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王则心下一惊,下意识催了无形剑,护持周身。
反应过来,琢磨那苍老声音所述话语,心中微动。
试探道:“敢问可是陈玉犁陈仙师当面?”
“仙师就罢了,老魔倒是可以叫上一叫。”嘿嘿笑声响起。
随即,一名身材高大的邋遢老道, 不知何时出现在王则身前不远处的雪地之上!
老道士一身邋遢灰袍,须发凌乱,纠结一团,风霜满面,脸上灰垢厚堆,勉强能看出一张苍老的枯黄脸,但其人神态,却难明辨。
歪歪斜斜立于雪地之上,有些轻飘, 缓步而来,也不见留下什么足印。
“王则是吧?弘祖那小子,眼光还不错,无形剑落得你手,还算恰当。”
老道士明明脚步不快,只踏出一两步的功夫,竟已行至王则身前。
上下打量王则,眼中似有奇光透出,只让王则感觉自家五脏六腑,四肢百骸,仿佛都被这老道看了个明明白白。乃至于脑袋都有些昏沉起来。
好在胸口一点凉意袭来,方才让他醒转。
王则心中大骇,忙退几步。
老道士奇道:“你这小子, 倒也有几分奇异能为。明明只是个道基修为, 所修之法,也再寻常不过。竟能从贫道目力之下脱身,怪不得能从弘祖手中得了这无形剑。”
王则心跳加快,气血微腾,深吸一口气后,恭敬拜道:“散修王则,见过陈前辈!”
“哼哼。”
老道士,或者说陈玉犁闻言,眼睛微眯,摸了摸颌下胡须,道:“既是猜到了贫道身份,且将你这无形剑入手经历说说吧。”
“我那弘祖徒儿,是个什么结局?”
王则半点不敢隐瞒,除却天河珠相关,却把将水府遭遇一一说了。
此中也包括了陶弘祖让他带的那句话。
“陶道兄以小无形剑诀为酬,托我给您带这一句话。小子低微野修,本也没想着有这福缘见着前辈,将此话带到。以为或许要等我老死之后,再托他人,不曾想竟真有这等气运,得见前辈仙颜。”
说着,王则一抬手,将无形剑招入手中,化为玄青剑镯模样,双手奉上道:“此剑是陶道兄遗物,晚辈幸得而已,如今既见前辈,理当交还给前辈。”
陈玉犁看着王则手中无形剑镯,顿了一顿,倒也不见什么哀伤,只是摇头道:“这小子,若是学了我几分聪明,也不至于落得这般道途消散的结果。”
“此剑既然是你机缘所得,你便拿着吧。”
“这剑本是老道在截江剑派修行之时的傍身法宝。后来弘祖徒儿要替我去天河宗谋取《天河正法》,我才将此剑赐下,教了他无形剑经,好借那无形真水之道,遮掩自身魔门法力。”
“眼下弘祖坐化,此剑也算成其使命,自该有一位新主人。”
“你小子将这无形剑运用的不错,除了修为低微些,也还算合格。”
王则听到这话,忽的福至心灵,当即跪地拜道:“小子王则,敢请前辈收我为徒!”
陈玉犁见他如此,嘿嘿一笑:“你这小子,脑子转得倒是挺快。”
“也罢,你这年纪虽然大了些,难得是个自己苦修的。有几分小聪明,也不算迂腐。此外还能冒险救自家朋友,也算有那么几分义气,勉强能入我眼。”
“你能得了我的无形剑,更是有那么几分缘份。你若愿意跟着我修行,也便由你。”
“只是贫道可有言在先,我早年虽是截江剑派弟子,可后来入了魔门冻魔宗修行。可不受天下正道欢迎。尤其是这叛门一事,传播不小,不说别家玄门如何,截江剑派的弟子若是见了我的传人,喊打喊杀必不可少。”
“有此因果,你可还愿意入我门下?”
砰砰砰!
回应陈玉犁的,是王则的三个响头。
“倒是个果决的,也算难得。”陈玉犁哼哼一声,抬手袖袍一甩,凭空将王则扶了起来。
“我昔年在截江剑派之时,便不爱究什么俗礼。入了魔门,更无这些讲究,你既然叩了这三个响头,便也算我陈玉犁的徒弟了。”
“自这三叩之后,旁人你再不可拜他,任他哪家祖师,也只称个道友便是。”
“你可明白?”
王则心中此时正自欢喜不已,陈玉犁虽是魔门修行,但身为劫法高人,世间不知多少人想要入其门下而不得。
更别说此人能教出陶弘祖那般的徒弟,必然也不会是如老鼋所说的那般肆意处置门徒的魔头。
如此机缘,比什么玄门大宗入门缘法不知强到了哪里去。
于是他果决道:“再不跪他人也!”
“不坏。”陈玉犁颔首。
随即不知想起什么,道:“我此番来这仙门郡仓促,身上无有什么法物,便也不与你什么礼物了。况且你掌握无形剑,乃是法宝之身,千变万化,除非修炼无形水法的劫法修行,也难认出这剑跟脚。”
“有此物依仗,元婴之前,足以让你傍身运用。”
说着,陈玉犁挥手在王则身上一扫,道:“你身上被那妙华宗的小丫头下了手段,我且替你消去,也免得你再遭了算计。”
“我方才见你杀了那蠢道,从他身上得了一件法器,瞧着还算不错,且拿来与我一观。”
王则也没多想,当即将祁老道本来准备拿来偷袭他的那枚所谓‘巽风镯’取了出来,交给了陈玉犁。
陈玉犁接过巽风镯,大略瞧了一眼,手中抛弄一番,便又丢了回来,道:“此物是个炼形三重的法器,青灵玄虎元珠为本,化入灵药不少,以玄门正宗炼器手段炼得,勉强还算不错。”
“此物偷袭之能,自比不得你那无形剑,但也算有几分斗法之用。此外还能化作青灵玄虎一头,做个脚力,远比你用的那劳什子甲马符强太多。”
“内中禁制我已经揣摩透彻,这里传你口诀一道,你自用这诀祭炼了,运用不难。”
陈玉犁也是干脆,开口便将炼宝口诀说了。
王则不敢怠慢,认真记下。
这口诀文字不多,王则如今也非曾经的懵懂散修,接触不少玄门法诀,譬如天河收宝诀、小无形剑诀之流,更为晦涩。
记下此诀倒也不难,只是用来祭炼法器,还需要熟悉而已。
将这口诀记下,王则自觉这师父果真是拜对了,转念想起一事,不由问道:“老师既在冻魔宗修行,此番缘何到了这仙门郡?莫非也是为了那蛤蟆道人所辟灵府而来的么?”
陈玉犁点头道:“确实如此。”
“你也知道,你师兄陶弘祖拜入浮鼎宗,便是为了替我取一件东西。”
“而此番这灵府出世,内中或许就有我所需之物。”
“我早年师承截江剑派,修行其门中《玄河宝章》,炼的乃是无形真水之道,后得几分机缘,有意求取别派水法修行,由是拜入冻魔宗,炼其玄冥水法。”
“先天七大真水,各有机杼,内蕴无上大道,如能水法合炼,有莫大功果。”
“你师兄陶弘祖拜入浮鼎宗,便是想替我寻来浮鼎宗《天河正法》,可惜浮鼎宗乌烟瘴气,常人却难学来。如今也只能是为师亲自走这一遭。”
“蛤蟆道人乃是浮鼎宗孟星河之徒,这孟星河所炼,便是天河正法。蛤蟆道人叛出浮鼎宗,带走了孟星河遗物,此中便有那孟星河傍身灵宝十二星河幡。”
“这十二星河幡,乃是孟星河以天河正法炼得。此宝形制九炼,内蕴一元重水之道,孕育星河童子,更有劫法真人修行经历蕴育其中,我若得之,自能从中获取天河正法妙理。”
王则听到这里,心思一动,想起了胸口藏着的天河珠来。
他一咬牙,将这珠从怀中掏出,道:“弟子侥幸,曾机缘得这一枚宝珠,从中知悉此珠乃是浮鼎宗天河水法所应灵宝天河珠,想必个中一元重水精义,更甚孟真人十二星河幡也。”
“老师若要求那天河水法,或可从中得来!”
陈玉犁神色微奇,终于正经几分,目光落在王则手中天河珠上,细瞧了一眼,道:“果然是天河珠!”
只是他却没直接去取王则手中宝珠,有些惊讶的在王则身上扫了两眼,方才啧啧道:“你这小子,气数实有几分不俗,能得了无形剑不说,竟还有这等缘法?”
“怪不得你能在我目力之下,还能神思清明,原是有这一桩宝贝傍身。”
“若非见你年纪不小,却依旧只得个道基,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哪家阳神大修托胎就舍而来了。”
说到这,陈玉犁摇了摇头,道:“这珠子与我无甚大用,它虽是灵宝之身,到底没有真正开灵,造化出一尊天河童子,纵然内蕴一元重水之道,也无多少修行信息。”
“而十二星河幡却是孟星河亲自炼来,孕育星河童子,个中内蕴,多不同也。”
“你能有这心思,将此珠取出,孝心难得,不过与我无用。既是你的机缘,自家拿着便是。说来我之修行,皆应在水法之上,你有此珠在身,倒也利于你日后修炼水法。果然也是与我有缘。”
王则听此,有些奇怪,道:“我得这天河珠时,曾得来一耳消息,说是这天河珠乃是蛤蟆道人盗取而出。蛤蟆道人叛门之举,与其师孟真人颇有几分关系,此中也正牵扯这天河珠。”
“只凭弟子推算,蛤蟆道人专为盗取此珠,创了一门《天河收宝诀》,这珠子应当也与蛤蟆道人叛门不无关系,说不得还与孟真人坐化有几分牵扯。”
“此物既然与孟真人有此关联,想必对劫法真人也是有着妙用的,如何老师却说这珠子还不如那星河幡对您有用?”
陈玉犁哼道:“若这珠真对我有用,凭我本事,早从浮鼎宗内盗取而来了。”
“毕竟此宝不是什么功诀,还要他人传授。灵慧虽有几分,也是不曾真正凝得灵童之身。盗取其实不难。”
“至于你提及的孟星河相关,这事儿我倒是知道几分,此珠对修行根本乃是《天河正法》的孟星河确实有用,与我就没什么关键了。”
“这天河珠乃是一元重水之精凝得的一枚先天宝珠。”
“昔年浮鼎宗开派祖师灵真子于烟波大泽之中,发现一处一元重水灵潭,从中领悟《天河正法》一卷,也在烟波大泽之中,开辟浮鼎仙门。”
“此珠正是那灵潭孕育,灵真子在烟波大泽开辟浮鼎宗后,便将此珠随手收取,炼成了法宝。”
“因此此珠可称先天重水灵珍,对修行天河正法的人来说,自然是妙用无穷,对于我这需要获得天河正法参悟的人而言,却非什么好物。”
“究其根本,我所需只是前人揣摩而出的一元重水入门之道,炼真之法。借其灵思,修我无形真水之道。而非是参悟重水真意,求取先天一元重水根本。”
原来如此!
王则大概明白自家老师的意思了。
具体来说,陈玉犁所需,只是天河正法修行相关,而不是要在这一元重水之道上深耕。
而天河珠,是一元重水精华所凝,内蕴先天重水妙道,是在这重水之道走入精深境界的人才需要去参悟的宝贝。
陈玉犁要得到的,只是修行一元重水的法门而已。
不去取天河正法,而要自己参悟这重水灵宝,实际本末倒置。
有了这话,王则心安理得的把天河珠收了回去。
看到王则此举,陈玉犁嘴角微抽,道:“灵宝虽好,到底不能依仗太过,你若是元婴有成,也还罢了。”
“元婴之前,阴神未能合丹,参悟一元重水太过,影响阴神。倘若不是以天河正法为根本修行,只会乱了根基。”
“你日后修行,纵可借着天河珠炼得一时功果,却也还需注意分寸。”
王则微怔,点了点头。
只是话说回来,他如今不过道基修为,纵有炼得元婴之心,未必也就有那个命。
倒也没有因噎废食的想法。
此话暂且记下,日后如有变数,再做计较不迟。
正这时,陈玉犁不知想起了什么,道:“你既入我门下,按理我本该现在传你修行法门。”
“可你既有这天河珠在身,却不炼天河正法,未免可惜。”
“这样吧,你且随我一道去谋了那十二星辰幡,我若悟得天河正法,顺便将此法传授与你,如此也能将这天河珠物尽其用。”
王则自然没有意见。
陈玉犁劫法修为,如此提议,必然不是无的放矢。
若能使得自家修行道途更为顺畅,却没什么不好。
“那灵府不知多少玄门修士目光注视,此中更有浮鼎宗劫法真人赵含烟,老师要谋取这十二星辰幡,只怕不易。”王则想起浮云观时听方汉眉师兄弟二人说过的话,不由提道。
陈玉犁嘿嘿一笑:“正要借这赵含烟之手,成我道途。”王则闻言一愣,一时没能明白。
只是没等他多问,陈玉犁大袖一扫,霎时黑云卷裹,只将王则搅得一阵晃神。
回过神来,已是随着陈玉犁遁光入了云端。
这云中法力腾腾,陈玉犁又似乎并无有意照拂意思, 只让王则一阵头晕目眩。
无奈只得运了体内先天元炁,定住心神,不敢乱动。
好在陈玉犁境界高妙,遁光通玄,不一会儿功夫,便已经定住虚空。
王则晃了晃脑袋, 便要问自家老师要去何处, 没等开口, 却被陈玉犁一指头敲在了脑门上,被迫闭上了嘴。
随即,陈玉犁声音传入王则耳中。
“你我师徒机缘,还要应在前头斗法二人身上。”
斗法?
王则讶然,当即抬头看去,果然看见远处山间,有宝光云气涌动。
团团白云,覆盖数十丈,隐有月华垂落,融入其中。
云团周遭电光闪烁,白蓝匹练交织, 如游蛇走。
声势不见多么浩大,却也不是王则修为能窥其中真妙。
不过他这段时日接触不少,心思一动, 想到陈玉犁口中所称‘二人斗法’, 又见那月华垂落之景,心中便有了几分计较。
可惜他开不得口,只得忖道:“这斗法二人,本领不俗,实非我曾见闻手段,必然高修。”
“仙门郡汇聚修士虽是不少,真有冲突的玄门高修,却未曾听闻几个。只我所知,也就那李静玄和赵玄朗了。”
“莫非此中斗法之人,便是这二人不成?”
他这边想着,陈玉犁忽的一震云光,将他放在了一处山林之中。
随即黑云一卷,眼见朝着那白光扑去了。
王则只见,陈玉犁所化黑云,瞬息卷入战场之中,不过片刻功夫。
斗法声势便已落定。
此中云气宝光皆散,显化三人身影。
一个裹挟月华,跌落山间不见,一个却被陈玉犁提了,踏风而返。
王则仔细瞧了,被陈玉犁提着回来的,是一个俊朗中年,这人瞧着三十四五年纪,模样端得出挑。
其人身形修长,须发清整,面如冠玉,鼻挺唇薄,更显英容。
真可谓天然磊落相貌,仪表堂堂之资。
哪怕被陈玉犁提着,有些狼狈,双目紧闭,似是昏迷,依旧不减风姿半点。
纵使王则生于此世数十年,相貌如此出挑之人物,也不曾见过几个。
若要真用相貌自比,哪怕他自己容貌已经算是上人之资,依旧形秽。
“老师,这人是?”王则揣度斗法之人可能是李静玄与赵玄朗,到底没有确切所得。
更不知自家老师将这人捉回来的目的,经不住有此一问。
陈玉犁哼道:“这人乃是浮鼎宗修士,赵含烟之婿,赵玄朗。”
“此番你我师徒要寻那天河正法,机缘便应在此人身上。”
果然如此!
王则心中微动。
他也不急着多问,抬头看向陈玉犁,等着自家老师提点。
陈玉犁也是直接,点道:“我欲借此人身份,去那浮鼎宗一众修行之中,混个机缘。”
王则愕然。
他实没想到,自家老师居然是抱着这种心思。
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这也不怪他,实在是陈玉犁计划太过出乎他的预料,毕竟谁能想到,一个冻魔宗劫法真人,居然要偷摸扮作浮鼎宗还丹修士搞事?
陈玉犁看出王则念头,嘿嘿一笑:“说来我还沾了你的运数,若非见你在那指羊江畔动用无形剑,随你一道知悉这赵玄朗与那李静轩小子的争斗,我倒也还难琢磨出这门路来。”
“眼下我捉了这赵玄朗,以手段变化,混到那浮鼎宗修士之中。岂不比顶着赵含烟戒备,直接出手夺取星河幡要方便得多?”
“可惜这法子虽好,到底不好凭之混入浮鼎宗山门,凭我修为,也难确保不露行藏。”
“不然倒是不必谋算什么星河幡了,直接取来天河正法,岂不美哉?”
陈玉犁说着,有些可惜的摇头一叹。
“……”王则一时无言。
不过他转念一想,陈玉犁性格便是如此,也不拘泥种种规矩,有此行径,属实正常。
于是也不就此多做琢磨了。
他倒是不怀疑陈玉犁替了赵玄朗身份的能为,只是想到自己,未免有些忧虑。
自己刚拜了老师,还没学到什么正经法门呢,若是陈玉犁这一去,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或者出了什么意外,以陈玉犁的性子,自己先走了也不是没有可能,他岂不是要傻眼?
犹豫一会儿,王则道:“老师算计真高妙也,弟子叹服。”
“只是弟子见这赵玄朗还丹修为,我曾从截江剑派两位道友口中听来,此人炼的是元磁神通,专克五行法物,百般追截,却都未能拿下那截江剑派的李静玄。”
“如此看来,这浮鼎宗修士,也不过尔尔。”
“天河正法,想必也不一定多强,还不如修老师正传法门来得好了。”
“不知老师去谋这星河幡前,能否先指点弟子修行一二?”
陈玉犁看着王则,啧啧笑道:“你这小子,心思倒是不少。”
“也罢也罢,你既忧心无法可修,为师便也遂了你意。”
“你有天河珠在身,修水法自然最妙。为师所炼根本,本也是截江剑派玄河宝章,后又得冻魔宗黑水真法传承,水法一道,世间我若尊第二,无人敢称一。”
“不过那玄河宝章,乃是截江剑派根本正法,为师虽然叛此门而出。但却与人有过承诺,这根本法门,不好传你。”
“且将这黑水真法一卷,授予你修。”
陈玉犁性子随意得很,炼宝法诀随手创了,这上乘法门,也是说传就传。
不等王则开口再说些什么,千余字口诀张口就来。
王则也不敢怠慢了,这口诀内容晦涩至极,便是天河收宝诀也远远不能比之。
他只是记下,便十分费力,根本无心他想。
陈玉犁反反复复说了好几遍,又将各种细处解释了一番,见王则沉思模样,随口问道:“可记下了?”
王则下意识点头。
陈玉犁道:“既然如此,为师便去了。”
“嗯,这段时日,你便在这仙门郡左近晃荡,为师若是事成,自然能寻得你的踪迹。”
“好……诶?”王则本能回应。
反应过来,急忙抬头。
却见陈玉犁已是提着赵玄朗飞空走了。
不由傻眼。
“我这老师,是不是有些太过不靠谱了?”
王则回过神来,心中升起几分不太恭敬的念头。
法门说传就传,有何讲究也不提点。人说跑就跑,只叫人在仙门郡晃荡,也没说有什么具体安排。
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陶师兄落得如此下场,好像也不是没有一定的道理。”王则不由自主想到。
随即心下微跳,按下这不敬念头。
对着陈玉犁离去的方向拜了拜。
目光一转,看向此前另外一道人影坠落之地。他知道那人影应该就是燕魁老师李静玄。
如是陈玉犁靠谱一些,王则自然对救李静玄没什么兴趣。
可眼下这老师的态度,实在让他有些摸不准路数。
此外陈玉犁让他自己在这仙门郡左近晃荡,万一要是遇到什么危险,凭他如今本事,也难说安全。
毕竟还有李灵月和傅俊池这两个对头呢。
倘若救了李静玄,说不得还能托庇一二。
反正他有方汉眉玉符在身,也能赚取李静玄几分信任。
这般想着,王则甲马符一拍,便往那山涧蹿去。
寻摸不过一会儿,他果然寻得了李静玄踪迹。
这位截江剑派丹境修士,也如赵玄朗一般,双目紧闭,昏迷失觉。
而且比赵玄朗更为狼狈。
身上不知是被赵玄朗法宝所伤,还是陈玉犁手笔。
衣衫褴褛不说,满身的焦黑伤口,面容已是瞧不清楚。更有异力从那些伤口之中流转而出,将周遭草木都绝灭成灰。
身旁则是散落一个巴掌大小的玉质小瓶,以及一口二尺来长的青白剑器。
王则寻思这玉瓶和剑器,应当就是太阴瓶和李静玄傍身飞剑太白金灵剑了。
他对这两件法物,倒是没有什么兴趣,他身上宝贝不少,贪来也炼不了。
李静玄虽是昏迷,丹境修士,有何能为他也不知。
没有陈玉犁在旁,他不敢胡乱操作。
“只是我便有心救这位李真人,只怕也没这能为啊,他身上绝灭异力,颇有几分不俗。源源不绝,不见断灭。”王则看着李静玄身上流转而出的异力,感受其中绝灭之能,眉心微跳。
他没有直接去接触这异力,可只凭这异力灭绝周遭草木之能,就知道不好处理。
何况这异力来源,要么是赵玄朗,要么是陈玉犁,少说也是还丹法力导致。
凭他能为,只怕处理不得。
见这情形,王则自觉有心无力。
又扫了李静玄几眼,心自忖道:“罢了,凭我本事,是救不得这位李真人了。只能是寻了方道友与燕道友踪迹,将此间消息告诉他们知晓,也算尽了心意。”
说着,转身欲走。
正这时,一道嘶哑声音忽然响起:“道友请留步!”
王则心下一惊,回头看去,便见李静玄不知何时已经睁开双目,如电目光,正灼灼盯在自家身上。
“未知道友何方修行?既见宝物不取,真心正人物。我乃截江剑派李静玄,还请助我一助,若得脱困,日后必有厚报!”
王则听得这话,心思急转,忙从五云兜中取出了方汉眉所增玉符,道:“在下王则,山野散修之身。真人身份我却认得,此前王某与截江剑派方道友、燕道友有过一面之缘。”
“算是打过几分交道,还得方道友所增玉符一枚。”
“王某方才路过此地,见有宝光坠落,原以为是什么宝贝机缘,孰料竟是李真人。”
“王某与方、燕两位道友也算有几分交情,本也是想救真人的。只是真人身上这异力,却非王某所能处理,所以准备去寻方、燕两位道友来见。”
“确实是方师侄所出玉符。”
见王则手中玉符,李静玄语气明显松了不少。
“小友也不必去寻方师侄和我那徒儿了,你且将那玉瓶用法力催了,丢到我身上,我自有法可解身上异力。”
王则心下微动。
也没耽误,上前便拾起了那太阴瓶来。
随即元炁度入,见其灵光闪动,当即将瓶子王李静玄身上一丢!
果见太阴瓶抛飞,便在李静玄身体上方滴溜溜转动起来,它瓶口朝下,吐出无尽玉华来,凝成露珠,洒落在李静玄肉身之上。
只听得滋滋之声不绝于耳,不过片刻功夫,李静玄身上异力,眼见就再没冒出了。
与此同时,那太阴瓶也自无力跌落下去。
虽说李静玄身体依旧不见好转,好歹没了异力阻碍,已经可以接触。
也就在这个时候,李静玄本来僵硬的面部,终于能抽动几分。
他微微张嘴道:“我身上异力,乃是对头所留元磁神光之力,颇有几分灭绝之意,小友没有贸然接触我身,实是正举。不过眼下这异力已经被我祛除,只是我身上问题不止元磁之力限制,一时半会儿尚且动弹不得。”
“还要劳烦小友,将我送到仙门郡浮云观中,寻来我那两个后辈护持,也免得再生意外。”
王则一直看着李静玄身上变化,听得这话,回道:“晚辈此前便是在那浮云观中遇见得两位道友,他们从我口中得知了前辈与人斗法消息,便离开浮云观,说是去帮助前辈脱困去了。”
“如今只怕不在彼处。”
李静玄眨了眨眼,道:“无妨,我身上藏了玉剑一枚,与我那徒儿和方师侄颇有联系。早前更有约定,若是玉剑闪烁,便去浮云观相见。小友且从我身上取了这枚玉剑,以法力催了。他们便会到浮云观等我。”
原来还有这种安排。
王则心下暗自点头,如此确实方便。
至于将李静玄送到浮云观,他倒是没什么意见。
眼下赵玄朗被陈玉犁捉了,他那便宜师父,更是准备代替赵玄朗身份,去忽悠那些浮鼎宗修士。
李静玄这些截江剑派弟子,身上已经算是没了什么威胁。
也正因此,他本意就是借助方汉眉、燕魁这两个截江剑派修士,托庇一二。
如今有李静玄这安排,却是正好。
王则也没犹豫,在李静玄指点之下,从他身上取出了玉剑来。
直接法力催动,眼见那玉剑闪烁三下,李静玄道:“好了,他二人若无意外,应该已经是得了消息。方师侄炼罡修为,能驭遁光,携带我那徒儿,顷刻便可至浮云观。”
“还要劳烦小友送我过去了。”
王则听了这话,也没意见,转念却想到李静玄身体情况,问道:“只是不知前辈身体,可受得颠簸?”
李静玄一愣,皱眉道:“确有几分不妥。”
王则道:“我有法器一件,能驱使青灵玄虎一头,做个脚力。这青虎有御风手段,行走平稳。只是此物晚辈初得,还需略做祭炼。”
“如是前辈不急,待我将这法器初初祭炼一番,再用那青灵玄虎带前辈赶往浮云观,不知可否?”
