹谷燕面前,几乎同时,空气中凭空出现上百片雪樱花瓣,那些花瓣顿时变成了血红色的光刃,天罗地网般地将夹谷燕给包围了。
夹谷燕的瞳孔猛的一阵收缩,对手的招式让她有点匪夷所思,仅仅是一些看似寻常的花瓣,就将她完全给压制住了。
但夹谷燕并没有慌张,而是继续淡定的挥舞起了手中的剑,剑划出层层涟漪一般的剑刃,将沐紫宸那些血红色的光刃全部挡在了身体外。
下一秒。
一阵寒冷的气息忽然包裹住了夹谷燕全身,夹谷燕下意识的朝沐紫宸站立的方向看去,只见她用灵力将周围树枝上的雪花全部召唤起来,雪花凝结成冰刃,然后一个接一个的朝夹谷燕飞来。
“这又是什么技能?”夹谷燕心道。
顾不上多想,她挥起剑继续反击,很快,空中便传来一连串密集的清脆撞击声。
“叮!叮!叮!”
“砰!砰!砰!”
两人从空中打到地面,又从地面打到了空中,但是谁也奈何不得谁,谁也无法击倒谁。
不远处,夹谷宁正凝神观望着两人的切磋,几百个回合下来,两人虽然一直未分胜负,但夹谷宁看得出来,自己的女儿不是沐紫宸的对手,那些凭空出现的雪樱花瓣,是他从来都没有见过的,而那些花瓣的威力,让他这位拥有七级超圣灵修为的修士感到一阵莫名的压力。
更让他惊讶的是,沐紫宸那一手凌空虚握的剑法实在是绝妙至极,简直令对手防不胜防。
一炷香时间很快就到了,两人从空中回到了地面。
“爹爹,我和沐紫宸打了个平手。”夹谷燕收起剑跑到夹谷宁身边说道。
夹谷宁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平静的说道:“不,燕儿,你输了。”
“爹爹您说什么,我输了?”夹谷燕不明所以的看向自己的父亲,“怎么可能?”
夹谷宁点了点头,“其实你在第一个回合就已经输了。”
“啊……”听到父亲这么说,夹谷燕显然有些难以置信。
夹谷宁叹息了一声,将目光转向距离他十米之外的沐紫宸,轻声说道:“宸儿姑娘,我不知道你施展的那些白色花瓣是什么,但在你和燕儿切磋的时候,我亲自感受了一下了那些花瓣的威力,令我吃惊的是,它们竟然直接穿透了我的防护屏障!”
沐紫宸只是笑了笑,并未做太多解释。
这本就是她的天赋技能,是任何人都无法抹去的。
停顿片刻后,夹谷燕转身来了到沐紫宸面前,她是个骄傲的人,从小到大,这还是她第一次被一个比自己小许多的对手给击败。
“我爹爹说我输了,我就输了。”夹谷燕低头,语气有些失落的说道。
沐紫宸眨了眨眼睛,拍了两下对方的肩膀,轻声道:“燕儿姑娘,这场切磋你我是平手。”
夹谷燕轻笑了一声,“你就不必安慰我了,我二十五岁才修炼到十级圣灵,你比我小十岁,就已经突破了十级圣灵,就算是平手,那也是我输了。”
沐紫宸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刚想说话,夹谷宁已经笑着来到了两人面前,“宸儿姑娘,难怪你会成为今年新进珈蓝弟子当中最出众的人,小小年纪,修为和实战经验都很不错。”
沐紫宸抬手隐去手中的剑,谦虚的回答道:“夹谷将军您过奖了,我刚才也只是侥幸而已。”
“呵呵呵……”夹谷宁爽朗的笑了起来,“小丫头,你就别一口一个夹谷将军的叫我了,直接叫我夹谷伯伯吧,说起来,我和你父亲沐博延将军当初在珈蓝学院还是关系最要好的师兄弟呢,后来我留在了千灵国,他回了南城国,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他的女儿也这么出众了。”
沐紫宸笑了笑,虽然她知道自己所有的成就都与沐博延无关,但不可否认的是,他是在凡界除上官玄曦以外第二个真正关心自己的人。
“夹谷伯伯,有机会我一定转达父亲,让他亲自登门来拜访您。”沐紫宸笑着说道。
“说起你父亲,我倒真想当面数落数落他!”夹谷宁接话道,“我们曾经是多年的好朋友,只是后来我做了千灵国的首席大将军,他就和我渐渐疏远了,我也是前两日才知道,原来你们参加珈蓝考核的那几天,他一直都在珈蓝学院,珈蓝学院距离冰璇天都那么近,他也不知道来看看我!!”
夹谷宁说着,语气中带上了丝愤懑。
听到夹谷宁的话,沐紫宸抿嘴一笑,“夹谷伯伯,这事儿您也别怪他,那几天父亲因为我和长姐的事情操碎了心,哪里顾得上想其他的。”
听了沐紫宸这句话,夹谷宁的表情这才稍稍缓和了一些,“罢了罢了,就知道他忙。”
“夹谷伯伯,您就别责怪父亲了,改日我一定让他登门谢罪。”沐紫宸笑着说道,说完,她顿了一下,又继续问道:“对了,夹谷伯伯,我有个疑问,埋骨森林那边究竟有什么,为什么只允许十二级圣灵修为以上的弟子进去呢?”
听闻沐紫宸的话,夹谷燕也上前一步附言道:“爹爹,我也想知道埋骨森林那边究竟有什么?”
夹谷宁看了两人一眼,轻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那个地方对于你俩来说还是太过危险了,一般情况下,只有想要冲击一级超圣灵修为的弟子才会到那里去。”
说着,夹谷宁开始向两人讲述起了埋骨森林,“……埋骨森林形成于一千三百年前,那时候,千灵国的两位皇子因太子之位相争,在埋骨森林里进行了一场厮杀,那场交手持续了足足三天三夜,死亡的将士也超过了两万人,最后,一位皇子把另一位皇子杀死在了埋骨森林里,为了不让别人知道这件事,他用结界把整个埋骨森林给封印起来,事后,这位皇子顺利登上了太子之位,直到他临终前,他才把当年残杀手足一事公之于天下,后来,进去过埋骨森林的人都说那里面的怨气很重,容易令人迷失方向。”
听完夹谷宁的话,沐紫宸心里一阵说不出来的感觉,“夹谷伯伯,太子之位相争真的有这么惨烈吗?”
夹谷宁微微点点头,“是的,自古以来有多少皇子都是因为皇位相争而丧的命,君王们不敢太早指定太子人选,怕的就是骨肉相残啊。”
沐紫宸听闻,没有继续说话,夹谷宁的话让她不由自主的想起了上官玄曦和上官翰池,沐博延曾经告诉过她,千灵国下一任太子人选,极有可能在他两人之中诞生,虽然上官玄曦的修为在上官翰池之上,但上官翰池有着嫡皇子的身份,母亲更是高高在上的千灵国皇后,一旦太子相争的事情发生在他俩身上,那么,结局不言而喻……
“爹爹,您不是一直支持六殿下吗?他这次被晋升为九星亲王,未来会不会直接继任太子之位呢?”夹谷燕忍不住问道。
“燕儿,太子一事不可以拿出来议论!!”夹谷宁当即呵斥了一声女儿:“册立谁为太子那都是陛下说了算,不是我们这些当臣子的可以妄加揣摩的,更不是你能随便谈论的!!”
被父亲训了一句,夹谷燕有些委屈的撇了撇嘴,不敢再开口说话了。
静默片刻后,夹谷宁重新把目光转回到了沐紫宸身上,“宸儿,我要带燕儿到别处去修炼了,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沐紫宸一听,连忙摆摆手道:“不了,夹谷伯伯,我自己找地方修炼就好。”
夹谷宁“嗯”了一声,再次提醒道:“那你自己当心点,切记,残花道以上的两个区域不要轻易进入。”
沐紫宸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父女俩刚离开不久,沐紫宸便再次来到了残花道的路口,听完夹谷宁刚才的话,她更加坚定了要去埋骨森林一探究竟的想法。
-------------------------------------珈蓝学院西区,莲池幽径。
看到残花道外的结界,沐紫宸的手心里再次幻化出了几片雪樱花瓣。
下一刻,雪樱花瓣直接将那层厚厚的结界给击碎了。
随着残破的结界消失,沐紫宸迈步走进了残花道。
残花道里有成千上万种花,它们颜色各异,花香馥郁,美不胜收。
但此刻的沐紫宸并根本没有心思去欣赏这些美景,她快速朝着北面的埋骨森林赶去。
刚走没多远,沐紫宸就开始有一种昏昏欲睡的感觉,不仅如此,她还隐约看到了一些奇怪的画面从她眼前闪过。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因为这些花的香味?
为了保护自己不受伤害,沐紫宸快速撑开了体内的天蚕羽衣屏障,屏障刚撑开不久,昏睡的感觉就立刻消失了一大半。
原来,这里的花草不仅能让人产生幻觉,而且还带有迷魂的作用。
不过幸好沐紫宸的天蚕羽衣屏障能抵挡一切,否则,此时的她,恐怕早就陷入幻境之中无法清醒了。
因为御剑术被限制施展,沐紫宸想要通过残花道的办法只有两个,要么依靠自己的双腿,要么依靠手指上那枚上官玄曦送她的传送戒指。
沐紫宸不想在这里耗费太多时间,她决定先使用传送戒指。
就在她准备启动戒指时,后方花丛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花丛里快速穿梭着。
沐紫宸下意识的朝身后看去,刚转身,她就看到了那个声音的来源。
那是一朵巨大的紫色食人花,花瓣呈椭圆形状,花蕊长达一丈,花茎长达五尺,叶子是尖利的倒刺状,花蕊之中,长满了细密的血红色牙齿。
在见到沐紫宸的一瞬间,食人花的花瓣忽然像毒蛇一样张开了倾盆大口,迅速朝她站立的方向扑咬而来。
沐紫宸的脸上没有丝毫惧意,她迅速变幻出血影剑,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弧线,狠狠地劈向那食人花的身躯。
随着“咔嚓”一声巨响,那朵巨大的食人花被血影剑的剑刃直接削成了两半。
沐紫宸本以为这就结束了,但下一秒,成百上千朵紫色食人花从四面八方纷涌而出。
看到面前的景象,沐紫宸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连忙用传送戒指在原地展开了一道传送门。
击退距离自己最近的几朵食人花后,沐紫宸迅速退进了传送门内。
从传送门出来,沐紫宸终于来到了埋骨森林的入口。
沐紫宸想都没想,继续用雪樱花瓣打开了这里的结界。
刚进入埋骨森林没多久,沐紫宸就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环境不太对劲,整座森林阴冷湿寒,到处都充满着死亡的气息,那种阴冷,似乎能穿透屏障,直逼心肺。
除了恶劣的环境外,沐紫宸还看到许多奇怪的东西,有比人还要大的蜘蛛,有长着绿毛的长尾猴,还有长着巨大翅膀的三眼怪鸟。
沐紫宸不由得提高了警惕,在这种地方修炼,确实得提起十二分精神。
好在那些东西并没有主动攻击沐紫宸,往前走了一段路后,她找到了一棵参天大树,大树的枝干茂密,盘根错节。
沐紫宸本打算在树下修炼一个时辰,但她刚坐下,身后的大树像是忽然动了一下,沐紫宸一惊,连忙转过头。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只见一个三头六臂的怪物正站在身后虎视眈眈的盯着她。
沐紫宸心中一颤,这棵树居然是眼前这只怪物变成的!
双方对视片刻后,巨型树妖主动朝沐紫宸发起了攻击,它刚一动,沐紫宸就感觉整个大地开始晃动起来。
就在她准备后退时,沐紫宸身后的空间突然发生了一阵扭曲,一道黑色的身影凭空出现,他手里握着一把银色的剑,对准沐紫宸的后背就是一阵猛刺。
“砰——”
剑撞上了沐紫宸的防护屏障。
黑影人没有料到对方的屏障竟会如此结实,没有防备,直接被反弹至了数十米远。
沐紫宸心一沉,挥手变幻出两片雪樱花瓣直接朝对方甩了过去。
雪樱花瓣射中了黑影人的前胸,然后从他的后背一穿而出。
但令沐紫宸感到惊讶的是,黑影人似乎没有丝毫反应,甚至连血都没有流一滴。
这是怎么回事?
自己明明已经击中了他。
就在这时,黑影人再次朝沐紫宸发起了攻势,他的速度极其迅捷,很快就来到了沐紫宸面前。
眼看对方就快要靠近自己了,沐紫宸顾不上多想,立刻变幻出血影剑进行反击。
身后那只巨型树妖也没有停息,他抬起脚,企图把地面上的沐紫宸踩成碎片。
沐紫宸一边躲闪一边试图看清黑影人的脸,但很快她就发现,对方的脸色不仅白到吓人,就连双目也是空洞无神的。
看上去,他就像是一个没有意识的行尸走肉。
沐紫宸趁机朝对方施展了读心术,很快,她的想法得到了证实,对方的脑袋里居然没有半点意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正惊疑不定,那只巨型怪物忽然朝沐紫宸甩出一条长长的树藤。
树藤缠住了沐紫宸的细腰,企图将她活活缠绕死,沐紫宸眉头一蹙,将血影剑扔向半空中,随后扣起手指念动咒语。
下一刻,血影剑从一把变成了数十把,随后一齐朝巨型树妖飞射而去。
“砰——砰——砰——”
几声巨响之后,树妖所有的树藤都被血影剑给斩断了。
但这似乎并没有给它造成多大影响,趁着沐紫宸喘气的时间,树妖开始扭动它的身体,很快,那些被血影剑斩断的树藤又重新生长出来了。
一个是没有意识没有痛觉的黑影人。
一个怎么杀都杀不死的巨型树妖。
沐紫宸终于明白,为何这里会禁止满级圣灵以下修为的弟子进来。
与黑影人和树妖交手近一炷香时间后,沐紫宸又发现了两个黑影人,他们和之前那个黑影人一样,都是没有意识的。
以一敌四,沐紫宸明显感觉到力不从心了。
虽然她与三个黑影人的实力不相上下,但对方似乎完全没有痛觉,不论沐紫宸的剑如何刺伤他们,他们都没有丝毫反应,甚至连一滴血都没有流下。
除了黑影人,那个树妖的再生能力更是令沐紫宸感到惊叹。
怎么办?再这样下去,对方一点伤没受,自己可能会被耗死在这里。
沐紫宸的脑海里开始不断闪烁着各种摆脱他们的办法,但对方就像是盯死了她一样,半点逃脱的机会也不给她。
“啊!!你们到底是一群什么东西?”沐紫宸不耐烦的大喊道。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刹那,一把紫色的剑忽然从远处飞了过来,三个黑影人来不及躲闪,就被紫色的剑当场斩断了头颅。
紧接着,一个金色的光团出现在森林上空,随着一道强光从光团里照射出来,那只巨型树妖直接被烧成了一堆灰烬。
看到眼前一幕,沐紫宸有些呆愣了。
没等她转头,身后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你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
声音三分冷酷,七分严厉。
一听到这个声音,沐紫宸的心咯噔了一下,不用回头,她都已经知道身后所站之人是谁了。
“师……师父……”沐紫宸吞咽了一下唾沫,慢慢转身,低下头,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说话的人正是夜元恺。
“本座在问你话,你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夜元恺冷声质问道。
沐紫宸微微抬头瞟了一眼对方,有些支吾的说道:“师……师父,弟子……弟子只是好奇这埋骨森林里究竟有什么,所以……所以才会冒险跑到这里来的。”
夜元恺的脸上几乎没有任何表情,“不要以为自己有十级圣灵修为就可以在珈蓝学院为所欲为,门口牌子上的警示语你看不见吗??”
看着夜元恺的表情,沐紫宸知道自己躲不掉了,只好硬着头皮道:“师父,弟子……弟子看见了。”
“看见了你还硬闯什么?是不是觉得自己能操控几片雪樱花就很了不起了?”夜元恺冷冷说道。
听到对方提到雪樱花,沐紫宸连忙抬起头,“师父,您怎么知道那些花的名字?”
夜元恺微眯了眯眼睛,淡淡说道:“你以为这世上就只有你一个人会读心术吗?”
沐紫宸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她差点忘了,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位可是拥有六级影灵修为的珈蓝学院院长。
想到这里,沐紫宸低垂着脑袋,声若蚊呐般的小声道:“师……师父,弟子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这样冒失了。”
听到这样的话,夜元恺的嘴角露出了一抹淡笑,但这抹笑容总让人觉得很阴冷,“本座量你也不敢有下次,既然知道错了,那就出去领罚吧!”
“领……领罚?”
沐紫宸怔了一下。
“今天本座给你的惩罚就是封印修为,然后沿着整个珈蓝西区外沿跑两个回合!”
“啊??”
沐紫宸一听,当即蒙了,她之前看过地形图,整个珈蓝学院西区外沿加起来足足有五十多里,两个来回就将近一百多里。
“师父,封印修为跑,只怕跑到明日也跑不完?”
话音刚落,一盆冷水当即泼了过来,“跑到什么时候那是你的事,你若敢使用传送戒指,本座就把对你的惩罚加倍!”
“师父!”
沐紫宸郁闷坏了,她本以为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没想到夜元恺竟然真的要惩罚她。
见对方没有任何反应,沐紫宸没好气的嘀咕了起来:“师父你也真是的,一点也不懂的怜香惜玉……”
她本以为夜元恺没有听见她的话,但她没想到,对方已经把她说的每个字都听得一清二楚。
“想要怜香惜玉就找你师兄去,在本座这里装什么可怜??”