李静玄讶然,也不知是不是没料到王则一介散修,还有法器在身。
不过他也没迟疑,眼下受限身体,容不得他讲究太多。
于是果断道:“好!”月色之下。
一道人与一玄青猛虎于山间腾挪,朝着浮云观方向而走。
仔细看去,能见那玄青猛虎后背,还驮着一名狼狈得瞧不清模样的道人。
这一行,自然便是王则与李静玄。
自二人定下计较之后。
王则便以陈玉犁所赐收宝法诀,将那巽风镯草草祭炼了一番。
这镯子虽有几分不俗,但陈玉犁这劫法真人所出收宝法诀, 更是不凡。
因此不过两个时辰左右的功夫,王则便已经将巽风镯粗粗掌握,至少勉强能调动其化身青灵玄虎的能为。
初得了这脚力,王则也没耽误,直接带着李静玄便要去那浮云观寻见方汉眉与燕魁。
青灵玄虎也不愧能得到陈玉犁一声‘尚可’之称,脚力确实不差。
李静玄与赵玄朗斗法所在, 相聚浮云观颇有一段路途。
但也并未花费多少功夫,便已寻至那雪山庙观所在。
王则驾驭青灵玄虎,载着李静玄刚到浮云观山脚,便有一道遁光匆匆落下!
仔细看去,内中显露身影,不是方汉眉又是哪个?
“师叔!!”
比起之前在浮云观时所见的那个稳健的他,此时的方汉眉,可以说是半点稳重都不见了。
一条一字浓眉,皱成了一团不说,面上焦虑,更是肉眼可见。
“师叔,您怎么会成了如此模样?”方汉眉甚至也顾不得一旁的王则,目光只在李静玄身上,声音微颤,显然对自家师叔重伤至此,有些不好接受。
李静玄安抚道:“我无大碍,不过是遭遇几分意外罢了,细心调养一番, 也便好了。”
“不过若无这位王小友相助, 只怕你未必还能再见着我,不可失了礼数!”
“王道友?”
方汉眉一愣,转头一看,这才注意到一旁的王则。
先是有些惊讶,反应过来,却忙一拜。
他虽不知以王则的修为,如何又能救了伤势如此之重的李静玄,但师叔既有此话,必然不会是无的放矢。
“多谢王道友救我师叔!”
王则摆手道:“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此前只因一个消息,道友便赠我玉符信物一枚。说来此番能救下李真人,也有这玉符因果在里头,道友却也不必与我客气。”
方汉眉一怔。
这时,李静玄道:“你赠玉符与王小友,又与他说了我的事情。他方才知晓看出我的身份,我也才知他与你还有几分关系,由是请了他送我到此,此中确实也算有几分缘法。”
“这些且不多说,燕魁何在?”
方汉眉忙道:“师弟性急,我便让他在观中等候,也免得他耐受不住,四处乱跑。”
李静玄叹道:“你做的好,他这性子,若是见我如今情况,冲动之下,还不知要做出什么事情来。”
“我如今身体情况不是太好,制他不住,一时半会儿更不好回归宗门。”
“你先回浮云观中,安抚他一番,也免得他一会儿见了我,又胡乱跑了出去。”
“这……那师叔您……”方汉眉迟疑道。
“我这一路,都是王小友相携送来,这一段远路都走了,只这几步山阶,难道你还怕我出了事情不成?”李静玄皱眉道。
“是!”
方汉眉不敢多说,对着王则又是一拜,“劳烦王道友了。”
王则揖礼回应。
方汉眉当即回转观中。
王则也没耽误,催使青灵玄虎,便将李静玄往那浮云观中而去。
不过片刻,便已经来到了观内,将李静玄交给了方汉眉师兄弟照顾。
眼见燕魁这粗莽汉子,果然咋咋呼呼。
王则收了巽风镯后,眉头微挑,却不多做打搅,寻了通明子老道,问了间静室,自待着去了。
……
他也没心思去琢磨李静玄三人有何谈话。
眼下算是暂时得了安宁,便把念头放在了自家修行之上。
他此番经历曲折,所获也是不小。
且不说所得一应法物,拜在陈玉犁门下,得了一部《黑水真法》,方才是最大收获。
只是他到底还记得陈玉犁所言,要尽天河珠之功用,最好还是能以天河正法筑炼根基。
而且《黑水真法》法诀他虽是仔细记下,各中关窍也得到了陈玉犁指点,可没有这位便宜师父在旁,实在也不好贸然修炼。
因此心中虽有躁动,想要转炼这魔门上乘水法,到底也不敢急于一时。
借助天河珠平复心绪之后。
王则心思终究还是落在了斩杀祁老道以及屠媚媚的所得之上。
祁老道不必说,这位祁家老祖,说富裕也富裕,毕竟有那么一件炼形三重的法器在身,资材不可谓不厚。
可排开这一件法器,余下却没有什么别的好物。
仅有的一些随身符箓,也是江湖散修手中常见,无非就是甲马符、搬运符、避水、避尘之类的符箓。
用处自然是有,可对于如今的王则而言,实在也当不得什么事。
至于屠媚媚遗物,倒是给了王则一个不小的惊喜。
这艳尼姑不愧是能和傅俊池滚到一处的人物,玄门弟子都能魅得,资财自然不会少了。
其人身为散修,竟然也有一样储物法器,这就已经十分难得了。
她的储物袋中,银货符箓就不必说了。
灵物竟然也是不少,一些个灵材,还是王则都不曾见过的,一时半会儿也难理清。
这让王则颇有几分感慨。
除了灵物之外,还有符器两件,一张粉红帕子,以及一个渔鼓。
王则以天河收宝诀初炼了一番,算是了解了这两件符器几分功用。
那粉帕乃是一件邪淫法器,甫一催出,能化淫雾一团,勾人情欲,激荡气血,有几分独到之处。
渔鼓则是一件正经符器,不知何处得来,催之有荡人魂魄之功,也算别有妙处。
这两件符器,虽说都是旁门左道手段,可都有几分玄机,对于现在的王则来说,倒也不能说是没有作用。
此二者都有几分影响人精神的用处,结合他手中无形飞剑使来,很是有几分组合运用的可能。
除了这些之外,屠媚媚储物袋中,还有法诀一部。
竟也有几分不俗,是和合之道的筑基妙法。
旨在以阴阳采补之道,凝得道基,也算另辟蹊径了。
此法对王则自然没什么用处。
可道基法门,对于左道修行而言,不可谓不珍贵。眼下王则用之不上,未必未来就没有用到的地方。
梳理两个对头身上所得,王则一时也有几分感慨,心中不由暗道:“看来出身不好,未必也就不能混出头。这屠媚媚所走路子,看着是有几分歪门邪道,可真若是给她走通了,说不得也是一条坦途。”
“这艳尼姑难得手段,散修之中,也算一号人物,死在我手,倒是有些可惜了。”
微微摇头。
王则终究也没就这二人之事多想。
转念却取出了天河珠来。
他眼下正法得传,虽是不知老师陈玉犁能否取来天河正法,可手中也已经有了黑水真法可炼。
先天水法既是在身,自然不必顾虑用天河珠洗炼肉身,提升根骨可能带来的限制。
他此时不好轻易修行黑水真法,也正好是时候用天河珠打造根骨,为真正转修水法做准备的最好时候。
于是定静心神,运了天河收宝诀,催动天河珠一元重水精气,开始正儿八经的用这宝珠锻炼肉身起来。
这一修行,也便入得冥冥之境,不知外界变化了。
……
“敢问王仙师可在?”
也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小心翼翼的叩门声,将王则从修行中惊醒。
他睁开双目,便见身前天河珠悬浮,内里吐出先天水精之气,变化水雾一团,将自身笼罩其中。
心思微动,王则催了天河收宝诀,将这灵宝收归胸口。
那水精雾气眼见也被吞纳了回去。
仔细再看自身,显露在外的肌肤凝实细腻不少,隐约还能看出几分莹白之意。
凝神感应,体内更是清凉松快。
仿佛吞了什么无上灵物,肉身得了蜕变一般。
尤其是体内先天元炁运转,更为自如,连带着元炁转炼精元,速度也似乎快了不少。
此外,就是无形剑诀,好像也从中受益,明显转化了不少白阳剑气,使得无形剑气积累更多几分。
他知道这是天河珠水精洗身初步见功,心下也是涌起些许欢喜来。
“这修行之道,果然至妙,牵一发则动全身。”
“仅仅是一次水精炼身,没想到效果居然这么好。”
“怪不得老鼋也说得了这天河珠,我必然能打造不俗根基,便是无有正法在身,凝聚气海也非难事,此话果然不假。”
“说来也不怪玄门修行,最重资质根骨了,我不过得了几分先天水精便利,修行之上,所得便远远强过之前,遑论那些天生资质就强大的人了。”
“至少在初入道途这一段修行,同样的时间,收效天差地别,换做是我,也会收个资质更好的门人。”
王则转念想到自身未来,忖道:“以天河珠功效,我若多来几次水精洗身之事,纵然后续效果会越来越弱,只怕也能得个上乘根骨。”
不过他很快按下这些躁念,平复了一番心绪之后。
方才对着外头唤道:“还请进来说话。”
话音一落,外头推门走进一名道童来。
童子躬身而入,不敢抬头多看,走进房中,也是目视地面,恭敬拜道:“王仙师,方仙师请您过去一会。”
王则心下微动。
看外头天色,日上中天,也不知过了几日。
想必李静玄三人也是讨论事情出了个结果,叫自己过去,多半也是要告诉自己后续安排了。
他对此颇有几分关注。
他救下李静玄的其中一个目的,就是在等候陈玉犁成事这段时间,有个托庇之处。
李静玄短时间内不好走远路离开仙门郡,但未必在浮云观久待,若是换了别处,他还是要跟着的。
这般想着,王则也没迟疑,长身而起,礼道:“烦请童子引路。”
“不敢。”童子惶恐。
随即不敢丝毫怠慢,恭敬带着王则朝李静玄三人所在之地而去。“王道友!”
踏入院中,王则尚未看清楚情况,便有一黑汉莽撞冲来,深深对他一拜!
抬起头来,赫然正是燕魁。
王则尚且没反应过来,便见燕魁肃然道:“此番家师之事,多蒙道友出手相救, 此中恩情,燕魁实在难报。”
“燕魁尚且记得道友有心入我截江剑派修行,此事道友权且放心,不论有何难处,某必定助道友成此心愿!”
王则愣住。
这时,方汉眉无奈声音响起:“师弟!王道友刚来,你便如此莽撞,未免太失礼了些。”
“这……”燕魁摸了摸脑袋, 有些尴尬。
这时,李静玄声音响起:“燕魁这话倒也没有什么不妥,王小友此番对我有救命之恩,区区入门小事,自然不能不成。”
“额,师叔……”
李静玄没有搭理方汉眉,目光只落在王则身上,很有几分亲近道:“小友还请过来一坐,昨夜多蒙小友相救,只是那时我这一身狼狈,也不好与小友多谈,说来也是失礼。”
王则这才回神,同时也看到李静玄状态明显已经好了许多。
虽然似乎依旧不太能动弹,好歹身上外露的伤势已经看不见了,也换了一身衣袍。
看着清清爽爽,若是不知他伤势在身, 也看不出什么不对之处。
也是这时,王则才看清楚了李静玄的模样。
还丹高修, 确有几分气度。
其人身量不高,面上能见些许凌乱胡茬,额前发丝飘散,生得一张圆脸,不见什么压迫,样貌比不得赵玄朗,但也自有几分洒脱不羁。
“真人客气。”王则也不推拒,上前坐下。
李静玄见王则如此,神色更添几分满意。
随即一开口,也正将与王则相关的一应安排一一说来。
正如王则所料,李静玄身体情况不是太好,虽是恢复几分模样,但重伤还在内里。
他原就被赵玄朗元磁神光伤得不轻,后来陈玉犁骤然出手,将他敲晕了去,自身法力一时没能压制元磁神光带来的伤势,体内情况也就乱成了一团。
眼下虽得太阴瓶之力疗伤,终究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恢复,甚至因这一番伤势,功行还有所损伤。
也是因此,李静玄不便赶路,短时间内三人并不准备离开仙门郡。
至于浮云观,则不好多待。
其中原因自然还是因为顾及浮鼎宗,李静玄不知赵玄朗也被陈玉犁敲了闷棍,担心赵玄朗还会上门来找麻烦,当然不敢在浮云观多待。
此番叫王则过来。
一个是告知王则迁移别处的安排。
二个则是为了王则拜入截江剑派之事。
李静玄从方汉眉口中得知王则此前有过拜入截江剑派的念头,便做了主张,给了王则一个许诺。
这本来是一件难得好事。
放在拜师陈玉犁之前,王则只怕十分欢喜。
可如今情况不同,反而叫他有些苦恼起来。
但他也不好贸然拒绝,否则前后态度不一,未免太过奇怪。
“如真能拜入截江门下,实是晚辈大幸,多谢前辈。”王则心中念头如何且不去说,面上还是作出了感激涕零之态。
李静玄也是和蔼道:“虽说我派因昔年陈老魔之事,多了不少规矩,小友入门之后,便是有我相助,所得也只是记名弟子。可日后回归天都山,若有修行难处,不管是找燕魁还是直接找我,我师徒二人都不会有半句推辞。”
“是以小友也不必太过忧虑修行,我观小友一身根骨颇有几分毓秀,资质想也不差,只是不得正法,所以蹉跎凡境。等过几日安定下来,我传你截江筑基真法。有了正经法门,元成入真,凝聚灵胎,并非难事。”
说到这里,李静玄话锋一转道:“至于迁移别处之事,我三人却准备去寻妙华宗薛金玲前辈处寻求托庇一二。妙华宗明面虽与浮鼎宗相善,实际也有不少矛盾,此番我与赵玄朗争斗,罪了浮鼎宗,可若是到了妙华宗地盘,浮鼎宗也要忌惮一二。”
“薛前辈劫法修为在身,便是赵玄朗那岳家赵含烟,也不敢胡来。”
“小友若是身无他事,可以遂我等同往,毕竟如今这仙门郡局势混乱,实在不是什么善地。”
“等贫道伤势恢复几分,小友届时也可随我三人同回天都山。”
这……
王则心下一怔,这怎么还又牵扯上妙华宗了?
他本意是在等候陈玉犁的这段时间,暂时借着截江剑派的名头,过几天安宁日子。
实在没有料到,居然又生枝节。
他倒是不怀疑李静玄的安排有什么问题,人家还丹修士,知道的当然比他王则要多。
既然说去了妙华宗的地盘,浮鼎宗就不敢找麻烦,那必然有其道理。
可他王则在妙华宗,也有对头啊!
他虽是不急着报复,但李灵月对他的算计,可也没有忘了。
“小友莫非还有什么难处?”李静玄看到王则迟疑,不由问道。
随即更是说道:“若是有什么紧要事情需要处理,不是太过方便,不如让汉眉随你一同去处置了,也不是不行。”
“汉眉炼罡修为在身,等闲人物,不是他的对手,如是小友有什么仇敌,倒也不防让汉眉出手一二。”
王则忙摇头道:“多谢前辈,只是晚辈身上问题,有几分复杂,却非一言两语所能说明。”
“哦?”
李静玄闻言,有些讶然,他自觉王则散修身份,纵然有什么麻烦,有方汉眉出手,应该也足够解决了。
居然还面露难色,实在让他不解。
王则想想,自己身上的事情,除了陈玉犁、天河珠相关,别的倒也没有什么好隐瞒,于是便将自己和浮鼎宗、李灵月的矛盾都一一说了出来。
听完王则一番话,不说李静玄,就算是燕魁和方汉眉,都十分惊讶。
他们实在也没想到,王则经历如此复杂,散修之身,居然得罪过妙华宗、浮鼎宗两大玄门大宗的弟子。
燕魁更是忍不住道:“燕某自以为自己招惹的麻烦已是不少,没想到道友却比我还不走运些。”
“师弟!”方汉眉无奈看了他一眼。
“……”燕魁闭上了嘴。
李静玄却是叹道:“小友一路求道,属实不易。”
“这事儿倒是算不得什么麻烦,那李灵月虽是妙华宗弟子,但其人却非薛前辈门徒,此去有我三人在,小友也不必担心自身安危。”
“至于你与她的仇怨,这事儿确实不好处理。”
“说到底,她虽不是薛前辈门徒,终究也是妙华宗弟子,我等纵有相助小友讨回公道的心思,也不好处置。”
“按理来说,小友如今情况,确实是不好与那妙华宗弟子相见。可在我看来,小友身上若真有这种种麻烦,只怕还得与我等同行为好。”
“否则小友但凡还留在这仙门郡,多少都有些危险。”
“当然,若是小友不介意,可以先一步离开仙门郡,前往天都山,到门中等候,如此一来,则是最为妥帖了。”
若无陈玉犁之事,王则早都跑了,哪里还等到现在。
但他这师父虽然不是太靠谱,好歹是个劫法真人,也给了不少的好处。
王则此时对天河正法也还有几分想法,一时也不甘心就这么躲到别处去。
他想了想,道理也正如李静玄所说。
跟在他们身边,反而更妥当些。
“既然如此,晚辈还是随前辈一起罢。”王则做了决定。
当然,他心中也还有自己的计较。
妙华宗、浮鼎宗这些玄门大派汇聚仙门郡,所为都是蛤蟆灵府。
所处纵然不是一处,只怕少不了往来。
而他那便宜老师如今扮作了赵玄朗模样,藏入了浮鼎宗势力之中,此去妙华宗地盘,也不亚于就在自家老师眼皮底下。
真出了问题,纵然李静玄护不住他,大不了找老师去!
……
王则做了决定,李静玄三人也没耽误的意思。
转头便借了浮云观的一辆马车,便往妙华宗驻地去了。
一行人很快也便到了妙华宗驻地所在。
妙华宗驻地,乃是一处山庄,想也是不知从哪家富户手里头借来,比之浮云观,却要气派得多。
眼下蛤蟆灵府阵势未能破开,这些个玄门宗派修士,除了去创那灵府阵势,碰一碰其中机缘的,自然都在各自地盘待着。
王则也只将自己当成了透明人,老老实实跟着李静玄,半步不离。
只是就在他跟着李静玄三人,来到妙华宗驻地所在,要去见那妙华宗的劫法修士薛真人之际。
说来也巧,却正遇到了回转驻地的李灵月、白玉娇师姐妹。
“王则?!!!”
众人相见,李灵月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王则身上。
愕然不已!李灵月算计王则,其实随手施为。
暗中找了屠媚媚一番安排之后,也便没有多么关注了。
她本也不在意王则生死如何,只想着出一口昔年怨气,求个念头通达。
甚至在她看来,王则修为低微的散修,纵然侥幸得活,多半也是不知逃到哪里去了。
哪里想到,王则居然会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尤其还是在妙华宗驻地!
“李仙子,又见面了。”王则往李静玄身边凑近了一些,方才对着李灵月一揖。“你怎么……”
李灵月受到冲击不小,一时间根本没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很快,她的目光就落在了李静玄三人身上。
玄门各派汇聚仙门郡时,曾有过短暂会面,她自然是见过李静玄三人模样的。
不然当时也不会告诉王则去哪里可以找到截江剑派弟子。
可她实在有些没曾料想,王则一个山野散修,居然还真能和截江剑派弟子混到一处去了。
此外, 在她所知的信息之中,李静玄分明夺了太阴瓶,正和赵玄朗斗法。
方汉眉和燕魁两人,也正和傅俊池以及一些浮鼎宗修士争锋。
怎么一回头,这些在她看来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居然一股脑跑到了她的眼前。
“王则?怎么回事, 这人不是……”
李灵月还没反应过来, 她身旁师姐少妇打扮的白玉娇已是讶然开口。
不好!
这话一出,李灵月忙一把将自家师姐往身后一拉, 不让她再开口。
她这师姐身份寻常,不过妙华宗下院入门弟子,有元真修为在身,实际没什么特殊身份。
此番能跟着她来到仙门郡,只是托了关系,死皮赖脸跟着,讨好李灵月而已。
妙华宗所辖诸地,本就有比邻魏国的。
李灵月没必要寻个修为高绝的师兄师姐跟着,但也觉着赶路须得有个伴当,方才将白玉娇带在身边。
可随着蛤蟆灵府出世,妙华宗来了不少修行。
白玉娇身份低微,自然没有资格随着长辈面见别派仙修。
当然也就不曾见过李静玄三人。
此外她这师姐空有一副还算不错的皮囊, 实际脑子并不多么好用。
不然也不会身处仙宗, 还一门心思的钻营关系, 不注重自身修行了。
李灵月借白玉娇的口,算计王则与傅俊池, 也不乏这个原因。
要是让白玉娇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只怕她就得头疼了。
“师妹?”白玉娇有些不解李灵月举动,正要询问。
却见李灵月已是对着王则一方恭敬拜道:“妙华宗弟子李灵月,拜见李真人,两位师兄!”
“啊!这……”白玉娇愣愣瞪眼。
李静玄见此,转头看了王则一眼,呵呵笑道:“李师侄,我听王小友说起过你,听说你们是昔年故交,颇有几分交情。如今一个成了妙华宗弟子,一个入了我截江剑派,也算是难得佳话了,实在不错。”
“……”王则嘴角微抽。
他倒是没想到,这位李真人还有这等恶趣味。
在浮云观时,王则便将自己和李灵月之间的一些恩怨一一说了,李静轩却也明白此中来龙去脉。
这一番话说出来,明显是要替王则出气,恶心李灵月了。
本来气质颇有几分清冷的李仙子,听了李静玄这话,果然面色微微变化,不过她很快就调整过来,道:“我与王…王道友,昔年确实是难得交情。”
“王道友一心求道,可惜多年未能缘法加身,不想眼下竟是拜在了截江剑派门下,倒是一件喜事。”
“只是晚辈还有要事在身,不好久留,只怕要先告辞了!”
不等李静玄说些什么,李灵月正色道。
李静玄闻言,哑然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道:“你自去吧。”
等到李灵月离开,李静玄转头看向王则,道:“这丫头确实有几分不俗,怪不得小友会遭她算计。我记得她师承也有几分不凡,日后你二人这恩怨,只怕不好处理了。”
王则听到这话,一时也不知说些什么是好,张了张嘴,终究摇头一叹。
见王则无意就此多说,李静玄也没赘言。
吩咐一旁方汉眉、燕魁,将他扶了,便往这妙华宗所占山庄驻地内走去。
……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李静玄缘故,王则安安静静在妙华宗驻地待了几日,也不见李灵月来找他的麻烦。
这正合了他的心意。
而这几日的功夫,李静玄也没食言,将截江剑派外门筑基之法,教授给了王则。
只言等回了天都山,王则如能炼成元真,便替他寻来真正玄门上乘功诀修行,筑炼灵胎!
王则自然大是感谢。
只是私底下却没贸然去炼那截江法门,而是一心运炼天河珠,进一步洗练身躯。
一连半个月过去。
王则仔细清修,除了浮鼎宗劫法真人赵含烟汇聚各派修行,初步尝试破解十二星河幡立下的灵府阵势未能功成的消息之外,再无其他关注。
一心修行,眼见天河珠洗炼之功成效不少,一身精元更是尽数转化先天元炁不说。
小无形剑诀也将白阳剑气转炼完全,三阴剑脉凝聚,算是将将入了小无形剑诀门槛,所获可谓颇丰,倒也自在得很。
唯一的苦恼,便是珠女了。
小东西聪明倒是聪明,关键时候一般不会闹腾,到了安平的时间,便又撒泼打滚让王则去找老鼋。
王则好说歹说,告诉他老鼋入了灵府阵势,自家搜寻也是有心无力。
入阵之后,老鼋有蛤蟆道人照顾,多半不会有事。
她也还算有几分善解人意,这才又得了安宁。
只是这日。
浮鼎宗修士上门拜访,却让他不得不暂且按下了修行。
只因这里头来人,有一个名字,叫他不得不关注。
此人便是‘赵玄朗’!
……
“师尊,那李静玄夺了太阴瓶不说,还大摇大摆的住进了妙华宗驻地,摆明了是与我浮鼎宗难堪。您怎么还要找他和解?”
看着眼前山庄,傅俊池心中百思不得其解。
自打太阴瓶相争之事后,赵玄朗归来,傅俊池便觉着自家老师有了几分不同之处。
倒也说不出个什么仔细,赵玄朗往日在他面前,也是严师模样,极少与他说话,开口多是教训。
他就是有那么一种直觉,总感觉是不同了。
尤其是此番随同师祖赵含烟入十二星河阵中走了一遭之后,更是不对了。
莫名竟提出要来这妙华宗驻地,找李静玄和解。
未免太过奇怪了些。
‘赵玄朗’肃然道:“你懂什么?这李静玄非等闲人也,本领不俗,又是截江剑派真传,交好对你我师徒很有几分益处。”
傅俊池诧异道:“师尊往日不是都说截江剑派的人,大多莽汉,喜恶无常,不是正经修行么?怎么……”
‘赵玄朗’叹道:“为师原本确实是这么想的,可此番经理这灵府变故,才算明白过来。为师此前因你师娘缘故,得这还丹修为,可也因此,颇不得门内同道所喜。”
“此番我与李静玄斗法,也无几个人相助,入了那星河阵中,更是只有你师祖照拂一二。”
“修行之道,法财侣地,你我师徒法门不缺,修行资源,依托你师祖,更是不差。身处宗门福地修行,也不缺这灵地。唯有这修行道侣,你我还欠缺几分。”
“浮鼎宗同门,不足依靠,截江剑派修士,虽然脾气古怪了一些,好歹交友只看个人喜好。”
“我看这李静玄就不错,如能结交一番,也算你我师徒多条门路。”
傅俊池被说得有些头脑混乱,一时没搞明白自家师父的意思。
“师尊,这是不是有些太随意……”
“你在教为师做事?”‘赵玄朗’皱眉看来。
“弟子不敢!”傅俊池忙躬下身。
他心有戚戚,更多还是莫名,往日他这老师对他虽然也比较严厉,可因有几分血缘关系,他如有疑问,还是会解释的。
这几日也不知怎么了,动不动就不叫他多问,实在叫他有些恍惚。
莫不是真有了什么顿悟?可也没见老师有什么突破,瞧着也不太像啊。
傅俊池心中暗暗嘀咕。
但也不敢多话了,紧紧跟着‘赵玄朗’,便出了走进了妙华宗驻地。
……
“李道友,此前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妙华宗驻地内。
李静玄听说赵玄朗要见自己,还以为是浮鼎宗果然来找麻烦。
本着避免门下弟子被人算计的心思,李静玄将王则、方汉眉、燕魁三人都叫到了跟前,一并来见赵玄朗。
他被陈玉犁敲了闷棍,那时因为与赵玄朗激战正烈,只以为是赵玄朗的朋友或者哪路过路修士打秋风。
自然也就不知赵玄朗具体情况,只以为麻烦上门。
孰料见这一见面,赵玄朗居然说出了这么一番话。
此时的李静玄,几可以说和傅俊池一样,莫名其妙得很,一时间甚至不知道怎么回应了。
‘赵玄朗’道:“此前我与道友斗法,却被不知哪路外道修士暗算了去,这才惊觉,我等本是玄门同道,只因法宝之争,竟叫外人看了笑话,实在不该。”
“此外太阴瓶本是贵宗之物,虽被孟真人所得,但也是他私人之物。他将一身遗宝传于蛤蟆道人。今这蛤蟆道人既然叛出我宗,道友寻回太阴瓶本也无可厚非,却是我太计较了。”
李静玄愕然,他自己都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规矩可言,之所以出手夺取太阴瓶,只是为了自家修行罢了,哪里琢磨这许多弯弯绕绕。
实没想到,赵玄朗居然反过来给他找理由了。
‘莫不是赵含烟破十二星河大阵,受了重伤,此人遇到了什么麻烦,才过来安抚我的不成?’李静玄一时想法不少。
此时,躲在燕魁大身板背后,看着这一幕发生的王则,嘴角有些抽抽。
他已经确定,眼前的‘赵玄朗’,应该就是自家老师陈玉犁了。
虽不知此来何意,但这一番话说得,一副硬要和解模样,着实也是让人不知说些什么是好。
也就在这时。
‘赵玄朗’目光一转,却落在王则身上。
眼睛一亮道:“咦?我闻截江剑派此来仙门郡,只有三人,却不知这位小友可也是李道友门人么?”