看着夜元恺那张冰山一般的脸,沐紫宸只好不再说话。
-------------------------------------珈蓝学院西区。
刚从埋骨森林出来,沐紫宸就发现自己的修为已经被夜元恺给封印了。
还没等她说话,夜元恺直接施展传送术将她送到了西区入口。
“不跑完两个回合,不许吃饭,也不许睡觉!”夜元恺冷冷留下一句话就走了。
“……”沐紫宸撇了撇嘴巴,她虽然一百个不情愿,但她还是无奈跑了起来。
看到眼前一幕,守在西区入口的四位珈蓝弟子面面相觑了好一阵子,他们不知道这对师徒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修为被封印的状态下,不吃不喝的跑上一百多里地,这绝对是一件非常艰苦的任务。
看着远处那抹倩影,他们也只能暗暗叹息。
“能让师尊动怒,她也算是珈蓝第一人了。”其中一位弟子摇着头道。
“可不是嘛,刚才看师尊那眼神,简直要把她给吃掉似的。”另一个弟子接话道。
“看来这师尊的弟子也不好当啊。”
听到大家的议论,四人当中年龄最长的弟子转眸提醒了一句:“好了,我们做好我们自己的事情就行,师尊的事少在背后嚼舌根。”
听到这话,几人纷纷闭上了嘴巴。
……
另一侧。
沐紫宸一边跑,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整个珈蓝西区外沿几乎都是崎岖的森林小路,一些不起眼的石块,甚至一个不小心都有可能摔倒。
她不明白夜元恺为什么要这样惩罚她,如果只是因为她误闯了埋骨森林,他就要让她不吃不喝的跑上一百多里地,那也太小题大做了。
但师命不可违。
沐紫宸知道,就算夜元恺此刻不在她身边,她也必须坚持跑完。
三里。
五里。
十里。
二十里……
跑着跑着,沐紫宸已经开始喘气了,换做平时,区区一百里路根本不在话下,在此刻,她的修为是被完全封印的,她只得依靠体力去支撑。
……
海风峡谷。
酉时过半,端木元明和伙伴们结束了一天的修炼。
这是他们在珈蓝学院修炼的第一天,每个人都有不小的收获。
深冬季节,珈蓝学院的夜晚似乎比别的地方来得更早一些,几个人还没走到西区入口,天色就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奇怪,我们在海风峡谷等了一天也不见宸儿,她到底去哪了?”封慕儿边走边问道。
“她该不会是没找到我们吧?”子书文林接话道。
封慕儿怔了一下,道:“不应该呀,宸儿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找不到我们。”
“你们还别说,整个珈蓝西区这么大,要想找到一个人,还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走在最后的端木元明说道。
听到这话,冷子亦忽然转头白了他一眼,“这件事说起来还是怪你,谁让你不告诉宸儿我们的修炼地方,回去后你最好当面向她解释清楚这件事。”
“怪我,怪我,都怪我。”端木元明连忙说道:“上午我看沐姐姐神色慌张的样子,我也不好跟她说太多话嘛。”
“……尽瞎说,明明是你自己忘记了,还非要赖在人家宸儿身上……”冷子亦翻了翻白眼道。
端木元明咧了咧嘴,追上对方的脚步,嬉皮笑脸地说道:“子亦,你不要生气啊!你这么凶,小心嫁不出去哦……”
“哼,我嫁不嫁的出去关你什么事,就算真嫁不出去,也跟你没关系。”冷子亦没好气地瞟了端木元明一眼道。
听到这话,端木元明急了,忙说道:“子亦我错了,我不该乱说话,你原谅我吧。”
冷子亦冷哼了一声,“一边去!我才不要理你呢!”
“子亦,求求你,原谅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胡说八道了,你就原谅我一次吧,好不好嘛?”端木元明可怜兮兮的求饶道。
看着他的样子,冷子亦又好气又好笑,“算了算了,看在你这么诚恳的份上,我就原谅你了,不过一会儿见到宸儿,你一定要当面向她道歉!”
“那是必须的!”端木元明连忙保证道。
……
说话间,几个人已经走到了西区入口,看到值守的弟子还是上午那四个人,端木元明忍不住上前问了一句:“各位,请问今天有没有一个和我们年龄差不多大的姑娘来过西区?”
“姑娘?姑娘倒是进去过几个,不知道师叔祖说的是哪位姑娘?”其中一个珈蓝弟子上前问道,端木元明虽然年轻,但辈分却在几个值守弟子之上,几个弟子对他更是恭敬有加。
“那姑娘的名字叫沐紫宸,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见过她?”端木元明又问道,他知道,进出西区的人都必须向值守弟子出示珈蓝手环,如果沐紫宸来过,他们也一定见过她的手环。
听到沐紫宸三个字,另一个弟子抢着上前说道:“师叔祖说的可是师尊新收的那个女弟子?”
端木元明一听,连忙点点头,“对,我说的就是她。”
“那个姑娘她来过了,进去约摸一个多时辰就出来了,不过,她好像是惹恼了师尊,眼下,师尊正罚她封印修为绕整个西区外沿跑圈呢。”
“啊??”端木元明怔了一下,“沐姐姐好端端的怎么会得罪师尊呢?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对方想了想,道:“大概两个时辰之前吧。”
两个时辰之前!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沐紫宸在他们心中一直都是最优秀的弟子,大家实在想不明白她为何会被夜元恺责罚。
“元明,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封慕儿一脸焦急的问道。
“是啊,天都这么晚了,宸儿她一个人在西区外沿跑圈,又被封印了修为,这要是遇到了危险可怎么办?”冷子亦附言道。
端木元明轻咬了咬下唇,若有所思的说道:“你我人微言轻,这件事恐怕还得六殿下出面才行。”
“可六殿下在冰璇天都,我们如何才能见到他?”
端木元明转头看了一眼所有人,继续说道:“我是北江王子,我的身份应该能进得了冰璇天都的城门,这样,我去找六殿下,让他去找师尊说情,你们三个用御剑术沿途去找找沐姐姐。”
“元明,我和你一起去,我是六殿下的弟子,那些皇城守卫应该不会拦我。”子书文林连忙说道。
端木元明拍了拍子书文林的肩膀,轻声说道:“文林,我的好兄弟,你就别添乱了,我以前和父王一同去过冰璇天都,大概知道东煜宫的方位,你要是去了,万一走丢的话,我到时是找你还是找六殿下?再说,你要是不在,她们两个姑娘家怎么办,你放心她们两个人去找沐姐姐吗?”
子书文林犹豫了一下,点点头,道:“那好吧,我就和慕儿、子亦一起去找宸儿,你快去快回!”
“嗯,我知道了,我会尽快回来的。”端木元明应道。
几人很快便各自行动起来。
……
南区外沿。
在连续跑了两个半时辰后,沐紫宸终于体力不支停了下来。
她抬头看向前方,那一望无际的树林,仿佛没有尽头。
……
冰璇天都,上黎修炼场。
上官玄曦已经在这里闭关一整日了,他清楚记得,距离自己上一次修为突破已经过去快一万年了。
他本想等到了戌时再去找沐紫宸,就在这时,修炼场外忽然传来了贴身侍卫宇文柳的声音。
“殿下,北江国王子端木元明求见。”
上官玄曦顿了一下,慢慢睁开眼睛,冲门外问了一句:“他有说找本王有什么事吗?”
“属下刚问过了,他好像是为了宸儿姑娘来的。”宇文柳回答道。
一听是和沐紫宸有关的事,上官玄曦当即停止了修炼。
半盏茶时间后,一身玄色长袍的上官玄曦从上黎修炼场走了出来,一见到他,端木元明顾不上行礼便冲了过去:“殿下,沐姐姐,沐姐姐她被夜元恺师尊责罚了,您快去看看吧。”
“怎么回事?”上官玄曦急忙问道。
端木元明摇了摇头,“具体原因臣也不知道,我们本来和沐姐姐说好了在西区会合,结果我们等到修炼结束了也没见到她,刚从西区出来的时候,臣听值守的弟子们说,沐姐姐午后就被师尊责罚了,师尊不仅封印了她的修为,还要求她沿西区外沿的小路跑两个回合。”
听完端木元明的话,上官玄曦当即怒了,“西区外沿很多隐藏的危险,他让宸儿封印修为是什么意思!!”
“殿下,您先别着急,臣已经让文林和子亦她们沿路去找沐姐姐了。”端木元明忙说道。
上官玄曦没有理会对方,而且直接施展精神力朝珈蓝西区外围探索而去,不到十秒钟的功夫,他就已经锁定了沐紫宸的位置。
没等宇文柳反应过来,上官玄曦直接拉上端木元明,只留下一道虚影,消失在了上黎修炼场外。
……
珈蓝南区外沿。
整个森林已经暗到伸手不见五指了,沐紫宸一个人在黑暗之中艰难前行着。
就在这时,一道传送门忽然出现在了她前方二十米处。
下一秒,上官玄曦和端木元明从传送门里走了出来。
“丫头,对不起,我来晚了。”上官玄曦脸上带着浓烈的担心和愧疚道。
看到上官玄曦,沐紫宸又惊又喜,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激动的问道:“你怎么来了?”
上官玄曦快步来到沐紫宸面前,一脸心疼的看着她,道:“是端木元明来找的我,我才知道你被师父罚到这里来了,走,我送你回去。”
沐紫宸听闻,连忙摇了摇头,认真的说道:“在没跑完两个回合之前,我哪儿都不去。”
“好端端的他为何要罚你??”上官玄曦当场质问道。
沐紫宸偷偷看了一眼上官玄曦,半晌,她才小声说道:“这件事都怪我,是我擅闯了埋骨森林,还把自己陷入到了危险之中……”
埋骨森林?
听到这四个字,上官玄曦的表情僵了一下。
沐紫宸原以为对方会数落她一顿,但令她意外的是,上官玄曦竟然没有说话。
沉默半晌后,上官玄曦忽然转头对身后的端木元明说道:“元明,你在这里陪宸儿待一会,本王去一趟珈蓝北区。”
“是,殿下。”
-------------------------------------珈蓝学院北区,无双城。
夜元恺正端坐在城内的海宁殿内喝着茶,茶刚抿一口,一道橙金色的光从远处疾驰而来,眨眼间便出现在了他面前。
夜元恺没有抬头,直到他把杯中的茶全部喝完,他才放下茶杯,站立起身,淡淡说道:“见过少主,少主这么晚到我这儿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么?”
橙金色的光芒消散,露出了上官玄曦那阴沉的面孔。
“你应该知道我的来意,又何必明知故问呢,我就问你一句话,浅洛丫头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夜元恺笑了笑,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说道:“少主原来是为那个丫头的事来的,我既然收了她做弟子,弟子做错了事,做为师父,我惩治她一下,有什么问题吗?”
“她只是误闯了埋骨森林,你至于封印她的修为,让她在大晚上一个人跑一百多里路吗?”上官玄曦冷声问道。
“误闯?”夜元恺的嘴角微抽了抽,“少主你别忘了,埋骨森林里的那些黑影人到底是怎么来的?浅洛一旦知道那些人的来历,你觉得以她的性格,她不会刨根问到底吗?”
听到夜元恺的话,上官玄曦的双眼深眯了眯,夜元恺说的没错,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埋骨森林里那些黑影人的来历了。
他没有忘记,当初那个在埋骨森林里战败而死的皇子,其实就是他自己,那个时候,他的名字叫上官安平,是千灵国的嫡皇子兼太子。
那一年,他正好二十四岁。
在他那一世生命终结前的最后一日,为了能把太子之位留给他的兄长上官安志,他把上官安志单独叫到了埋骨森林。
他本想告诉上官安志,自己的生命即将终结,没办法再继续担任千灵国太子了,但他没想到,他俩刚到埋骨森林不到半个时辰,夜元恺就易容成了上官安志的样子,并以他的名义调动了皇城数万士兵前往埋骨森林。
没过多久,整个冰璇天都传言四起,大家都在说,上官安志为了抢夺太子之位,派兵将太子上官安平围困在了埋骨森林。
听到这个消息,皇城中支持上官安平的将士们愤怒了,他们纷纷拿起刀剑赶往埋骨森林救人。
就那样,两支数万人的队伍在埋骨森林中展开了激战。
那一战,两万七千余名千灵国将士命丧于此。
夜元恺为了得到更多的灵魂,早在开战前就在森林四周设下了结界。
如此一来,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
之后,因为害怕大量亡灵进入幽都城而被神界察觉,夜元恺又把摄取来的灵魂强行与本已死去的将士肉体结合在了一起,就这样,埋骨森林里出现了大量没有生命意识的行尸走肉。
每次夜元恺需要灵魂炼化灵力时,他便会到埋骨森林里去找那些黑影人。
想起这些往事,上官玄曦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对着夜元恺就是一阵痛斥:“如果不是你觊觎那几万个的灵魂,那些将士早就已经轮回转世了,是你把那些灵魂强行留在了埋骨森林,夜元恺,你以为自己制造这种假象,神界就不知道你在用凡人灵魂炼化修为这件事吗?”
夜元恺挥了挥衣袖,冷冷说道:“我不管他们知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距离自己的大限之日已越来越近了,如果我的修为不尽快突破一级神灵的话,那我的生命也将就此终结。”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可凭什么你的命,要拿别人的命来换??”上官玄曦大声喊道。
“凭什么?”夜元恺怒极反笑道:“他们不知道原因,难道你夜箜暝也不知道吗?”
听到夜元恺的话,上官玄曦忽然沉默了。
如果说神界对他的惩罚是让他每一世都活不过二十四岁的话,那么他们对夜元恺的惩罚则比他更残酷许多。
整个夜影族,除上官玄曦外,没有人知道,夜元恺其实是没有灵魂的,在他和上官玄曦被逐出神界之前,神王圣洛曾亲自施展摄魂术把他的灵魂给抽走了。
众神皆知,摄魂术从低至高一共分为十二层,越往高,对施术者的修为要求就越高,而整个神界,唯一一个将摄魂术修炼到第十二层的人便是神王圣洛。
“用灵魂炼化修为,修炼者永远都不可能获得永恒的寿命,这个道理你应该清楚!”上官玄曦看向夜元恺说道。
夜元恺不屑的笑了笑,“我才不信,那些都只不过是神王用来哄骗各神族的鬼话,他做为神界的最高尊神,都已经把摄魂术修炼到了最顶层,凭什么别的神族的人就不能修炼了?”
上官玄曦缓缓的摇了摇头,“摄魂术越往高,对修为的要求就越高,一旦失控,极易走火入魔,况且,神王陛下修炼摄魂术从来都不是为了炼化灵魂,他的修为早已突破至了满级神灵,根本不需要炼化任何人的灵魂。”
夜元恺呵呵笑了两声,“这些话都是那个丫头告诉你的?”
上官玄曦又摇了摇头,似笑非笑似的说道:“用不着她告诉我这些,我虽被逐出神界,但我辨别是非的能力还是有的,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不会扭曲事实。”
说完,他转身就朝殿外走去。
“怎么,少主今天不替沐紫宸求情了吗?”夜元恺站在上官玄曦身后问道。
上官玄曦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师父惩罚弟子,天经地义,我会去陪她一起完成今日的惩罚。”
夜元恺微眯了眯眼睛,直到上官玄曦快走到门口时,他才抛下一句话,道:“你去告诉那丫头,今天跑一个回合就可以了。”
上官玄曦没有接话,身影很快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
从无双城出来,上官玄曦没有直接去找沐紫宸,而是来到了埋骨森林。
埋骨森林原本有两层结界,普通珈蓝弟子通常只能打开第一层结界,在第一层结界里,修士们最多只能遇到类似树妖那种层级的怪物。
而沐紫宸遇到的那些黑影人,一直都隐藏在第二层结界里。
第二层结界是夜元恺用恒灵修为幻化而成的,整个凡界,除了上官玄曦和夜元恺自己外,没有人能打开它。
但沐紫宸的到来,直接打破了那层封印已久的结界,她的雪樱花向来无视任何防御,即便是恒灵修为幻化而成的结界,也能轻易穿透。
也正因为如此,她才会遇到那些没有意识的黑影人。
站在空旷的埋骨森林中.央,上官玄曦又一次想起了发生在这里的那场惨烈战事。
那时他叫上官安平,是时任千灵国皇后的独子,也是时任千灵国王最宠爱的太子,他十二岁便被立为太子,成为众多兄弟们羡慕的对象。
那时的他,和现在几乎一样,白天,他是受万人敬仰的千灵国皇子,晚上,他则是上阳雪山里那个既孤傲而又冷漠的上阳殿殿主,
那场战事,他本想阻止,却无奈他的寿命只剩最后一天。
从进入埋骨森林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看到了漫天飞舞的曼珠沙华,那些花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每次到了他生命终结之日,他便会看到那些血红色的花朵。
上官安平死后,夜元恺成了那场战事的主宰,等他再次重生恢复记忆时,那场战事早已经结束了。
尽管在那之后,他曾下令将夜元恺禁足在上阳雪山长达两百年之久,但却依旧挽回不了两万七千余名将士已逝的性命。
想到这里,上官玄曦心中不由得一阵隐隐作痛。
不知过了多久,夜凝蝶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了上官玄曦身后,“尊上,您怎么一个人来这里了?”
“嗯。”听到声音,上官玄曦转眸看了夜凝蝶一眼,接话道:“这里的结界被浅洛丫头破坏了,我来看看有没有从第二层结界里跑出来的东西?”
夜凝蝶听闻,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的笑:“这个神界小公主可真是不消停,这个森林里的东西一千多年都没被人发现,她一来就把这里的结界给破了。”
上官玄曦淡淡一笑,“她就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根本不知道什么事情自己可以做,什么事情自己不可以做。”
夜凝蝶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好在那小丫头还不知道自己在埋骨森林里遇到的东西是什么,否则,她一定会刨根问到底的。”
上官玄曦轻吸了一口气,反问道:“你觉得以她的性格,会不过问此事吗?”
“这个……”夜凝蝶微愣了愣,沉默片刻,她才来到上官玄曦面前轻声说道:“要不属下去把她对那些走尸的记忆洗掉吧,只保留她和树妖交手的记忆……”
上官玄曦轻摇了摇头,“算了,上次珈蓝考核的时候,我已经封印过一次她的记忆,我不想一次又一次的对她做这些事情。”
“那您想好要怎么向她解释了吗?”
“还没有,大不了告诉她,她遇到的那些人都是幻影。”
“幻影?呵呵,您觉得这个说法她会相信?”
上官玄曦轻叹了一口气,“不管她信不信都没有关系,我已经想好了,那些灵魂不能再强行留在埋骨森林了,我们得把他们都送到幽都城去转世……”
“可如此多的灵魂忽然出现在幽都城,会不会显得太突兀了?”夜凝蝶担忧的问道。
上官玄曦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顾不上那么多了,多年前的那场战事本就不该发生,那些将士们活着的时候,我没能救得了他们,他们死后,我总该为他们做些什么,幽都城会是他们最好的归宿,只有把他们都送到那里去,我才能更安心一些。”
-------------------------------------埋骨森林。
听到上官玄曦的话,夜凝蝶知道,他又在回忆那场战事了。
“尊上,那件事都是夜元恺一人所为,就算神界真要追责,也应该是惩治他,跟您没有任何关系。”
上官玄曦看了夜凝蝶一眼,淡笑着说道:“不管这件事是谁做的,在那些尊神眼中,这件事归根到底都会算到夜影族头上,我是夜影族少主,又怎么可能跟这件事完全没有关系呢。”
说完,他的目光转向了森林的尽头,半晌,他才继续说道:“小蝶,之前我对夜元恺做出过太多妥协和让步,但现在,我不想再忍了。”
夜凝蝶点了点头,“尊上,不论你做什么决定,属下都会义无反顾的和您站在一起。”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森林深处传来一阵大叫声。
“啊——”
上官玄曦和夜凝蝶相互对视了一眼,同时朝发声处看去。
“小蝶,是上官可章!!!”上官玄曦说道。
夜凝蝶也听出了对方的声音,“他怎么会到这里来?”