这话一处,王则微愣。
他不知道陈玉犁为何要点到自己,但想必也有缘由。
说来他也有几分忐忑,陈玉犁早年叛出截江剑派,与此派颇有恩怨。自家如今和截江剑派勾搭一处,也不知这位老师是个什么想法。
只是这会儿也不好多想,于是硬着头皮,配合上前,拜道:“在下王则,见过赵真人。”
“王则?!”
这个时候,一直郁闷跟在‘赵玄朗’背后的傅俊池,听到这话,愕然抬头。傅俊池是不曾见过王则的,自然认不出王则模样。
但因为李灵月缘故,加上王则杀了屠媚媚,他对王则这个名字,映象不浅。
在他想法之中,王则此时要么被祁老道杀了,要么已经远遁他处。
实也没有想到, 居然还能在这里听到这个名字。
不过他也不确定此‘王则’是不是彼‘王则’,一时面色变化不少。
李静玄注意到了傅俊池的存在。
不由微微皱眉,他犹自记得王则提及过,因李灵月之故,傅俊池对王则有过谋算。
若是傅俊池借着赵玄朗身份针对王则,对王则来说,未免是个不小的麻烦。
想到这点,一时倒也顾不得赵玄朗此番来寻目的何在了。
王则救命之恩在前,对李静玄而言, 王则的事情,这会儿却远比什么赵玄朗次来目的更为重要。
于是果断道:“王则师侄,乃是我新收入门中的弟子,准备过几日带回天都山去修行的。赵道友既然有意放下你我之间争斗,贫道也不是个喜欢胡搅蛮缠的,也便遂了你愿。”
此话是一是表明王则如今已是截江剑派弟子,并非谁人都能欺辱。
二个提及过几日便走,也是表示不愿和浮鼎宗多做纠缠,无意再插手此间灵府变故的态度。
说完这话,不等‘赵玄朗’再开口,李静玄又道:“贫道还有事情处理,便不多陪了。”
说着, 便要带着王则三人离去。
“道友且慢!”
‘赵玄朗’出言留人。
李静玄皱眉看去,不知这个‘对头’还要说些什么。
“此前争斗,也算多有得罪,本该送上薄礼,也算略表诚意。只是蛤蟆灵府变故突然, 贫道匆匆自宗门赶来此地, 身上没有带什么灵物。”
“正好前番贫道在那蛤蟆灵府之中,得了一葫芦‘坎离换骨丹’。”
“对李道友而言,算不得什么好物。可此丹坎离调和,有几分洗炼肉身根骨之功效,对于灵胎未就的修行来说,颇有几分益处。今日既见这位王小友新入贵派,这一葫芦宝丹,权且也就算作是聊表心意吧。”
‘赵玄朗’一开口,便将在场众人都打了个措手不及。
纵是王则,知道自家老师随意脾性,也没料到是有这个安排。
他本以为,自己成了‘截江剑派弟子’,陈玉犁多少会有些不快。
没想到一转眼,居然还给自己派发好处了!
“坎离换骨丹?师尊,这等宝丹,您怎么……”
王则这边尚没人说话,傅俊池却有些傻眼,本能开口就要说些什么。
他是气海修为,坎离换骨丹对他来说当然是没有什么用处了,可这宝丹并非等闲,便是放在玄门大派之中,也是上层世家子弟必争之物。
一些个底蕴深厚的世家,为了自家天才后辈筑造大好根基,甚至愿意用祭炼法宝必须的一些灵材换取!
自家师尊居然要将这等灵丹,给一个素未谋面的截江剑派新入门弟子,实在让傅俊池有些不太能接受。
此外。
他虽不知眼前的王则,是不是和李灵月有关的那个王则,可这名字听着也有些膈应。
自然更不愿意看到,王则拿了如此好处。
只是还没等他把话说完,脑袋就挨了‘赵玄朗’一拍,“我与李道友说话,你插什么嘴?”
说着,面含几分笑意,将手中巴掌大小的呈丹葫芦,隔空推向李静玄。
“上不得台面的小物件,还望收下。”
将葫芦给了,‘赵玄朗’又道:“我师徒二人也不多打搅,告辞!”
说着,一提傅俊池领子,便往外头带去。
李静玄这时才反应过来,一时颇有几分费解。
看了看赵玄朗师徒离去背影,又看了看手中葫芦,转头再看王则。
这位还丹修士,却是被弄了个莫名其妙。
不过他不是个爱琢磨什么算计的性格,想了想,直接把葫芦给了王则,道:“虽不知这赵玄朗是什么意思,但既然是给小友的好处,小友便也拿着吧。”
“正好小友如今元真未成,是养炼根基的时候。此丹对于你这境界的人而言,也是颇为珍贵,倒也难得。”
王则接过葫芦,一时也没搞懂自家老师跑这一趟目的为何。
难不成就是为了给自己送这一葫芦坎离换骨丹?
但他这会儿也不好琢磨太多,忙对李静玄道了声谢。
“啧啧,这赵玄朗莫不是个冤大头?莫名其妙上门找老师和解,如今又送出这一葫芦珍贵宝丹,简直闻所未闻。”一旁燕魁禁不住开口。
“不过王道友这运势,真是不俗,前头能救下老师,如今又得了这一葫芦宝丹。有此丹相助,只待回山,灵胎之境唾手可得,实在气运深厚也。”
“指不定日后你这修行速度,还要超过我老燕了。”
“就怕这老小子埋了什么坏心思,在这坎离换骨丹里头做什么手脚,暗中算计。”
李静玄看了燕魁一眼,也没教训徒弟,想了想道:“此人应是有些目的,至于这坎离换骨丹,应当不至于做什么手脚。”
“汉眉,你如何看?”
方汉眉沉吟道:“前几日浮鼎宗赵真人携门下弟子要破解那灵府所凭十二星河阵,我看多半是出了什么问题,这赵玄朗不想在此时横生枝节,又听闻老师此,方才有这举动。”
“此人攀附赵氏方才得如今功果,惯来就是个喜欢琢磨人情关系的,有此一举,倒也正常。”
“至于坎离换骨丹,我与师叔一般看法,应是不会有什么问题,他又不曾见过王道友。而且王道友身份,也不值得他亲自算计。”
“不错。”李静玄点头认同。
一旁王则听着这几位的谈话,心中有些无奈。
他倒也不好说此‘赵玄朗’早已非彼赵玄朗了,既然是自家老师所出的丹药,想必也不会害了自己。
坎离换骨丹自然不可能有什么问题。
不过他也有几分不解陈玉犁到此的目的。
一时倒也不好多说。
……
陈玉犁带着傅俊池一走。
王则便也与李静玄三人分开,回到了自己住处。
他寻思陈玉犁莫名跑来此地,又给了他这一葫芦坎离换骨丹,应该不是没有目的。
由是便先将那承载了坎离换骨丹的葫芦打了开来。
这一打开,先是闻得丹药灵香,精神一震,随即果见内中吐出一张纸条来。
王则忙把葫芦盖上,将纸条拿了。
就见上头写着两行小字。
大致的意思,是让王则入夜后走出这妙华宗驻地,与陈玉犁一见。
对此,王则也没多想,将纸条烧去之后,便入静修行去了,只等着入夜。
……
眼见过了亥时。
王则便也大摇大摆走出了这处山庄。
他如今有个截江剑派弟子的身份,又是得了妙华宗薛真人准许留在此地的人。
妙华宗弟子纵然见他进出此地,也不会多管。
王则走出山庄之后,按着陈玉犁纸条之上的指示,来到山庄外数里一处山丘,四下正看。
便见陈玉犁‘戴着’那副赵玄朗的模样,跳了出来。
“好徒儿,来得不晚,也不亏为师替你寻摸了一葫芦坎离换骨丹。”
陈玉犁见得王则,面上神情十分满意。
“……”
王则却有几分别扭,倒不是陈玉犁这话有什么问题,实在是这会儿还是赵玄朗模样,未免让人觉得突兀。
尤其是想到白日里陈玉犁和傅俊池之间‘师徒情深’的模样,更是让王则一时间不知说点什么是好。
“老师唤弟子到此,不知有何吩咐?”
王则也没含糊,陈玉犁也是个不喜欢废话的,他要是纠结赵玄朗容貌,这位老师只怕还得说他。
陈玉犁也没消去身上变化,哼道:“吩咐倒是没有,只是为师过几日,只怕就要成事离开,提前与你说上一声。”
“这事儿本也不必如此麻烦,孰料你小子竟和截江剑派的人勾搭到了一处,还钻到了薛金玲的住处。”
“这婆娘修为不低,也有几分本事,我尚且避不开她的念头,入那庄中见你。”
说到这里,陈玉犁面上闪过一丝诧异道:“说来你这小子,竟然还成了截江剑派的弟子,那李静玄本事不大,眼光倒是能比得上我了,居然将你收入门中,也是奇了。”
王则忙拜道:“此事也是事发突然,弟子也是没有准备,不得已才应下了这事儿,老师恕罪。”
陈玉犁罢了罢手,道:“这有什么妨碍,我早年也是截江剑派弟子,一个徒儿还入了浮鼎宗。我这里也没那些讲究。”
“我叫你勿拜他人,一是要你知道,入了我陈玉犁门下,便是我之门徒,再无人该受你那三叩首。二是要你知晓,既成了我陈玉犁的弟子,便不受那世间规矩约束。任他是个玄门的祖师,还是个魔门帝君,都无需跪他。却不是叫你不要学别家法门。”
“若是修行有需,别说拜入截江剑派,就是入了魔门六道其余几宗,那也是你自己的本事。”
说到这里,陈玉犁不知想起了什么,面色微微变幻,苦笑道:“说来你这截江剑派拜的,倒也不坏。”
王则有些惊讶,只他与这位老师相处所得,陈玉犁一直随性洒脱,可是几乎没有显露过这等苦笑神色的。
莫非是发生了什么要紧事?
陈玉犁也没瞒他,叹道:“此前我随赵含烟入那十二星河阵中,巧见蛤蟆道人,从他口中得了半部天河正法。方才知道我此前所求水法合炼之道,却是大谬。”
“我说你如今拜入截江剑派门下,不是坏事,也是由此而来。”
陈玉犁微微一顿,道:“你承我功诀,又有天河珠在身,日后也要走这水法一道,个中所得,倒也不妨与你一说。”王则心中讶然,陈玉犁合炼水法之事,他拜师之时就听自家老师提起过。
他想着老师乃是劫法真人,既然走这一条道路,必然是见了几分真果,方才又是入那魔门,又是来此间寻天河水法。
可听这话意思, 似乎此中有了变数。
陈玉犁此前所走道路,并非正解?
陈玉犁也不看王则,转身远眺蛤蟆灵府方向,语气有些复杂道:“为师早年尚在截江剑派修行之时,得前古遗藏半卷,内中记载了几分先天七大水法之道的修行秘闻。”
“此中有言,上古之时,有道人仙蟾子, 合炼七大真水,凝得无上道身,修成阳神之后,迈入无上至境,飞升虚妙,称尊作祖,炼得无穷造化。”
“我那时见此残卷,自生欢喜,也有妄念侵来,由是叛离截江剑派,拜入冻魔宗内,学来黑水真法。参悟玄冥之道,以自身无形水法所得,欲行那真水合炼之道。”
“我资质本也有几分不俗,倒是参悟出几分合炼玄妙, 合得黑水真法之意, 炼成几分神魔之身, 与无形真水共修,所得果然非比寻常。更借此突破元婴,凝得劫法功果。”
“此后我便又求其余水法,也有今日仙门郡之行。”
“孰料此番在那灵府之中,得遇蛤蟆道人,一番交道,从他手中得来半部天河正法,结合那上古遗藏所述,才知我此前所走之道,实在大谬!”
“真水合炼之道,并非一蹴而就,也不是一路水法修成几分功果之后,再参悟其它真水法门所能炼成。”
“水法合炼,功诀是其一,各境修行是其二。”
“只我如今结合三门水法,从那上古残卷悟得,若要走这真水合炼之道,有几字残言。”
“玄冥炼灵胎,一元锻气海。无形之妙,在于罡煞。”
“若不以这铺排去炼,断难将七大真水合一。”
王则听得愣愣,以他境界见识,自然难领会陈玉犁所述七大真水合炼之后有何妙处。
也不明白阳神之上还有何等造化境界。
不过他却把陈玉犁梳理的真水合炼之道,听了个真切。
心中念头转动几分,不由问道:“老师的意思,若要走这七大真水合一之道。每个境界,都得练就一门真水,方才能成?”
“不错。”
陈玉犁颔首道:“我方才所言便是此道前期炼法,如走此道,须得以黑水真法筑炼灵胎,天河正法锻成气海。罡煞之境,便要用那玄河宝章无形之道炼之。”
“每至一境,便炼就一门水法,此后诸法同修,同进同退。”
“如此行之,七大真水于层层境界修炼之下,气机交感,渐融为一。虽是耗费不少,修行起来比之单一水法之道,不知艰难多少,可所得也非比寻常。及至阳神之境,便能得那真水合一之果,也就可炼得那仙蟾子所成道妙了。”
“可惜我悟得此果,实在太晚,以我如今劫法修为,再无重修可能,却走不得这条通天坦途了。”
“为今之计,也只能自家揣摩,再走出一条道路来。”
“老师……”王则一时不知说些什么是好。
代入陈玉犁的处境,他自觉自己若是辛苦追寻的道路,回过头来却发现走偏了,多少也会有些不好接受。
陈玉犁见王则如此,面上愁绪忽然一扫,笑道:“哈,这其实也没什么妨碍,水法合炼之路,那仙蟾子能走出一条道来,我陈玉犁自然也不会差了他。”
“之所以与你说这些话,不过是不想你走了弯路而已。”
“我早将黑水真法传授与你,但你却未曾急着以此诀修行,必然是想着有天河珠在身,若能入手天河正法,日后更有成道可能。”
“能生得如此念头,足见你我师徒二人,都是野心不小的人物。”
“你此前从我口中听去了水法合炼之妙,日后修行若得几分功果,必然也会如我一般,尝试钻研此道。”
“既是如此,为师还不如就将此中所得,先与你说了,也算不枉你那叩的那三个响头。”
王则这才知道自家老师的苦心。
心神微荡,便是深深一拜。
却见陈玉犁大袖一扫,将他扶起,哼道:“也不必做这小女儿态,你若真有心走这一条道路,还需你日后自家琢磨。”
“我因得黑水、玄河、天河三法之妙,方才知道真水合炼前期炼法。可我手中无有其它真水法门,后续该如何去修,何境该修何法,也不可知。”
“何况真水法门本就难得,便是为师手段境界,如今也不过得了三门水法相关,你小子若要尝试,个中阻碍,还不知多少。”
“自家修行,我却不会帮你什么。”
王则正色道:“老师之言,已是立道之恩,若弟子真要走此道,没有老师这一番提点,还不知走多少弯路。”
“此外弟子能得正法修行,也是老师所赐,此中造化之恩,只怕万世也难还报。”
“世人言:老师有事,弟子服其劳。却不曾听过弟子之事,老师必须相助的。修行之路,不外如是。”
陈玉犁微微一怔,深看了王则一眼。
叹道:“你倒是个晓事的,也算难得。”
“也罢,你如今有黑水真法在身,听你这话,也不难知道你日后必然要行此道。”
“我身上所承水法,黑水真法已经传授于你,玄河宝章因昔年诺言,不好自我处外传。但此番入那蛤蟆灵府,又得了那半部天河正法。”
“你既要行此合炼之道,我便将这半部天河法门也传了你,至于日后你如何修行。是要入那截江剑派谋取无形真水之法,还是另觅他途,又或者要去获取那后半部天河法门,也自由你了。”
说着,不等王则再说些什么,陈玉犁便正色道:“我如今便将天河正法说与你听,你且细细记下。此法我不曾炼过,你若记得差了,日后修行出了差错,却也无人能助你改换根基!”
王则本还想说些什么,却见陈玉犁说完这话之后,口中便有法诀道来。
他身子一震,不敢再言。
提起耳朵,认真听了起来。
上乘法门,字字真经,其中内蕴,包罗万象,所含内容本就不多。
只半部天河正法,口诀也不过数百字罢了。
不过多时,王则便已经深深记下。
又听了陈玉犁一番详解之后,更是一拜。
陈玉犁见此,也不阻他,只道:“我此番一去,却要与那蛤蟆道人合作一番,做一些事情。此事不管成败如何,我却要为自家修行之事,再去几处险地,兴许带不得你。”
“正好你如今拜入了截江门下,你若有心走那合炼之道,倒也不妨就认下这截江剑派弟子身份,去天都山修行。”
“如是修成几分功果,日后自有再见之时。”
王则听得这话,心中一时感念不已。
若说他之前还觉得陈玉犁有些跳脱,不太靠谱的话,那么现在这念头已经是半点都没有了。
陈玉犁不知他心中想法,也不在意,只道:“此番一别,倒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今夜你不妨就在此将那黑水真法修行入门,凝聚玄冥元炁。此中若有关窍不解,我也可以替你开释一番,免得坏了根基。”
“这黑水真法,乃是魔门功诀,虽同为先天水法之道,到底不如玄门正法那般中正。”
“魔门修行,炼得是那血脉肉身之道,一个不慎,肉身有损,便坏道途。”
“不过好在魔道之间,也有几分同流,初始之境,也都是那蜕凡灵胎功果。玄门以此为法力之基,魔门以它作肉身造化之始。”
“个中差异不大,仔细说来,便是你自家参悟,倒也不会有太多的风险。”
陈玉犁说是没有太多的风险,但也没有就这么离开的意思,还是让王则在此改换根基,他则是从旁提点。
黑水真法虽是魔门上乘功诀,可入门筑基修行,到底不会太过麻烦。
不过半夜功夫,王则便已经在陈玉犁的帮助之下,生得了一丝玄冥元炁。
此炁一成,王则便觉得身体多了几分变化,比起子午凝炁诀所得先天元炁,颇有几分不同,只是一时尚未揣摩明白此中异处。
他还能感受到,自家得了天河珠水精洗练之后的肉身,修炼这玄冥水法,似乎真有几分助益。
这让他也颇有几分欣喜。
只是就在这个时候,陈玉犁却也适时出声:“你如今玄冥元炁生得,日后只需按部就班,不难炼得灵胎功果。至于后续,便也只能看你自己了。”
“修行之道,一路能见人物虽多,各人始终自有去处,大道终究也是独行。徒儿,正法既得,好生修行,如能取个正果,也不枉你我师徒这一番缘法。”
此话一落,却有歌诀声起,渐远而去。
“玄河入脉筑元婴,飞来残卷点真灵。空喜玄冥入劫法,大道终须我自行。”
“徒儿,为师去也!”
话音一落。
王则微愣,忙抬头看去。
却只见四周夜风习习,哪里还有陈玉犁踪影。
回过神来。
琢磨陈玉犁所说种种。
愣愣半晌,只得一叹。
怅然片刻,终究也不在此久留,返身往妙华宗驻地去了。<!--go-->
且不说陈玉犁传法王则,是夜离去,与那蛤蟆道人有何算计。
只说王则回转妙华宗驻地。
自顾修行,不觉又是半月时光。
他功行渐厚,一身根本改换为玄冥元炁,天河宝珠助益之下,渐入炁积百窍之境。
他修行江湖内功多年, 后又得天河珠之功,元精积累不少,一入积窍之境,便有小成之像。
如此运炼,再有数月功夫,不难将积窍之境炼得圆满。
此后周天搬运,炁转三田,便也可窥那元真之境。
如此收效,已能称得上进益神速。
寻常修士, 若无上乘玄法修行,没有七八年搬运,难有这般功果。
便是上乘法门在身,不得天河珠灵宝助益,也得两三年打磨。
也就是王则,身负上乘法门,又有灵宝傍身,方才能有这般所得。
不过他也并未因此如何欢喜,此中修行所得,是种种加持,结合自身积累之效,水到渠成,便是炼得几分模样,倒也不该得意太过。
这一日。
王则正在房间之中搬运周天元炁, 打磨积窍之功。
忽然感受道四周剧烈震动,立时也从静定中惊醒过来。
他四下一看, 屋内摆设,不知何时已经乱做了一团。
他心下惊异, 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略做收拾,便朝李静玄所在而去。
刚出院落,就见李静玄带着方汉眉与燕魁迎面走来。
不等王则开口询问,李静玄便凝声道:“小友想必也是被这动静惊醒,心中应有不少疑问,不过眼下不是解释时候,只怕要先离开了山庄再说。”
王则见李静玄一脸凝重,显然事情不小,心中虽有许多疑惑,但也不敢多问。
忙跟着三人一同走出了山庄。
一路走出,王则也有些奇怪的发现,此间驻地的妙华宗修士,不少也都面带凝色,匆匆往外赶。
实在叫人有些惊奇。
有些巧合的是,王则四人走出山庄的时候,也正遇到李灵月与她那师姐白玉娇匆匆出来。
看到王则,李灵月还愣了一愣,随即目光有些复杂的看了他一眼。
匆匆与李静玄见礼之后,便又离去了。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李静玄才对王则解释道:“此番动静,实是那蛤蟆灵府导致。”
“浮鼎宗赵真人破解那蛤蟆灵府十二星河阵时,被赵玄朗所袭,而那蛤蟆道人竟也未死,不知何处引来老魔几个,又催动十二星河幡搅弄指羊江水脉,弄出好大阵仗。”
“妙华宗薛真人也已前去助拳,相助赵真人对付那几个老魔去了。”
“方才动静,应该就是玄门高修与那几个老魔以及蛤蟆道人斗法所致。”
“乱战一起,这仙门郡眼下局面可谓十分混乱。”
“眼下更因这乱战,旁门左道、魔道修行闹腾正欢,此间妙华宗弟子,也是得了薛真人吩咐,为躲避这乱局而走。”
“我身上伤势虽然还未能全好,但也算是有了几分行动之能,如今局面,没了几位高修镇压,还不知会闹出什么危机来。”
“此外这地方汇聚魔门修士也渐多了,说不得里头便有我的仇家,仙门郡已经不是久留之地。”
“所以我此番却准备回转天都山去了。”
王则大为惊讶。
李静玄要回截江剑派,这是早有安排,只等他伤势恢复,便要启程,倒没什么好说的。
王则没想到的是,这事儿会是因为蛤蟆灵府变动导致。
更没想到,仙门郡局势会演变成这等情势去。
不过一转念,他忽然想想起了陈玉犁传他天河正法时,提及与蛤蟆道人做了交易的事情来。
寻思此中或许就有几分关联。
又琢磨李静玄所说‘赵玄朗’偷袭了浮鼎宗劫法真人赵含烟的事情。
一时倒是不知说些什么是好。
李静玄见王则讶然神色,也有几分无奈,道:“此去天都山路途遥远,贫道因以往行事,仇家其实不少,本想着伤势尽愈之后,再启程回山,不想事发如此突然。”
“不知小友在此间可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处理妥当的么?眼下这仙门郡局势如此,若是真有什么事情不曾完成,只怕要等你日后回来再做处置了。”
王则回过神来,摇头道:“小子本也是因缘际会,才回到仙门郡来,于此间没几个朋友,要处理的事情,早早也都安排妥当。”
“若是没有遇到真人,只怕早就离开了,如今倒也没有什么妨碍。”
“如此最好。”李静玄点了点头。
这时,一旁燕魁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看了看李灵月离去的方向一眼,嘿嘿笑道:“照我来看,这仙门郡虽然乱成一锅粥,倒也未必就是坏事。”
“比如这里头有个事情,对王道友而言,应该能算得上是个好消息。”
哦?
王则讶然看向燕魁。
燕魁有些幸灾乐祸道:“道友可还记得那傅俊池?”
王则点点头,他当然不会忘了这人。
燕魁眨了眨眼,道:“我记得这人也算是得罪过道友,他眼下怕是要倒霉了。他那老师赵玄朗,不知是不是发了失心疯,竟勾结蛤蟆道人、魔门修士,暗害浮鼎宗赵含烟真人,日后少不了被浮鼎宗清算。”
“这傅俊池既是赵玄朗之徒,少不了要被牵连一番。”
“此人不仅是赵玄朗弟子,还与赵玄朗颇有几分血脉关联。如此牵扯,纵然侥幸逃过死劫,只怕最少也得被逐出浮鼎宗。”
“这般消息,想必也能让道友高兴高兴了。”
“而且与你有几分‘故交’的那位李仙子,应该是高兴不起来的。”
王则听到这一番话,先是一愣,随即也才明白过来燕魁的意思。
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燕魁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有仇必报,显然是听了王则与李灵月、傅俊池的恩怨之后,代入进去。
方才有了这一番话。
不过话说回来,这看着仇家倒霉,的确也有那么几分快意。
一旁方汉眉见燕魁如此,有些无语道:“师弟,你怎么总去琢磨这些事情?往日做其他事的时候,却又不见你这么深思熟虑?”