“先不管这些,你快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是,尊上。”夜凝蝶颔首道。
声音传来的方向距离两人不到两里地,夜凝蝶身形一闪,直接施展瞬移术便赶了过去。
在森林的一块空地上,上官可章正被九个黑影人同时围攻着,他虽有一级玄灵修为,却无法杀死那些行尸走肉们。。
夜凝蝶见状,二话不说,直接施展「定身术」将那九个黑影人给定住了。
“师父,您……您怎么在这里?”上官可章喘着粗气问道,看到夜凝蝶出现的那一刻,他既惊喜又意外。
“本座正好路过这里,听到你的声音,便赶过来了。”夜凝蝶淡淡说道。
上官可章松了口气,随即又紧张起来,他收起剑来到夜凝蝶面前问道:“师父,这些东西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埋骨森林里的,朕以前从未见到过它们。”
夜凝蝶瞥了一眼那九个黑影人,面无表情的说道:“不过是一些没有意识的走尸罢了,有可能只是误闯到了埋骨森林吧。”
“可朕看他们的穿着,跟朕千灵国士兵的穿着有几分相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上官可章一脸疑惑的问道。
夜凝蝶沉吟了一下,正想解释,这时,身穿玄色长袍的上官玄曦忽然出现在了两人面前,与之前不同的是,此刻的他,脸上多了一副血红色的面具。
上官玄曦没有说话,只是一挥手,那九个黑影人便当即化成了灰烬。
一旁的上官可章看傻了眼,自己刚刚纠缠了许久的黑影人,在这个玄色长袍的蒙面人面前,竟然被一招化成了灰。
“你……你又是谁?”上官可章瞪大双眼问道。
上官玄曦没有理会愣神的上官可章,而是转头对夜凝蝶说道:“小蝶,你再去检查一遍林子里还有没有这些东西。”
“是,尊上。”夜凝蝶点头应道,随即化成一道虚影消失不见了。
见到夜凝蝶离开,上官玄曦这才将目光转回到上官可章身上,“埋骨森林今日不安全,千灵王就不要在这里逗留了。”
“你还没告诉朕,你是谁?”上官可章追问道。
“千灵王难道没听见刚才夜凝蝶对我的称呼吗?”上官玄曦反问道,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上官可章怔了一下,这才回想起来夜凝蝶刚才对这个蒙面人的称呼。
尊上?
在上阳雪山,唯一能担得起这个称呼的人只有一人。
“你……你是上阳殿殿主?”上官可章吃惊的问道。
他知道,上阳殿殿主是整个上阳雪山修为最高的人,也是直接统领其余六位殿主的人。
“嗯?有什么问题吗?”上官玄曦淡淡问道。
“没……没有,早就听闻尊神的修为在凝蝶师父之上,今日一见,果然如此,朕隔着十步远都能感受到你体内散发出来的极强灵力。”上官可章激动的说道。
上官玄曦不想和上官可章在这种环境下聊太久,他转过身,背对着对方,冷声说道:“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见对方要离开,上官可章连忙追了上来,“神尊,你等等。”
“怎么?你还有什么问题吗?”上官玄曦冷漠的问道。
上官可章来到上官玄曦身后,继续说道:“朕之前看见一个姑娘也进了埋骨森林,可等朕进来后却没找到她,朕想请神尊帮忙看看,那个姑娘她现在在什么地方?是不是安全的?”
姑娘?
上官玄曦微微一怔,他回头看了一眼上官可章的眼睛,从他的记忆中,上官玄曦看到了上官可章说的那个人竟是沐紫宸。
“那个姑娘已经离开了埋骨森林,千灵王就不必为她担心了。”上官玄曦淡淡说道。
听到沐紫宸安全的消息,上官可章这才点了点头,“行,她没事就好,那朕就放心了……”话刚落音,上官玄曦小指上的戒指忽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枚血红色的戒指,是上官玄曦一个月前才戴上去的。
“神尊请留步,朕斗胆问一句,您为何会有我曦儿的戒指?”上官可章问道。
上官玄曦低眸瞟了一眼自己手指上的戒指,那是他不久前刚用幽冥魔珠炼化而成的,他没想到,上官可章竟会细致到连自己戒指的模样都记住了。
为了不让对方起疑心,上官玄曦转身来到上官可章面前,抬起手,淡淡说道:“千灵王你看仔细了,我手上这枚戒指跟你爱子的戒指是不是一样的?”
被上官玄曦这么一反问,上官可章自己也有些不确定了。
“这个……”
没等他说话,上官玄曦已经化成一道橙金色的光在他眼前消失不见了,过了好一会儿,他耳边才响起对方用隔空传音术传来的声音。
“天色已晚,千灵王还是不要一个人呆在这里了。”
上官可章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见对方已经离开,他也只好作罢。
另一侧。
夜凝蝶用精神力将整个埋骨森林都巡视了一圈,在确定没有黑影人之后,她才再次回到了原地。
上官可章并没有走,再次见到夜凝蝶时,他好奇的向她打听起了上阳殿主的事情。
夜凝蝶没有向他解释太多,只是淡淡说道:“陛下,你不需要了解太多我家尊上的事,你只需要知道,本座当初之所以同意收你为弟子,都是看在我家尊上的面子上,换做常人,本座是不可能答应的。”
听到这样的话,上官可章微微有些吃惊,“您说什么?您答应收朕做弟子竟是因为他?”
夜凝蝶点了点头,“当初你来绝情殿求本座做你师父的时候,我家尊上正好在本座的殿中喝茶,是他用传音术告诉本座,让本座收留你的。”
“可朕从未与他见过面,他为何要这么做?”
“这个问题本座就不便回答你了。”夜凝蝶淡淡回了一句。
见对方不愿明说,上官可章也只好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停顿片刻后,他再次来到夜凝蝶面前,微微鞠了一躬,道:“凝蝶师父,朕还有一事相求,不知师父您能否答应?”
夜凝蝶看了他一眼,动了动嘴唇,问道:“何事?”
上官可章没有起身,而是继续躬着身子说道:“朕听闻师父已经不久前做了珈蓝学院的首席老师,所以,朕希望您能加入千灵国。”
听到上官可章的话,夜凝蝶的脸上先是浮现出了一抹诧异的神色,随后淡淡说道:“你是知道的,本座无意于加入凡界任何一个国度。”
“可您却加入了珈蓝学院。”上官可章急切的说道。
夜凝蝶没有立刻回答他,半晌,她才缓缓吐出一句话来,“本座来珈蓝学院是因为一个人。”
“是夜元恺师尊么?”上官可章抬眸问道。
“当然不可能是他。”
“那会是谁?”
夜凝蝶沉吟片刻,转过身,看向上官可章淡淡说道:“这个问题你不必再问,本座也不会回答的。”
上官可章并没有放弃,他再次朝夜凝蝶鞠了一躬,道:“师父,我千灵国需要像您这样的人,如果您愿意,朕可以封你为千灵国护国公主,位同九星亲王,在千灵国的地位也仅次于朕之下。”
听到上官可章的话,夜凝蝶忽然笑了,“陛下这样说,倒是让本座想起了夜元恺,陛下当初册封他为九星外姓王爵的时候,不是也说过,他在千灵国的地位仅次于您之下吗?”
上官可章的神色微微显得有些尴尬,“朕……当初册封师尊,的确是有自己的私心在内,但朕知道,您和师尊不一样,不管是出于私心,还是朕真心想找一个人帮朕守护千灵国,朕都希望师父您不要拒绝朕的册封。”
夜凝蝶轻捋了捋自己额前垂落的青丝,她的脸上平静得依旧看不出任何神色,“这件事本座需要先禀明我家尊上,如果他同意的话,我会再找时间答复你,不过,有一件事本座要事先与你说明,如果陛下真想册封本座,位同八星亲王即可。”
“这是为何?”上官可章不解道。
夜凝蝶淡淡一笑,她这么做的目的很简单,上官玄曦是九星亲王,她无论如何都不会让自己在千灵国的地位与他等同。??
“原因你不必问了,你只需要照本座的意思做就行。”
“好,朕答应您,朕会在冰璇天都等您的消息。”
-------------------------------------珈蓝学院南区,外延小路。
上官玄曦再次回到这里时,沐紫宸的其他三个伙伴也都到了,四个人正陪在沐紫宸身旁等待着他的到来。
一见到传送门出现,端木元林立刻迎了上去,“殿下,怎么样?师尊有没有赦免对沐姐姐的惩罚?”
上官玄曦没有回答他,而是径直朝沐紫宸走了过去,“丫头,剩下的路我陪你一起跑吧,跑完后我带你去东区的珈蓝峰顶看日出。”
一听到上官玄曦的话,端木元明当即“啊”了一声,“不会吧,听殿下的意思,沐姐姐还是要受罚啊,唉,这师尊也太不近人情了吧。”
上官玄曦瞥了端木元明一眼,淡淡说道:“好了,师尊做事自有师尊的道理,你就不要瞎操心了。”
一听上官玄曦的话,端木元林立刻乖乖闭上了嘴巴。
“不过,原本两个回合的惩罚,现在改成一个回合了,再有一个时辰应该就能跑完了。”上官玄曦继续说道。
说话间,他已经来到了沐紫宸面前。
沐紫宸轻咳了两声,望着上官玄曦,故意说道:“师父要惩罚的人是我,你干嘛掺和进来?”
上官玄曦笑了笑,慢悠悠的说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嘛,陪你一起受罚,正好打发时间。”
沐紫宸听闻,故意撇了撇嘴,“切,人家是在受罚,而你却是来打发时间的。”
“那我自行封印修为陪你一起跑,这样总可以吧?”上官玄曦接话道。
“这个主意好像不错。”沐紫宸眼珠转了转,点了点头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可不许反悔哦。”
“我当然不反悔。”上官玄曦道,说完,他挥了挥手,直接把自己的修为给封印了。
“……”
见到眼前一幕,沐紫宸尬笑了一声,其实她的话只不过是顺嘴一说罢了,但却没想到上官玄曦竟然真这么做了,“哦对了,师父他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啊?”沐紫宸忽然小声的问道。
上官玄曦上前抬手轻刮了刮沐紫宸的鼻子,温柔的说道:“师父他的确是有一点生气,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以后在这珈蓝学院,不该你去的地方还是不要随便去了,你可不知道,你今天差点闯大祸了。”
“这……”沐紫宸顿了一下,“我闯什么祸了?”
上官玄曦转眸看了一眼远处的埋骨森林方向,慢慢说道:“埋骨森林里本来封印着一些有灵性有修为的凶尸,你的雪樱花瓣无意把那些封印的结界给震碎了,因为你,今日下午在埋骨森林里修炼的弟子们可都遭殃了。”
“啊??这……这怎么可能?”沐紫宸一脸的难以置信,她记得自己只是施展雪樱花将埋骨森林入口的结界给破了,却没想到,这埋骨森林里竟然封印着凶尸。
想到这里,沐紫宸的心中隐约升起一丝不太好的感觉,她知道,自己的确是闯祸了,“那……那现在该怎么办?”沐紫宸神色紧张的问道。
“下午你在受罚时,师父已经进去把那些凶尸重新封印了,好在当时只有五六个弟子受伤。”上官玄曦说道。
对于上官可章的出现,他只字未提。
沐紫宸把眼睛睁得大大的,一霎不霎地紧紧盯着上官玄曦,“那……那些受伤的弟子现在怎么样了?”
看到沐紫宸紧张的神情,上官玄曦连忙安慰道:“你不必太紧张,那些受伤的弟子们全都被凝蝶老师带去医治了,想必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
沐紫宸低垂下脑袋,虽然她知道上官玄曦说的话都是在安慰她,但她心中还是忍不住有些失落,“难怪师父当时会发那么大的脾气,都是我的错,是我太鲁莽了……”
“好了,丫头,你就别太难过了。”上官玄曦轻抚着沐紫宸的脸庞,柔声说道:“以后记得,不要再像今天这样贸然行事了,就算你真的想去越阶挑战一些事情,也一定要提前告知我,这样,至少我能在你身边保护你。”
沐紫宸点了点头,“嗯,我记得了。”
就在两人说着话时,一旁的端木元明已经悄悄的来到了三个伙伴身边,“这里没咱们什么事情了,咱们还是回泠雪居去吧,就不要在这里打扰殿下和沐姐姐的二人世界了。”
其他三人纷纷点了点头。
正准备离开,上官玄曦忽然转头看了一眼走在最末端的子书文林,“文林,你等一下。”
听到上官玄曦的话,子书文林立刻停下脚步,“师父有何吩咐?”
上官玄曦看向他,继续说道:“从明天起,本王每三天会给你布置一次修炼任务,你可别忘了本王之前对你说过的话。”
“是,师父的话,弟子一直谨记着。”子书文林连忙应道。
上官玄曦点了点头,“好了,天色不早了,你们几个都早点回去休息吧。”说完,他挥手用手中的戒指幻化出了一道传送门,“你们就不要用御剑术了,这道传送门直接抵达泠雪居。”
“谢殿下。”
“谢师父。”
四人连忙鞠躬道。
“嗯,去吧。”上官玄曦淡淡说道。
……
天空悬着一轮巨大的圆月,洒落的银光仿佛能穿透虚空,让整座珈蓝学院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银白色。
南区外,上官玄曦和沐紫宸并排的在林中慢跑。
因为没有外人在,沐紫宸第一次改口叫他「夜箜暝」。
听到沐紫宸对自己的称呼,上官玄曦笑了,比起现在的名字,他显然更喜欢「夜箜暝」三个字。
不管怎样,那才是他真正的名字。
一路上,两个人聊起了许多往事,沐紫宸也是第一次主动向上官玄曦提起她在神界的事。
“……你知道么,刚流落凡界的那段时间,我满脑子都想着如何回家,但日子久了,我竟开始喜欢上这里的生活了,虽然沐紫宸的家人不怎么待见我,但我一样过得很开心,至少在这里,没有人整天逼着我提升修为。”
上官玄曦转眸看向身旁的沐紫宸,轻叹一声,“其实我早就知道,你在神界过得并不开心……”
沐紫宸淡淡一笑,一边跑一边说:“也算不上不开心吧,我只是觉得自己身上的压力太大,有时候会压的让我喘不过气,你知道么,因为我是神王的女儿,所以大家总会不自觉的拿我和我父神做比较,我父神是神界少有的天赋异禀的神,九千九百岁时突破恒灵修为,两万岁突破神灵修为,六万岁时便把修为修炼至了七级神灵,十七万岁时又通过涅槃重生把修为突破至了满级神灵,这样的修炼天赋,整个神界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人了。”
听到沐紫宸的话,上官玄曦不禁的自笑了笑,“你说的没错,你父神的修炼天赋的确令众神望尘莫及。”
“可我不想成为第二个他,我只想做我自己。”沐紫宸忽然说道。
上官玄曦闻言,不禁的笑了笑,“丫头,你才一万岁不到,未来有的是时间提升修为,众神何必要这样逼迫你呢?再说,那么多仙者自己十几万岁了也没突破到恒灵境界,又有什么资格对你说三道四?”
沐紫宸先是一愣,随后呵呵的笑了起来,“夜箜暝,听起来你对神界很了解,你怎么知道很多仙者十几万岁了修为也还没突破恒灵境界?”
上官玄曦轻笑了一声,“我就那么随口一说,毕竟,也不是谁都有天赋将修为修炼到恒灵以上境界的。”
沐紫宸点了点头,“你随口一说倒说得挺准,的确,很多仙者自己修为不够,却偏偏喜欢盯着我的修为看,当真是唯恐天下不乱,以前在神界的时候,我就时常在想,要是我不是神王的女儿,应该也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整日关注我了吧。”
上官玄曦又笑了笑,“傻丫头,凡事都是有利有弊的,你若不是神王的女儿,你就不可能继承你父神的天赋和灵根了,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生来就有一颗赤金色灵根,并且,生来就拥有一级影灵修为,我早就对你说过,你的起点,是许多凡人这辈子都难以抵达的终点。”
听到上官玄曦的话,沐紫宸停下了脚步,一脸认真的看着对方,说道:“夜箜暝,你说话的口气怎么跟我姑父一模一样……我就受不了你们这些人说话,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搞的好像你们都是活了十几万年的老古董似的。”
“老古董?”上官玄曦微微一愣,旋即哈哈大笑了起来,“小墨尊上也是这样跟你说的吗?”
“可不是嘛,每次我闹情绪的时候,他都会说这些话给我听,所以,夜箜暝,你就不要再对我说这样的话了。”沐紫宸嘟囔着嘴巴,一脸郁闷的说道。
“好好好,你不爱听的话,我以后不说就是了。”上官玄曦一脸宠溺的看向沐紫宸应道。
沐紫宸看了对方一眼,忽然噗呲一笑,“这还差不多,还有半个时辰我们就能跑完了,剩下的路,你来追我啊。”
说着,她朝着上官玄曦扮了一个鬼脸,快速向前奔跑了起来。
看着沐紫宸欢快的身形,上官玄曦不由得笑了起来,“臭丫头,别跑,我来了!”
说罢,他也加快了脚步追逐沐紫宸而去。
……
跑完整个南区外延的路,时间已快到子时了。
两人已经累得满头大汗,沐紫宸更是又累又渴,刚回到南区入口,她就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一双美丽的眼眸里充满了疲惫之色。
“丫头,你还好吗?”上官玄曦上前问道。
沐紫宸摆了摆手,她已经累到不想说话了。
“我先带你回去换身衣服,吃点东西再说吧。”上官玄曦接着说道,虽然他的衣服也已经被汗水浸透了,但比起沐紫宸来说,他的状态算是不错的。
沐紫宸点点头,她没有力气去关心吃什么,眼下,她只想好好泡个澡,然后再舒舒服服的睡上一觉。
-------------------------------------珈蓝学院南区入口。
精疲力尽的沐紫宸正想起身离开,上官玄曦忽然叫住了她。
“丫头,别走!”
“干嘛?”沐紫宸转眸看了对方一眼。
上官玄曦来到沐紫宸正前方,俯下身,转头对她说道:“丫头,上来,我背你回去。”
沐紫宸先是一愣,随即连忙摆摆手道:“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走的。”
“别废话,快上来,别让我等太久!”上官玄曦催促道。
言语之中根本不给对方商量的余地。
“你,确定要背我?一会儿别人看见,该议论你了,你好歹也是堂堂千灵国九星亲王……”沐紫宸故意问道。
上官玄曦白了对方一眼,“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磨蹭了,他们就算要议论也是议论我,你怕什么,再说,敢议论我的人,他们是做好准备不要自己脑袋了吗?”
听到上官玄曦的话,沐紫宸抿嘴笑了笑,“既然这样,那本小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完,她缓缓趴到对方宽厚的肩膀上面,双臂搂上对方的脖颈,然后紧贴着对方的后背,感受着从上面传来的阵阵温热与气息。
“丫头,抓稳了,我们走咯。”上官玄曦轻声说道。
说完,他背着沐紫宸,脚尖轻点,迅速朝冰璇天都方向飞掠而去。
为了让沐紫宸能在他背上多待一会儿,他没有施展传送术。
……
东煜宫。
上官玄曦的寝殿外,侍卫宇文柳正倚靠在门外的窗棂下打着瞌睡,这些年来,他似乎已经习惯了上官玄曦来无影去无踪的状态,一个月三十天,上官玄曦真正在寝殿内休息的时间几乎掐指可数。
深夜的东煜宫,静到仿佛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
就在宇文柳靠在墙壁上喃喃呓语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响动,他猛地睁开双眼,警惕的望向四周。
“什么人?”他大喊了一声。
话音刚落,他就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是我!”
下一秒。
上官玄曦的身影直接出现在了他面前。
没等宇文柳说话,上官玄曦直接用手里的折扇猛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你可真是越来越能干了,主子还没回来,自己倒先睡上了!”
宇文柳这下彻底清醒了,认清楚是上官玄曦后,他连忙擦了擦自己的睡眼,恭敬的说道:“殿下,您怎么这个时辰才回来?”
上官玄曦“嗯”了一声,径直把沐紫宸背进了自己的寝殿。
看到上官玄曦背上的沐紫宸,宇文柳连忙跟随着进了寝殿,“殿下,宸儿姑娘这是怎么了?”
上官玄曦瞟了他一眼,淡淡说道:“不该问的别问,去,让侍女们准备一桶洗澡水和一套换洗的衣服,另外,让厨房准备一些宵夜过来。”
宇文柳不敢多问,连忙颔首应道:“是,是,属下这就去。”
进入寝殿后,上官玄曦把沐紫宸小心翼翼的放了下来,随后轻声说道:“丫头,你先歇会儿,我去换套衣服。”
沐紫宸点了点头。
上官玄曦离开后,沐紫宸独自环顾起了他寝殿的布局,屋内陈设很简单,却用尽奢华。
这时,寝殿东边的书房忽然吸引了沐紫宸的注意,案上磊着许许多多的画卷,画卷旁并排摆放着六七个笔筒,笔筒内插的笔如同茂密的树林一样。
沐紫宸记得,自己来东煜宫借住的第一晚就看到上官玄曦独自在书房里画画。
出于好奇,她朝书房的方向走了过去。
书案上摆满了画卷,有画完的,也有没有画完的,但每一幅画卷上所画之人都是沐紫宸。
沐紫宸拿起放在最上面的一张画卷,上面画的是穿着一身百花拽地裙的自己,旁边写着一行字,“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若狂。”
沐紫宸忍不住偷笑了笑,“这个夜箜暝,还真是一个画痴……”
说完,她又接着翻看起了其他的画卷,就在这时,画卷堆里一张有些陈旧的画卷引起了她的注意。
画卷的边角有些磨损,一看就是经常被人拿在手里。
沐紫宸好奇,究竟是一副什么样的画卷,会让他如此爱不释手?
犹豫再三,她忍不住把那副画卷给抽了出来。
下一刻,沐紫宸整个人都呆愣住了。
画卷的背影令她感到似曾相识,画卷上,一个姑娘坐在城墙外的地面上对着城墙内说着什么,那个姑娘的模样,像极了她七千多岁时的样子。
那座城墙不是神界的天牢吗?沐紫宸喃喃自语道。
她记得自己七千多岁时,的确经常一个人跑到星陨城外去宣泄情绪,因为那里远离神界王城,远离是是非非,远离那些终日盯着她不放的神界诸神。
可是,上官玄曦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难道是因为读心术?
这不可能。
就算他的读心术再厉害,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看到自己七千岁时经历过的事情。
就在沐紫宸疑惑不定时,画卷上末端的文字,更是直接印证了她的想法:
“经流年,
梦回星陨城,
只缘感尔一回顾,
使吾思尔朝与暮。”
当「星陨城」三个字跳进沐紫宸眼眶时,她的心跳竟忍不住加快了起来。
梦回星陨城?
做为一个凡人,他为何会去过那里?
还有,他为何会见过自己七千岁时候的样子?
沐紫宸脑子里一片混乱。
难道说,他从头至尾都在骗自己?
他到底是什么人?
为何他要对自己隐瞒身份?
一个接一个的疑惑顷刻之间犹如潮水一般接踵而来。
此刻的沐紫宸,脸色越来越白,浑身不断的颤抖着,额头上渗出细细的汗珠,整个身体仿佛被抽空了力气般瘫软在书案前。
就在这时,正厅那边传来了上官玄曦的声音,“丫头,你去哪了?”
没等沐紫宸抬头,对方的身影已经来到了她面前。
“丫头,你……”
当看到她手上的画卷时,上官玄曦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沐紫宸的眼眸里瞬间充满了各种质疑和不信任,她抓起画卷,紧紧攥在手掌心中,看向站在她不远处的上官玄曦,一字一顿的问道:“夜箜暝,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凡界也有叫星陨城的地方么?”
听到沐紫宸的话,上官玄曦的双眸猛地一阵紧缩,他不知道该如何向她解释这件事。
星陨城是神界才有的地方,是他此生最大的噩梦。
过了半晌,他才慢慢挤出两个字,“没有。”
沐紫宸紧盯着他,继续问道:“那你能告诉我,这幅画是怎么回事吗?”
上官玄曦心中一紧,他想冲上去抢下沐紫宸手里的画卷,但刚往前走了一步,他就忽然皱了皱眉头,因为动作太快,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伤到了哪个地方,他只觉得胸口一阵抽疼,但是这种抽疼让他的神智更加的清醒了些。
他知道,如果此刻向沐紫宸表明身份,他一定会失去她的。
他费了这么大的努力才让她爱上自己,无论如何他也不能让她离自己而去。
想到这里,上官玄曦直接挥手抹掉了沐紫宸对那副画卷的记忆。
下一秒。
沐紫宸的身体瘫软了下来,画卷从她手中滑落的同时,她整个人也朝地上倾倒而去。
上官玄曦快速闪现至她身后托住了她的细腰,看到在自己怀中昏睡过去的沐紫宸,上官玄曦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丝复杂的神色。
那一刻,他的心里特别难受,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着他的心脏,让他窒息一般的疼痛。
丫头,对不起,我知道这么做对你不公平,但现在还不是你知晓我身份的时候……
……
不知过了多久,沐紫宸隐约听见上官玄曦轻唤她的声音:
“丫头,快醒醒,丫头……”
沐紫宸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上官玄曦正托着她,满脸担忧的望着她。
“我这是怎么了?”沐紫宸慢慢坐立起身问道。
上官玄曦抬起手,替她轻揉了揉太阳穴,道:“你兴许是太累了吧,我就去换身衣服的功夫,回来就看到你趴在我的书案上睡着了。”
沐紫宸伸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真的吗?可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上官玄曦微微一顿,眼眸微闪,道:“傻丫头,你确实是太累了,洗澡水已经给你备好了,沐浴更衣后你就直接在我的寝殿里休息吧。”
沐紫宸转眸看了一眼对方,问道:“我在这里休息,那你呢,你去哪?”
上官玄曦轻抚了抚沐紫宸的脸颊,一脸温柔的说道:“东煜宫这么大,还怕找不到一间可以让我休息的房间吗?”
沐紫宸嘟了嘟嘴,“可这里明明是你的寝殿,搞得好像我要把你赶走似得,再说,你是主我是客,就算要走也应该是我走。”
上官玄曦轻笑了一声,伸出食指抵在沐紫宸的唇瓣之上,低声说道:“好了,你这个小丫头,就别跟我争了,好好休息,天亮前我来接你去珈蓝峰看日出。”
沐紫宸抬眸看了一眼对方,轻轻点了点头。
上官玄曦又在沐紫宸额头上亲吻了一下,随后转身离开了。
从寝殿出来,上官玄曦仰头看了一眼天空的月亮,一阵风从远处吹来,吹得他的头发阵阵飞舞,他感受着它的幅度,不是用肌肤,而是用心。
那一刻,他知道,自己再也离不开沐紫宸了。
-------------------------------------深夜。
上阳雪山,绝情殿内。
一身粉色长裙的夜凝蝶正独自面朝着夜色准备弹琴,只见她手腕轻扬,露出纤细白皙的玉指,抚上琴面,凝气深思。
很快,悠扬的琴音在殿内响起。
她一边弹琴,一边用隔空传音术将在埋骨森林里发生的事告诉给远在冰璇天都的上官玄曦。
“尊上,夜元恺在重修埋骨森林的结界后,本该将流窜到森林各处的走尸们重新封印的,但他却故意留下了九只走尸,那九只走尸不偏不倚,又恰好遇到了跟随沐紫宸一同进入埋骨森林的上官可章,尊上,您难道不觉得这件事有蹊跷吗?”
夜凝蝶把心中所想通通说了出来。
过了许久,夜凝蝶的耳边才传来上官玄曦的声音,“小蝶,你想告诉本尊什么?”
“属下觉得,夜元恺恐怕已经对上官可章动了杀心,您说的没错,上官可章一直拒绝加入火蚕殿,这让夜元恺感到很不满,他之所以这么做,大概是想通过控制千灵国来控制其他几个国度,而要控制千灵国,首当其冲要对付的人就是千灵王。”
上官玄曦“嗯”了一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你说的也不无道理,但本尊还是那句话,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夜元恺是不会承认的,小蝶,上官可章是我这一世的父亲,不管怎样,请你尽可能的保全他不受到夜元恺和火蚕殿的伤害。”
夜凝蝶颔了颔首,“是,这件事尊上已经叮嘱过属下很多次了,属下一定会尽全力保护好他的,哦对了,还有一件事,上官可章今天提出让属下加入千灵国,这件事属下自己拿不定主意,只好向尊上您请示了。”
上官玄曦淡笑了笑,“这些年你一直隐居在上阳雪山,偶尔出来走走也是不错的。”
“好,那属下明日便去告诉上官可章,属下答应加入千灵国。”夜凝蝶应道。
……
卯时。
黎明的曙光慢慢揭去了夜幕的轻纱。
沐紫宸准时打开了上官玄曦寝殿的门,刚准备出去,她就看到站在殿外的上官玄曦,他穿着昨晚离开前穿的那套衣服,连发髻也没有任何变化。
“你该不会在殿外站了一宿吧?”沐紫宸惊讶问道。
上官玄曦嘴角扬起一抹笑,“没有,我刚刚结束修炼,便过来等你了,本以为你还会再睡一会儿的,没想到你这么早就出来了。”
沐紫宸看了他一眼,故意慢腾腾的说道:“不是说好要去看日出的吗?再睡的话可就天亮了。”
“呵呵,那就走吧。”上官玄曦微微一笑道,说话间,他已经上前拉起了沐紫宸的手。
珈蓝峰位于珈蓝学院东区,是一座海拔约四千多米高的雪山,山顶云雾缭绕,风景秀丽。
从传送门出来后,上官玄曦第一时间在自己和沐紫宸周身撑开了一层屏障,有了那层屏障,他们也便不用担心山顶那严寒的天气了。
两人很快在山顶找了一个海拔位置最高的地方,然后肩并肩的坐了下来。
太阳还没有完全出来,整个山顶还笼罩在一片月色之中,月光如流水一般,静静地泻在珈蓝峰的山巅上。
静坐了好一会儿,上官玄曦忽然把身旁的沐紫宸拉到了自己面前,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静静的望着她,那双不点而娇的朱唇,让人不由涌起一股想要一吻芳泽的冲动。
“丫头,你看头顶那颗飞过的流星好看吗?”上官玄曦忽然对沐紫宸说道。
“流星?在哪里?”沐紫宸下意识的抬头朝天空望去。
但头顶上空,除了那漆黑的夜色外,什么也没有。
“哪有流星,你骗我……”
沐紫宸刚想说话,嘴巴突然碰到了什么东西,仔细一看,原来是上官玄曦那带着冰凉气息的唇瓣。
她有点惊慌,刚想推开对方,却被上官玄曦直接抱进了怀中。
望着对方那绝美的姿容,沐紫宸渐渐有些醉了,甚至连呼吸都忘记了。
他的双唇,就像是雪花飘落在冰面上凌结的那一刹那,让她再也不能自拔了。
那一刻,沐紫宸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一片空白,心脏也仿佛停止了跳动。
一切的声音都消失了。
唯一剩下的,只有彼此的心跳声和自己的呼吸声。
良久,唇分。
沐紫宸连忙躲避开他的眼神,低下头去,双手捂着早已微红的脸颊……
过了半晌,上官玄曦那低沉而又富有磁性的嗓音再一次在她耳旁响起:
“丫头,你的头发有些乱了。”
听到对方的话,沐紫宸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刚才走得太急,她只是给自己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
“我来给你梳头吧。”
上官玄曦又温柔的说道,没等沐紫宸回话,他已经起身来到了她身后。
下一秒。
上官玄曦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了一把梳子,然后单手解开了沐紫宸的发髻。
顷刻间,沐紫宸的头发犹如瀑布一般悬垂于半空之中。
看到眼前景象,上官玄曦的手忽然定格在了空中。
月色之下,沐紫宸的背影是那么的美丽动人。
“丫头,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漂亮的姑娘。”
上官玄曦忍不住说道。
虽然他知道,沐紫宸的这副身体原本是另一个凡人的,但随着她的灵魂与这副身体的融合,这副身体已经长得和她的神体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沐紫宸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她的脸颊上的红晕比刚才更明显了。
上官玄曦拿起梳子,一遍又一遍的梳着沐紫宸的长发,他的动作轻缓而又小心翼翼,仿佛生怕将她弄疼一样。
看到对方娴熟的手法,沐紫宸微微有些惊讶,“真想不到,你竟然还会给女孩子梳头,我之前怎么不知道?”
上官玄曦微微一笑,“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你若愿意,我可以天天给你梳。”
沐紫宸的心里又是一阵紧张。
静默半晌,她才喃喃说道:“夜箜暝,你知道吗?从小到大,还从来没有男人为我梳过头,你是第一个。”
上官玄曦抚摸着沐紫宸的头顶,柔声说道:“我不仅想做第一个为你梳头的男人,我还想做唯一那个为你梳头的男人。”
听到对方的话,沐紫宸的心怦怦直跳。
那一刻,她又心动了。
这一次的心动是那种从未有过的悸动。
上官玄曦深深的凝望着这个在梦里萦绕了无数次的姑娘,许久之后,他才轻声的问道:“丫头,你知道梳子在凡界是什么意思吗?”
沐紫宸摇了摇头,小声答道:“我不知道。”
上官玄曦双眸微抬,凑到对方耳边,轻轻说道:“是私定终身的意思。”
私定终身!
当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沐紫宸的意识忽然一阵空白。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静止了,周围的空气也仿佛凝固了。
听着胸膛里怦怦直跳的心跳声,沐紫宸一遍又一遍的问自己:真的已经做好准备与他共度一生了吗?
他是人,自己是神。
这是一场完全不对等的爱情。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神界公主的身份,但她却没法改变两人之间的差距。
对于普通凡人而言,除非修炼成神,否则,一百年对他们来说就是一辈子。
可对她来说,一百年只是一个季节的变更罢了。
上官玄曦看出了沐紫宸心中的焦虑与担忧,他亲吻了吻她的头发,轻声说道:“丫头,你不必有太多的心理压力,不管是你的一辈子,还是我的一辈子,只要我在你身边一日,我便会好好保护你。”
沐紫宸点点头,什么也没有再说。
那天早上,原本一刻钟就能梳好的头发,上官玄曦却梳了足足半个时辰。
此时正值晨光初露之际,在太阳升起的地方,白云缓缓翻滚,但两个人却谁也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心,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对方的世界里。
……
清晨,冰璇天都。
上官可章一结束与众臣们的议事便来到了乐暨宫,一夜未眠的他,只想在自己爱妃的寝宫好好休息片刻。
马车刚到乐暨宫外,上官可章就遇到了前来向慎璇玑请安的上官玄曦,一刻钟前,他刚把沐紫宸送回了珈蓝学院南区。
见到上官可章,上官玄曦主动上前行了礼,“父皇今日怎么有空到母妃这里来?”
“朕有几日没见到她了,所以专程过来看看。”上官可章随口应道。
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他有意多看了一眼上官玄曦手指上的戒指。
戒指的颜色是淡紫色的,与他昨日在埋骨森林里见到的微微有些不同。
为了印证自己的想法,他有意把上官玄曦叫到了自己面前,“曦儿,朕问你,昨天晚上你在什么地方?”
上官玄曦抬头看了一眼上官可章,恭敬的说道:“回父皇的话,儿臣昨日在修炼场修炼,一直到子时才回寝宫休息。”
“一整日都在?”上官可章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上官玄曦点了点头,“父皇为何突然这么问儿臣,是出什么事了吗?”
上官可章没有立刻说话,他看了一眼爱子的双眸,悄悄的对他施展起了读心术。
瞬息之后,上官可章惊讶的发现,自己的读心术在上官玄曦身上竟然不起任何作用。
看到上官可章紧皱的眉头,上官玄曦佯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问道:“父皇,您怎么了,为何用那种眼神看着儿臣?”
“曦儿,你到底有多少修为?”上官可章忽然问道。
上官玄曦似是有所察觉,抬起头反问道:“父皇您之前不是已经知道了么,儿臣的修为是九级超圣灵……”
“你若只有九级超圣灵修为,为何朕的读心术在你身上丝毫不起作用?”
-------------------------------------乐暨宫外。
“读心术?”听到上官可章的话,上官玄曦故意露出一副茫然的表情,“您说的这个儿臣就不清楚了,父皇,您是何时修炼了这个法术的?”
“你先起来说话吧。”上官可章侧过身说道,他险些忘了,自己的儿子还一直行了礼。
“谢父皇。”
待上官玄曦起身后,上官可章这才慢慢说道:“朕的读心术都是朕的师父所教。”
上官玄曦笑了笑,“不会吧,父皇您也有师父了,之前怎么没听您提起过?”
上官可章似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道:“朕此前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她,但现在不同了,朕已经决定要册封她为护国公主,只是不知道她愿不愿意接受朕的册封?”
上官玄曦摸了摸自己小指上的戒指,上前一步,顺着上官可章的话问了下去:“儿臣斗胆一问,究竟是哪位高人,竟能做得了您的师父?”