“额……”燕魁僵住。
李静玄看到这一幕,哈哈笑道:“汉眉,你师弟虽有几分莽撞,但这一番话确实也没说错,仇家倒霉,自然是值得高兴的。”
“不过眼下也不是说他们的时候,如今这地界儿冒出不少魔门修士,还不知有什么危机。”
“且先顾全了你我自身,才好再谈其他。”
说完这话,李静玄大袖一扫,太白金灵剑化光而出,将王则三人一并裹了进去。
随即腾空而起,直朝云端而去!
“既有此变故,想也天意如此,正是到了你我该回山的时候,应此天时,想必顺遂……”
伴随李静玄洒然一句,剑光已是入了云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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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这高童国,便是一异族国度,此间百姓,乃是上古遗族所出。血脉特异,多是童子相貌,至高也不过五尺身长。”
“这高童国生民多是良善, 血脉特殊,寿命不短, 模样也多清秀。我派之中,许多门人也是收了不少高童国百姓入山,做那道童。”
“过了这高童国,还需走过一处蛮荒地域,方才能到接天江。蛮荒地域所在,颇有些妖魔洞府。此中也有我几个对头,彼辈认得我之剑光,凭我如今身体情况,不得几分恢复,不好胡乱驭了剑光登度,正好在这高童国都休整一二。”
一座古朴大城之外,四名道人行走在大道之上。
这四名道人, 自然便是王则一行。
自蛤蟆灵府变故, 四人为避乱局, 再李静玄剑光卷裹之下,一路飞遁, 耗费不少时日,眼见终于是入了截江剑派下辖疆域之内。
按照李静玄的本意,是想一口气飞到接天江。
可他到底伤势未能痊愈,而赵玄朗元磁神光手段,也是真有几分不俗,以至于李静玄法力不全。
而截江剑派大多自顾修行,也像浮鼎宗那般,对下辖诸国颇有几分约束,以至于此间妖魔不少。
尤其是那临近接天江的蛮荒地域,颇有些妖王存在,龙蛇不少,李静玄在那也有几个对头,也不敢胡乱闯了。
此外,李静玄伤势未愈,体内情况颇有几分不妥。
一路行来,到半李静玄便不得不让方汉眉自运了剑光,带上王则,自己也只带了个燕魁。
可即便如此,路上时常也需缓气。
因此纵然有心,也是没办法带着王则四人一路直接回转天都山。
正因这种种情况,四人也才到了这高童国休整。
方汉眉道:“说来我派之中,也有不少同门时常来这高童国寻些童子伺候。如今那高童国国主,本还是我师门下童子,只因修不得几分法力,方才下了山了,求这人间富贵。”
“如能遇到几位同门,或是托那高童国主带个消息回山,请来我师相助,纵然遇到师叔那些个对头,也是无甚妨碍了。”
王则听着这些,倒也颇觉几分趣味。
他一路来就听三人说起了不少关于截江剑派的事情。
个中情况,与他所了解的浮鼎宗虽然同为玄门大派,却又有太多不同之处。
对比来说,浮鼎宗更像是一个宗门形式的封建王朝,门内各种规矩不说,下辖诸多国度,也要仰其鼻息,多受限制。
截江剑派则是与王则想象中的仙门修行更为符合。
明面上这荒域所在,在别家大派看来,就是截江剑派地盘,可实际上只要出了天都山,除非是天灾魔祸,否则截江剑派基本不管下辖疆域的事情。
甚至于就算是自家门中弟子出了事情,如果是自己招惹来的麻烦,因为本事不济被人教训了。
派内真修也不爱管,只怪你实力不足。
自然也就没有打了小的来了老的的事情。
李静玄之所以说他在蛮荒地域颇有些对头,明明身为截江剑派弟子,却还要顾虑自身安危,也不乏此中原因。
因为他那些个对头,都是他为了自家修行招惹上的麻烦,这等恩怨,门内却不会多管。
纵然是李静玄被人杀了,只要符合这因果道理,截江剑派也不会无故寻人报复。
甚至若是同境较技,因为本事不济,丢了性命,门内也未必就管了。
截江剑派随意,可见一斑。
仔细说来,截江剑派更像是一个传了法门,便由得你自己修行的地方。
说来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截江剑派才跑出这么多修炼剑道的修行,飞剑之道,斗战之力在同境之中颇有几分独到之处。
便是自家宗门周遭,都有这种种危机,门内弟子,炼得的斗法手段自然也比较寻求威力。
王则初听这事儿,也有几分惊讶。
同时对于自家老师陈玉犁这等人物,也曾在截江剑派之中修行,有了几分恍然。
如此地方,便是跑出个比陈玉犁更不在意规矩的,也不奇怪。
不过王则也想起一件事来,李静玄和燕魁师徒,脾性是有些直来直去,左近招惹了一些对头,属实正常。
但方汉眉性格稳重,不是个爱惹事的,他又有炼罡修为在身,遁光来去自如,要是一人先回门中传个消息,想必也没什么妨碍。
于是道:“既是如此,何不如方师兄先回门中传个消息,我与李前辈和燕师兄则在这高童国等着,如此岂不更为方便?”
这话一出,李静玄三人都是转头看来。
“额……”
方汉眉一时似乎不知如何回应。
李静玄哼道:“你方师兄无非是担心我如今伤势未愈,如是见了自家对头,冲动之下,与人斗法罢了。是才要跟随左右。”
“我早提议让他先回山门请人,想必他是信不过我。”
“……”方汉眉有些无奈。
王则算是懂了。
确实,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也算是对李静玄脾气有所了解,和燕魁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也就是修行时间长了,更为成熟一些而已。
如若真是遇到了什么对头,哪怕自身伤势未愈,只怕也受不得什么闷气,要斗个胜负。
因此得了这话,王则也不多问了,想到方汉眉此番与李静玄师徒下山,只怕也很是劳心劳力了一段时日,顿时有些同情的看了方汉眉一眼。
方汉眉见此,也是无奈摇头,倒也没多说什么。
一行人终究是往这高童国都而入。
……
王则本还担心李静玄总说自己颇有几个对头,这等旗子一立,搞不好就真遇到了什么意外。
好在情况并未如此。
四人入了高童国都之后,凭着截江剑派弟子的身份,便顺利来到了那国主王宫之中。
这国主倒也不愧是方汉眉老师座下道童出身,对四人很有几分礼遇。
各式各样的招待奉上,却也让王则好好的体验了一把王宫贵族的快乐。
方汉眉也便托了那高童国主带个消息去天都山。
来回还需一段时日。
由是四人便也安心在王宫之内安心待了下来。
与高童国主打交道的事情,都被交托给了方汉眉,王则倒是得了个清静。
此番如无意外,等入了截江剑派之后,应是能做个外门弟子,日后能成何种功果,却也还要看自家修行。
于是他干脆借着这段时间,好生打磨玄冥元炁积累,若是能在回到天都山前,炼成元真之境。
届时以这玄冥真气,转炼几分李静玄所传截江剑派筑基功诀所得真气,做个模样,也便能顺利得个入门弟子身份。
方便后续修行。
如此过了二十来日的时光,王则在天河珠与黑水真法相助之下。
已然是炼成了炁积百窍的功果,眼见便要行那进火退符,丹转三田之功。
只是这日。
王则在高童国主安排的奢邸之中搬运元炁,行功正一周天,忽听方汉眉声音传来。
“王师弟可在?”这话入耳,王则平复元炁,睁开眼来。
他心中有几分讶然。
这段时日在这高童国修行,李静玄二人还好,都是自顾修行,方汉眉却是时常在外打探消息,寻摸有无截江剑派弟子路过此间。
因此基本上无人来找王则, 今日突然到访,多少让王则有些惊讶。
不过转念,他便有了几分想法,琢磨可能是截江剑派的修行到了,倒也升起几分期待来。
他虽说想着炼成元真之境后,好谋取那截江剑派外门入门弟子身份, 可如能早些到的天都山, 在仙门之内,灵山秀水,也更好清修一些。
果然。
王则走出一见,入眼除了方汉眉之外,还有一名中年道人。
这道人相貌清逸,烟黑面色,头绾两枚松木髻,身穿一领灰色褐袍,腰系黑纹腰带,足下多耳麻鞋,腰后倒插着一柄双掌大的三色羽扇。
双目微张,有些浑迷,生得一副八字眉,面上一张四方口, 颌下一绺短羊须。
“师兄!”
王则略瞧了那中年道人一眼,也不敢失了礼数,且与方汉眉见了礼。
方汉眉颔首回应, 介绍道:“师弟, 这位是我门中一位师长,姓吴名元化, 雅号‘风水道人’。”
果是截江剑派长辈。
王者听此,忙见礼道:“弟子王则,拜见吴师叔。”
吴元化嘴角微笑,点了点头,“汉眉已与我说了你几分相关,我截江剑派最重恩义,你既救得李师兄性命,又有入门之心,纵然散修出身,这引渡之事也是应当。”
说到这里,吴元化不知想起什么,上下扫了王则一眼,又道:“关于你入门之事,说来还有一点变化。”
变化?
王则心下微沉,莫不是还有什么问题么?
“李师兄平素只顾仙修,不理俗务,对门内规章情况其实了解不多。因此与你所说入门规矩,其实还有几分缺漏之处。不过贫道正好在门中有个外门长老的身份,对眼下山内规矩掌握算是比较清楚。”
“李师兄本是内门真传身份,你得他引渡,回天都山后,倒不必再做什么试炼,便可得个外门入门弟子身份。”
“只是入门以后,还需勤加修行,早些炼成元真,也才好不叫同门看轻,这点你却要记下。”
王则微微一愣,随后便有些惊喜。
此前对于这入门之事,李静玄与他说过不少,只言如今截江剑派多了不少规矩,便是他也不好直接安排王则成为门中入门弟子。
如是元真不成,还得是从记名弟子做起,孰料这吴元化一来,倒是给了带了了这么一个好消息。
这虽说确实是个变化,但却是个好变化。
王则心中高兴,忙一拜道:“弟子谨记。”
这时,方汉眉忽道:“说来还有一桩事情,要与师弟一说。”
“此番吴师叔到此,实际是个意外,那高童国主所遣送信的力士,并未到得天都山所在,便遇到了吴师叔。”
“听闻我等在此,而李师叔情况又不太妙,吴师叔这才直接带着那力士回转,也带了一个消息回来。”
“这消息对我等行程有些影响,因此此番我与李师叔、燕师弟,只怕是要与师弟暂做分别了。”
王则一怔,他虽不知是什么消息,但方汉眉既然有此一言,想必也是不得已的安排。
只是方汉眉和李静玄三人若是与他分别,这入门一事?
想到这里,王则目光正好转到吴元化身上,顿时有几分恍然。
方汉眉带着吴元化到此,多半是给自己做后续安排的意思了。
果然,他念头刚落,方汉眉便道:“我今日带吴师叔来见你,便是想让你跟吴师叔先回天都山去。正好他老人家乃是外门长老身份,外门诸事,门内规矩,也远比我三人了解更为清楚。”
“本身师弟若跟我们一同回转山门,师弟事务,怕也是还要劳烦吴师叔处理一二的。”
“如今也是正好。”
王则自然没有什么意见。
他不知道方汉眉三人中道与自己分别,是要做些什么,但与他显然没什么干系。
自家修为也当不得什么事,纵然无形剑在身,勉强算是有那么几分战力,可牵扯到李静玄这样还丹修士的事情,想必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
与其拖了后腿,先跟着吴元化去天都山安身,不失为一个好的安排。
而且方汉眉能够在第一时间想到自己,带着吴元化来见,也算是十分细心了,他心下多有几分感念,忙拜道:“小弟修为低微,本也帮不得什么忙,此前还担心若是真如李前辈所言,遇到了什么厉害的对头,出不得力气,反而成了拖累。”
“如今能早些入山修行,也免得耽误了李前辈与两位师兄的事情,也是叫小弟心下松快的。”
这话一出,方汉眉也是面上浮笑,显然对王则这态度很是满意。
吴元化更道:“李师兄将你引渡入门,果也没有错处,你能如此识礼,实也难得。”
方汉眉也解释道:“其实我等要与师弟暂别,本是因为从吴师叔口中得了我师消息。他老人家如今正在这高童国一处宝地炼一炉灵丹。这丹药有几分门道,对李师叔伤势或有几分助益,由是才决定中途改道。”
“这一去,实际应该也没什么危险,本可以带上师弟。”
“但一来耽误师弟入门修行,二来个中到底还有什么变数,也未可知,所以我也才托了吴师叔,先将师弟带回山门。”
“倒也不是就不管师弟入门诸事了,等此间事了,我与师叔一同回山之后,自然还会去找师弟,届时要是有什么难处,也不会坐视。”
王则听出这方汉眉话中安抚之意,能做到这点,也可以说这位师兄是十分尽心了。
说来王则在积云山修行之时,随侍赵元左右十二余年,情感也算颇深,但也不曾得到过如此照料。
如今他与方汉眉相处时日也不算长,这位师兄却能记挂如此,此中心意实也难得。
念及个中细处,王则心中感念更甚,自觉这截江剑派,果然也没来错,不由对方汉眉深深一拜。
方汉眉不知王则心中想法,见他如此,忙施手扶了。
道:“师弟不必如此,你对我等颇有恩义,因此番变故,未能亲自带你回山,实际已有几分亏欠,做好安排本也应当。”
说到这里,方汉眉又叹道:“说来寻见家师之事,也是不好耽误,若是他老人家炼丹有成,收炉走了,未免也是麻烦。”
“只怕眼便要与师弟道别了。”
王则正色道:“既然不好耽误,师兄且去便是。”
方汉眉微微点头,转头又看吴元华,拜道:“王师弟之事,便有劳师叔了。”
“方师侄放心,这点事情,管叫不会出了错漏。”吴元化回了一礼。
他虽是长辈,修为实际还不如方汉眉,只得个凝煞功果。
因个人限制,炼罡也难,不然也不会成了截江剑派外门长老。
这外门俗务不少,真正道途在身的截江弟子,多半也不会担了此职。也正因这缘故,吴元化面对方汉眉也是不太以长辈自居。
王则不知此中真意,难免有几分好奇,但也不好多问。
也是这时,方汉眉却不耽误,告辞离去。
方汉眉走后,吴元化也没含糊,对着王则一笑,便道:“我此前遭遇那高童国行山力士,本也是因山中事务,要回山处理去的,如今走这一遭,也是不好再做耽误。”
“若是师侄再无他事处理,你我不如启程回山如何?”
王则道:“有劳师叔!”
得这一句,吴元华微微颔首,却也没有与谁告别的意思,抬手抽出腰间三色羽扇,便自一摇。乍见这扇一扇,便有云气呼出,虚空萦绕,变化出一只巨大白鹤来。
这仙鹤一出,吴元化见王则有些好奇,解释道:“我炼罡未成,尚未掌握遁光本事, 虽驾得煞风,到底速度不快。此去接天河颇有一段路程,妖魔也多,御风实在麻烦。”
“这白鹤乃是我这三禽扇中法器催发而出,颇有几分脚力,遁速却是不慢,正好载你我二人回山去。”
王则恍然,微微拱手, 倒也没有多问。
见王则再无疑问,吴元化手中羽扇再摇,便见那白鹤凭空吐出一股风来,在这室中卷起尘埃一阵。
王则只觉风声猎猎,身躯微晃之间,回过神来,人已是到了那白鹤背上。
与此同时,同样不知何时坐在了他身前的吴元化声音传来:“师侄坐好,我无遁光手段,这鹤儿上了天去,有那罡风来打,你且须凝神静气,催了元炁定身,否则怕有几分难受。”
王则得了这话, 心思不敢胡乱动了,忙坐正身子, 催了体内元炁, 运炼周天。
也正这时,只听吴元化喝一声‘起!’。
座下白鹤大翅一展,卷起一阵风云,呼啸之间,已是乘风而上,入得云霄去了。
一如吴元化所言,这鹤儿颇有几分速度,不过眨眼功夫,回首再望高童国都,入眼已是成了小小土城。
王则心下微荡,回转头看,感受周遭猎猎风云,一时心头莫名涌起几分畅意。
他此前虽也随李静玄遁光飞走,到底得其法力护持,速度有事奇快,纵然天际飞遁,也没有几分具体感受。
如今吴元化手段虽然不比李静玄遁光,但也正因此,能让王则感受风声过耳,还有左近云流涤身,却叫王则第一次有了真正仙家飞空的体会。
王则心中动荡,难免幻想日后自家掌握这飞遁手段光景,对那修行高境也更多几分期盼来。
“师侄且定心也,一会儿入了高空,罡风打来,万不可乱了心神,恐有危也。”
吴元化声音适时响起。
王则精神一震,也不敢胡思乱想了,催了元炁护身,坐定鹤背,观赏其这天际云景来。
如此乘鹤而行,跨山越河,千里不觉倏忽。
……
也不知遁行多久,王则只觉罡风打身,初时还有些快意,到了后来,未免寒寒。
倒也无心去体会那飞行畅快了,元炁周天流转,化解个中不适,面上眼见几分苦色。
正这时,吴元化声音藏在猎猎风声之中,传入王则耳中,“师侄且再忍耐片刻,前头便是接天江所在,入了此间,千百山峰,数十水脉,具是我截江山门矣!”
王则闻声,念头一荡,转眼朝着前方看去。
入眼云雾之间,果见数百里涛涛大河自一万丈入云雄山而出,似九天玉带,垂绦而下,滚滚而来。
大河所过之处,水汽飘飘,梦泽蒸蔚。
水脉交织之间,更有群山铺叠,青葱玉翠,灵鸟飞腾,正是一派灵秀仙境。
见此仙家胜境,王则一时不由失神。
他虽在浮鼎宗积云山修行多年,也算是见识过玄门大派景象,可一来积云山到底只是浮鼎宗外院居所,坐落之地,实为浮鼎宗所在烟波大泽边缘,真正大派仙境境况,实在首见。
二来纵然他有幸入那烟波大泽,只怕也难有这仙鹤骑乘,哪里能有这观景之幸。
骤得如此冲击,换做谁人来了,只怕也少不了如他一般震动。
也在王则惊叹截江剑派仙门胜景之际,身下白鹤大翅一卷,身躯一震,却往下方掠去。
王则惊醒过来,正见日光斗照,透入江河激发云雾之中,返照赤霞景象。
仙鹤排雾而下,实在仙修归门,难得盛景。
……
如此排雾飞空,不过多时,王则与吴元化乘坐白鹤,却是落在了截江千百山峰之中的一座。
吴元化也自散去白鹤神通,王则便觉脚下一实,原已是落在了实地。
他心中一时升起几分怅然之感,这驾鹤飞空,虽也有几分难受,到底难得体会,骤然回落,未免感触不少。
吴元化回身看来,见他如此,想也自有几分体会,笑道:“我这白鹤,并非炼罡光云神通,实际不过法器手段,日后师侄如是炼得灵胎妙境,肉身蜕凡,得那轻灵之果,再得一件飞遁法器,也能有这本领。”
“那时体会可比这驾鹤飞空,还要更为快意些。”
王则回过神来,摇头一笑道:“弟子也是初次体会这天际罡风,一时体会不少,倒是让师叔见笑。”
“哈哈,这却没什么妨碍,我昔年初初体会这飞空之事,可还比不得师侄冷静。”
“这些暂且不说,既到了山门之中,还要将师侄入门之事处理妥当才好。”
王则闻言,也是提起了精神,这关乎他后续修行,不可轻慢。
吴元化一指脚下山峰,道:“此峰名作飞玄峰,乃是外门诸峰之首,诸多外门执事长老,便在此地修行。左近水脉之间,还有许多峰峦,也便是外门弟子修行洞府所在了。”
“贫道洞府,也便在这飞玄峰上,师侄且随我回府邸一趟,你入门之事却有不少章程处理,个中虽算不得如何繁琐,到底也该紧着办了,免得再生什么枝节。”
王则自无意见。
吴元化乃是截江剑派外门长老,弟子入门之事,了解比李静玄还要更深几分。
如何安排,也有他的道理,王则只需老实听着也便是了。
于是二人一前一后,却顺着山道,往山上而去。
过不多时,王则便跟随吴元化,来到了一处修府所在。
这修府是一座清幽院落,依山缘而建,美色不少,门前颇有几颗青松,难得修行所在。
“此间便是我之修行洞府,日后师侄寻得洞府安置,如有什么事情需要问询,也可来此间寻我。”
吴元化一指府邸,也不多说,便领着王则走入了院中。
入得院中,能见颇有几间屋舍,院内植有几株桃柏,且有一个清幽池塘,里头游动着几条不知种类的灵鱼,很是有那么几分灵幽之气。
见这周遭景象,王则心中也升起几分感慨来。
历经种种,登上这飞玄峰,也可算是入了这截江山门了。
也正这时,吴元化道:“你之入门事宜,贫道自可处理,个中虽说没有太多麻烦,到底还是耗费几分时间,一时只怕没有空闲领你去寻一处洞府安置。”
“不过此事我也有安排,一会儿自请了人,领师侄到左近诸峰择选一处修行洞府。”
王则正回忆一路行来不易,听得这话,忙拜道:“全凭师叔安排便是。”
吴元化微微颔首,不知想起什么,又自问道:“说来还有一事,却要问明,此事也是关键,关乎师侄修行,实要做个了解。”
王则心神一提,不知什么关键,忙道:“师叔且问便是。”吴元化道:“不知师侄可得了李师兄传下我派筑基道书?”
“若是没有,还需去取了道书,方才好在我外门修持,日后炼个功果。”
王则听到这话,心道原是这事,自不隐瞒:“多谢师叔,我随李师伯在外行走之时, 已经得了筑基法门修行,倒是不必再寻。”
“如此也好,既是这般,此番入门,于你而言,倒也无甚事务需做了。”
“我派外门修行, 都是在左近外门诸峰开辟洞府打熬元炁, 如是日后炼得灵胎,自然有那内门缘法。”
“你如今所需,也只是一处洞府,此事也是不难。”
“这外门诸峰,弟子时常来去,要么是修成灵胎,得入内门。要么是自觉功行难就,下了山去的。千百年来,开辟修行洞府不知凡几。前些年因那陈老魔旧事,门内做了一番清算,更是走了不少门人,时至今日,外门诸峰,倒也颇有一些空置了的洞府。”
“你如无其他所求,我这便叫人来带你去寻了一处洞府安置, 也好早些安心炼法。”
王则道:“全凭师叔安排。”
他自然是没有意见的,吴元化是方汉眉所托的关系, 若是真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自然也不会不提点他。
既然没有多说什么,自家也不必多问。
吴元化也不耽误, 抬手袖子一扫,打出了一枚玉剑,这剑一出,便化光而走,往院外去了。
这玉剑王则却在李静玄身上见过,那时李静玄用法虽然不同,可也叫王则知道这剑有传讯之用,心中自是明白,因是吴元化用来叫人了。
他也没有多话,只是安静等着。
果然。
不多时功夫,院府之外,便见一精瘦青年,手托玉剑,急步来拜。
这人面貌倒是普通,额头见皱,有几分疾苦之色,瞧着颇有些苦大仇深的意思。
其人入室,对着吴元化一拜,便恭敬问道。“弟子杜仲平,拜见长老,不知长老相召,有何吩咐?”
吴元化点了点头,一指王则,道:“这是你王则师弟,乃是你李静玄师伯刚刚引度入门而来,他初入门中,刚得外门弟子身份,还需一处洞府修行。”
“我此番唤你前来,便是叫你带你王师弟在左近诸峰,挑选一处洞府,也好方便日后修行。”
“若是方便,你也尽量挑选一处灵秀洞府与他,虽不能增益修行,好歹也能住的自在些。”
随即又与王则说道:“此是你杜仲平杜师兄,他本入内门修行,因几分变故,眼下也在这飞玄峰做事,你那洞府之事,还得劳他处理。”
“王则见过师兄。”知道自家洞府安排,还得对方处置,也不敢失了礼数。
杜仲平从吴元化口中知道王则还有李静玄有关,他知道李静玄乃是内门真传,身份尊贵。
也是不敢怠慢,忙回了一礼。
吴元化见此,道:“若无他事,你便带着你师弟去早些去挑了洞府吧。”
“他刚至门中,还不熟悉门内诸事情,也需时间适应。”
“是!”杜仲平拜了拜。
吴元化又与王则说道:“你杜师兄对外门诸峰洞府情况掌握不少,想也能帮你寻个清静所在,你且随他同去便是。”
王则也没耽搁,向吴元化拜了拜后。
便跟着杜仲平退了出去。
……
“我门中修行,诸多外门师弟师妹,都是少年入山。观师弟年纪不小,想必根骨极佳,方才能得李师伯看重,日后修了门中仙诀,应是能成不小功果。”
走出吴元化洞府,杜仲平虽然还是那一副苦色,但却颇有几分热络。
而也许是知道王则和李静玄有几分关系,倒是主动攀谈起来。
虽然与杜仲平还不熟悉,但王则想着这人在飞玄峰修行,日后想必也和这位师兄少不了打交道,于是也愿意多寒暄几句。
是以笑着回道:“小弟本是山野散修,修行多年,也不过侥幸筑得几分仙基。此番只因与李师伯缘法相会,经历不少,方才得他引渡入门,若说根骨,想是比不得这山中的诸多师兄师姐了。”
“散修?”杜仲平一愣。
忽然停下步来,转头看向王则道:“师弟是散修出身?”
王则有些奇怪,不知杜仲平为何对‘散修’这两个字反应这么大。
但他也没有多想,点头道:“确实如此,混迹山野,已有不少年头,师兄此问,莫非这有不对之处么?”
杜仲平皱眉,面色眼见得冷淡了下来。
也没有回答王则的问题,只是摇头道:“无事,师弟能以散修之身,得入门中,气数倒也不凡。”
“且不说这些了,我还是带你早些去挑了洞府,也免得耽误修行。”
说着,不等王则反应,竟直接往前头走去了。
王则见此,一时莫名,不知道自己说的话中,到底有什么触犯到了这位师兄。
分明此前还十分热络,只两句话的功夫,竟然就变成了如此模样,实在叫人不解。
不过他也不好多问。
只因杜仲平脚步颇快,已经走远了去,看着半点也没有等他的意思。
想到自家洞府着落还要应在此人身上,他也只得快步跟了上去。
……
截江剑派天都山依接天河而坐。
外门诸峰,便也是身处天河无数支流水脉之间。
其中一些山峰,更是落在江河之内,水脉交错之间,峰峦星罗棋布,颇有几分仙家气象。
个中灵峰,也多水雾缭绕,林木毓秀,颇有几分秀丽。
王则跟着杜仲平一路下了飞玄峰,行山渡水,跨越附近水脉河流,不多时便来到了一处临水而立的山峰所在。
“此峰名为碧水峰,也算是一处灵秀之地,这一座洞府,正临水脉,也有那么几分景致可瞧,我看师弟不如就选择此地作为修行之所如何?”