上官可章看了一眼爱子,毫不隐瞒的说道:“这个人你也认识,就是前不久和你一起主持珈蓝弟子考核的夜凝蝶。”
说这话时,他并不知道夜凝蝶和上官玄曦之间的关系。
“父皇,册封这件事您就交给儿臣吧。”上官玄曦的嘴角微微往上扬了扬,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儿臣一定会替您说服她的。”
“曦儿你说的是真的?”上官可章当即露出一副怀疑的表情。
自己劝了那么久,都没让夜凝蝶加入千灵国,他不相信上官玄曦一句话就能让她改变主意。
“父皇这是不相信儿臣吗?”上官玄曦看出了对方的疑虑,轻笑了一声,道:“凝蝶老师与儿臣在珈蓝学院一见如故,这段时间她也一直把儿臣当成是朋友,所以,您就放心吧。”
听到爱子的保证,上官可章这才点点头:“好,朕这就下令册封夜凝蝶为护国公主,位同八星亲王。”
“等等,父皇,为何是八星亲王,而不是九星?”上官玄曦问道。
“朕也想过要册封她为九星公主,但她执意不肯,说最多八星就够了。”上官可章无奈地说道。
上官玄曦笑了笑。
他知道夜凝蝶的顾忌,自己是九星亲王,她不想在千灵国的地位同自己一样。
但不管怎样,上官玄曦都不想她受到任何委屈,沉吟片刻后,他抬眸看向上官可章说道:“父皇,凝蝶老师既是您的师父,哪能在位分上低于夜元恺,您就下诏封她为九星公主,儿臣保证,她一定会答应的。”
“好,曦儿,你若能办成此事,你想要什么赏赐,朕都允你。”上官可章满口答应道。
“赏赐嘛,儿臣不要,儿臣只有一个小小的要求。”上官玄曦一脸认真地说道。
“要求?什么要求?”
上官玄曦想了想,慢慢说道:“儿臣最近看上了一个姑娘,还请父皇千万不要把这个姑娘赐婚给儿臣之外的任何一个人。”
“你说的可是南城国沐博延将军的幺女沐紫宸?”上官可章问道。
“对,就是她。”上官玄曦点点头。
上官可章轻“嗯”了一声,“你说的这个姑娘朕已经见过了,这姑娘的确不错,比沐博延的长女要强许多,只是可惜了,她是一庶女出身,就算天赋再高再优秀,她也不可能成为你的正妃。”
上官玄曦闻言,摇了摇头,道:“儿臣不管,在儿臣心中,宸儿就是这世间最完美的姑娘。”
说话时,他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
“可你母妃看上的姑娘是你师父的女儿,夜诗雨。”
上官玄曦又摇了摇头,当即拒绝道:“父皇,儿臣从来都没有喜欢过她,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儿臣都不可能娶她的,所以,还请您收回成命。”
看到爱子一脸坚定的样子,上官可章只好点点头,“好吧,这件事朕会放在心上的,不过眼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去做,那就是让你二哥尽管和沐博延长女完婚。”
“您是说沐傲雪吗?”
“嗯。”上官可章点了点头,“朕虽然不怎么喜欢那个姑娘,但她腹中毕竟怀有我千灵国的皇嗣,赐婚的诏书朕昨日晚上已经派人送往南城国了,想必这会儿沐博延一家应该已经知晓此事了。”
听到这句话,上官玄曦的眼眸里忽然划过一抹淡笑,随后说道:“儿臣待会儿就去二哥那儿道喜。”
“好了,咱们都别在这里杵着了,陪朕进去看看你母妃,顺便陪朕再练练剑。”
“是,儿臣遵命。”上官玄曦颔首应道。
……
南城国都城,天水城。
一封来自冰璇天都的诏书正快马加鞭的送往将军府。
送诏书的人是夹谷宁的副将--翟岳将军,他虽然年轻,却已经是千灵国的一位二等将军。
沐博延府邸正厅内。
所有人都到齐后,翟岳当众宣读起了上官可章的赐婚诏书:
“千灵王谕令,南城国沐博延将军长女沐傲雪,温婉贤淑,深得朕意,现册封为皇子良媛,赐婚给千灵国二皇子上官翰池,一个月后,于冰璇天都西常宫举行大婚礼,请沐博延将军携夫人及其他家眷观礼。”
听到诏书的内容,沐博延微微有些吃惊,前几日他还在担心沐傲雪在冰璇天都的近况,今日便接到她被册封为皇子良媛的消息。
停顿片刻,他双手接下诏书,恭敬的说道:“臣沐博延谢陛下赐婚。”
翟岳微笑了笑,上前一步说道:“恭喜沐将军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另外,千灵国给出的聘礼三日之后会送到府上,这是聘礼清单,请沐将军您先过目吧。”
沐博延点了点头,连忙用眼神示意身旁的亓官梦华收下礼单。
亓官梦华微微颔首,连忙上前接过了翟岳递上来的聘礼清单。
趁着沐博延和翟岳交谈之时,亓官梦华偷偷用余光瞄了一眼清单上的字,“……金币五十万,银币一百万,珠宝首饰两箱,马匹一百匹,绸缎一千匹,玉器五十件……”
看到清单上所列出来的东西,亓官梦华悬了几日的心总算是落下来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千灵国会如此大方,竟然一次性拿出了如此多的聘礼。
眼看着自己的女儿终于有了归宿和名分,亓官梦华高兴的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但沐博延表现出来的神情却截然不同,虽然沐傲雪已经成了上官翰池的准良媛,但他知道,她失去的将是她后半生的幸福与自由,嫁给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等待她的也将是漫长的深宫生活。
交待完所有事情后,翟岳把沐博延单独拉到了一旁,“沐将军,夹谷大将军让我私下转告您,您什么时候得空的话,他想和您一起喝酒畅聊叙叙旧,另外,他见过你家四小姐了,他说您养了一个好女儿。”
“夹谷将军怎么会认识我家宸儿?”沐博延惊讶问道。
翟岳低声笑了起来,“沐将军您还不知道吧,紫宸姑娘现在可是珈蓝学院的名人了,昨日她和我家燕儿小姐在珈蓝西区切磋了一把,我家燕儿小姐现在对她可谓是心服口服。”
听到沐紫宸和夹谷燕在珈蓝学院交手了,沐博延连忙说道:“这丫头真是太冒犯了,怎么跑去跟燕儿小姐切磋了……”
“您还别说,夹谷将军现在可喜欢那个小丫头了,燕儿小姐回去后还一直囔囔着说以后要经常去找紫宸姑娘切磋呢。”
沐博延苦笑着摇了摇头,“只要夹谷将军和燕儿小姐不计较她的过失就行。”
翟岳轻拍了拍沐博延的肩膀,笑着说道:“沐将军大可不必如此见外,夹谷将军说了,从前在珈蓝学院,他和您就是一对好兄弟,虽然你们两人现在各为其主,但他不想因为他的身份而影响你们之间的交情。”
沐博延重重的点了点头,“请翟将军转告夹谷将军,下次去冰璇天都,我一定会亲自登门拜访的。”
“好,沐将军的话,我一定带到。”
……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间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了。
冰璇天都。
整个西常宫已经换上了红妆,红色的纱帐随风飞舞,大红的喜字挂满了整个宫殿。
就在众人忙着布置婚房的时候,上官翰池一个人坐在寝殿里喝着闷酒,还有一天就是他和沐傲雪的大婚礼了,但他此刻却没有半分喜悦的心情。
不知过了多久,一身白色侍卫服的钟离波来到了寝殿门口,“殿下,傲雪夫人的家人已经到西常宫外了,您要不要去见见他们?”
“不去!!”上官翰池没好气的挥了挥手,“本王现在一想到与沐傲雪有关的人就烦!”
“殿下,沐紫宸姑娘也一同来了,您也不去见见吗?”钟离波又说了一句。
一听到「沐紫宸」三个字,上官翰池的酒意瞬间醒了一半,他转头对贴身侍从吩咐道:“小波,让他们到正殿等着,本王稍后便到。”起身之时,他又补充了一句:“本王从来就不觉得宸儿姑娘和他们是一家人。”
钟离波先是一怔,随后颔了颔首,道:“是,属下这就去传话。”
过了约摸半个时辰,穿着一身蓝色锦袍的上官翰池出现在了西常宫正殿。
一见到他,沐博延和前来观礼的沐傲雪家人当即朝他行了礼。
上官翰池瞟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最前方的是沐博延,跪在他身后的是沐博延的夫人亓官梦华和两个儿子--沐恒洺和沐恒琰,再往后是他的三个女儿--沐相宜、沐海棠和沐紫宸。
再次见到沐紫宸时,上官翰池所有的注意力瞬间被她吸走了,一个月不见,她的气质比从前更好了,也比以前更加迷人了。
见上官翰池许久不说话,身旁的钟离波不禁小心翼翼的提醒了一句,“殿下,该让他们起来了。”
被钟离波一提醒,上官翰池这才反应过来,所有人都还跪着,于是挥了挥手,道:“各位都先起来吧。”
-------------------------------------西常宫内。
沐博延的家人被临时安置在了白临殿,白临殿距离沐傲雪居住的宁廊阁不远,知道家人们要来,沐傲雪激动的几天几夜没有入眠。
从宁廊阁出来后,沐傲雪见到了前来接他的钟离波。
“傲雪夫人,一会儿见到您的家人,可千万别向他们提起您住在宁廊阁这件事,这样只会徒增他们的烦恼和担心。”钟离波一番好意的提醒道。
沐傲雪听懂了钟离波的意思,微点了点头,道:“钟大哥,我懂了。”
从宁廊阁到白临殿原本只需要半炷香的时间就够了,但沐傲雪觉得自己仿佛走了几个世纪。
当初她抱着幻想,不顾一切的来到冰璇天都,她本以为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结果到头来,她不仅没有得到上官翰池的怜惜,反而成为了别人口中嘲笑的对象。
两个陪她一同住在宁廊阁的侍女,从进来的第一天起,就没有给过她好脸色,在她们眼中,她只不过是一个不得宠的,并且随时有可能被上官翰池丢弃的女人。
她们对她说得那些冷嘲热讽的话,就像尖刀一样刺进她的胸膛,疼痛难忍。
在经过一座池塘时,沐傲雪有意看了一眼水中自己的倒影,如今的她,早已没了当初那股气焰,倒像是一个久居深宫的怨妇,面容憔悴、双目无神。
沐傲雪自嘲的笑了笑,自己当初种下的果,说什么也要自己咽下去。
过了许久,沐傲雪终于到达了白临殿附近。
还没走近,她就看到了站在殿门口等她的亓官梦华,一个多月未见,母亲的样子看上去明显消瘦了许多。
那一刻,沐傲雪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与压抑,一路狂奔而去。
来到亓官梦华面前,沐傲雪噗通一声重重的跪了下去。
“雪儿拜见母亲。”
说话时,她眼中的泪水顺势滚落而下。
看到沐傲雪,亓官梦华一遍又一遍的擦着眼角的泪水,嘴唇颤抖着说不出一句话,缓了许久,她才上前扶起女儿,哽咽的说道:“雪儿,你有孕在身,不必行此大礼,来,快让母亲好好看看你。”
“母亲,雪儿好想您。”沐傲雪一脸委屈的望着亓官梦华说道。
亓官梦华点着头,用几乎颤抖的双手来回抚摸着沐傲雪的脸颊,“母亲知道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你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
“母亲……”沐傲雪一头扑进亓官梦华怀里痛哭了起来。
这么长时间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她嘘寒问暖,也是她第一次找到可以宣泄自己情绪的人。
过了许久,沐傲雪的心情才渐渐平复下来,“母亲,父亲呢?他没有来吗?”
说完,她抬起头环望了一圈四周。
亓官梦华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白临殿,轻叹了一口气,道:“你父亲在殿内呢,他性子犟,你这忽然就要出嫁了,他心里多少有点接受不了。”
沐傲雪的嘴角有意似无意的勾起一抹苦笑,“父亲他一定还在生我的气吧。”
“你也别怪他,从小到大,他几乎把所有的爱都倾注到了你一个人身上,你这一声不响的就走了,他自然会伤心。”说完,她又叹了一口气,“好了,你还是自己进去看看他吧。”
沐傲雪点点头,转身走进了白临殿。
看到女儿消瘦的背影,亓官梦华心中一阵说不出来的酸楚,她不知道沐傲雪这些日子究竟经历了什么,她只觉得她变了,变得和从前那个她所认识的沐家大小姐完全不一样了。
白临殿内。
沐博延正面无表情的坐在正座上,站在他一旁的,是身穿百褶如意月裙的沐紫宸。
“见过长姐……”
看到沐傲雪进来,沐紫宸先一步朝她屈了屈膝。
“妹妹不必多礼。”沐傲雪连忙摆手说道。
说话间,她悄悄用眸光看了一眼正座上的沐博延。
对方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仿佛刚才进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阵空气。
沐傲雪眼圈一红,走到沐博延面前,双膝跪地,俯下身子说道:“雪儿拜见父亲。”
沐博延依旧沉默不语,仿佛根本没有听见沐傲雪的叫喊。
看着眼前一幕,沐傲雪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她知道,沐博延还是没有原谅她。
见场面有些僵持,沐紫宸上前一步来到沐博延身旁,小声说道:“父亲,长姐来了。”
“……”
依旧是一片沉默。
“父亲……”沐紫宸又轻喊了一声。
直到这时,沐博延才将视线转向沐傲雪,眼睛直视着对方的双眼,一字一顿的说道:“她现在是皇子良媛,为父可受不起她的礼,让她出去吧。”
“可是……”
沐紫宸刚要说话,沐傲雪就抬手将她给打断了,“宸儿,你就别劝了,都是我不好,惹父亲生气了。”
沐紫宸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好退到一旁,没再继续说话。
停顿片刻,沐傲雪再次看向沐博延,然后朝他重重的磕了一个头。
起身时,她的眼前已是一片薄雾。
“父亲,对不起,雪儿让您失望了,雪儿不配做您的女儿,如今雪儿远嫁冰璇天都,日后也没法在您身旁侍奉膝下了,雪儿不求能得到父亲原谅,只求父亲能保重身体。”
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儿如此难过,沐博延整颗心都被揪痛了,但是他不愿在晚辈们面前表露出自己心中的感情,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地上凉,你怀着孩子,就不必一直跪着了。”
听到沐博延发话,沐紫宸连忙上前扶起了沐傲雪,然后又给她搬来了一个凳子。
“父亲,我……”沐傲雪忽然一阵哽咽道。
就在这时,沐博延起身来到了沐傲雪面前,他盯着她的眼眸看了许久,半晌,他才沉声说道:“雪儿啊,你知道为父为何生你的气吗?那个男人根本就不爱你,你却还要对他这般依恋,你知道宸儿告诉我,你被二皇子赶到一个久无人居住的荒殿里生活时,为父的心有多难受吗?”
沐傲雪张了张嘴巴,眼泪却止不住的掉落了下来,她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父亲,对不起,都是雪儿的错,雪儿现在后悔了。”
沐博延轻叹了一口气,摇摇头,道:“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陛下已经册封你为皇子良媛,圣意不可违,你没有别的选择了。”
……
从西常宫出来,沐紫宸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从前是那么的恨沐傲雪,但此刻,她只觉得她是一个可怜的女人。
走了没多久,沐紫宸忽然看到了上官玄曦和夜凝蝶在不远处聊天。
自从夜凝蝶被册封为护国公主后,她出入冰璇天都的次数明显比从前频繁了许多。
上官玄曦也第一时间看见了沐紫宸,他顾不上正在和自己说话的夜凝蝶,直接朝沐紫宸奔了过来。
“丫头,你不是在西常宫陪沐博延他们吗?怎么一个人出来了?”
沐紫宸微微抿了抿嘴唇,说道:“唉,别提了,听到沐傲雪和他们在一起说的那些话,我感觉自己快待不下去了,所以就出来透透气。”
上官玄曦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不以为然的说道:“这件事你不必太往心里去,这一切都是沐傲雪自找的。”
“嗯?”沐紫宸抬眸看了一眼上官玄曦,“这件事也不能完全怪她吧,话说回来,那个当初换走她灵魂的人真该千刀万剐了!我要是知道是谁干的,我绝对饶不了他!!”
话刚说完,面前的上官玄曦忽然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你怎么了?”沐紫宸瞥了一眼对方道。
自己刚才也没说什么,为何惹得对方这么大的反应。
上官玄曦摆了摆手,随口说道:“没什么,只是被你的话给吓了一跳。”
“我又没说要把你千刀万剐,你有什么好怕的。”沐紫宸撇了撇嘴巴,一脸不屑的说道。
上官玄曦呵呵了两声,沐紫宸不会知道,当初答应沐傲雪用灵魂交换易容术的人就是他,如今促成沐傲雪与上官翰池婚事的人也是他。
“丫头,不管怎么说,我是不会对沐傲雪有丝毫怜悯之心的,你忘了当初在将军府她是怎么折腾你的?还有,她可还欠真正的沐紫宸一条命呢,如果不是她,真正的沐紫宸怎么可能会选择跳河轻生?”
听到上官玄曦的话,沐紫宸缄默了,他说的没错,如果不是沐傲雪,真正的沐紫宸也不会跳河自尽。
就在这时,夜凝蝶从远处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说道:“殿下,我早就说了,宸儿姑娘心地善良,换做别人,只怕很难忘记沐傲雪过去做过的那些事。”
沐紫宸抬头看了一眼夜凝蝶,与上官玄曦说话时,她脸上始终保持着微笑,就连脸颊上的酒窝都好像在笑。
那种眼神,充满了崇敬与爱慕。
但上官玄曦并没有看她,他的注意力此刻全部都在沐紫宸身上,过了很久,他才慢慢移开目光,对夜凝蝶说道:“从我认识这丫头开始,她就是这般的单纯和善良,而我喜欢她的也正是这一点。”
淡淡的柔情,在这一刻从他的眼中展露无遗。
听到上官玄曦的话,沐紫宸先是一阵微愣,随后脸颊迅速红了起来。
停顿好一会儿,她才转移话题问道:“殿下,你和凝蝶老师这是要去哪里?”
上官玄曦笑了笑,回答道:“我本来是要去西常宫看看二哥,顺便再看看你的,这不,刚从东煜宫出来,就遇到了刚从昭阳宫回来的凝蝶老师。”
“哦!”沐紫宸应了一声,“那你继续去看二殿下吧,我先回珈蓝学院修炼了。”
刚要走,上官玄曦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双眼深邃而迷离的望向她,道:“你既然已经出来了,那我就不去西常宫了,走吧,我陪你到珈蓝学院修炼去,正好把让子书文林也一起叫上,今天是我给他修为突破的最后期限,他若没有突破圣灵修为,就要把我给他的拜师礼还回来了。”
-------------------------------------珈蓝学院西区。
沐紫宸和上官玄曦来到了残花道。
一路上,子书文林紧跟在两人身后,他不敢随意乱走,能进入残花道的弟子,修为都至少在十一级圣灵之上,做为一个修为还未突破一级圣灵的弟子,他只能乖乖的待在上官玄曦给他幻化出来的屏障里。
半个月前,所有新进的珈蓝弟子已全部回到了珈蓝学院,上官玄曦也如约给了每个弟子一块高出现有修为两层的灵力石做为奖励。
但沐紫宸拿到的灵力石和别人的不同,上官玄曦给她的是一块蕴藏三级超圣灵修为的灵力石,也就是说,她必须先把修为突破至超圣灵境界,才能吸收这块石头里的灵力。
为了能尽快达到目标,沐紫宸开始日夜修炼,只用了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她就把修为从十级圣灵提升至了十一级,而对于普通的珈蓝弟子来说,这个修炼周期至少需要一整年。
“师父,按宸儿这样的修炼速度,只怕用不了几年,她的修为就能突破玄灵境界了。”子书文林跟在两人身后说道。
上官玄曦嘴角微微上扬了扬,眼睛里流露出一丝笑意,“宸儿她一个姑娘家的都能做到如此优秀,本王让你在一个月内将修为突破至一级圣灵,这个要求一点也不过分吧?”
听到上官玄曦的话,子书文林心中一阵苦笑,自己的天赋和沐紫宸比起来,简直差的太远了。
“那是自然。”子书文林小声回答道:“不过,师父您也知道,弟子这个月除了吃饭和睡觉,其余时间都在修炼,不怕你俩笑话,为了修炼,弟子已经一个月没见过慕儿了,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生弟子的气?”
上官玄曦停下脚步,转头看了子书文林一眼,道:“等你的修为突破了,你有的是时间和她在一起,又何必在乎这一时半会呢?”
“道理是没错,可弟子怕她会误会弟子,因为有些事情弟子到现在都没有告诉过她……”子书文林有些为难的说道。
在极寒之地发生的事情,是他这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
上官玄曦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只是淡淡的说道:“你不必纠结太多,你只需要按本王的要求去修炼,本王保证你的修为在八年之内不会低于满级超圣灵。”
满级超圣灵修为?
八年?
听到这几个字,子书文林不由得愣住了,这不正是他此前在极寒之地与上阳殿主之间的约定吗?
停顿半晌,他才回过神来,“师父,原来弟子的事情您早就知道了?”
上官玄曦只是“嗯”了一声,并未做任何解释。
这时,走在前面的沐紫宸忽然放慢脚步,转身对着身后的子书文林说道:“子书,其实那晚在极寒之地发生的事,不仅你师父知道,我也知道,只是你们之前都没有说破,我也就只好假装不知道了。”
闻言,子书文林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宸儿姑娘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沐紫宸看了一眼子书文林,继续道:“确切来说,从你师父把你带回来后的第二天我就知道了,我和你师父一样,都修炼过读心术,所以,我一看就知道你失踪那晚经历了什么。”
子书文林低下头,双手紧紧的攥着衣服,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既然宸儿你会读心术,那你也一定知道,我的灵魂其实早已经被人给拿走了吧,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不愿向慕儿提起极寒之地发生过的事,我怕她会伤心……”
听完子书文林的话,沐紫宸瞬间气不打一处来,她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道:“不用猜,这件事肯定又是夜影族人干的!!他们一定是拿你的灵魂去炼化修为了!!”
“什么?拿灵魂炼化修为?”
子书文林一脸震惊的看着沐紫宸,在此之前,他从未听说过有这样的事情。
沐紫宸一脸的忿忿不平,“那些人为了提升修为,当真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子书文林一听,急了,连忙问道:“宸儿,听你这么一说,我的灵魂还能要回来吗?”
“你当时就不该答应他们,灵魂一旦被炼化掉,就永远无法再回来了。”沐紫宸严肃认真的说道。
“啊??!!”
子书文林的脸色当即变得苍白起来。
听到二人的话,一旁的上官玄曦脸色微微一沉,插话道:“丫头,有些事情不全是你想象的那样,不是每一个夜影族人都喜欢拿灵魂去炼化修为的。”
“难道不是吗?”沐紫宸双目圆睁,毫不客气的反驳道:“他们先是一次又一次的追杀我,接着又把子书文林的灵魂给拿走了,你说,这样的神族,难道不应该遭到惩罚吗?依我看,他们当初就该全部被处死,甚至是灰飞烟灭!!!”
“沐紫宸!!”
上官玄曦忽然大吼了一声,对方的最后一句话,似乎触碰到了他内心的底线。
“怎么,我说错什么了吗?”沐紫宸转眸看向上官玄曦道。
她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更不知道对方为何会突然生气。
上官玄曦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不明白自己刚才为什么一下子就对沐紫宸大吼了起来,如果换做平常,他是断然不会这样的。
停顿半晌,他才缓缓说道:“凡人尚有好坏之分,你凭什么就认为所有的夜影族人都该死呢?”
沐紫宸冷哼了一声,“我说他们该死他们就该死!冒犯神王陛下!炼化凡人修为!这桩桩件件,哪一件都足够杀上他们千百回了!!”
“难道神王陛下就没有错的时候吗?”
上官玄曦忽然厉喝了一声。
沐紫宸闻言一震,她没有想到自己刚才的话会激怒对方,半晌,她才看向上官玄曦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没有,在我心中,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
“……”
上官玄曦顿时被气的说不出话来。
他可以接受她的一切,唯独不能接受她这般诅咒自己的族人。
“沐紫宸,你简直是蛮不讲理!!”
看到两人剑拔弩张的模样,一旁的子书文林有些傻眼了,连忙站出来说道:“宸儿,你别和殿下吵了,这件事都是因我而起,如果你要怪,就怪我好了。”
“这件事跟你有什么关系?”沐紫宸淡淡说道,说完,她又瞥了一眼上官玄曦,冷冷说道:“既然殿下觉得我蛮不讲理,那我直接走好了。”
说完,她转过身就要离开。
“丫头,你要去哪里?”上官玄曦下意识拉住沐紫宸的手问道。
沐紫宸的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嘲讽。
“我去哪里不需要你管。”
“……”上官玄曦不说话,手却越抓越紧。
沐紫宸试图推开他,但不管她如何用力,对方的手也丝毫没有放开。
沐紫宸眉头紧锁,冷冷的说道:“夜箜暝,你放手!”
“不放!“上官玄曦坚决的说道。
“放手!!”
沐紫宸加重音量,大喊道。
上官玄曦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沉声说道:“没有我的同意,你哪儿都不许去。”
沐紫宸不禁有些怒了,“你到底想怎么样?!!你凭什么限制我的自由??”
“这里到处都是危险,我不能让你离开我的视线。”上官玄曦一字一句的说道。
“危险!!?”沐紫宸冷笑一声,脸色露出了一抹更为讽刺的笑,“夜箜暝,你以为你是谁,你是不是以为我离开了你,我就活不下去了?”
上官玄曦的手微微一颤,两排牙齿死死咬住嘴唇,“丫头,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为了几个夜影族人,你没头没脑的冲我发这么大的脾气,这就是你对我的态度???还是说,你和他们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上官玄曦又是一阵语塞,他发现自己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反驳对方。
看他不说话,沐紫宸又继续说道:“夜箜暝,我问你,那个曾经出现在我面前的蒙面仙子是不是就是夜凝蝶,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她刚才看你的眼神是多么的炙热,我要是猜的没错的话,她是为了你才来千灵国的吧?”
上官玄曦脸色一僵,立即说道:“沐紫宸,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沐紫宸眯起眼睛,凝视着对方,冷笑道:“怎么,心虚了,还是被我说中了?在珈蓝学院的时候,她说她叫上官凝蝶,半个月前,她的名字又变成了夜凝蝶,我很好奇,她到底有多少个姓氏,还是说,殿下您有多少个姓氏,她便有多少个?”
上官玄曦气到牙齿发颤,“你这是无中生有,我和夜凝蝶之间根本什么事情都没有。”
沐紫宸又是一笑,此时的她,已经听不进去对方说的任何一句话了。
什么只爱她一人,什么要永远保护她,这些话此刻看来通通都是骗人的。
她只是说了一些在她看来是对的话,便招来了他歇斯底里的愤怒。
想到这里,沐紫宸只感觉胸腔中燃烧着一团熊熊烈火。
“夜箜暝,我不管你跟夜影族之间到底有没有关系,我只想告诉你,在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没法动摇我父神在我心中的位置,就算是你,也绝对不可能!!!”
声音虽然平静,却让听的人感到一阵冰凉,那种透彻心肺的冰凉。
听到沐紫宸的话,上官玄曦微微垂眸,掩饰着自己眼中复杂的神色。
几乎同时,整个珈蓝学院上空开始变得乌云蔽日,不仅如此,残花道的大地也开始剧烈的抖动起来,天空不再明媚,天地之间所有景物都似乎笼罩了一层淡淡的灰色。
“师父,这……这是怎么回事?”子书文林抱紧身旁一棵大树叫道。
-------------------------------------珈蓝学院西区,残花道。
子书文林被眼前一幕吓坏了,他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在颤抖着。
但上官玄曦似乎没有听见他的叫声,此刻,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沐紫宸一个人身上。
“我最后说一次,放开我!”沐紫宸阴沉着脸,一字一顿的说道。
“我说了不放就不放!”上官玄曦回应道,他的眼眸深邃而又坚定,仿佛要把眼前的这个女孩给吞噬掉。
沐紫宸的嘴角抽了抽,双眸里的光如涌动的岩浆喷涌而出。
下一刻,她直接扑上去对准上官玄曦的手背狠狠得咬了一口。
上官玄曦的手哆嗦了一下,他不仅不松手,反而加重了手中的力道。
他不敢相信,沐紫宸为了摆脱他,竟会真的狠下心来咬他。
许是沐紫宸咬得太狠,鲜血正顺着他那白皙修长的手缓缓流淌而下。
见对方不松手,沐紫宸索性直接幻化出血影剑。
随着银色的剑光闪过,一道鲜血从上官玄曦手腕处飞溅出来。
因为疼痛,他不得不松开了紧抓沐紫宸的那只手。
“沐紫宸,你是不是疯了!!”
上官玄曦叫道,伴随而来的是他眼中的惊愕。
他实在难以相信,沐紫宸居然会这样对待他。
见到喷溅而出的鲜血,子书文林大惊失色,他顾不上害怕,连忙朝上官玄曦跑了过来。
沐紫宸握着血影剑,她的注意力丝毫没有在上官玄曦那只受伤的手上,而是死死得盯着上官玄曦的脸,眼神冷酷无情。
“你老实告诉我,你究竟有多少修为?我不相信一个拥有九级超圣灵修为的人能够操控天象!”沐紫宸冷声问道。
上官玄曦微眯着眼睛,任由着伤口的血像溪流一般往下淌,半晌,他才慢慢吐出几个字:“我有多少修为干你何事?”
沐紫宸的脸上依旧是冰冷的表情,但她握着血影剑的手却紧了紧,“好,这话是你说的,日后你所有的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说完,沐紫宸收起剑,头也不回的走了,背影决绝,丝毫没有留恋。
上官玄曦站在原地。
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落入了冰点,让他浑身上下都僵硬了起来。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
前一秒,他俩还是这世上最亲密无间的两个人,可转眼之间,这层关系便变得如此脆弱不堪。
子书文林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的浓烈寒气。
那种感觉,让人窒息。
看着那只流血不止的手腕,子书文林心疼不已,犹豫半晌,他才胆战心惊的来到上官玄曦身旁,低声说道:“师父,您的伤口很深,要不弟子带您去找医官看看……”
但他的声音并没有引来上官玄曦的回应。
他的目光有些呆滞,不知在想什么。
子书文林不敢再打扰对方,只是默默得守候在一旁。
没过多久,一身粉色长裙的夜凝蝶出现在了两人身后,刚才的异常天象,让她的心情紧张了好一阵子。
“殿下,出什么事了?”
话还未说完,她就看到上官玄曦手腕上的剑伤,那一刻,她的心跳猛然加快了几拍,随即匆忙走上前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您怎么会受伤?”
上官玄曦依旧没有说话,他只觉眼前一阵薄雾,几万年来从未流过任何一滴泪的眼眶,此刻竟微微有些湿润了。
但他很快深吸了一口气,将情感深深的压回到心里,转为冷漠地道:“小蝶,我要闭关一段时间,闭关期间,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要来烦我!”
话刚落音,他的身影忽然化成一道橙金色的光,消失在了残花道上空。
……
上阳雪山,上阳殿。
刚回来,上官玄曦就在整个上阳殿周围幻化出了一层结界。
在他的右手腕上,两道伤口赫然可见,一道是被沐紫宸咬伤的,另一道是被她用血影剑划伤的。
但他丝毫没有感受到痛,因为他心里的痛已远超过这些伤口给他带来的痛,几万年来,他从来没有像此刻那样难受过。
他不明白,为何眼前这个浅洛与他所想象的完全不一样,究竟是自己把她想象的太完美了,还是她原本就是这样一个人?
她是神王的女儿,是神界高高在上的公主。
神界公主维护自己父神的神威,这原本并没有什么错,可自己偏偏又是被神王亲自下令逐出神界的废神。
想到这里,上官玄曦心中涌上一股莫名的难过。
一顿闷酒之后,他又想起了沐紫宸对他说的一番话,那一刻,他突然有了一种想要放弃的冲动,他若真想和她在一起,就必须舍弃整个夜影族,而那也是他绝对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自从父亲和兄长们死后,他成了夜影族唯一的少主,虽然剩余的族人数量不足二百,但他们都愿意跟随在他身边,他不能为了一己私欲而抛弃他们所有人。
“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上官玄曦一遍又一遍的说道。
内心的纷乱还没有散去,殿外忽然传来了夜凝蝶的声音,“尊上!尊上!您的伤怎么样了?”
上官玄曦将面前的酒壶重重砸碎在地上,“出去!!不要来烦我!!”
听见上官玄曦的怒吼声,夜凝蝶停住了脚步,没再继续往殿内走,但她没有离去,而是静静的立于殿外等候。
……
从西区出来,沐紫宸闷闷不乐的回了泠雪居,一进门,她便把自己反锁在了屋内。
在残花道待了没多久,惊魂未定的子书文林也回到了南区,因为不放心沐紫宸,子书文林只好守在泠雪居院内等待其他伙伴们的归来。
傍晚,泠雪居的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子书文林起初以为是伙伴们回来了,开门一看,才发现站在门外的人竟是沐博延。
“沐……沐伯伯好。”子书文林恭敬的朝对方鞠了一躬道。
沐博延对子书文林微微点头,随后抬步踏入了泠雪居。
“宸儿在吗?我都找她大半天了。”沐博延问道,目光同时环视起了四周。
听到对方来意,子书文林连忙点点头,“在的,宸儿姑娘在屋内……”
“好,我去看看她。”沐博延说道。
正准备迈出脚步,他忽然发现子书文林浑身都在颤抖,“小伙子,你怎么了?”
听到问话,子书文林连忙摆摆手,“我……我没事……是宸儿姑娘……她……”
“宸儿出什么事了?”沐博延急促的问道,“白天她说出来透透气,之后就一直不见踪影,我担心她,所以才来找他的……”
子书文林吞了吞口水,“沐伯伯,宸儿……宸儿她今天和六殿下吵了一架,她不仅咬了殿下的手,还用剑把他的手腕给划伤了……”
“你……你说什么?”
沐博延瞪大眼睛望向对方,眼中尽是骇然之色。
停顿片刻,子书文林把在残花道亲眼目睹的一切通通告诉了沐博延,“……事情的前因后果就是这样,六殿下当时好像很生气,那个样子,我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可怕。”
“宸儿她疯了吗?刺伤皇子殿下可是死罪啊!”沐博延大惊失色叫道。
他不敢相信,自己最心爱的女儿,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
“沐伯伯,您先别着急,这件事目前除了我和护国公主外还没有其他人知道,最后怎样,就看六殿下追不追究宸儿姑娘的责任了。”子书文林小心翼翼的说道。
沐博延长叹了一口气,“不管六殿下追不追究责任,宸儿她都不应该这样做!”
正说着,沐紫宸房间的门被打开了,一身白色长袍的沐紫宸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看了一眼沐博延,淡淡说道:“这件事我一人做事一人当,绝对不会连累你们当中任何一个人的。”
沐博延摇了摇头,一脸严肃道:“宸儿,你让为父说你什么好!你知道你这样做是犯下多大的滔天大祸吗?!”
“我知道。”沐紫宸的语气十分平静,“可我又没有说错什么,他凭什么冲我发脾气?”
“就凭他是千灵国的皇子!凭他是陛下亲封的九星亲王!你就不能跟他动手!更不能弄伤他,这是最起码的为臣之道!”沐博延大声喝斥道。
“可我已经把事情做了!您若觉得我给您造成了麻烦,您可以直接把我交给千灵国处置。”沐紫宸不服气的说道。
她想过了,大不了千灵王一怒之下将她处死,这样她的灵魂还能顺利回归神体。
但沐博延显然不满意沐紫宸这样的回答,他眉头紧锁,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宸儿你糊涂啊,这不是处置你一个人就能解决的事情,你知不知道,刺杀皇子这种事情,轻则重罚,重则可是要株连我们整个家族的。”
听到沐博延的话,沐紫宸瞬间沉默了。
她当时划伤上官玄曦只是为了能尽快摆脱他的束缚,至于这件事会不会给沐博延的家族造成影响,她并没有去仔细想过。
看到沐博延一脸焦灼的神情,子书文林上前一步来到两人面前,“沐伯伯,这件事您先别着急责备宸儿,六殿下那边过去这么久也没有动静,想必他也会顾及自己和宸儿的情分,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听闻此言,沐博延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他缓缓转过身,看了一眼身旁的沐紫宸,道:“我当然希望这件事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如果六殿下真的不计较倒好,如果他要计较的话,那将是我整个家族的灾难,宸儿,为父只想告诉你,以后不管做什么事情,切记不可以再这般任性了,在这个世上,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你犯的错,很可能会要你整个家族来承担后果,你懂吗?”
沐紫宸低着头,不吭声。
沐博延的话让她想起了那个被神界处决了的夜影族,他们或许也是因为某一个人的过错,而导致全族人受到牵连,或许上官玄曦说的没错,并不是每一个夜影族都该死,也并不是每一个夜影族人都是坏人。
-------------------------------------珈蓝学院南区,泠雪居。
听完沐博延的话,沐紫宸知道自己对上官玄曦的确做的有些过分了,她也清楚这件事情是自己理亏,但是,当时她的愤怒已经占据了她的内心,根本听不进去对方的任何一句话。
“父亲,我去找找六殿下吧,或许当时真的是我太过冲动了。”沐紫宸说道。
沐博延叹了一口气,“这件事由你而起,眼下也只能由你自己先去解决了,你长姐大婚在即,等婚礼结束,为父再陪你一起到东煜宫去请罪。”
沐紫宸点点头,径直跑出了泠雪居的院门。
从珈蓝学院出来后,沐紫宸直接用传送戒指来到了冰璇天皇城外,因为她持有东煜宫的令牌,皇城守卫并未阻拦她。
进入皇城,沐紫宸第一时间朝东煜宫方向奔跑而去,一路上,她都在思索着该如何向上官玄曦解释这件事情。
她想,他应该会接受她的道歉吧。
终于到了东煜宫。
还没等她进去,沐紫宸就看到了上官玄曦的贴身侍卫宇文柳,他正站在门口,左顾右盼,像是在等什么人。
看见沐紫宸跑来,宇文柳恭敬的上前朝她鞠了一躬,“宸儿姑娘,你怎么来了?”