入得此山,杜仲平直接带着王则找到了一处景象还算不错的岩府,一扫周遭景象,便自说道。
王则看着这洞府,确实上乘环境,倒也还算不错。
只是自之前一番谈话变色之后,杜仲平态度便有些古怪,对洞府安排之事,似乎也不太上心。
一路更没有与王则多说一句话,到了这碧水峰,也才提及了洞府相关。
他也不确定这地方是否就是最好。
不过他心中纵然有些想法,此时也不好多说什么。
毕竟他初初入门,如今燕魁三人也不在此处,吴元化又替他处理入门诸事去了,截江剑派种种规矩尚不了解,行事还是谨慎些好。
好在这截江剑派之中,外门诸峰环境也都差不太多,筑基修行,洞府所在不是太过讲究,于是王则也没强求杜仲平再帮自己仔细挑选洞府。见此地还算不错,也就应下。
杜仲平得了回应,毫不犹豫,便与王则告辞,直接离去。
得见此人如此态度,王则心下更是莫名。不过他与杜仲平也不熟,若非吴元化缘故,更是不会有什么接触,于是也不多想,将杂念按下,便准备回自家洞府之中整理一番。
等日后得了空闲,再去寻吴元化拜访解惑,也自不迟。
只是就在他要走入洞府的时候。
一道轻柔声音忽然远远传来,“这位师兄,可是新入门的弟子,是要在此间修行么?”
王则闻声转头。
便见远处山道之上,不知何时有一少女,正好奇的往这边观瞧。
王则仔细一看,这少女颇有几分姿容。
一身碧裙,修眉端鼻,肤色晶莹,有些许异族风采。
只是年纪不大,身材尚未长成,虽然容色秀美,却掩不住容颜中的稚气。
他心道许是左近洞府修行的同门,日后少不了接触,也便礼道:“在下王则,正是初入门中,新得此间洞府,未请教师姐尊讳,可也是在左近洞府修行的么?”“不敢当师姐之称。”
那少女小心走来,面色微红,似有几分慌张。
“我名风铃婉,正在不远处的青竹洞修行,方才巧见杜师兄带着师兄到此,是才过来一见。”
王则也只当对方客气,遭遇杜仲平奇异态度, 再联想此前对截江剑派了解,此派多是脾气古怪人物,也不好等闲度之,由是拜道:“原来是风师姐,日后小弟便在此间修行,如有叨扰之处,还望担待。”
风铃婉忙摇头, “这山上洞府相隔也是不近, 倒谈不上什么搅扰不搅扰。”
“我乃高童国人士, 不知师兄是哪里人?”
想到此前因说了自家散修来历,方才引得杜仲平态度变化,王则此时也不好再混乱露了跟脚,便随口道了个来处。
随后与这风师姐一番攀谈起来。
二人寒暄几句之后,风铃婉也不多做打搅,很快离去。
王则也自入了洞府之中,收拾起来。
一番整理之后,使了几张避尘符箓,总算也得了一间洁净修行之处。
他四下打量,心觉还少了些生活所用,不过对此也不着急,琢磨休整之后, 再去拜访风铃婉,求询何处购置也自不迟。
转头便梳理起方才和风铃婉闲谈所得来。
风铃婉瞧着虽只是个未长成的少女,实际已经二十五六的年纪,只因高唐国出身,方才有这一副轻体。
其人入门也有七八年的功夫了, 本师承一位内门一位凝煞修士,后这名修士陨落在外,风铃婉修行之上没了老师指点,也才在碧水峰苦熬数年,都没能炼得灵胎,说来情况和陆镜生有些相似。
这位风师姐的事情,对王则来说倒不重要,心中记下方便日后交道就是了。
不过她顺口提及了杜仲平相关,却是让王则对那位杜师兄前后态度变化的原因,有了一些了解。
原来这人本是气海有成的内门弟子,只因昔年截江剑派门内一位散修出身的修士,闹出了不小事情,杜仲平与这人有几分牵扯,受此事牵累,方才沦落外门飞玄峰。
因此对王则这散修出身的人物,颇有些不待见。
具体到底是个什么经历,风铃婉也不知晓,只是随口说了一句。
不过这倒让王则多了几分警醒,截江剑派虽是比浮鼎宗少些规矩,更为清静,到底大派身份,门内弟子一多了,总有些人情矛盾,于此修行,权且自顾自身,也不好多参与他人事务。
王则很快还是按下心中杂念,忖道:“这些杂七杂八事务且不说他,我如今得入仙门,总也算有了个安静修行之所在。尤其还在门中识得李静玄这般丹境人物,日后稍有指点,修行之上便不会有了亏缺,已是十分难得境遇。”
“日后行事谨慎自然也是应该,可如今所得,比之此前野修处境,已是不知好道哪里,实在也该放开几分束缚,自在修行了。”
“我所见诸人之中,唯我老师修为最是高绝。他行事洒脱,不究俗礼,进退更是随意自如。如此行止,必然也有道理。”
“按理仙道修行,所求本也是长生逍遥。”
“我此前受限出身,不得不辛苦钻营,而今正法在身,又有了仙门弟子身份,若是还琢磨种种蝇营狗苟,实也不该。”
“日后如遇麻烦,自然水来土掩,也是时候放下心中那种种自我束缚了!”
这般想着,王则念头一轻,心中莫名涌起一股泰然之感来。
以至于体内元炁,运转都轻快了许多,似乎也有所得。
感念及此,王则哈哈一笑,“哈!修真修真,寻来本真,倒也不假!”
此话一出,种种顾虑已是去了。
王则念头回落,转头却是钻研自家修行起来。
他如今所修,乃是黑水真法,体内种种精元内力,这段时日修行,也已尽数化为这黑水玄冥元炁。
如今更是百窍有成,迈入丹转三田之境。
黑水真法乃是魔门上乘玄功,修行效率非比寻常法门。
尤其是这筑基之境,更多紧要在于根骨,而非心性。
王则又得天河珠洗身之功,法成元真之日,几谓唾手可触。
心境转变,王则根本也不理会外界诸事情,此前在仙门郡修行,他便在陶弘祖法袋之中,准备了不少生活所需,为的也是避免再遇到被人堵在水府那等境况。
个中之物,虽说并未全善,可用在如今修行所需,也已经是十分充足了。
如是修行,王则心思专注,不觉月余时光过去。
……
这日。
盘坐洞府石床之上,掐诀静定的王则,面上竟见霜白之色,仿佛整个人立身于冰天雪地之中一般。
如此异像,实际是黑水真法元炁积累深厚之后所出。
黑水真法身为魔门上乘玄功,自然不是寻常功诀所能比较。
普通的玄门功法,筑基之境,打熬元炁之功虽然也有不俗之处,但更多旨在中正平和,却终究没有种种异力显化。
而黑水真法,所修玄冥真水之道,虽说元真未成,法力真气不生,尚且难得玄冥真水几分妙意。可功诀暗应自然玄虚,元炁功行一厚,也免不了增得几分异力。
玄冥元炁在身,只以凡俗武学运用,便能增添得一股寒气来,叫人受了之后,自有几分苦楚。
这些且不多说,只说王则静定修行,随着元炁周天运转,任督循走,三田反复之功渐老。
面上霜白之色,也愈发浓郁,乃至于他盘坐石床所在,周遭都侵染了几分凉意。
忽的!
随着他染霜眉头微跳,双目骤然一睁。
眼见周遭便自荡气一阵微风。
下一刻。
石洞之中,竟见水雾微凝,不过片刻功夫,便已是将王则整个人笼罩在了一片朦胧之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一阵水雾忽然涌动,如潮水褪去,猛然急速流转,竟自王则顶窍,融入了他的肉身之中。
赫然正是修行者元真有成,灵机入体景象!
功行至此,王则身上动静犹自不止。
雾气消散之后,显露身形的他,张口一吐,便见一口霜白寒气透出,身前卷出数尺距离,惊起一阵轻鸣。
也是这个时候,王则身上那种种修行所出异像,也才逐渐隐去。
此气吐出,王则却未停下动作。
再次闭上双目,呼吸微绵,直至那虚空寒气散去,也方才再度睁开双眸。
这一睁眼,王则又自长吐一口浊气,心神渐复。
他抬起双手,略略感受体内变化,面上不自觉涌起些许欢喜,心中更自忖道:“黑水真法果然不愧魔门上乘玄功,我得此法不过数月时光,竟然便已炼成了这常人苦求不得的元真之境,实在叫人唏嘘。”
当然,这里头自然少不了天河珠这件灵宝的助益,不过若无上乘玄功修持,王则纵然积累不少,也绝难在这短短数月之中,炼成这元真之境。
“今灵机入体,真气始得,日后只需转炼先天元炁,便可求那灵胎妙境,自此蜕凡升仙,炼来真正修家法力了。”王则心中有涌起几分期盼。
不过念头一转。
他又想起一桩事情来。
修行之道,灵胎妙境方才是真正仙家初始,因此筑基法门,虽也重要,到底不过是熬炼自身先天元炁,功诀是有上下之分,可讲究也未必多大。
到了元真之境,朝着灵胎之境进发,以何等法门凝聚灵胎,日后方向便定,也才是各家各派功传真徒之时。
黑水真法自然至妙,可要是不炼截江法门,单凭此筑炼灵胎,只怕功成之日,便是他被囚拿之时了。
因此王则却需寻来元真法门,方才也好在遮掩自身根底,不使为人清算。
也好在黑水真法乃是魔门玄功,修的是肉身窍穴妙道,此中所得玄冥真气,洗炼肉身窍穴,也可藏入人体无尽秘窍之中。
若是王则不主动以这玄冥真气在人前仔细摆弄,除非熟悉黑水真法的上乘仙修仔细以法力探寻他肉身情况,否则也绝难发现他的根底。
这也算是魔门上乘玄功的一种不俗之处。
可即便如此,王则终须一部截江法门修行,才好奠定自身截江弟子身份。
“如今真气有成,也正该去寻风水道人一见,问问燕师兄等人情况,如是他等回山,正好寻求元真之法!”
这般想着,王则扫去种种杂念,突破境界的欢喜又自浮上心来。
裹挟此中喜意,他长身而起,摇头晃脑,却咏歌诀步往洞外而去。
竟是什么歌诀,倒也有个路数。
正是:
尘世巡游三十载,寒山苦炼十二秋。
终得玄功炼元法,长生逍遥大可求。截江剑派外门诸峰之间,水脉分隔,接天江水汽丰沛,更造化不少大泽。
对于灵胎有成的内门弟子而言,如有飞遁法器在身,自然算不得什么妨碍。
可外门修士,多数都是元真修士, 纵然飞空法器在身,也未必有那遁空能为。
如此一来,水脉大泽之间,少不了行船登度之举。
王则初至此间,得杜仲平相助挑置洞府,那时便是杜仲平寻来了自己门下仆役, 撑了舟楫, 方才能在外门诸峰之间游转。
此番要去那飞玄峰拜会吴元化,自然也少不了行船之事。
只是王则到碧水峰修行之后, 便一心打磨修为,及至炼得元真,方才出得洞府,自然也没招揽什么童子仆从。
出行多有几分不便。
好在他想起左近还有一位邻居,心中也有计较。
截江剑派虽不似浮鼎宗那般,玄门世家之流盛行。
可入山修行的截江弟子,多少也有些亲族。
时日久长,这些亲族也便在接天河左近建了国度。
那国中颇有些仙家后裔,得了几分关系,不少也在仙门讨生活,赚取几枚灵丹,些许养气功法,有几分积累之后,再离山闯荡, 自然也有一番富贵。
运数好的, 得了截江弟子看重,入门做个道童,修成几分异力,下山入那高童国主一般,做个俗世豪雄的,也不是没有。
外门之中,不少门人座下,便有着童子仆从,负责那舟渡之事的。
他那位邻居师姐风铃婉,在这山中修行也有七八年头,想必颇有几个仆役。
虽之一面之缘,但性格不错,为人也很客气。借舟一用,应是不难。
果然。
王则上门拜见,这位师姐虽是有些意外,却也没有推脱,颊边微现梨涡,笑道:“灵胎修行,并非一蹴而就,师兄日后在这碧水峰上,想必也还有日子要待。”
“何况便是灵胎有成、气海筑炼的内门师兄,如无飞遁法器在身,也是没那能为掠山过水,少不了要借着舟楫出行。”
“因此日后师兄还是要招来几个童儿仆役才好,不仅方便出行,如有修行所需,也可安排童子处理。”
“月前我与师兄相见,本也想就此提点一二,只是见师兄闭府修行多日不出,想是修行正关键处,也才没有搅扰。”
王则心下略有几分感念,这位风师姐,倒也真如她外表那般,温柔可亲。
这对王则也算好事。
经历杜仲平一事,他知道这截江剑派之中,只怕也有一些因为昔年旧事,对散修出身之人多有几分偏见的存在。
如是洞府之旁,有这等邻居,实在也叫人心烦。
眼下有这么一位温柔师姐,实在不错。
“多谢师姐提点,此事王则记下了,只是眼下还要去那飞玄峰拜会吴长老,舟楫之时,或许还得劳烦师姐费心一二。”
风铃婉点头道:“这却没什么妨碍,我门下颇有几个童子。加上我出身高童国,而我派之中,不少仙修同门都有高童国童子伺候,他们之中有一些自己来这山门寻觅机缘的,未能得入师兄师姐门下,些许得知了我的所在,也有来投的。”
“这些人也都炼有几分能为,修家本事没有,一身俗世功夫、些许力士手段,却是精通。”
“因此我之门下,舟渡不少,说来左近诸峰师兄弟们,因知这事儿,见我门下仆役使来得力,还来我处经常借用。”
王则闻言,心下微动,问道:“师姐所言高童国,我也正好去过,闻那高童国主,原本还是内门卢剑舟师伯门下童子出身。如此高修,都寻高童国之人听用,师姐同族,想必也有不俗之处。”
“我眼下门前正无人听用,不知师姐门下可有多的童子,如能借我几个,也省了再费心调教。”
“倒也不敢让师姐白白安排,我入门之前,颇有几分际遇,江湖小术学了不少,若是师姐有能用上的,却想用此一换。”
风铃婉忙道:“师兄若是有需,倒也没什么换不换的,你我也算左近邻居,日后说不得小妹也有上门求助之时。至于这童子仆役,等师兄办事回来,你从我处挑几个走也便是了。”
“至于我族之人,为何得仙门师伯师叔门看重,倒也有几分缘由。”
“一来我族中之人,天生性善居多,较为乖巧。二来血脉缘故,颇有几分异力,若是练了玄门道功,还能修成几分力士之果,来去办事,也是方便,也才得门中修士看重。”
说到这里,风铃婉不知想起了什么,道:“说起这童子来去办事相关,师兄入门不久,近来也不曾外出走动,想必一些规矩还不知道。”
“我等外门弟子,虽也是清修居多,但不入内门,却占了此间洞府,多少也有几分职责要担。”
“因此我等不时也要替门内处理一些小事,譬如内门师兄之流,需炼宝丹,尚缺灵材,需人采药之事,便也是我等去做。”
“此中谈不上什么好处不好处,但也算是还报宗门传法之恩。”
“此外这职事牵扯日后拜入内门核验,若是一味只知自家修行,不理门中诸事的,日后即便修成灵胎,这一方面,如是得个下品,未必就能入了内门,此事师兄也要注意才是。”
“眼下师兄入门不久,诸事想必也还没安排妥当,可过段时日,只怕就有事情安排下来。”
“我不知引渡师兄入门的师长,有没有与师兄提及此中相关,不过师兄此番去见吴长老,不妨询问一二,也免得误了日后修行。”
还有这等事情?
王则心中有几分讶然,这却是没人与他说过。
只是他转念一想,有此结果倒也没什么意外。
李静玄三人,都是内门修行,又不爱理会俗务。自家入门一事,若无吴元化提点,他都以为自己来到截江剑派之后,只能做个记名。
三人如此,对外门诸事情,从不提及也是正常。
至于吴元化,他本安排杜仲平带自己挑选洞府,正常情况之下,杜仲平应该与他说一说外门种种规矩。
可因为那一番态度转变,也才少了这个流程。
说来也是颇有几分因缘。
至于外门弟子要担职事,王则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外门修行,多数凡人出身,不曾给门派有过贡献。入门便有洞府安排,仙诀传下,不付出些许代价,叫人以为修行容易,才是实不可取。
何况截江剑派,本身已是一个对门人弟子约束不多的仙门。
有此安排,也是理所应当。
“此事我记下了,至于那童子仆役之事,只怕回来之后,还要上门搅扰师姐。”王则礼道。
风铃婉忙道:“师兄若是回转,直接上门来寻便是,我情况特殊,近来倒也没有闭关悟法的时候,空闲时间不少,也没什么搅扰不搅扰的。”
说着,风铃婉唤来童子,安排行船力士去了。
王则等了片刻,见安排妥当,也自与风铃婉告辞,跟随她门下童子,走到了河畔。
果见一矮小力士已经驾舟楫等候。
王则也不含糊,与那力士客气几句,也便上了渡船,借舟楫之力,往飞玄峰去了。
这高童国的生民能的仙家修士看重,果然也有几分不俗,身子虽小,力气却是颇大。
见他撑蒿行船,舟楫如箭而行,难得还十分平稳。
不过多久功夫,便也将王则送到了飞玄峰下。
王则跳上岸去,回身道:“我此番回转,还需力士辛苦,烦请等候一二。”
力士恭敬道:“仙师且去便是,小人不会擅离。”
得了这话,王则也不耽误,转身往山上去了。他真气在身,脚步比之道基境界之时,更添几分轻盈。
不过片刻,已是来到了吴元化府邸之外。
见门外也有童子洒扫,王则上前拜道:“外门弟子王则,有事求见吴师叔,烦请童子通禀一二。”
童子得了这话, 不敢怠慢。
恭敬回礼,转身便往府中去了。
不多时,也已回转,拜道:“老爷已在内中等候,仙师请随我来。”
王则微微颔首,便随童子入得庭中,正见吴元化身处院内, 立身池塘旁, 似乎正在喂鱼。
“弟子王则, 拜见师叔!”
王则上前一礼。
吴元化随手往池塘中撒了一把金色细碎饵料,也不知是什么灵物,眼见那池中灵鱼吞了之后,吐出不少白气来,端得也有几分玄玄。
回过身来,他面上含笑,问道:“师侄不在洞府修行,不知寻我何事?”
王则道:“弟子修得几分真气,勉强也算入了元真,只是未有后续修行法门,是才上门拜见。”
吴元化闻言有些惊讶。
他对王则了解自然算不上多,但在高童国时,因得方汉眉交代,却知道王则遭遇李静玄时日不长。
纵然李静玄与王则初见之后,便传下法门, 左右也不过数月时光。
如此时间,便筑炼元真有成, 难免让他有些意外。
王则见他如此, 也没迟疑,抬手捏了一道法诀,真气运炼之下,自成一道聚水小术,凝来几缕水雾,正是元真有成,能施法术的显化。
“师侄资质,果有几分不俗,难怪李师兄如此看重。”
得见如此一幕,吴元化看着王则的目光,正色了不少。
他知王则年纪不小,本以为能得李静玄引渡入门,也只是因为救命之功,不想竟然还有如此天分。
若只是因为李静玄的关系,他照拂王则一二无妨,但也不会过多帮助,态度之上,更不会如何亲近。
所以这段时日,他虽然已经将王则入门事宜处理妥当,也未曾去见王则。
如今情况,则是多有不同,也让他对王则重视不少。
他倒也没有去琢磨王则真气来源。
筑基道书之流,对于散修而言,十分难得,是可遇不可求的无上妙法。
实际对于玄门真修而言,只是熬炼根体之初始,积累元炁,为凝聚真气做准备而已,甚至都算不上入门。
具体来说,在玄门之中,道基修士,尚且算不得修行,只有入了元真,凝聚真气,才是算得上修行人物。
也是因此。
筑基凝气,在玄门修士看来,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不重要。
不论何种功诀,到底都只是淬炼先天元炁的功夫而已。
除非上乘妙法,否则各路功诀在此境的差距,也就是积累元炁圆满时间早晚的问题。
是以吴元化见了王则所使法术手段,知道王则确实步入元真,也无意去看王则真气根本。
只因在他看来,王则真气有成,才是真正修行初始,还得转炼其他法门。
而他见王则颇有几分资质,本来只是随意照拂的心思,也生了几分变化,由是请道:“元真法门之事,颇有几分讲究,一言也难说尽,师侄不妨坐下再说。”
王则不知吴元化心思变动,他自炼得元真,也少了几分朽气,不再爱去揣摩旁人想法,得了这话,也便自在坐下。
随即道:“弟子此来寻见师叔,一个确实是为这法门之事苦恼,二来也想请教一下师叔,不知李师伯与方、燕两位师兄,可是回转门中了?”
“弟子对门中规矩、法门传承诸事,不甚了了。也不好打搅师叔您修行。若是师兄师伯门归来,却想请教一番。”
吴元化人老成精,自然明白王则心思。
笑笑道:“燕、方两位师侄,因故还与卢师兄在外行走,李师兄倒是已经回来了。不过他得了卢师兄一枚宝丹,吞后要寻那破而后立之果,如今正在门中闭关,尚不知是否出关了也。”
“师侄有心请见,自然是好的,我一会儿便可命人传书,如有消息,以李师兄性格,想必会亲自来见。”
“不过此事也不急于一时,我修为虽是比不得李师兄。但身为外门长老,对外门弟子能择选的功诀,了解也还算有那么几分,师侄若是不急,不妨听我一言。”
得了这个回应,王则心下念头微动,也没推辞。
礼道:“有劳师叔指点。”
吴元化也不含糊,含笑道:“我派之中,根本道典之属,有三法七经,此中法门,非是内门弟子,绝难得传。甚至即便是入了内门,如无掌教与诸位长老准许,也难见个中正法。”
“唯有内门真传之辈,如李师兄一般,才能修这三法七经。”
“此中当然也有个例,但不值提说。”
“因此外门弟子修行,或是师承门中内门弟子所收门徒,得炼也不过是派内别传法门罢了。”
“个中法诀,有强有弱,也是我派立道千百年下来,门中前辈积累而得。”
“不过就算是这些法门,若在门中无有师承,轻易也难学来。”
“是以对于师侄如今身份来说,能选的也不过是三部法诀而已。”
“这三部法诀,乃是掌教真人感念外门之中,无有师承的弟子修行不易,特许我等外门长老掌握,交由各弟子修行的。”
王则听到这里,心下微顿,这与他所想的情况,大是不同。
看来截江剑派规矩虽然不多,到底求法也是艰难。
当然他也不是太过在意。
按理来说,他此来截江剑派,其中一个目的,便是为此派正法玄河宝章而来。
如今见求法艰难,该是有些为难。
可实际早在他到了此地之后,想法便已经有了一些变化。
此时的他,对于玄河宝章的念头,已经不多。
他早前对陈玉犁所提过的七大真水合练道果确实有几分妄念,可来到截江剑派,念头落回现实,却是清醒不少。
他与陈玉犁,虽是师徒,终究还是不同人物。
正如陈玉犁所言,个人自有修行。
因此他虽侥幸拜师陈玉犁,得见高修境界,却不该将陈玉犁的追求,也当成他的追求。
倒不是说陈玉犁的追求不好,只是他这位老师有那追求,是立在自身境界之上的。
而王则如今,不过元真初就,未来能修成何种模样,尚且不知。
能掌握黑水真法这等魔门上乘玄功,还得了半部天河正法,已经是侥天之幸。
若是因这妄念,真在这时便去追求什么真水合炼之道,属实好高骛远。
尤其是想到自己未曾遇到老鼋之前,实际不过一个还在为寻求灵胎功果而四处奔走的山野散修,本身气数资质,也是寻常。
得了天河珠与各路功诀之后,虽有几分提升,未必也就能比玄门大派之中的真正天骄。
而这些天骄,多数也都比不得陈玉犁。
王则若是因为陈玉犁大道之求,便也代入其中,只怕要走入歧途。
说到底,修真之道,所求虽是逍遥,终究也需脚踏实地。
能有黑水真法傍身,加上天河珠相助功行增益。
王则自觉只要运气好些,凝煞练罡应是不难。
如此所得,已是强过世间不知多少修行。
别的不说,正如吴元化所言,就算是截江剑派内门弟子,未必能得截江正法传承。
而他王则却有一部半的法门在身,如此境遇,实不该再生其它贪图。
是以当听到吴元化提及截江剑派门内正法难求,他是有几分意外,但也没有什么失落之感。
思及于此,王则问道:“师叔,未知这三部法诀,有何名号?”吴元化不知王则心路历程。
更不知眼前这个境界尚且低微,本来都不曾得到他重视的新入门弟子,身负堪比门中三法七经的无上妙术。
他回道:“此三路法诀,分剑诀、玄功、气法三道。”
“之所以传这三类法门,是因为我截江剑派上乘功诀之中,便有这三路修行。此举也是为了方便日后弟子修得上乘道果,转炼真功。”
“剑诀之道, 自不必说,我派称雄于世,各家修行多闻便是我派剑诀,派中剑仙高修,更是不少,在黄龙洲也算名头不小。”
“玄功炼体之法, 则与陈老魔之事有关,昔年陈老魔携《玄河宝章》叛出宗门, 掌教徐真人一路追杀至冻魔宗,一番交战,却从冻魔宗也取来了一部《元蜃真经》。”
“说来我截江剑派本只有三法六经,也因徐真人取回这《元蜃真经》,将此法并入我派正法之中,方才有了三法七经之说。”
“而这外门一部玄功,也正是徐真人自此经悟得,唤作《蜃龙诀》。”
“至于气法之道,便是玄门元神修行根本。玄门各派弟子修行,多修此道,想来师侄对此也有了解,不必我再多言。”
王则听到这里,心中惊异不少。
剑诀气法之说,在他预料之中,自然没什么好说。
可这魔门玄功, 着实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了。
其中牵扯他老师陈玉犁也就不说了。王则实没想到的是,截江剑派这位掌教徐真人, 居然直接把魔门正传,并入了派内根本道典之内!