“宇文大哥,我要见你们家殿下,麻烦你通传一声。”沐紫宸急切的说道。
听了沐紫宸的话,宇文柳微微皱了皱眉:“宸儿姑娘,我们家殿下今天一直没回来,他不是去找姑娘你了么?怎么,你俩没在一起?”
“你说什么?他一直没回来?”沐紫宸怔愣了一下。
“是啊,宸儿姑娘这么说,是我家殿下出什么事了吗?”宇文柳连忙问道。
“没,没什么……”沐紫宸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既然他不在的话,那我再去别处找找。”
宇文柳点点头,“其实这些年我家殿下很少回东煜宫过夜,要不宸儿姑娘你还是到上黎修炼场或是珈蓝学院去找找吧,或许殿下会在那里修炼。”
“谢谢宇文大哥好意。”沐紫宸道了一声谢之后,便转身离开了东煜宫。
来到上黎修炼场,沐紫宸一层一层的寻找着上官玄曦的身影,可一直找遍了整个修炼场,沐紫宸也没有发现他的半点踪迹。
“他不在这里的话,那会去哪呢?”沐紫宸低声喃喃道。
她不相信上官玄曦会真的不见了,可是她又不知道她现在究竟在什么地方。
从上黎修炼场里出来,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走在冰璇天都空旷的道路上,沐紫宸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孤独感。
她开始怀疑自己当时是不是哪根神经搭错了,才会对他做出那样的事。
他是那么的喜欢她,而她却用血影剑划伤了他。
想到此,沐紫宸就忍不住心中一阵愧疚。
望着头顶天际的星空,沐紫宸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上官玄曦那俊美的脸庞。
“夜箜暝,你到底去哪儿了?”
离开千灵国皇城后,沐紫宸又独自一人去了珈蓝学院北区,一路找过去,她依旧没有发现半点上官玄曦的身影。
他仿佛就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清晨,又累又困的沐紫宸回到了泠雪居。
刚推门进去,她就看到了其他四位伙伴以及焦急等在院内的宇文柳,此刻的宇文柳,就像是一只热锅上的蚂蚁,在院内徘徊不定。
“宇文大哥,你怎么来这里了?”沐紫宸强打着精神问道。
一见到沐紫宸,宇文柳就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般,快步迎了上来:“宸儿姑娘,你终于回来了,今日是二殿下的大婚礼,我家殿下本该到场的,可都到这个时辰了,他却连身影都没有出现,王妃娘娘催着我赶紧把殿下找回来,我实在想不到办法,只能来找你了。”
“你是殿下的贴身侍卫,难道也不知道他会去哪里吗?”沐紫宸反问道。
宇文柳摇了摇头,“实不相瞒,我家殿下经常行踪不定,又不许我跟着,所以,我也不知道他会去哪里。”
闻言,沐紫宸目光呆滞的看了一眼半空中,半晌,她才缓缓开口道:“我已经找过所有我能想到的地方,但都没有找到他。”
“那可怎么办啊,找不到人的话,陛下和王妃娘娘一定会怪罪的。”宇文柳急躁的说道。
就在众人都束手无策时,一个白色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了泠雪居外。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夜凝蝶。
她没有看沐紫宸,而是径直走向了宇文柳。
“属下拜见护国公主。”见对方走来,宇文柳连忙跪地行了一个礼。
夜凝蝶的表情没有太多的变化,只是淡淡的说道:“我来这里就是想告诉你,你家殿下这段时间都不会回来了,为了减少大家的猜忌,我每日会花半个时辰的时间易容成他的样子在冰璇天都走动,届时你只需要配合我就可以。”
“啊??!!”宇文柳顿了一下,当即抬眸看向夜凝蝶道:“凝蝶公主,我家殿下出什么事了,他要几时才会回来?”
“他准备闭关修炼一段时间,至于何时回来,他没说,我也没问。”
听到夜凝蝶的话,沐紫宸连忙朝她走了过来,“凝蝶老师,你知道殿下他去哪里了对不对,你快告诉我……”
夜凝蝶转眸看了一眼沐紫宸,微微沉吟片刻后,她才面无表情的淡淡说道:“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他要闭关修炼一段时间。”
“我就想告诉他,昨日之事是我冲动了,我想向他道歉……”沐紫宸急忙说道。
“道歉就不必了。”夜凝蝶摆了摆手,一脸淡漠的接话道:“他现在不想见你。”
说完,夜凝蝶直接从沐紫宸的身边擦肩而过。
“你等等!”
沉默片刻的沐紫宸忽然冲夜凝蝶的背影喊了一声:“凝蝶老师,我想问问,究竟是他不想见我,还是你不许他见我?”
夜凝蝶停下脚步,转头用余光扫了一眼身后,冷哼道:“宸儿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觉得是我把他给藏起来了?”
沐紫宸微愣,随即快步从夜凝蝶身后来到了她面前,“凝蝶老师,虽然我不知道你和上官玄曦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但凭我的直觉,我能感觉到,你也喜欢他,对吧?”
夜凝蝶双眼微眯着,目光淡淡的打量了一番沐紫宸,过了许久,她才从她那薄薄的嘴唇中吐出了几句话:“我喜不喜欢他那是我的事,我只知道,在昨天那件事发生之前,他心里只有你一个人,你那样对他,你不觉得自己很过分吗?”
听了夜凝蝶这话,沐紫宸的心中一颤,却还是不顾一切的上前抓住了夜凝蝶的衣袖,“凝蝶老师,你告诉我他在哪里,我去找他说清楚。”
夜凝蝶一脸淡漠的拨开沐紫宸的手,冷声说道:“你就别费力气了,你找不到他的,他现在谁也不想见。”
“可是……”沐紫宸还想说话,夜凝蝶的身影已经消失了她面前。
半晌,门外才传来她的声音,“宇文柳,我在西常宫外等你。”
宇文柳一怔,这才回过神来,他朝沐紫宸望了一眼,连忙快步追了出去。
……
冰璇天都,西常宫。
上官翰池和沐傲雪的大婚如期进行着,整个西常宫都洋溢在一片喜庆的气氛之中。
上官翰池穿着一件正红色直襟长袍,头戴银冠,腰系玉佩,全程没有一丝微笑,只是静静的站在西常宫正殿永安殿等待着新娘的到来。
另一端,沐傲雪穿着一身正红色的嫁衣从白临殿出发,新娘朱唇微点,两颊的胭脂淡淡的扫开,眼角贴着金色的花钿,更是衬托着她的美。
跟在新娘身后送亲队伍里的,还有沐傲雪的三个妹妹--沐相宜、沐海棠和沐紫宸,她们要做的,就是把姐姐送到西常宫正殿外。
过了没多久,一行人终于来到了正殿外,殿外的台阶上,红色的地毯已经铺好,站在两旁的侍女手挎花篮,随时准备着在沐傲雪经过时朝她扔撒花瓣。
站在台阶末端,沐傲雪微微抬眸看了一眼站在殿内正前端的那个男人,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她只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他将正式成为她的夫君。
大婚礼仪按照流程有序的进行着,整个过程中,上官翰池都没有多看沐傲雪一眼,沐傲雪的心里虽不是滋味,却也不能多说什么。
宫殿内,韶乐之声回响四周,不绝于耳,宾客们纷纷起身向这对新人祝贺。
“恭贺二皇子大婚!!”
回声阵阵,气势磅礴。
上官翰池神色平淡的看着众人,脸上没有丝毫高兴之意,在他看来,站在他身旁的沐傲雪只不过是一具躯壳罢了。
……
终于熬到了大婚礼结束,沐博延第一时间在人群中寻找起了沐紫宸,直到沐相宜告诉他,她们把沐傲雪送到西常宫正殿后,沐紫宸就一个人离开了。
听到这句话后,沐博延心中隐约升腾起一抹担忧,他顾不上多想,直接朝着西常宫外跑了出去。
从冰璇天都出来,沐紫宸在珈蓝学院北区漫无目的的走了许久,上官玄曦离开后,她才发现,她对他的感情早已深入骨髓。
他不在了,她的心也好似空了一大半。
许久过后,沐紫宸用传送戒指来到了那日与上官玄曦一同看日出的珈蓝峰顶,静静的站立半晌,她从储物戒中变幻出了一把六弦琴。
无心修炼,那就靠弹琴来打发时间吧。
坐在琴旁,沐紫宸抬手轻抚着琴身,深吸了一口气后,纤细的玉指开始在琴面上波动起来。
她一边弹琴,脑海中一边浮现出她与他初识的场景,一曲弹毕,她将琴放在膝盖上,伸手轻抚着琴面,心中暗暗说道:
“夜箜暝,你在哪里,我想你了。”
……
上阳雪山,上阳殿。
昏睡了一天一夜的上官玄曦渐渐苏醒过来,手腕上,那道被血影剑划伤的伤口依然清晰可见。
他并未对它做任何处理,他只想提醒自己,不要忘了沐紫宸对他说过的那些话。
简单洗净双手后,上官玄曦开始了闭关修炼,或许只有这样,他才能让自己暂时忘记心中的痛苦。
-------------------------------------上阳雪山,上阳殿。
上官玄曦不知道外面过了多长时间,他只觉得自己的思绪仿佛又飘回到了神界。
很多年以前,夜影族曾经是神界排位前五的神族之一,夜影族的族长夜翰墨,更是一个拥有三级神灵修为的尊神。
那一年,夜翰墨在夜影族王城迎娶了从火凤族来的仙子凤雪瑶。
凤雪瑶不仅是一位拥有一级神灵修为的高阶仙子,更是神王亲自下令册封的火凤族族长。
与夜翰墨大婚后不久,凤雪瑶便主动请辞了火凤族族长的尊位,大婚之后的第三百年,夜箜暝降生了,那时,夜翰墨已经二十三万岁了。
因为年纪最小,夜箜暝从小便是夜影族最受尊宠的少主,他自幼天赋极好,修为进阶速度也比族内其他同龄人要快许多。
夜箜暝一共有六位兄长,六人当中,年纪最小的兄长比他年长十一万岁,但即便是这样,在夜箜暝三万岁那年,他的修为还是超过了他们所有人。
夜翰墨对这个儿子很满意,在夜箜暝三万生辰当天,夜翰墨当着所有族人的面宣布,只要夜箜暝的修为突破神灵境界,就将夜影族族长的位置交给他。
夜箜暝的哥哥们虽然嫉妒,却也都欣然接受了父亲的决定。
夜箜暝清楚的记得,自己六万岁那年,十二万八千岁的夜影族高等仙官夜元恺被夜翰墨晋升为夜影族长老,在此之前,他对这位新任的长老并没有太多了解,他唯一知道的,就是夜元恺曾经和他的母亲一样,都是火凤族人。
夜箜暝曾问过父亲关于夜元恺的来历,夜翰墨只告诉他,夜元恺是在他出生前不久才从火凤族离开,加入夜影族的。
因为凤雪瑶的关系,短短几万年不到,夜元恺就从一个普通的贴身仙侍,一路晋升至了低等仙官,再到高等仙官。
夜翰墨很信任凤雪瑶,自然也就信任夜元恺,在加入夜影族的第六万年,夜元恺顺利当上了夜影族长老。
那时的夜箜暝,大多数时间都和各族的仙友们在神界各地仙游,他从未想过,这位新晋的长老日后竟会和他有那么大的联系。
……
神界的时间是漫长的。
曾经,光阴荏苒,可以让人忘记外界的时间,可以无需回首过去,也可以无需展望未来。
但所有的一切,都随着夜影一族被诛灭而戛然而止了。
夜箜暝记得,那天,他原本和青羽族少主青元基在神界一个叫「云之彼端」的仙境游玩,不知为何,连续一整天下来,他总是不明原因的感到内心焦躁。
直到傍晚,夜元恺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了云之彼端,他告诉夜箜暝,夜翰墨惹怒神王,已被苏墨族族长苏小墨带走了。
听到这个消息,夜箜暝当即一震,在他心中,他的父君一直恪守君臣之道,又怎么可能会做出惹怒神王这样的事情。
但接下去发生的一切,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就在夜箜暝还没来得及赶回去时,夜影族那边传来消息,神王的士兵已经包围了整个夜影族王城。
不仅是夜翰墨,他的六位兄长也已经全部被押送至了星陨城。
“长老,夜影族到底出了什么事?”夜箜暝当即抓起夜元恺的衣袖问道。
夜元恺无奈地摇着头:“少主,我听说尊上在神王陛下闭关修炼期间试图谋反篡位,神王陛下一怒之下直接废了尊上的全部修为!!”
“一派胡言!!”听到夜元恺的话,夜箜暝当即一阵怒吼:“我父君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肯定是他们搞错了!!!”
“这件事情千真万确!少主,我们还是不要回夜影族了,以免遭殃,你先跟我到别的神族避一避再说吧。”夜元恺劝慰道。
夜箜暝当时脑子里一片混乱,他已经听不进去夜元恺对他说的话,只是茫然的点了点头。
那天,为了躲避神界将士的追杀,夜元恺直接带着夜箜暝来到了火凤族。
但没过两天,两人就被神界将士给找到了。
就在夜箜暝试图反抗时,神王圣洛亲自出现在了他面前。
那是夜箜暝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见到这位神界最高尊神,他虽年长夜箜暝四万多岁,但他的容貌看上去却比夜箜暝要年轻许多。
他一身银衣,身姿缥缈,墨发三千,流泻肩头,只因多看了几眼那双充满清冽的淡蓝色双眸,夜箜暝便觉得浑身无力,他明白,多看一眼都是亵渎,他只能卑微的仰视,如果仰视头顶那轮明月一般仰视他。
夜箜暝清楚的记得自己当时的修为已有八级恒灵,在神界,能在八万岁修炼到八级恒灵修为,已经算得上的是天赋异禀了,但偏偏站在他面前的这位神王陛下拥有神界最顶级的修为,对方一句话都没说,甚至连手指都没有动一下,就把夜箜暝和夜元恺的修为全都封印了。
好半天,他才慢慢吐出两个字:
“全部带走!”
就这样,夜箜暝和夜元恺被神界士兵关押进了神界天牢--星陨城。
在星陨城度过七天暗无天日的日子后,夜箜暝接到了神王的神谕,神谕的内容不多,但对夜影族来说却是晴天霹雳。
神谕上写着:“夜影一族触犯神律,全族,诛!”
夜箜暝的脑子一片空白,他甚至从头至尾都不知道夜影族究竟发生了什么。
又过了几日,星陨城传出消息。
夜翰墨死了。
众神皆知,一个神只有拥有神灵以上的修为,才能获得永恒的寿命,否则,二十万岁将是一个神的寿命极限,夜影一族被押送至星陨城时,夜翰墨已经三十一万岁了,随着修为被废,他的寿命直接受到了影响,在被关禁后的第十五日,他在星陨城仙逝了。
听到这个消息,夜箜暝几乎要崩溃了,他多次央求看守星陨城的将军,求他让自己去见夜翰墨最后一面,但这个看似简单的要求却遭到了看守将军的拒绝。
之后,夜箜暝不断听到兄长们一个接一个被处死的消息,他感觉自己快要疯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会成为那下一个被处死的人。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被关禁在星陨城的第三十天,苏小墨带着神王的神谕来到了星陨城:“奉神王陛下神谕,夜影族长老夜元恺,因谋逆罪,处以一百一十一道天雷之刑,夜影族族长之子夜箜暝,处以九十九道天雷之刑,两人受刑后关押至星陨城内,无令不得释放!!”
听到对自己的审判结果,夜箜暝绝望了,他感到自己没有未来了,封印修为关禁五万年,这对他来说比直接处死他还要可怕。
那两日,他就像幽灵一般,时哭时笑。
他终于明白,神王之怒,从来都不是哪一个神族可以承受得了的。
两日后,神界诛仙境。
巨大的诛仙柱上闪烁着骇人的血芒。
夜箜暝和夜元恺被绑在诛仙柱上,空气中凝聚了肃杀之气,没过多久,整个诛仙境上空电闪雷鸣。
夜箜暝闭上眼睛,静静等待着天雷的降临。
一道……
二道……
三道……
每承受一次雷击,夜箜暝就咬紧一次双唇,不远处的夜元恺早已忍不住发出阵阵惨叫声,但夜箜暝却一个字也没喊出来。
他的心在那一刻已经死了。
第三十九道雷击时,夜箜暝昏死了过去,再往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醒来已是三天后。
修为被封印,每日还要承受两个时辰的寒冰之刑,这就是夜箜暝接下去所要面临的。
起初他还知道疼痛,但到后来,他已经彻底麻木了,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他几度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却都被看守的将军给拦下了。
……
时光飞逝。
在被关禁的第四万八千年,苏墨族族长苏小墨例行到星陨城来视察。
那天,他身旁多了一个只有七千岁的少女,少女面色白皙,肤光如雪,墨色的长发直垂脚踝,耳旁挂着一对雪樱花形的耳坠,淡蓝色的双眸
那天,夜箜暝刚刚受完寒冰之刑,因为面色憔悴,头发凌乱,少女并没有看清楚他的脸。
看到被冻得射射发抖的夜箜暝,少女主动俯下身问道:“你,是不是很冷?”