属实是惊人之举。
他忍不住问道:“我截江剑派可是十大玄门上宗之属,掌教真人竟将魔门玄功,也并入了门内根本道典之属么?”
吴元化笑道:“贫道初听此事,也是十分震惊的,还是后来得闻掌教真人一言,也才释然。”
“掌教真人曾言‘宇内修行,虽分道魔,实则都是仙修。体神之道,殊途同归,纵使道魔有别,法门总归无错。旁门左道修行,尚且不拘泥种种,我等玄门大宗,自然更该海纳百川。’”
“也正因掌教真人此言,这《元蜃真经》才得以并入我派三法七经之列。”
“虽说门中弟子,少有修炼此法之人,若真要炼,也无甚挂碍。”
“说来这外门三诀之中,那《蜃龙诀》是掌教真人亲从《元蜃真经》悟得缘故,算是其中最为精深奥妙之法。”
“若非我派到底玄门出身,门内弟子对修此法有些顾虑,只怕此法修行之人断不会少了。”
“当然,话虽如此,我也不建议你选此法。”
“只因我派到底是玄门传承,并无多少魔门修行相关信息,派中更无前辈炼得这《元蜃真经》,你就算日后以此诀炼得几分惊人功果,无人指点,也难成道。”
王则听此,心中微动。
但他没有多想,问道:“敢问师叔,那剑诀、气法之法门,又有何说道?”
吴元化干脆道:“剑诀之法,谓之《飞玄剑诀》,是门内前辈,参悟我派七经之中《九天清玄剑经》所得,修炼此诀,机缘如至,气海不难。”
“气法之道,是为《五气炼真诀》,属于玄门五行道法之属,最是中正平和,日后不拘专修何种法门,都能十分顺遂。”
“我早年也是外门弟子出身,并无什么师承,所修便是这《五气炼真诀》,后来入了内门,修成气海,得先师收入门墙,方才转炼脱胎门内七经之中《五火七禽剑经》而得的《七禽真法》。”
“师侄若修此法,我算是有不少修行经验,日后如有疑惑,也能指点一二。”
王则听明白吴元化的意思了,很明显是在建议他选择《五气炼真诀》。
说实在话,这建议其实挺诚恳。
若是王则没有黑水真法傍身,又是眼下这种在截江剑派没有老师依靠的情况下。
修炼此法,日后功果有成,更好转炼别功。
毕竟魔门玄功就不说了,炼了此法,一来没有什么人能指点,二来就算大成,未来能炼的,也就是《元蜃真经》。
此经列于截江三法七经之中,王则纵然入了内门,未必也就能得到传承。
至于剑诀之道,早前就有过提及。
斗战虽是强横,可一来成道不易,二来日后想要转炼其他法门,也只能选择剑诀修行,限制实在不小。
这等情况之下,吴元化有此建议,也算是颇为真诚了。
王则心中念头转动,并没有第一时间决定。
他如今若是决定,是能从吴元化的门路,学来三法之一。
毕竟吴元化身为外门长老,便有这个传功的资格。
可王则还是想先见过李静玄之后,再做决定。
王则身上可还有半部天河正法,纵然此时的他,对那所为七大真水合炼之道,已经消去了妄念。
可不管是黑水真法,身上修行助益的天河珠,都是水法相关。
如是能寻来一部水法修炼,在他想来,日后会更为方便。
如此一来,他日后精炼黑水真法,同修截江剑派法门。
也能借助玄冥真水、天河宝珠之功,更容易的积累截江水法真气,好做遮掩。
如是想着,王则道:“弟子是李师伯引渡入门,日后修行,想来少不了也要向李师伯请教,这法门抉择,如有机会,弟子还是想问过李师伯之后,再做决断。”
吴元化面色微顿,不过很快还是升起几分笑意,道:“师侄所言,也是应有之义。”
“不过我也还是那一句话,若是师侄日后选择《五气炼真诀》修行,旦有疑惑之处,不妨来我处求询。”
“我虽只凝煞修为,但指点此法修行,还是不难的。”
王则忙礼道:“师叔指点之恩,弟子自不敢忘。”
吴元化得了这话,满意点头。
也正这时,吴元化府邸之外,忽听破空之声传来,不过片刻,便有一道熟悉声音入耳。
“吴师弟,王师侄。你二人可在此间?”
这话一落,王则与吴元化转头看去,便见一笑意盈盈的圆脸道人迎面走来,不是李静玄又是哪个?
“李师伯!”
“师兄!”
二人都是起身要迎。
李静玄却是袖子一扫,荡来一股真力,将二人按了回去,随即也洒然坐在了一旁石凳之上。
方才笑道:“我这里就不需这些俗礼了。”
说着,转头看向王则,道:“说来我今日功果初成,也正要来这外门寻见师侄,不想就得了吴师弟传书,闻师侄已是炼得元真,要求那后续修行之法,可是如此?”
王则道:“正是如此,弟子方才已得吴师叔指点,知晓外门仅有三法可学,一时还不知如何选择。”
王则话外之意,李静玄自然不难明白,他也不在意,只解释道:“我入门修行至今,初始所炼,便是太阴九箓剑诀。此法乃是我派七经之属,因此我却不曾学过另外法门。”
“至于一路修行所得,也是缺漏居多,怕也不好传与师侄。”
“因此师侄若要择选法门,还是得从这外门三法之中挑选。”
“不过师侄也不必忧心太多,这三法能广传外门,并非是法门寻常,实际都是不俗。而且日后师侄若得灵胎,入了内门,我自然替你安排。”
“因此你如今要炼灵胎,不妨从中择选其一,也便罢了。”
听到李静玄这话,王则知道大概是没什么别的选择了。
他倒也没有失望太多,本身玄门正法,就不好得,能有这三部法诀可选,已经是截江剑派对外门弟子的照顾了。
他念头微动,终究还是有了计较。
于是抬头看着吴元化与李静玄道:“既是如此,弟子已有决定了。”凭心而论。
《蜃龙诀》脱胎与魔门真传《元蜃真经》,与《黑水真法》一般,俱是魔门炼体玄功一道。
如炼此法,对日后王则遮掩《黑水真法》修行,很有几分帮助。
但王则并未选择此路法门。
因为就他如今情况,实在不好如此选择。
一来他是散修入门,来历算是有几分不清不楚, 本就难得同门待见。身上还炼了魔门传承,如是还去选了《蜃龙诀》炼,未来日子只怕麻烦不少。
二来他与李静玄关系密切,甚至许诺日后如入内门,必然帮他寻来内门玄法修行。
且不说修这魔门功诀,对于日后晋升内门, 是否又有影响。
只说眼前李静玄、吴元化二人, 怕是都要生出几分怀疑来。
此外。
他老师陈玉犁,与其说是魔门修行,倒不如说更像是一个在各大门派之中钻来钻去的‘散修’。
其人神龙见首不见尾,传法王则之后,也只得师徒名分,未来未必还有什么交集。
王则日后修行,只怕还得依仗截江剑派。
因此哪怕只是为了后续发展,也要慎重选择。
倘若为修行《黑水真法》便利,便胡乱选了《蜃龙诀》修炼,其实有些不智。
思及此中种种,王则能做出何种选择,也是不用再多说。
“正如吴师叔所言,《五气炼真诀》是我玄门正宗之道,日后也好转炼上乘法门。”
“正好吴师叔本也修过此道, 弟子如今身处外门,修行之上有些疑难, 总归不方便入内门去拜会李师伯, 有吴师叔指点,日后修成更为顺遂,想也是最适合弟子的选择。”
这话一出, 一旁吴元化满意点头。
李静玄倒是有些意外,道:“我以为师侄会对剑诀之道,更感兴趣些。”
二人果然也都没提及《蜃龙诀》。
王则道:“剑诀之道,斗战虽强,但弟子混迹俗尘时日不短,颇受俗礼约束。如今虽入仙门,性格之上,到底还是受了不小影响,比不得师伯与燕师兄这般洒然自在。”
“我闻剑道修行,旨在勇猛精进,来去果决,因此此道只怕也不适合弟子。”
“是这个道理。”李静玄一怔,点了点头。
“你性情与汉眉有几分相似,他所修正是气法,于此道修行颇有几分天分,也正如你这话所言。”
“既是这般,吴师弟。”
李静玄转头看向吴元化,道:“师侄择功修行之事,便交于师弟了。”
吴元化道:“应有之义。”
“师侄可还有它事?”李静玄又看王则。
王则摇了摇头。
李静玄嘿嘿笑道:“既然无事,那我便去也,日后师侄若有什么难处,管来内门寻我便是。”
说着,剑光一卷,腾空而去,实是飒然得紧。
王则见此,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反而有些羡慕。
他如今入得仙门之后,虽是去了不少心中朽气,终究经历太多腌臜,性格始终受了影响,自在修行尚可,行事却绝难如李静玄这般洒脱了。
“李师兄性情如此,来去果决,也是剑修秉性,师侄也不必多想。”
一旁吴元化见王则怔神,还以为是见李静玄随性离去,心生看法,不由解释一句。
王则忙摇头道:“弟子明白,自无那些想法。”
说着,话头转道:“只怕还要劳烦师叔,指点弟子寻来那《五气炼真诀》。”
吴元化也不含糊,道:“倒也没什么麻烦,师侄且随我来便是。”
说着,身周煞风一卷,将王则一并裹了,直接掠出了自家洞府。
……
半日后。
外门碧水峰所在,王则已是回到了自家洞府之中。
他能出现在此,自然是已经在吴元化的帮助之下,取来了《五气炼真诀》。
不仅如此,他还在吴元化洞府之中,得了几分对此诀修炼的提点,算是收获不小。
除此之外,关于风铃婉提及的外门弟子职责一事,他也问了吴元化。
按照吴元化的说法,这事儿不必着急。
只因弟子入门,主要还是为了修行,纵然要做些职事,却也不好耽误了根本。
正常情况之下,新入门的弟子,传法之后,也会给个半年到一年的修炼时间,炼出了几分成效,才会安排事务。
王则情况虽然特殊些,但因为近年来并无散修入门,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人给王则安排差事。
得了这话,王则这才斗转回到了碧水峰。
洞府略做休整之后,他也没急着修炼新得的《五气炼真诀》。
他尚且记得风铃婉提点过的仆役之事,此番去往飞玄峰,见这左近水脉不知凡几,弯弯绕绕。
想到日后自己也不知是否还有出行之时,力士童子安排,还是早些落定为好。
于是便也出了洞府,往青竹洞而去。
不多时功夫,便顺利带着几个力士童子,打转回来。
又对几人做了吩咐安排之后,方才入洞揣摩起了《五气炼真诀》。
……
还在飞玄峰时,吴元化便对《五气炼真诀》有过概述。
言及此诀乃是玄门最为正统的气道修行法门,中正平和,按部就班,只要运气、资质不差,炼得灵胎也就是循序渐进的功夫。
这对于得了天河珠洗炼肉身之后,资质根骨得到不小提升的王则来说,也算是十分适合。
此法虽不能借天河珠水精之气修炼,到底也不是什么讲究太多的别法。
琢磨吴元化对自己的指点,王则更自忖道:“这五气炼真诀,个中关窍吴师叔也已指点明白,倒是没什么需要太过注意的地方。”
“不过我炼此法,本是想要借着几分玄门真气,遮掩黑水真法所得玄冥之力。。”
“黑水真法修行,有天河珠相助,真气积累其实不难。反倒是这五气炼真诀,耗费的修行时间只怕更多,我也该将此法好生修炼一番,掌握个中诀窍才好。”
“否则日后五行真气太过孱弱,糊弄人都糊弄不了。”
这般想着,王则也便暂且按下了修行黑水真法之心,琢磨起五气炼真诀来。
元真之境修行,旨在吞纳周天灵机,化合体内先天元炁,从而演化出元真之气。
再以此气淬炼肉身,炼身化灵。
待得肉身洗炼功成,再行还气补脑之功,阴神跳出,那便是灵胎有成,蜕凡得果了。
而此境修行,功诀不同,吸纳灵机也不一样。
譬如王则所炼黑水真法,纳的便是天地水气。
经过真法关窍变化,与体内先天元炁交感,便可合得玄冥真气在身。
五气炼真诀,之所以说最为平和好炼。
也是因这灵机纳取之功。
此法究于五行之道,而天地万物,本就是五行构成,人体吸收这五行灵机修炼,当然也最不容易出现什么意外。
相较而言,黑水真法虽是魔门上乘玄功,实际若无长辈指点,修行之时,极易发生意外。
就比如王则此道基之境,修炼此法,尚且有面上结霜之异像。
到了元真之境,这类变化只会更多。
一个不慎,搞不好就会闹得肉身经脉有损。
也就是王则早早得了陈玉犁教导,方才不至于出什么意外,否则便有这玄功在身,成法也未必容易。
这些暂且不说。
只说王则细细琢磨五行炼真诀精义,很快也便开始了此诀的修行。
王则破入元真,修的是黑水真法这部魔门上乘功诀,真气凝聚之道,自有承续。
因此凝真聚气修行,他也算有些经验。
此外他又曾得吴元化提点,入门《五气炼真诀》,自然不会困难。
王则闭目打坐,五气炼真诀运起,不多时功夫
周遭便有浑浑灵机,凝成云雾,钻入了他的身体之内。时光如水。
转眼便是两月时间过去。
王则一心修行,又从风铃婉处得了力士童子使唤,各类杂事不必自己处理,倒也过得十分自在。
这两月修行。
他精修黑水真法、五气炼真诀,体内两种真气积累已是有了几分模样。
尤其是黑水真法,因天河珠相助,这碧水峰又是临水而座, 环境也正适合水法修行,此中所得更是深厚。
元真境第一层‘凝真聚气’阶段,已能算是小成。
元真修行,小境三重。
分别是凝真聚气、元成显意、种元凝胎三个层次。
凝真聚气之境,是修真之士灵机入体,迈入元真之后, 真气积累的阶段。
此境旨在合炼天地灵机与自身先天元炁,合得元真之气, 真气凝得周天之数, 便是大成。
各类法门,不管上乘下乘,元真修行积累都差不多,要炼至大成,都需练就三百六十五道真气。
等到聚气有成,功果显化于外。
也便是第二小境,元成显意之境了。
此中所指,意为修行者真气合得周天之数,气通百窍,行功运转之时,肌肤灵光外显之相。
达成显意层次之后,修行者便可以开始淬炼肉身。
肉身洗炼有成,则为种元凝胎之境。
此后还气补脑, 孕得阴神,精气神圆满, 混混如一, 便是得了灵胎了。
王则玄冥真气的积累,已得百道。
自然可称聚气小成。
相比之下,五气炼真诀所得五行真气,就要差了太多。
此法也不愧是‘中正平和’,饶是王则如今根骨已经不俗,炼了这么两个月的功夫,如今所得,也不过三十来道罢了。
这还是王则没有少放心思在此法修炼之上的结果。
王则对此多有几分无奈。
但此法是他在截江剑派混迹依仗,还是遮掩黑水真法必须,倒也不好埋怨什么。
当然。
王则这两个月来,也不只是修行这两门法诀。
修行吐纳之道,一张一弛,本来也是急不得的。
若是日夜苦炼,不进反退就不说了,兴许还有损害身体的可能。
所以这段时日,王则除了修行这两道法门,也不忘了自身法器祭炼,以及小无形剑气的积累。
法器先不说,小无形剑气,是催动无形飞剑必须。
此剑又是王则身上如今最大依仗,纵然入了截江剑派,看上去似乎没有太多生死危机了,但居安思危,也不好放松了护道手段的修持。
两月积累,王则小无形剑气已是小成。
双手六路剑脉阴阳交织,剑气运使由心,已然非比寻常。
之前的王则,虽然也能凭借剑气催动无形飞剑,但真正用之斗法,其实坚持不了多长时间,至多数十息运转,便有剑气耗尽,无法催动的可能。
他此时的剑气积累,却已经足以催动此剑,与人斗上刻钟功夫了。
不过既然称之为小成,自然就说明小无形剑诀还有更高的功果。
可惜对于王则而言,却不是他能所想了。
因为要将此诀炼至大成,非得是修炼了门内剑诀真功在身,有那剑道真气加持,才有这个可能。
王则所走也非剑道,剑诀小成,也已极限。
无形剑气所得如此,王则身上其余法器,自然也有祭炼。
化血珠、玄金剑丸之流,都是符器之身,根本不需如何祭炼,只凭着自身真气催动,便能尽其妙用,且不去说。
天河珠灵宝之身,纵然天河收宝诀在身,凭他修为,实难祭炼,也是没必要多谈。
其中时间,主要还是耗费在了巽风镯、五云兜,以及得自屠媚媚、陶弘祖的两个储物袋子祭炼之上。
储物袋子没什么斗法之能,除了内里储存的一些灵物,并无太大意义,王则也只是草草祭炼,足以运用便没多管。
巽风镯是炼形三重的法器,五云兜只有一重禁制。
二者祭炼也无多少难度。
他这段时间也算掌握完全,能发挥全部妙用。
仔细算算,有这些手段在身,对上同境修士,只要不是有比他更厉害的宝贝护身,多半是随手拿下。
纵然灵胎、气海修行,没有准备,也未必不能一剑斩杀。
如此护身手段,已经可以说是十分不俗。
王则对此也是还算满意。
除开护身手段之外,王则因在仙门郡时遭遇,捡了屠媚媚的袋子,又得陈玉犁所赐坎离换骨丹,说来财货也算不少。
即便是放在仙门之中,诸多外门弟子,也未必比他富裕。
屠媚媚的灵物就不说了,王则这段时间一心修行,没怎么钻研。
那一葫芦坎离换骨丹,可是实打实的硬通货,如是有需要,换来一些祭炼法宝的灵材,也并非没有可能。
说到此丹,王则本来还是准备用来养炼根骨的。
只是他后来发现天河珠带来的帮助更大,短短时间就炼成元真,用了此丹,也是浪费,这才留着。
梳理自身种种,王则心中自有一股满足。
转头也准备离开洞府,去飞玄峰拜访吴元化,问一问这五气炼真诀的修炼经验。
此诀修行速度还是太慢,若是继续这么下去。王则自觉自家以黑水真法炼成灵胎,此诀未必能炼成显意层次。
真是如此,也是拖慢他入内门的节奏。
秉持这等念头,王则大步便走出了洞府。
然而就在王则刚踏出洞府之际,一阵煞风,却自远处掠来!
王则仔细看去,内中之人,竟正是吴元化。
他有些意外,不知这位师叔怎么突然上门来访。
但吴元化到此,想必有其原因,而且正合自己心意,于是忙迎上前。
“师叔!”
吴元化落定,上下打量王则一眼,含笑道:“观你一身清灵肌骨,这两月修行,想是真气积累已得不少了吧?”
王则摇头道:“略有几分所得而已,五气炼真诀难炼,弟子如今也只得了数十道真气,尚且微薄。”
吴元化面上有些惊讶,道:“你竟已炼得了数十道五行真气了?”
王则见吴元化如此,有些意外,“师叔,我这可是有什么不对之处?”
吴元化闻言,看了王则半晌,长叹道:“你资质果是十分不俗,若我当年能有你这般修行速度,如今只怕也与李师兄一般,还丹有成了,不至于还在这凝煞境界苦熬。”
“……”原来是觉得自己修炼太快了,王则听到这话,一时无言。
吴元化微微摇头,倒也没有就此多说,话头一转,道:“我此番上门来见,一是来了解你修行进度,二个却是给你讨来了一个差事。”
差事?
听到这话,王则念头微动,想起外门弟子入门之后,需要担职的事情来。
想来这所谓差事,便是此中相关了。
果然,吴元化很快验证了他的猜测。
“此事你也早有所知,便是那外门弟子职事相关。”
“这等差事,外门弟子每年都须完成最少一件。一来是叫你等知道功法资源得来不易,不至于放松了修行。二来也算是法有所用,略做试炼。”
“你入门时日不长,本来这等事务,也还不会安排到你,但左右半年时间,总会有事情安排下来。”
“正好我今日见了一桩差事,对你修行颇有几分好处,而你元真有成,也不缺了处理此事的能为,所以便替你讨了过来。”
“这差事也算难得,等闲难遇,不想正被我知,也算你的机缘。”
说话间。
吴元化顺手腰间一摸,却从储物法器之中取出了一个玉质葫芦,以及一张黄符来。王则听到这话,看着吴元化手中葫芦黄符,有些好奇。
在他看来,既然是差事,必然是耗费时间的,多半只会耽误修行。
虽说身为外门弟子,这事儿避是避不过, 一年下来,总也要耽误那么一两次。
可吴元化却说此中还有好处,难免让王则有些不解。
吴元化解释道:“这差事来由,与你内门一位师兄有关。”
“他因炼法器,需取一些地火精华运用,于是便求了一道入神炉峰的法旨。只因他炼器一时抽不开身,所以才到外门寻人替他去往神炉峰采炼一葫芦‘地火之精’。”
“这葫芦便是承载火精之用,此符也即是入神炉峰所需法旨。”
“按理来说, 采炼火精之事,颇费功夫,这一葫芦火精,等闲元真修士,没个一年半载,只怕收炼不全。”
“而神炉峰所在,常年地火精气蒸腾,不是个修行善地。乍一看,似乎是个苦差。”
“可事实并非如此,只因那神炉峰中,实有几分机缘可取。”
“此中机缘,却与你所修五气炼真诀有关。”
“我曾与你说过,我早年所炼,便是这部功诀。而凭我寻常资质,能有如今功果,其实与神炉峰便有几分因缘。昔年我在外门修行, 正是借助神炉峰一处密地, 采纳五行之机,方才顺利炼就灵胎,拜入内门,得师授法。”
“神炉峰乃是内门要地,等闲难得进入其中。”
“如今有此机会,正合你修炼五行炼真诀。地火精华采炼之事,颇耗费时辰,可也正有你修炼的时间。以你天资,在那神炉峰中采炼地火精华同时,借那五行灵地修炼,说不得等这一葫芦火精集满,便是你元成显意之时。”
王则听完这话,有些惊讶。
他没想到这里头还有这等牵扯,难怪吴元化会说这差事是个机缘。
回过神来,便又有几分感念。
如此密事,吴元化能说与王则听,可以说是十分照顾了。
说来王则正愁五气炼真诀真气积累太慢,便有这等差事上门,实在也算是运气不小。
他当然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于是直接道谢应下。
见他如此,吴元化也是微微一笑,又道:“那五行灵地所在,颇有几分讲究,找寻不易,个中路线,你可要记清,否则你此番入那神炉峰,便真只是耽误修行了。”
说着,吴元化便将在神炉峰中寻找五行灵地的路线,说与了王则。
王则不敢怠慢,仔细记下。
吴元化也没有多说其它,传下灵地所在之后,便将用来承载地火精华的葫芦,以及进入神炉峰的法旨给了王则。
转而又传了收炼火精的窍诀,也便告辞离去了。
将这位师叔送走,王则略做琢磨,自觉再无它事,也没耽误。
收了东西,吩咐童子看好洞府之后。
便寻来力士摆渡舟楫,往内门神炉峰而去。
……
截江剑派内门诸峰,外门弟子寻常不好探访。
除非内门有人相召,或者是领了正经差事,要到其中处理什么事务。否则外门弟子,轻易也难进入内门游荡。
即便王则法旨在身,也不好胡乱闯入别峰。
于是指引行舟力士前行,也不敢走错了道路,小心按着吴元化所指点的方向,一路行船。
好在路上没有什么意外,转眼千里水脉登渡,舟楫已已是到了神炉峰附近。
抬眼望去,千丈雄峰耸立,云雾遮蔽,难见全貌。
但山体周遭萦绕的云雾,明显透着几分赤红之色,显然内中真火精气丰沛之说,也是不假。
越到近前,山上赤色便愈发明显,山巅云雾之中,隐约还能看到一尊巨大铜炉身影。
王则领受差事之时,得吴元化提点,却对此炉来历有几分所得。
据吴元化所言,此炉乃是截江剑派一尊上乘灵宝,唤作五火神炉。
是派内一位已故老祖所遗宝物。
数百年前域外有奇火坠落,正砸在这神炉峰中,引发地肺真火升腾。掌教真人徐元便以大法力催了五火神炉镇压这地火。
转危为用,反将这神炉峰布置成了炼宝所在。
神炉峰之名,也是因这五火神炉而得。
这神炉峰在门内颇有些名头,只因凡内门弟子之流,得了掌教法旨,便可在调用五火神炉,祭炼宝物。
亦或是得了准许,也能在此间修炼,采炼火精。
五火神炉灵宝之身,孕育一尊五火童子,堪比元婴真修。有五火童子相助炼宝,也算是派中一桩难得福利。
神炉峰情况且不多说。
只说王则上了山去,走不多时,便见一赤袍赤发的矮小童子,骤然跳出。
这童子不过四尺身长,模样精致可爱,一对赤瞳落在王则身上,很是有几分肃然之意。
只是在他幼小身形映衬之下,却难给人严肃之感。
话虽如此,但王则得过吴元化提点,知道这童子便是神炉器灵,五火童子。
自是半点不敢怠慢。
忙拜道:“外门弟子王则,见过五火前辈。”
童子横眉道:“外门弟子?来此作甚,可有法旨在身?”
“奉命入神炉峰采炼火精,法旨在此,还请前辈查验!”王则将得自吴元化之手的那张黄符奉上。
童子见此,小脸微皱。
抬手一召,将黄符接过,只看了一眼,便随手将之化了灰去。
轻哼一声,道:“既有法旨,你便自上山去吧,不过你既只是来此采炼火精,不得我准许,却不可走近山顶神炉。否则搅扰了本座修行是轻,若引动炉火烧身,无人救你。”
“弟子省得!”王则忙又一拜。
再抬头时,已经不见了童子身影。
王则也是松了口气。
五火童子模样看着虽然没什么威势,实际光是灵身,便堪比元婴真人。
若是调用神炉之功,便是劫法真人在此,也未必就能与这童子一斗。
王则要说不怕,显然不可能。
尤其他来时还得过吴元化警告,知道五火童子因本身真火精灵出身,脾气颇有几分火爆。
如是冒犯,难说有什么结果。
更让王则不敢怠慢。
因心中有些敬畏,王则在原地待了一会儿,见果真再没人出来了。
方才按着吴元化所给的路线,往山上而去。
然而就在王则离开之后,五火童子不知为何,竟再次冒了出来。
他望着王则离去方向,面色有几分变化,一双赤眉扭成了麻花。
半晌,自语道:“无形飞剑?天河宝珠?记得陈玉犁正是寻水法而去,这小子莫非是陈玉犁那小魔的传人?”
“罢了,也不干我事,徐元和陈小魔鼓捣的算计,本座可不想扯进去。”
“这两个都是坏种,几百年的布局,也不知要害哪个倒霉鬼,真要是牵扯里头,只怕本座又得吃亏。”
“这小子既然身负无形飞剑,还有天河宝珠在身,多半和陈小魔脱不开关系。此番来我这神炉峰,说不得就是这两人的安排,甚至搞不好还有对本座的算计在里头。”
“哼!这却小看我了,且去问问徐元,看他如何处置,多的可也别想本座来管!”
这话一落,五火童子身影再次消失无踪。王则自然不知,只这一眼的功夫,五火童子便将他身上宝贝看了个底掉。
也更不知晓,自家老师陈玉犁一大把年纪,竟被人称作小魔。
此时的他,满心满意,便只是寻得吴元化所说那灵地所在,好修行自家《五气炼真诀》。
采炼火精不是一时能成,实也不急。
何况这山中地火升腾之处,不知多少,有的是机会完成自身差事。
反而是那五行灵地,关乎自身修持,先一步找到了,也才方便日后修行安排。
只是王则虽是专心寻路,但因环境缘故,找寻灵地所在也是不易。
只因神炉峰数千丈高,方圆更是不小。
此中又有真火精气蒸腾,等闲赶路法术,不好动用。
便是催动真气,轻身腾挪,消耗也是不小。
此外这山中不少火眼藏匿,若是不小心行走,掉入了哪处火眼之中,只凭王则如今修为,只怕转眼灰灰。
行进速度受限,难免寻地艰难。
走了大半日的功夫,他也才寻得吴元化指点的五行灵地所在。
……
灵地所在,入眼却是一处石洞,能看出常有人来此的意思。
因为这神炉峰上,没有什么草木,都是火属石材,碎石之流,实在不少。
此地却被人整理得十分干净,自然不难猜测应是常有人来。
这也让王则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吴元化将这五行灵地说成什么秘地,应是比较隐秘的所在,没有多少人知道。
但看如今景象,才知道自己想错了。
不过他转念琢磨,倒也觉得正常。
神炉峰虽然方圆不小,但不说五火童子镇压于此,只说数百年来,此间来去的截江弟子就不知凡几。
各处地方,只怕早就探索过了。
昔年吴元化还是外门弟子的时候,都能发现的灵地,没道理那些经常有机会进入神炉峰的截江弟子,会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存在。
想到这里,王则也是不由摇头,自知自家还是心胸小了,动不动就觉得自己又得了什么隐秘机缘。
当然他也不太在意这结果。
这石洞也不是谁能夺走的,他来此只是借地修行,自然没那些讲究。
于是也不多想,运转玄冥真气消去几分真火精气带来的炙热,身子微凉,震了震精神,便也踏入了石洞之中。
这洞实也不小,不知原本存在,还是后人开辟。
左右六七丈宽,形成十分自然,看不出什么斧凿痕迹。
走入洞中,神炉峰真火燥热之气,顿时消散一空。
王则感应之下,果然感受到了浓郁的五行灵机在此中汇聚。
他心中其实也有几分不解。
按照他所了解到的信息,神炉峰的形成,与真火之道关系密切。
不管是那天外奇火,还是地肺真火,乃至于五火神炉,都是此道相关。
哪怕是山体外表,也都是真火精气蒸腾景象。
偏偏就是这么个地方,居然有这一处五行灵机汇聚的石洞,着实也是让人费解。
不过他也不爱去琢磨原因,这其中肯定是有隐秘的,可他又不是截江剑派的长老高修,来此只是为了修行,根本不必要在意此地形成原因。
他见这石洞外头,便已经是五行灵机充斥。如是于此间修行,怕只需半年左右的功夫,便能使五行真气周天圆满。
琢磨石洞深处,若是五行灵机更为浓郁,说不得修行时间还能缩短。
如此一来,他离开这神炉峰后,也好专心修行黑水真法,双法并进,早些炼成灵胎,拜入内门。
王则心中不由生出入内探索的念头来。
他回忆吴元化所说过的话,也没有提到过什么不要往石洞深处去的说法,由是也便埋头往里头走了进去。
说来他本还担心,内中兴许还有其它同门修行,若是遇到,也是麻烦。
可也许是他运气不错,竟也没有这般枝节。
这洞中也不见什么昏暗,内里似乎还有光源来处,只是不知具体什么来源。
也正方便了王则探寻。
他一路行走,发现这洞府实在有些过深,走了小半时辰,居然都见不到底。
心中有些戚戚起来。
他感应周遭,觉得左近五行灵机,已经是足够丰沛,实在也没必要继续深入了,否则若是惹了什么麻烦,反而不美。
于是便也在这地方盘坐下来,尝试搬运起了《五气炼真诀》。
这一番尝试,果然有不小惊喜。
这洞中五行灵机实在太过丰沛,只这一会儿的功夫,体内五行真气,竟然就增添了一丝。
要知道他在碧水峰修行,想要炼得这一丝灵气,没有个半日功夫,绝难有成。
“果然是难得修行宝地,吴师叔诚不欺我,如能在此间修行半年,我不仅能将五行真气周天之数炼得圆满,只怕肉身也足以初步洗炼一番了。”感受着周遭唾手可得的五行灵机,王则心中忖道。
“可惜五气炼真诀到底不如黑水真法,灵胎是大道之根,若要筑炼,还得是黑水真法前途更大一些。”
“五行真气终究只是遮掩,方便日后灵胎有成,转炼玄门法力罢了,也不好真以此法铸了根底。”
如是想着,王则长身而起,却准备暂时离开。
他当然是想在这地方将五行真气修炼圆满,可到底还记得身上差事。
修行积累自然是好,但采炼地火精华之事,也不好耽误。
若是一定时间内不能将这一葫芦火精收炼完满,耽误了那位内门师兄的事情。
纵然对方不与他计较,外门师长们也是自有评定。日后等他炼成灵胎,要入内门,兴许就成了阻碍。
然而就在王则准备顺着来时道路,往洞外走去之际。
一道带着几分郁闷不快语气的声音,忽然传入他的耳中!
“忒!兀那小子,可是陈玉犁之徒?!”
嗯?!!
这话入耳,王则先是一愣,随即便是大惊!
“谁?!”
他忙转回身去,四下观望,却发现并无半个人影。
虽是如此,王则心中惊意依旧汹涌。
他是陈玉犁弟子这回事,世间除了陈玉犁和王则自己,再无第三个人知道。
如今却被人一口叫破了此中隐秘,哪里能让王则不惊。
这样一句话,可比点破他身上灵宝天河珠存在,更让他不好接受。
“不必找了,你这点微末本事,便是老祖站在你面前,你也见之不得。”
“吾乃五绝老祖,是你师陈小魔结拜兄长,还不快快拜见师伯?!”
得了这话,王则心中虽然悸动依旧不少,但脑子反而冷静下来。
这人虽然叫破他身份,但现身都是不敢,实也不必要太过慌张。
于是他面色一正,问道:“不知可是派内哪位前辈与我顽笑,小子王则,是我派外门弟子,还望前辈莫要戏弄。”“哼!小子还敢在老祖面前耍弄心思!”
“你那老师陈玉犁,在你身上设了禁制,专是为了我所准备。你一入这石府之中,种种相关,我便已尽知了。小子心思不少,还想糊弄老祖,真是讨骂!”
不屑言语传来,王则眉头微挑。
但也没有贸然说些什么,要说陈玉犁对自己做了些自家不知道的安排,是有这个可能。
以陈玉犁的手段,纵然做了些什么,王则也难知晓。
但话是如此,不得几句确信信息,他也不好自乱阵脚。
“前辈口中陈玉犁真人,不知何许人也?弟子外门身份,见识微薄,实在不曾听过此名。”
“嘿!真恼人也!你这小子和陈小魔一般,谎话也是张口就来!”
那声音恼道:“一大一小,唬人都不亏心,面色从不见变,都是魔才!”
“……”王则心下无语。
只他了解的情况,自家老师,确实不是一个规矩人。
“老祖懒得与你耍这些弯弯绕绕,你与那陈小魔,是否在浮鼎宗下辖魏国仙门郡,结下的师徒名分?”
王则一惊!
若说之前他是因为不知对方身份,心有忌惮,不好轻易认下的话。
现在就真是被说得有些不知所措了。
这人能说出这般话来,必然是和陈玉犁关系不浅。
陈玉犁劫法修为,就算是阳神大修,也不敢说能够完全在他感应不到的情况之下,靠近左右。
也就是说,除非真是陈玉犁透露,基本上不存在有人知道他师徒二人仙门郡结下名分的事情。
王则心中正骇,那‘五绝老祖’也没止住话头,又哼哼道:“你小子在仙门郡遇见陈小魔徒儿陶弘祖,因无形剑缘故,拜师陈小魔,从他手中学了冻魔宗黑水真法、半部天河正法,还得了他所赠一葫芦坎离换骨丹,是也不是?”
“还请前辈现身一见!”
得了这话,王则也不再装了,这种事情都说了出来,这位五绝老祖,就算不是陈玉犁田拜把子的兄弟,只怕也是难得至交。
“现身现身,现个鸟毛的身!是不现身就不能说话了?老祖要是能现身,还用你请?”那声音恼火道。
“额……”王则这才明白,这位‘前辈’之前装神弄鬼,并非是有意如此,而是出来不了。
他好奇问道:“前辈既然能应得家师在晚辈身上所留手段,想必法力并不受限,如何现身不得?”
那声音不耐烦道:“哪里这般多的废话,我五绝老祖,被截江剑派掌教真人徐元镇压在这神炉峰中,当然现身不得。”
“至于如何应得你老师手笔,高修手段,说与你听你也不知。”
“你小子也莫要多问,老祖此番叫住你,是得了你师陈小魔所托,指点你几分修行,要是再废话,等你炼出了问题来,可别来此地找我!”
王则一愣,随即心下微跳。
这又是怎么说的?
他来之所以来到截江剑派,就是老师陈玉犁的指点,各中修行之道,也是细细指引过了。
若是真有什么问题,又怎么会不说,还得来这么一出,硬要找个被镇压在此的前辈教他?
王则心中不解,但这位‘五绝老祖’既然与陈玉犁关系如此密切,此话必然不是无的放矢。
他忙问道:“未知前辈此话何解?莫非弟子如今修行,存在什么问题么?”
“陈小魔讯中有言,你得了他所传黑水真法,要走那七大真水合炼之道,方才拜入截江门下。但看你如今修得一身五行真气,显是顾虑选择魔门功诀,在截江派中不便修行,是以未曾选那蜃龙诀修行。”
“你既如此选择,对那真水合炼必然也是没有什么念头了?”
王则心下微震,连这等事情,‘五绝老祖’都清楚,其人说法,显然做不得半点假了。
想到这位老祖,必然也是老师一般的高修,所出指点,对自己修行定然是有着大用。
王则也不敢隐瞒,道:“确实如此,七大水法难得,便是老师寻觅数百年,也只得了三部正诀。弟子纵有几分野心,倒也不敢说能与老师相比,何况弟子初入道途,未来如何尚且不知,若是因这水法大道,便限制了自身未来,琢磨实也并非智举。”
这话一出,‘五绝老祖’哼道:“但你可知道,你炼这五行真气,对你黑水真法日后修行,影响可是不小。”
王则微愣。
问道:“不是说五行真气之道,最是中正平和,不影响未来转炼法门么?”
‘五绝老祖’道:“对于玄门气法修行,自然如此,可你炼的是魔门水法玄功,道魔合流,哪里是那么简单的。”
“你修玄门气法之道,若是炼的水行法诀,也还罢了,待你步入气海,转炼天河正法,真水大道相应,自然无碍。”
“可你修行五行真气,凝聚五行灵机入身,对你水法根基影响,可未必就不大了!”
“我也不与你多废话,个中影响,我就算说了再多,你这点境界也难明白。既然点出这问题,自然有解决之道。”
“你若是愿意替我去办一件事情,我便可许你一桩相关机缘。助你从截江传承中,得到一部不仅不会影响你黑水真法修炼,还可以让你日后在截江弟子面前,能随意显露玄冥真水法力的功诀!”
王则闻言心下微跳。
他虽不知五行真气,对黑水真法到底有何种影响。
可却明白,‘五绝老祖’与陈玉犁关系不浅,有此一言,不会无的放矢。
因此这一番话,也有几分信了。
此外。
若是真能得到一部能让自己日后随意在截江门中使用玄冥真气的法门,对王则而言,实在也是一桩不小诱惑。
也就在这时,‘五绝老祖’道:“昔年陈小魔叛出截江剑派,派中掌教徐元,便曾杀往冻魔宗,取来一部《元蜃真经》,并入截江三法七经之列。”
“此事截江派中,众人皆知。”
“可旁人只知有这一部功诀,却不知徐元还从冻魔宗得了几分黑水真法精义,回山之后,又参悟玄河宝章无形真水妙道,创出一部《玄冥统御万水真诀》。”
“此诀虽不比黑水真法这般魔门七十二路真传玄功,但徐元阳神修为,所出法门,也只比这玄功稍逊一筹罢了。”
“你若得此部功诀,便可炼得一身玄门正宗所处的玄冥真水法力,日后自然可以在截江同门面前肆意使用。”
“此外,这功诀与黑水真法相得益彰,一修元神,二修肉身,所出皆为玄冥之道,日后你如能修得几分境界,将这二法合流,肉身元神共进,未必不能成就几番上乘功果。”
王则得了这一番话,心中一时不知涌出多少念头来。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很是有些心动了。
若真如‘五绝老祖’所言,他纵然炼了黑水真法这门魔门玄功,日后也可凭着玄冥法力,堂堂正正的做截江弟子!
只要陈玉犁与这五绝老祖不与外人说他身份,没人会知道他是魔门出身的小魔头。
“还请师伯指点!”
‘五绝老祖’都这么尽心指教了,王则觉得叫一声师伯也是无妨。
“也是个滑头!”
‘五绝老祖’冷哼一声,道:“老祖我也不爱废话,我要你做的事儿,更没什么麻烦。”
“不过是要你替我去取一件物事罢了。”
“个中虽牵扯一些修行人物,倒也不会冒出什么厉害修家。”
“你若应下这事儿,我便指点你学来《玄冥统御万水真诀》的门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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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却也因此,他不由想到了自家身上如今职事来。于是为难道:“弟子自然是想替师伯排忧解难的,只是如今身上还有外门弟子差事要做,须得炼那一葫芦火精,才好交差。”
“此事颇耗功夫,可若是不办成了,日后要入内门,也是为难。”
“弟子纵然有心,只怕一时半会儿,也还离不开这神炉峰。”
‘五绝老祖’哼道:“这有什么为难,区区一葫芦火精,当得什么事儿,我自然能替你处理。”
“何况我叫你替我办事,自然考虑到了你身上麻烦。等你将一葫芦火精带回,便也有了一年半载的空闲功夫,正好出行。”
王则一喜。
不想还有这等好事。
他从‘五绝老祖’口中听来五行真气之道,对于黑水真法根基颇有影响,本还想着自己若是还需在这神炉峰中采炼火精,又不好再去修行五气炼真诀,只会耽误了自家修炼。
可有了老祖如此许诺,个中难处已是尽去了。
王则忙道:“多谢师伯!”
说话间,顺手还将那承载火精的葫芦取了出来,“葫芦在此,不知师伯如何收炼火精?”
“……”
‘五绝老祖’默然半晌,才骂咧咧道:“一个个的,倒是都不与老祖我客气!”
“此事不急,我要你去做的那桩事情,也算有些麻烦,你虽有无形飞剑在身,到底只是个杀招,平素斗法,也不好运用。”
“你身上除了无形飞剑、天河珠之外,可还有什么依仗,取来与我一观。”
听见这话,王则也没多想,取出了玄金剑丸、化血珠、巽风镯、五云兜几件法物。
“这都是些什么烂货?!”
五绝老祖鄙夷道:“你小子好歹也是陈玉犁的徒弟,堂堂劫法真人门下,就用这些东西?”
“……”王则一时无言。
确实,不算上天河珠,他身上实际就是无形飞剑还算有几分档次。
而此剑说起来,还是他师兄陶弘祖的遗物。
这么一看,王则身为劫法真人弟子,的确有些寒酸了。
“弟子与老师仓促结缘,未曾跟随老师左右修行多少时日,积累之上,确实是少了些。”
“但有无形飞剑在身,想也足够作为依仗了。”
‘五绝老祖’不屑道:“依仗什么?你不曾炼得玄河有无形剑经,除非将黑水真法炼至还丹境界,以玄冥真水法力统御万水神通,方才能催动此中无形禁制。若无这等功行,无形飞剑在你手中,能起到几分妙用?”
“凭着小无形剑气之能,左右不过一击之力罢了。”
“此剑一旦不能建功,凭你手中这些边角料炼得的杂物,只怕随便一个有几分独门手段的旁门左道,都能打得你抬不起头来。”
“何谈替老祖我做事?”
“额……”王则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因为五绝老祖这话,确实是有道理。
天河珠与无形剑,都是底牌一般的存在,轻易不好动用,动用就必须得见几分功效。
否则一旦失手,宝物层次虽高,斗法之时,也帮不得王则什么忙。
至于他身上一应捡来法物,除了巽风镯算是有几分门道之外,其它的东西,旁门左道修行,只要有几分机缘在身,未必不能炼就。
王则见识不多,不曾见过什么厉害的左道修士,但也不是没有过一些听闻。
他在浮鼎宗时,就听说过,时间旁门别传,也并非都是不入流的野修。
左道修士,因传承缘故,长生真人是不见几个,可手段强横,能与玄门上修斗法的,也不是没有。
因此五绝老祖说旁门左道修士能压着王则打,也不是没有道理。
“罢了罢了,你身上除了这些杂物之外,可还有什么灵材,也拿出来与老祖我瞧瞧。”
王则没有含糊,把身上东西都掏摸了出来。
“咦!”
王则刚把一些修行相关的东西倒了出来,便听得五绝老祖惊疑声起。
随即,老祖更道:“你这小子运道实有几分不俗,不知哪里捡的破烂储物袋子,竟有这等宝贝藏着!”
宝贝?
什么宝贝?
王则看着地上物件,除了符箓之外,也屠媚媚储物袋里的一些灵材,是他不认得来历的了。
“小子,别瞧了,你这些杂物里头,也就一样东西能入我眼。”
“瞧见那一块黑石头了么,拾起来。”
五绝老祖声音入耳,将王则注意牵引到了屠媚媚所留物件之中,一块婴儿拳头大小的黑石之上。
这石也看不出什么古怪,其它东西或多或少还有几分灵韵,这石头则是半点异像没有,王则当时之所以觉得是什么灵材,是因为这玩意儿实在重量不轻。
当时他只猜测是什么灵金材料,方才好生留着。
如今听五绝老祖这话,此物似乎颇有几分不凡。
他也不犹豫,直接捡了起来。
此石很有几分分量,虽只是婴儿拳头大小,却有数百斤之重。
“你小子真真狗屎运,此石乃天河星砂也。本事天外星河孕育,分属天地间至为上乘的炼剑灵材之一。纵使阳神真人,不惧天外罡风,九天揽月,等闲也未必能捉来这么一块天河星砂。”
“这等灵材,世间罕有,哪怕玄门大宗之内,也不见有几个掌握的。能以这天河星砂为根的飞剑,遍观黄龙洲,更不见几口。”
“也就浮鼎宗灵真子老道走了几分运势,在那烟波大泽之中发现了一座蕴藏天河星砂的神山,借此炼了几口天河剑。”
“你小子虽比不得灵真子,但能得此神砂,也算是祖坟冒了青烟了!”
王则听到五绝老祖解释,一时乍舌。
他本以为就算屠媚媚有那么几分运气,袋中灵材,可能有些来历。
实也不曾想到,居然还有这般宝贝。
只听五绝老祖的话,这天河神砂可是阳神真人也未必能寻来的物事,屠媚媚一个道基未就的左道散修,竟有这般资材。
王则又不由想到了这女尼远比同层次散修更为富裕的身家来。
如此一看,这女尼实有几分气运,若非遇到了自己,这黄龙洲,兴许本该跑出一个号作‘艳尼’的旁门大修。
“你手中这天河石中,虽不定能炼出几两天河星砂来,但哪怕只得个一两半两,也足以用来炼成一口根底不俗的飞剑了。”
这话入耳,王则回过神来。
随即微微皱眉。
能得天河星砂这等宝贝,自然是好的,可凭他本事,此物越是难得,反而越不好处理。
毕竟以他修为,也没那祭炼的手段。
不过一转念,他又想到了五绝老祖让他拿出灵材的事情来。
顿时心中微动。
这位‘师伯’是见他没有法器堪用,方才叫他取出灵材一见。
有此一言,显然是有几分安排。
再想到对方连地火之精的采炼,都能帮他处理了。
心中自有几分猜测,试探道:“此物也是弟子意外得来,倒不想如此珍贵,可灵材虽好,到底也运用不得。师伯说弟子手中积累,尚且不足以替您去奔走,不知能否教弟子一个法门,将这天河星砂变成个能驱用的宝贝,弟子也好不至耽误了师伯的事情。”
“你倒是想得挺好,老祖我可……”
‘五绝老祖’呵呵冷笑,然而话到一般,也不知怎么回事,声音竟自隐去了。
王则心中正奇。
忽的。
这洞中风尘莫名一卷。
下一刻,他只觉手上一轻,反应过来,却见手中天河星砂,以及承载火精的葫芦,已是不见了。
他心下一惊,知道应该是‘五绝老祖’手段,便要开口。
却听老祖道:“此物我可替你祭炼一番,虽一时片刻之功,炼不成什么上乘宝贝。好歹也能得出一件本质不俗的法器飞剑,也算我这长辈给你的见面礼物。”
“说来关于这炼宝之事,老祖其实还有个计较。如是行之,说不得能更添好处。”
“只是就不知道,你舍不舍得那一口无形飞剑了。”无形飞剑?
王则讶然道:“师伯此言何意?”
‘五绝老祖’哼道:“你若是舍得无形剑之用,凭着此剑法宝层次难得本质,化为资粮,养炼这天河星砂,有个二三十日的功夫,老祖我便有把握替你炼出一套禁制堪成的真水飞剑来。”
“你如是舍不得,自然也就不必多提,凭此天河星砂,我也能帮你炼得一口初凝禁制的飞剑,只是潜力之上,便要欠缺不少了,威能也会差上许多,除非日后你能获取足够灵材,重炼飞剑,才能改换根底。”
得了这个说法,王则心下微动,一时沉吟。
凭心而论,他自然是有些舍不得无形剑的。
一来此剑乃是法宝级数,可谓十分难得,世间飞剑虽多,未必也就有多少比这一口飞剑还要厉害的。
二来这无形剑,乃是他身上除了天河珠之外的最大依仗。
此前经历种种敌手,几乎都逃不过无形剑一剑之威。
有这飞剑在手,王则更是能与气海修士论一论手段。
如此玄妙之宝,轻易自难舍得。
可话说回来,无形飞剑限制也是不小,王则如今也不过是凭了小无形剑诀堪堪一用,实际并不如何运使由心。
就在这时,‘五绝老祖’又道:“小子,我若是你,这无形剑该舍之时也还要舍。”
“此剑虽有几分能为,到底与你所修之道不合,甚至常年依靠此剑偷袭之能,对你日后修行,未必就有好处。”
“再者,你所修不是无形真水之道,飞剑运使,难与这无形剑真正合一,依赖过甚,说不得还会影响自身功体。”
“你所修小无形剑诀,是有几分妙用,也不会如五行真气一般,太过影响黑水真法修炼。”
“可到底是别家异力,周天行功,总归也有那么几分牵扯。”
“你如是还丹有成,或者哪怕气海修为在身,倒也还罢。可你如今不过元真之境,正是打造根基之时。”
“此境修行,体内异力越少,日后所得灵胎也便越纯。”
“而灵胎越是纯净,也便如道基元真层次讲究的根骨资质一般,好处其实不小。”
这话一出,王则心中也有了决断。
一方面,正如‘五绝老祖’所说,王则自己也很清楚,无形剑虽然厉害,但依赖太过,逞得一时之凶,未必久长。
另一方面,‘五绝老祖’提及的灵胎纯净说法,也更让他明晰了此中轻重。
想着这些,王则将无形剑取了出来,拜道:“师伯提点,振聋发聩,弟子已有决断。”
“炼宝之事,有劳师伯!”
“还算不差。”
‘五绝老祖’见此,哼哼一声,转手不知施了什么手段,也将无形剑收走了。
随即道:“炼宝之事,虽托了无形剑本质便利,也需一些时间。这段时日,你不妨就将体内那五行真气、无形剑气之流,尽皆化去,也免得影响日后修行。”
王则忙做回应。
又等了片刻,不见再有‘五绝老祖’声音,方才也收了地上一应法物。
想到老祖提点,转头四下瞧了,找了洞中一处还算有几分遮掩的拐角坐下,便琢磨起了体内五行真气、小无形剑气的安排来。
……
也就在王则因这一番际遇,处理自身修行之际。
神炉峰顶,灵宝五火神炉之旁的山崖边上,却见五火童子正与一名中年道人交谈。
道人一身青色道袍,谈不上如何出挑,倒也模样清正。其人颇有些儒雅气质,嘴角含笑,一眼看去,便给人十分的如沐春风之感。
只看这中年道人神态,难免觉得气氛清宁。
可转头再看一旁五火童子,却又有不同感受。
只见童子面上恼意不少,一头赤发飘腾,双眉更是挑得极高,满身都是不快之意。
“徐小子,你要做的事情,本座都已经替你处理了,各种要求,也是一一照办,怎的还不放开手段,让本座出去玩耍?!”童子小手一掏摸,眼见凭空便有一只青镯、一块黑石、一个葫芦飞来。
落在了二人身前。
若是王则在此,定然能够认出,这三样东西,赫然便是他的无形飞剑、天河星砂,以及那承载火精的玉葫芦!