夜箜暝没有说话,只是淡漠的应了一声。
让他出乎意料的是,少女抬起手,理了理他那凌乱的头发,轻声说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被关在这里受刑,但我看得出来,你的眼眸是干净的,好好活下去。”
说完,她轻轻扯下自己的披风,然后披在了夜箜暝身上。
夜箜暝望着少女,眼眸深处划过一抹复杂,他没有开口,只是任由着少女帮他把披风系上。
见少女停住脚步,走在前方的苏小墨忽然转眸看了她一眼,道:“小丫头,你还在那干什么,我们该走了。”
“好,我来了。”少女抿嘴轻笑,然后转身跟上了苏小墨的脚步。
那一刻,夜箜暝不由得抬眸望向少女离去的背影,就在他感慨苏小墨有一个好女儿时,星陨城的守将忽然赶了过来,他朝苏小墨和少女行了一个礼,恭敬说道:“小臣拜见小墨尊上,拜见浅洛公主,小臣不知尊上和公主来了,还请恕怠慢之罪。”
苏小墨淡淡一笑,沉声说道:“无妨,本尊只是带公主过来视察一下星陨城内的情况,将军不必太紧张。”
守将闻言连忙点头,“是,尊上,请随末将来。”
听到两人的对话,夜箜暝这才反应过来少女的身份,原来她就是神王最宠爱的女儿,浅洛。
-------------------------------------神界,星陨城。
直到浅洛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她面前,夜箜暝这才回过神来。
接下去的一整天时间里,他的脑海中总是不经意的浮现出浅洛那副双瞳剪水般的容貌。
他不得不承认,从他见到她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被这个女孩给吸引了。
她说的没错,他要好好活下去,只有好好活下去,他才能有机会从这里出去。
从那一天起,夜箜暝决定静下心来潜心修炼,也是从那一刻起,他意外的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封印竟不知何时被解除了。
他向所有人保密了这件事,在接下去的一千八百年时间里,他的修为成功从八级恒灵突破至了九级。
修为突破的那一天,他感觉自己似乎又看到了希望。
那些曾经对他来最难熬的寒冰之刑,此刻已经变得不那么可怕了,他早已把它们当成是一种历练,一种能够提升他实力的历练。
与此同时,他的心态也发生了转变,他不再像以前那般焦躁,反而是多了几分淡淡的轻松。
时光飞逝,眨眼间又过去了几年。
一日,夜箜暝刚刚修炼完,就隐约听到星陨城外传来女孩的哭声。
他起初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直到半个月后,他再一次听到了那个声音。
哭声很小,但夜箜暝依旧能从那声音中听到一丝委屈与伤心。
直到第三次,他终于忍不住向星陨城的守将打听起了那个声音。
守将告诉他,近期总会有一个年轻的仙子独自跑到星陨城外来宣泄情绪。
当夜箜暝问起仙子的名字时,守将犹豫了许久,这才告诉他,那个仙子正是神王的掌上明珠,浅洛公主。
听到对方名字的那一刻,夜箜暝怔愣住了。
“为什么会是她?”
在他记忆深处,还始终保留着浅洛那双纯净清澈的眼眸,他想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会让一个原本单纯善良的小丫头变成这样。
守将叹了一口气,摇摇头说道:“公主殿下最近的修炼压力太大,所以才会经常一个人跑来这里宣泄情绪。”
“好端端的,她干嘛要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夜箜暝不解的问道。
守将又叹了一口气,“谁让她是神王陛下的女儿,整个神界对她的修为那可是给予厚望啊,众神恨不得她能在一万岁之前就将修为突破至恒灵境界呢……”
一万岁之前突破至恒灵境界?
听到这样的话,夜箜暝不禁皱起了眉头。
她只不过是一个九千岁不到的小姑娘,神界众神为何要这样逼她?
看到夜箜暝的脸色变了,守将又说道:“好了好了,夜箜暝,涉及公主的事情,我不能与你说太多。”
夜箜暝点点头,同时也陷入了沉思。
之后的日子里,每每听到浅洛的声音,夜箜暝都会不由自主的跑到离她最近的地方去,虽然两人之间隔着一堵厚重而又冰冷的城墙,但他总会在城墙的另一端安静的听着她的宣泄。
每次,夜箜暝都要等到浅洛安全的离开,他才会放下心来。
一年,两年……
时光悄然流逝着……
随着浅洛来的次数越来越多,夜箜暝也开始施展隔空传音术和城墙外的她进行交谈。
渐渐的,两人的关系越来越亲密,他们甚至会互相称呼对方的名字,不过,夜箜暝没有告诉她自己的真实名字,他只告诉浅洛,他的名字叫夜墨熙。
星陨城的守将们并不知道夜箜暝的修为封印已被解除,因此,也没有人去刻意阻止他在星陨城内的所做。
在之后的一千年时间里,浅洛每次来到星陨城外,都会跑到同一个地方等待对方的出现,她虽然从未亲眼见过夜箜暝,但她却清楚的记得他的声音,那个声音温柔、沉稳,最重要的是,他让她觉得十分安心,仿佛只要有他的陪伴,她便可以安然无恙。
……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在被关禁星陨城的第五万零八百年,夜箜暝和夜元恺终于再次等来了神王的神谕:
“奉神王陛下神谕,夜影族族长之子夜箜暝,夜影族长老夜元恺,以及星陨城尚存的夜影族仙者,即日起,全部逐出神界,无神王谕令,任何人不得再踏入神界半步。”
接到谕令的那一刻,夜箜暝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高兴的是,他们终于可以重获自由了,难过的是,从此以后,他再也不能听到城墙外那个小丫头的声音了。
夜箜暝清楚的记得,自己那天是最后一个离开星陨城的,离开前,他再次见到了高高在上的神王圣洛,五万多年过去,他的容貌依旧没有任何变化,唯一不同的是,他的修为已经从当初的七级神灵突破至了满级神灵。
“在星陨城内施展隔空传音术,夜箜暝,你的胆子可真不小。”神王圣洛注视着夜箜暝的眼睛淡淡说道。
夜箜暝不敢直视圣洛的眼眸,只是低着头,缓缓说道:“原来陛下什么都知道了。”
圣洛的眼眸微微眯起,“我默许你在星陨城修炼,但并没说你可以施展隔空传音术去骚扰我的女儿。”
夜箜暝的心一沉,鼓起勇气上前说道:“陛下,臣只想说,浅洛公主她在神界过得并不开心……”
“她开心与否,与你有何关系?”圣洛的脸上看不出丝毫表情,但声音里却透着森寒之意。
夜箜暝握紧拳头不说话,这些年来,他发现自己已经深深的爱上了这个姑娘,她单纯,善良,纯洁,美丽,这些优点,是神界其他任何一个仙子都无法比拟的。
空气之中很快夹杂着一股肃杀之意。
在凝视夜箜暝半晌之后,圣洛转头看向了身旁的苏小墨:“小墨尊上,将夜箜暝的神体和灵魂剥离,神体留在星陨城,灵魂逐出神界!”
话音落下的瞬间,圣洛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星陨城外。
苏小墨看了一眼夜箜暝,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虽然他不想做这么残酷的事,但这毕竟是神王亲口下的命令,纵然苏小墨已经是神界排位第二的尊神,他也不敢公然违背神王的话。
因为夜箜暝的修为已达恒灵境界,他的神体与灵魂剥离所需要的时间比普通仙者要漫长许多,尽管剥离时的痛苦远不及曾经在诛仙柱上天雷之刑所带来的痛苦,但夜箜暝的心还是凉了一半。
那天,夜箜暝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他只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变得很轻,很轻。
醒来时,夜箜暝发现自己躺在一片雪地上,修为和记忆还在,只是,那副身体早已经不再是自己从前那副了,苏小墨临时给他找了一副凡人身体,用来承接他的修为和神识。
夜箜暝本以为这一切就这样结束了,但他很快发现,神界对他的惩罚才刚刚开始。
从那一天起,他的每一世寿命都活不过二十四岁,而且每次轮回重生,他的前五年都是没有修为的,只有等到第六年,他的修为才会恢复如初。
八万年来,他清楚的记得,自己已经轮回转世了三千三百三十三次,唯一让他感到欣慰的是,凡界的八万年,只相当于神界的二百多年。
二百多年,应该还不至于让一个人的记忆完全消失吧。
他相信,虽然浅洛从来都不知道他的长相,但他的声音,却早已深深的埋进了她的内心深处。
他喜欢她,他想成为那个能一直守护在她身边的人。
从前,他是那样的厌恶被囚禁,但现在,他发现自己竟然开始怀念在星陨城的日子。
至少在那里,他还能听到她的声音,只要能听到她的声音,就算是关他一辈子,他也愿意。
他曾无数次告诉自己,神也好,人也好,倘若能亲自守护在心爱之人身边,那么,就算是万劫不复,就算是神魂俱灭,他也绝不后悔。
……
上阳雪山,上阳殿。
意识渐渐又飘了回来。
上官玄曦缓缓睁开眼睛。
这已经是他闭关的第三天了,三天三夜里,他不断的回想起往事,回想起自己与浅洛相处的那段时光,那些记忆,就好像是昨天刚发生的一般。
他一遍遍的在心底告诉自己:
不要再想,
不要再想,
可是……每每想起来,心里就会莫名的涌上阵阵的疼痛,那种撕裂般的感觉,几乎让他窒息。
他不敢闭上眼睛去想浅洛的模样,他害怕闭上眼睛之后,浅洛的模样会越来越清晰的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一时间,四五种复杂的情绪汇聚在一起,犹如打翻了的五味瓶一般,让他无心再继续修炼下去了……
……
珈蓝学院,珈蓝峰。
沐紫宸在这里端坐了三天三夜,白天,她面对太阳弹琴,晚上,她面对星辰修炼。
上官玄曦不见了,她的心也跟着空了。
除了弹琴和修炼外,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再做些什么,或许只有把自己所有的时间都填满,她才不会有多余的精力去想他。
……
另一侧,沐傲雪的大婚礼结束后,沐博延派人把亓官梦华和女儿们先送回了南城国,他自己则在珈蓝学院南区找了一间客栈住了下来,沐紫宸的事情一出,他再也无心做任何事了。
夜凝蝶每日都会易容成上官玄曦的样子去乐暨宫向凤语柔请安,然后再以护国公主的身份到昭阳宫去看望上官可章,除了宇文柳和沐博延外,没有人知道,真正的上官玄曦其实从未回来过。
-------------------------------------第四天。
沐博延寻遍了整个珈蓝学院,才在珈蓝峰顶找到了正在抚琴的沐紫宸。
此刻的她,身形消瘦,面容憔悴,就连沐博延都险些没有认出她来。
“宸儿,这么长时间你一直在这儿?为父都找你好几天了。”看着眼前这个消瘦的美丽少女,沐博延心中一阵心疼。
沐紫宸的眼眸平静如水,半晌,她才淡淡问道:“他还是没有回来吗?”
沐博延轻摇了摇头,“没有。”
沐紫宸眼中闪过一丝失望的目光,“已经第四天了,他为什么就是不肯见我……”
看着沐紫宸难过的样子,沐博延的心里更加不是滋味,过了半晌,他才认真的问道:“宸儿,你是真的喜欢六殿下吗?”
沐紫宸停下手中的琴弦,抬眸看了对方一眼,喃喃问道:“父亲,到底怎么样才算得上是喜欢呢?”
沐博延沉吟了片刻,缓缓说道:“喜欢一个人就是一辈子守护在他的身边,永远陪伴着他,看着他幸福,看着他快乐,我们也就开心了。”
听完沐博延的话,沐紫宸眼眸中闪过一抹迷惘之色,半晌,她才喃喃自语道:“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都是他在默默的守护着我,而我,似乎什么都没为他做过……
沐博延微微叹息一声,走到沐紫宸身旁,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道:“宸儿,这些事情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彼此还相爱着。”
沐紫宸轻咬着嘴唇,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熟悉的身影,“在此之前,他亲口对我说,只要他在我身边一日,他便会好好保护我,可他现在对我避而不见,您说,他是不是已经不爱我了?”
沐博延闻言,静默了片刻,慢慢说道:“宸儿,这件事为父也不好做太多评断,为父只想告诉你,不要随意去伤害一个人,因为有些伤,可能永远不会愈合的。”
沐紫宸的眼眶湿润了。
她曾经以为只要自己不去想他就能忘记他,但流下的眼泪,却没有骗到自己。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就在沐博延准备把沐紫宸带下山时,一道传送门忽然凭空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紧接着,身穿粉色长裙的夜凝蝶从传送门内走了出来。
沐博延本想向对方行礼,但夜凝蝶根本没有理会她,而是径直来到了沐紫宸面前。
“你现在跟我走!我带你去见他!”
说完,她直接上前抓起沐紫宸的皓腕就要走。
看着突然出现的夜凝蝶,沐紫宸愣了一下,“见他?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夜凝蝶转过头,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一字一句的对沐紫宸说道:“他因为太过思念你,导致修炼的时候走火入魔,他现在身受重伤,昏迷不醒,但嘴里却还一直喊着你的名字!”
“你说什么!!走火入魔??!!”沐紫宸浑身一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夜凝蝶盯着沐紫宸,双眸赤红,仿佛想要将她活活吞下去似的,“沐紫宸,我告诉你,如果他真的出了什么事,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看到夜凝蝶愤怒的模样,沐紫宸的眉头不由得一阵紧蹙,她并非惧怕对方的威胁,她只是担心上官玄曦。
走火入魔,这是修炼者最忌讳,也最容易危及生命的。
沐紫宸不知道,如果上官玄曦真的出了什么事,自己该怎么办?
“凝蝶老师,你快带我去看他!!”沐紫宸连忙说道。
夜凝蝶看了她一眼,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内心的愤怒,点点头,道:“走吧!”
就在两人准备离开时,身后的沐博延忽然追了上来,听到夜凝蝶对沐紫宸说的话,他早已心乱如麻。
原本沐紫宸只是用剑划伤了上官玄曦,但现在看来,事情似乎变得更加严重了。
“凝蝶公主,殿下,殿下他伤得重不重?”沐博延忐忑不安的问道。
夜凝蝶没有搭理他,而是继续拉着沐紫宸离开了。
……
夜凝蝶的传送术直接把沐紫宸带到了一座外观看似古老的大殿外,让沐紫宸惊讶的是,大殿周围居然还在下着雪,远远望去,整个大殿就像笼罩在一层白雾之中,显得十分神秘。
殿外,沐紫宸看到许多陌生的面孔,每个人的目光里都带着一种异样的目光。
沐紫宸觉得浑身不自在,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夜凝蝶,道:“凝蝶公主,这里是什么地方?”
夜凝蝶没有回答她,而是拉着她的手径直来到了殿门外。
“他就在殿内休息,我领你进去吧。”夜凝蝶淡淡的说道。
她没有告诉沐紫宸,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正是上官玄曦在上阳殿的寝殿。
沐紫宸点点头,跟着对方的脚步向殿内走去。
刚推开门,沐紫宸就看到一个身影从里面走出来,她先是一惊,随后才认清楚对方的模样。
“师……师父……”沐紫宸脱口而出叫道。
从里面走出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面色冷峻的夜元恺。
“您怎么在这里?”沐紫宸接着问道,见到夜元恺,她多少感到有些意外。
夜元恺淡淡的看了一眼沐紫宸,随即转头对夜凝蝶呵斥道:“胡闹!!你怎么把她给带来了??”
夜凝蝶不以为然的瞟了对方一眼,道:“殿下昏迷之中一直在喊她的名字,本座带她这里来有什么错吗?”
“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不都是她一手造成的吗?”夜元恺冷声喝道。
听到夜元恺的话,沐紫宸低下头,心中一阵酸楚。
她很清楚夜元恺说的都是实话,如果不是她,上官玄曦也不会在修炼时走火入魔,更不会受那么重的伤。
夜凝蝶淡淡一笑,将沐紫宸拉到自己身后,仰起那副精致的小脸,直视夜元恺道:“那又怎样,只要是他喜欢的人,本座就会不顾一切给她送到他面前来。”
听完对方的话,夜元恺的脸色变得越发阴沉起来,“他任性,难道你们都陪着他一起任性吗??夜凝蝶,你这样做,迟早会让他陷入万劫不复的!!”
万劫不复?
这四个字一出,沐紫宸直接愣住了。
她不明白,夜元恺为何会用出这么严重的字眼。
没等夜凝蝶开口,沐紫宸直接冲到了夜元恺面前:“师父,弟子没听懂您的话中之意?”
夜元恺冷哼了一声,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夜凝蝶,随后冷冷的说道:“你是她带回来的,有什么问题你自己问她去!”
说完,夜元恺不再理会两人, 直接转身离开了。
夜凝蝶站在原地,冷冷的看向夜元恺离去的方向,道:“你不必理会他,跟我进来吧。”
沐紫宸抿了抿唇,跟着夜凝蝶往里走去。
进入殿内,沐紫宸一眼就看到昏睡在床榻上的上官玄曦,他穿着一身白色的睡袍,双眸紧闭,呼吸十分虚弱,整个人就像是被掏空了一般,毫无生气。
看到眼前一幕,沐紫宸的心脏狠狠的抽搐了一下,眼圈瞬间变得通红。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凝蝶老师,你快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沐紫宸焦急的问道。
夜凝蝶的目光久久的停留在上官玄曦身上,半晌,她才缓缓的吐出几句话,“在你来之前,我已经给他换掉三套衣服了,每一套衣服上面都是他吐的血,鲜血成片成片的,看着让人揪心……”
听到这样的话,沐紫宸的心仿若被刀子刺入,痛得难以忍受。
她冲上前抱起上官玄曦的头,然后用手抚摸着他那张苍白消瘦的脸颊,喃喃自语道:“夜箜暝,你……你怎么样了?你为何会弄成这个样子……到底出什么事了……”
但不管她如何喊,昏迷中的上官玄曦都没有任何反应。
他面色惨白,呼吸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死掉。
“之前那件事是我错了,我不该跟你说那样的话,我不该咬你,更不该用血影剑弄伤你,我向你道歉,我求求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沐紫宸紧握着对方冰凉的手掌说道。
心,碎了一地。
夜凝蝶在一旁看着他俩,看到沐紫宸哭成了泪人,她也跟着红了眼睛,她原本对沐紫宸充满怨恨,但当她看到她哭得梨花带雨时,她的心还是软了。
“浅洛公主,你就是他的劫数,如果他没有遇到你,或许很多事情都不会发生。”夜凝蝶轻叹了一口气说道。
沐紫宸抬起头,满脸的泪水,眼眶微微泛红,怔怔的看向夜凝蝶,问道:“你怎么会知道我的身份,是夜箜暝告诉你的吗?”
夜凝蝶转过身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摇了摇头,道:“不是,我的修为在你之上,想知道你的身份一点都不难。”
沐紫宸的双瞳一阵紧缩,停顿片刻,她又开口问道:“那你能告诉我,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夜凝蝶的眼睛微微眯了眯,淡淡说道:“这个问题你不必再问,该告诉你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好了,你先在这里陪着他吧,记住,除了这间屋子,你哪儿都不许去!外面的人可个个对你心存恨意,你若乱跑,我可保证不了你的安全。”
说完,她转身走出了大殿。
沐紫宸没有说话,继续把目光转回到怀中的上官玄曦身上,为了让他能睡得舒适一些,沐紫宸将他放平在了床榻上。
掩好被角,沐紫宸起身打量起了室内的环境。
大殿里的摆设和东煜宫里的一样简洁朴素,唯一不同的是,所有的东西看上去都显得有些古老,和这位少年的年纪有些格格不入。
床榻的西面是一个银色的衣服架子,上面挂着几套玄色的长袍,沐紫宸好奇的走上前,在她印象中,上官玄曦一直喜欢穿暗红色的长袍,可为何这间屋子里,连一件暗红色的衣服都没有看见。
-------------------------------------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10_110988/3181019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