被称做徐小子的中年道人这三件法物,微微笑道:“此番王师侄消息,也亏道兄传讯,我才联系得陈师弟,知道个中细处。”
“我与道兄许诺,自然不会食言。只是我这师侄飞剑祭炼之事,只怕还要劳烦道兄再费几分心思。”
童子眉头一挑,道:“我这炉子在此,个中禁制都归你掌,你阳神修为,此间炼宝材料,又有无形剑本质为凭,区区法器,随手就能炼了,怎的还要我来动手?”
道人眉眼含笑道:“我如今显化,不过一缕阳神念头而已,却没有多少法力,自然只得劳烦道兄辛苦。”
“念头?”
童子讶然看了道人一眼,狐疑道:“耶?你本尊竟不在门中?”
说着,不知想起什么,皱了皱眉,“又是哪个倒霉蛋,被你盯上了?”
“道兄说笑,贫道只是有些小事处理,一时抽不开身罢了。”
道人笑笑:“我这师侄的事,确也有几分小麻烦,不过只要他的事情处理妥当了,贫道自然会放道兄出去透透气。”
“贫道以往确实与道兄开过不少玩笑,可食言之事,却是从没有过,道兄实在不必多心。”
“哼~”
童子上下打量了道人几眼,终究没就此多说,转疑问道:“你这师侄,虽有几分运道,能得掌握天河珠这等灵宝,到底灵胎未就,修为低微。你要指点他修行道路,这也还罢。可你还准备叫他去寻玄真宝箓,他这点本领,能当得什么事?”
“道兄此言却谬,世间诸事处理,修为实力虽是重要,但我辈修士,‘气运’二字,也是永远避不开的。”
“王师侄能意外拜入陈师弟门下,仙门郡诸多玄门高修汇聚,偏偏那浮鼎宗至宝天河珠却被他所得。此番还能领了外门差事,正好被道兄撞见,此中气数,可不止几分能言。”
“他实力虽然差了些,但有此运数,有些事情,未必也就不能起到一些作用。”
道人摇了摇头,随即又道:“《玄冥统御万水真诀》之事,我会安排,待得道兄炼成飞剑,找个由头,将此中机缘说与王师侄听也就是了。”
“至于那五绝老祖‘玄真宝箓’寻取安排,倒是不急于一时。”
“既要借王师侄气运,去试试这机缘,也不差这一会儿半会儿的功夫。”
“你且叫他真气再多几分积累,飞剑掌握纯熟,也免得贸然下山,真被左道修行轻易欺负了去。”
五火童子不解道:“这些也还罢了,说来你怎不直接现身见他,非得让本座托了那被你镇压此间的五绝老祖名号,唬弄你这师侄?”
道人笑道:“他若是知道在这天都山中,有我这一个师伯依仗,又再不必顾虑自身魔门功诀危机,于他修行,未必是什么好事。”
“我这师侄,虽只是陈师弟意外收来,并无什么具体安排,可他气运不俗,未来说不得就能成为我派砥柱。仙路修行,个人经历也是难得积累,我等师长,不叫他修行之上走了弯路也就是了,多的实也不该插手太过。”
童子冷哼道:“你倒是还挺会替你那师侄着想,只怕陈小魔都未必有你这照拂心思。反正陈小魔已经算是叛门而出,我看你倒不如将这小子收归自家门下算了,日后替了陈小魔的位子,也算是因果循环。”
面对童子嘲讽,道人并未有何不快,摇头一笑,道:“各人自有际遇,未来且不去说。”
“此间之事,多劳道兄,贫道便先去了。待得道兄处理好我这师侄的事情,五火神炉禁制自开,届时道兄自在出行,无人会拦。”
说着。
不等五火童子再说些什么,道人身影已是凭空散去了。
见这一幕,童子哼哼一声,却也没有多说。
转身带着三件法物,却自遁入了一旁巨大神炉之中。神炉峰顶种种,王则自然不会知道。
此时的他,端坐五行石府之中,正处理体内五行真气、以及小无形剑气的安排。
经过一番琢磨,对这两种异力的处理,他也已经有了几分计较。
辛辛苦苦修炼而来,就这么平白废去,实在有些可惜。
可按照五绝老祖的说法,灵胎筑炼之前,确实也不好留这异力在体内。
几番思索之后,他算是有了几分所得。
这五行真气与小无形剑气,都是玄门妙诀所得的难得气机。
驱使符箓,比之寻常旁门真气,不知强上多少。
同理,用之祭炼符器法物,也是有几分不俗。
而王则手中,正好有两样法物,与这两路气机有些相应。
这两样法物,一是玄金剑丸,二是五云兜。
玄金剑丸,乃是剑气养炼,符箓孕育而得的这么一桩符器。
内中无有什么禁制,不过凭了符箓本真,吸收剑气淬炼自生,孕育几分灵机,由是炼得的剑道法符而已。
小无形剑气,是脱胎《玄河有无形剑经》的玄门上乘剑气,本质颇有几分不俗,连无形飞剑那等法宝级数的宝贝,都能催使。
如是将小无形剑气炼入玄金剑丸之中,虽不能凭此炼成无形禁制,将这剑丸祭成一枚法器飞剑。
可也能增添不少妙用。
至于五云兜,本是生得一重禁制的五行之道法器。
只是后来被王则化骨魔卷污了灵光,禁制有损。
虽也因此,让王则有了驱使这法兜的机会。
终究禁制受损,威能削弱不说,本身法器层级,也是去了大半。
比寻常符器自然强上许多,可对比正常玄门法器,禁制又有所缺陷。
正好,王则所炼五行真气,源自《五气炼真诀》这一部玄门五行真法。
此中真气,与这五云兜相合,如能将五行真气炼入五云兜中,说不得便能恢复几分宝兜禁制,使这五云兜重现曾经灵光。
事实上王则自学了这《五气炼真诀》后,便尝试过用五行真气洗炼五云兜,正有几分所得。
只是因为五行真气修炼不易,身处截江剑派之中,也不必与人斗法。
王则这才没有继续祭炼五云兜。
如今他一身五行真气真要废去,用在五云兜上,实也正好。
得了这些计较,王则也没迟疑太多。
五绝老祖只言炼宝之事,有无形飞剑本质为凭,相合天河星砂,所得飞剑禁制初成,左右不过二三十日的功夫。
因此王则也没有太多时间耽误。
早早将这两种异力消去,也好得了飞剑之后,离开神炉峰,再做后续安排。
于是王则转手便将五云兜与玄金剑丸取了出来。
琢磨小无形剑气到底不是元真根本,消解更为容易。
遂又收了五云兜。
只将玄金剑丸捧在手中,子午捏诀,闭目便运炼起了体内无形剑气,化入剑丸之中去了。
……
如此修行,时日渐过。
这一日。
石府之中,端坐暗处的王则,蓦然睁眼。
面上眼见闪过一丝苍白,不过随后一道清气涤荡,却又见红润起来。
略做呼吸,王则低头看向了右手握着的五云兜。
入眼所得,五云兜通体古朴,洁净非常。
曾被化骨魔卷污秽,禁制灵光受损之后生出的一些污渍破败之相,已然不存。
赫然是禁制恢复有成的模样。
见宝兜如此,王则虽因体内两种气机散去,损耗不小,心中也是欢喜居多。
五云兜既已炼得。
显然王则消解异力之事,已有几分成效。
事实也是如此。
耗费二十来日时光,王则一心用这两种异力祭炼玄金剑丸、五云宝兜。
先是耗尽小无形剑气,废去了双手无形剑脉,将玄金剑丸淬炼了一番。
后又施手转炼五行真气,以这玄门气机,恢复了五云兜灵光。
却也算是将五绝老祖指点消解异力之功,尽数完成。
此时的他,体内便也只有玄冥真气留存。
虽说消去了五行真气以及小无形剑气之后,体内空虚不少,甚至都让王则生出几分虚浮之感。
但随着玄冥元气流转周天经脉,将两种异力所留下的痕迹渐渐消去,他身体反而感觉到了一种难得的轻快。
显然五绝老祖所言种种,并非虚幻。
如此所得,自然也让王则心情愉悦。
收拾心情,王则琢磨所耗时光,距离五绝老祖所给炼宝时间,应该也是没有几日了。
便也准备在用这点时间,运炼一番黑水真法,凭着玄冥真气之功,缓解体内真气解化之后带来的一些虚弱。
于是如此又过了几日。
就在王则凭借黑水真法之功,终于平复体内力量散去虚弱之际。
五绝老祖声音,适时出现!
“你小子还算勤奋,这点时间,居然便已经将那两种异气散去,个中隐患也自恢复了过来,有点手段。”
这话入耳,王则提起精神。
也忙起身对虚空一拜:“师伯。”
“无需这些虚礼,老祖我时间可是宝贵得紧。”
也不知是何缘故,五绝老祖语气有些不耐,仿佛有什么急事需要去办一般。
王则心觉奇怪,但也不好多问,只等老祖安排。
五绝老祖也不含糊,直接道:“你那无形飞剑,已被我重练一番,虽不复法宝之身,合炼天河星砂,到底得了一套根底不俗的飞剑。”
“这剑禁制初成,因取无形飞剑几分根本,走的是炼形之道,勉强算是得了个胚胎。你日后只需以玄冥真气羊炼,时日久长,自然能孕育真水禁制,从而化得几分玄冥真水变化玄妙。”
“你后续如是学得《玄冥统御万水真诀》,内里自有玄冥禁法之道,届时以那禁法炼了,也能行那炼形九重之功。”
“此外这飞剑因得几分无形飞剑变化灵韵,也有那藏行匿气,变化万千之能。你若运用得当,似无形飞剑一般,行一剑杀人之举,也并非没有可能。”
“这一套飞剑,共得一十二口,虽只是个胚胎之果,威力实也不下寻常炼形三四重的玄门飞剑,勉强也算适合你用了。”
听到这话,王则心中期待不少。
也不多问,抬头四下看着,只等着五绝老祖所说的那一套飞剑入手。
也就这时。
石府之中风尘微动,王则定神却见,洞府深处,果有一十二道白光飞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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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片刻功夫,便已经转至王则身前。
白光转眼散去,露出内里十二枚珠丸来。
这珠丸露珠大小,通体晶莹剔透,滴溜溜恍似水珠一般,其上隐有白雾流转,端得精致非常。
气机交感之下,白雾索连,沉浮王则身前,灵动流转,便仿佛是一条欢快玉龙一般,也是惹人喜爱。
只看到这一十二枚珠丸的第一眼,王则便喜欢上了。
就在这时,五绝老祖忽道:“这十二枚珠丸,说是飞剑,实际上也算不太上。”
嗯?
这话入耳,王则不由一愣。
王则也算是修炼过两门剑诀的,虽说个中所得剑气,都已经散去,但也能感受到,十二枚剑丸之上,有几分剑气孕育。
怎么五绝老祖却说,这算不得飞剑?
不等王则多问,老祖便又说道:“这珠丸来历,不过是凭了几分无形剑根本,所得的一个胚胎罢了。老祖之所以将之称为飞剑,是因为它继承了无形剑几分剑箓玄妙,可本身到底是个未能炼成真正禁制的。”
“而你也不曾炼过什么上乘剑诀,不会那祭炼飞剑的手段,纵然学了玄冥禁法,以此禁法炼之,所得也只能说是玄冥真水之道的法器,实际已然算不得飞剑了。”
“当然,你日后若是能以玄冥禁法为核心,创出一门炼剑法诀来,以这珠丸根底,确实也能成就一套上乘飞剑。”
“如是不能,日后此物有玄冥禁法相合,成就倒是不会差了。可所得也就是玄冥真水法器、法宝,终究入不得飞剑之属。”
“总而言之,此物日后有何功果,也都看你这主人如何祭炼,多的老祖也帮不得你。”
听到这话,王则才算是明白过来。
禁法相关,他跟随李静玄三人一路赶来截江剑派之时,因请教修行诸事,也曾听过一些。
禁法之道,乃是玄门外道根本。
无论是炼丹祭器宝诀,还是神通道术。
实则都是种种禁法演化而来。
此中法器、灵丹种类不同,需要的禁法自然不一样。
此外飞剑的祭炼之法,也需要一核心禁法结合诸多符箓,才能练就。
而王则所学,确实没有飞剑祭炼之道在身,再加上五绝老祖也提及,那蕴藏在玄冥统御万水真诀之中的玄冥禁法,也不是飞剑之道祭炼之法,自然也就难将这一十二枚珠丸炼成飞剑。
不过王则对此虽有些意外,但也没有失望。
他本身并不追求什么剑道修行,能有剑诀祭炼剑丸自然是好,可若是没有,得了一套根底不俗的玄冥真水法器,也是没有什么好遗憾的。
“多谢师伯提点,弟子省得了。”
王则拜道:“弟子也并非追求剑道修行之人,飞剑与否,倒不重要,只消这十二枚珠丸,能叫弟子有个依仗,也便足够了。”
五绝老祖讶然道:“你倒是看得开,飞剑之流,因祭炼不易,对材料本质要求又高,所以但凡炼得,多半都是难得宝贝。加上运用飞剑之人,都有剑诀在身,功器合一,自然威力无穷。”
“也正因此,世间诸多修士,便以为飞剑就是世间最好的修行法物。”
说到这里,老祖不知想到了什么,不屑哼道:“尤其是一些年轻修行,多数都以炼得一口飞剑为期望,却不知其余形制法宝法器,半点也不亚于飞剑,乃至玄妙之处,还有甚之。彼辈却只将飞剑认作上乘,实在可笑得很。”
“你能不拘泥于此等妄念,也算难得。”
王则心下有些尴尬,其实他原本也是如同五绝老祖口中那些年轻修行一般念头的,只是对此没有太过纠结罢了。
因为在他看来,就算只是玄冥真水之道的法器,有无形剑、天河星砂这等奇珍作为根底,也已经足够不凡。
他却也没有想过,炼成真水法器,会强过飞剑。
“这珠丸初成,你不如取个名号,日后祭炼有成,随你扬名世间,也总好有个来头。”五绝老祖又提醒道。
王则本想着等离开了神炉峰,回去对这珠丸养炼一番之后,再做其他计较。
得了这话,不由微怔。
这位师伯,倒好像比他更为期待给法器取名一般。
不过他也没有多想,总归是要有个名头的,于是微微沉吟,看着这十二枚珠丸形制外相,琢磨了半晌。
忽的灵光一闪,脱口道:“十二清泓绕玉龙,不如就叫十二清泓珠吧。”
王则也是寻思,这十二枚珠丸未来在他手中,未必有那个机缘炼成飞剑,于是也只取了珠形。
“清泓珠?”
老祖似是咂摸了一会儿,方才回道:“清泓珠,清泓童子,清泓真人?不错不错。”
王则听得有些莫名其妙。
不太懂得老祖这话意思。
不过也没等他多寻思,老祖又道:“你这名头取得还算能听,日后好生祭炼吧,也莫要辜负了此珠本质。”
“这是自然。”王则一愣,忙回道。
“这法器也算替你炼了,你再去寻了玄冥真诀传承,有了玄冥禁法,自然也能炼得禁制。此中相关,你自己日后琢磨,我便也不多说了。”
五绝老祖话头一转,道:“至于获取玄冥真诀的门路,以及我要你替我寻来的物件,你且细细听了。若是有了错漏,自己寻不得机缘,可别再来此地寻我。”
王则忙提起了精神。
五绝老祖道:“玄冥真诀且不说,寻来不难。且说我要你替我寻的那物件,也是颇有几分来历,那物本是一桩难得玄门珍物,还是我曾经几分依仗,只因一桩变故,却从我手中走失。”
“我如今需此物相助,处理一桩事情,是才叫你去寻。”
说到这里,五绝老祖顿了顿,又道:“说来你若能寻得此物,与你也有好处。”
“此物很有几分玄奥,你以天河珠水精之气炼身,方才得这一身根骨,可也因此受一元重水之气影响不小,日后你若不炼天河正法,一旦灵胎筑就,未来或许会影响你这一身功行。”
“你如是舍得天河珠水精助益修行之功也还罢了,等你玄冥真气精深,之前所留影响,自然尽去,可你若是以后还要借助这天河珠修行,未免麻烦不少。”
“倘能寻来那件灵珍,却能助你去了这天河珠影响,乃至可以借了天河珠几分灵宝道韵,炼得一身不俗灵胎。”
此话入耳,王则心下微动。
天河珠水精影响修行之事,他老师陈玉犁也是提过。
王则自打放下了修行水法合炼之道的念头之后,便也琢磨过日后或许不好再依仗天河珠修行。
只是此物到底难得,而且体会过宝珠相助修行速度,一时也难舍得。
可他也没什么好办法,但听五绝老祖话中之意,他这师伯要寻之物,竟然还能帮他日后驱用天河珠修行?
“师伯要寻的那宝贝,不知有什么名头?”王则问道。
五绝老祖哼哼一声,才将那宝贝来历一一道来。
……
“不愧是得了法宝级数无形剑几分本质炼得的法器,端的不凡。更为难得的是,此珠以玄冥真气养炼,日后驱使由心,待的禁制养成,斗法之上能起到的用处,未必就比无形剑来得差了。”
碧水峰,昏暗洞府之内。
王则看着身前沉浮的十二清泓珠,一时感慨不少。
他能出现在自家洞府之中,神炉峰诸事,自然也是尘埃落定。
五绝老祖种种吩咐记在心中。
十二清泓珠,也已为他所有。
五绝老祖嘱托,以及那《玄冥统御万水真诀》获取之事,暂且不说。
只说这一十二丸宝珠,虽不知五绝老祖以何等手段炼得。
却颇有几分玄虚。
此珠暗合真水之道,又有无形间变化隐匿之能,虚实变动,明幻皆有其妙用。
若取藏行之能,能化无形,无色无相,颇得无形剑真意。
如是催动宝光,堂皇出手。
便有青白交织,二色追叠,水精流溢。隐有几分大泽蒸雾,青鸿游转其间,飞衔玉螺之韵。
“这十二清泓珠,日后便是我成道依仗。按五绝老祖所言,此珠合得法宝灵机,又有天河星砂这般上乘炼剑灵材为根底,日后祭炼有方,便是灵宝级数,也不是不能一想。”
这一套宝珠,也算是他入道修行一来,真正因他而生,为他所掌的傍身法器了。
此珠虽然还算不得真正飞剑,但因无形剑缘故,也能用了飞剑之道催动。
日后王则以白阳剑诀、小无形剑诀飞剑御使之道驭之,虚实有道,只要真气足够,借助珠丸本质加持,便是气海修行,也未必不能堂皇一战。
比之无形剑来说,层次虽有不如,对王则战力加持,实际更大。
王则对这十二清泓珠自是十分满意,但他也没急着继续羊炼,熟悉珠丸运使。
只将这珠丸化为烟水之气,纳入体内之后。
转琢磨五绝老祖种种吩咐来。
……
老祖指点他修行,又给他炼了这一套清泓宝珠。
是要他去下山去寻一件名为‘玄真宝箓’的东西,根据老祖所言,这‘玄真宝箓’乃是一张符纸,是他昔年意外所得的一件玄门珍物,可惜后来被门下弟子盗走。
还没来得及收回,又因为招惹了截江剑派掌教真人徐元,被徐元镇压在神炉峰中。
此物对五绝老祖颇有几分重要,正好陈玉犁也要他指点王则修行,才叫王则去取来此物,也算是互有往来。
不过五绝老祖也没让王则立马去处理这事儿。
这位师伯有言,王则如今修为尚低,法器养炼不足的情况之下,遭遇旁门修士都不好对付,贸然下山,只是浪费时间。
由是让王则出了神炉峰之后,先取来了《玄冥统御万水真诀》,至少将清泓珠掌握纯熟,运使由心,再下山去不迟。
如此安排,对王则来说可以说十分照顾,他自然没有意见。
而想到《玄冥统御万水真诀》,王则精神也是微提。
此法不管是对他未来混迹截江,还是日后黑水真法修行,都有着不小的帮助,如能获取,实在难得机缘。
想到五绝老祖所言种种,王则忖道:“据我这便宜师伯所言,此诀被掌教真人创出之后,便随手安置在天都山碧月崖一处石府之中,当做了留给门内弟子的机缘。不拘是外门内门,只消气运使然,入那府中,便能寻来这气法真诀。”
“说来我这师伯被封在神炉峰中,如此秘事,也不知从何得知。”
五绝老祖自言被截江派掌教真人徐元镇压于神炉峰内,脱身不得。可他却能替王则炼制法器,又知道玄冥统御万水真诀这等机缘存在,未免叫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只是王则稍微想想,便将这念头甩在了脑后。
五绝老祖知道他与自家老师种种秘闻,更给了不少的好处,而且指点他未来道路,总归不曾害他。
不管这位师伯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与王则实际也无甚关系。
他称陈玉犁为小魔,辈分实力想必不低,纵然被压在了神炉峰中,能知道一些隐秘,也不是太过值得惊奇的事情。
当然。
王则心中也有几分琢磨,日后若是有机会见到李静玄,可以从旁打听打听五绝老祖相关信息。
李静玄还丹修为,又有内门真传身份,见识不少,或许能有几分所得。
只是此事不急一时。
转过头来,王则琢磨起了后续时间安排。
他忖道:“那一葫芦火精,尚不急着交付,否则实也不好与吴师叔解释。毕竟元真修士采炼地火之精,非得一年半载功夫才能炼来一葫芦之量,只过去这么点时间,我便交了任务,糊弄也是麻烦。”
“再者我如今废去五行真气,体内尽是黑水真法所得玄冥真气,若是师叔问及五气炼真诀进度,同样不好言说。唯有等到入手了玄冥真诀,真气来路有了几分由头,也才好遮掩种种。”
“至于清泓珠养炼之事,虽也重要,到底还是比不得先将玄冥真诀入手。”
这般寻思。
王则也不在洞府久待。
他下得神炉峰来,之所以没有直接去碧月崖寻觅真法。
本也只是为了回来带上珠女。
神炉峰真火地域所在,珠女却是水中生灵,所以此前王则去往神炉峰之前,便将珠女安置在了自家洞府旁,勾连河流的溪湾之中。
而此番寻了真诀之后,短时间内,王则多半是不会回自家洞府了。
未免珠女一人待在碧水峰,被人欺负了去,自然还得带上。
说来珠女自从跟着他来到截江剑派,因王则一心专注修行,倒是忽略不少。
小东西得天河珠洗炼,颇有几分灵慧,根底也是不俗。
只是因为没有修行之法,所以没有什么修家手段。
王则心中对此也有几分想法,他身上诸多法门,一些不好传授,可以传下的,却也不合珠女修行。
他却准备日后日后如有机会,要替珠女寻来一路修行法门,也算是回报几分老鼋接引入道的恩情。
诸事梳理。
王则也不耽误,唤来行舟力士,便往碧月崖而去。细雨绵绵,湿雾弥漫。
截江剑派,天都诸峰,万千水脉之中,一乌蓬小舟于水面平缓而行。
不多时,却见小舟顺着水流,入了两座清幽秀峰交夹而得的一处幽长峡谷之中。
小舟之上,一名矮小童子手持长篙,左右水面轻点,只一会儿功夫,便停靠在了峡谷一侧一处浅岸旁。
随着小舟靠岸轻震,童子恭敬对着蓬内拜道:“老爷,碧月崖已是到了。”
这话一出,蓬内立时探出一道人来。
一抬头,冷峻青年相貌,赫然正是王则。
王则走出船蓬,四方看了,见长峡幽暗,流水潺潺,隐有鸟鸣之声传来。
再抬头,透过幽密丛林林,果见前头有碧绿石崖景色,心下登时微动。
“真诀府藏之所,应当就是前头这碧崖之上了!”
他也没多想,从船上跃下之后,便对着行舟力士道:“老爷我要在此修行一段时日,你自回去便是。”
力士不敢多问,得了吩咐,忙又一拜,旋即撑船走了。
见力士离开,王则这才抬头又看那碧崖,心自忖道:“师伯只言真诀所藏岩府,就在这碧月崖上,可具体何在,却也没个指点,还得我自己辛苦一番了,只盼这崖山石洞不要太多,否则也是麻烦。”
这般寻思,王则也没迟疑,脚上运力,便往那碧崖攀去。
不多时,人已是在峭壁之上攀爬了起来。
这碧崖不知经历多少年风雨了,上头碧色皆是苔藓铺就,湿滑得紧。纵然王则元真修为在身,可驾不得风,御不得云,也是不好攀登。
若是走得高了,行于其上更有几分性命威胁。
亏得还有些许青藤,才能借力几分,不至于真个无法探寻。
这碧月崖不矮,颇有几分高度,又是阴雨天气,漫山遍野尽是雾气。不过多久,峭壁之上暂且歇息缓气的王则便发现,目光所及之处,上下尽是雾霭阴云,不知高低了。
攀登许久,王则双手颇有几分湿滑。寻思若是失手跌落,纵然法器在身,不至于真个丢了性命去,不注意之下,只怕也要重伤。心下也是一紧,不敢分心。
如此攀缘,王则在这碧崖之上寻觅几日功夫。
实在有些疲倦了,便在一些石台岩洞休息,不觉已是探索过了数十个不知自然生成,还是截江弟子开辟的洞府,都不见什么真诀机缘。
他也有几分无奈,可机缘本也难得,能有真诀线索,已经是侥天之幸,倒不至于泄了气去。
这日,王则费心有在碧崖之上攀登寻摸。
忽见雾霭尽处,藤蔓纠结,隐有一个两丈方圆的平台引入眼帘,石台内侧,更有一个七尺见方的黢黑石洞存在。
王则见此,心中倒也没有什么欢喜。
这等石洞,他这些时日在这碧崖之上见过不知多少,此间未必也就有那真诀机缘。
“也不知这石洞是否便是掌教真人藏宝之处,只盼老天爷多几分照顾,如此搜寻,实在也有些累人。”
王则心下微叹,也不多想,奋力便往那石台而去。
正在王则攀至石台处,欲要跃上石台,入得石洞之中一探之际!
倏忽!
一抹赤色向他电射而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扑鼻腥臭,登时惊得王则汗毛扎起!
也亏得他此前在这碧崖之上攀登,也颇见了一些毒虫蛇兽,心里倒有几分准备。
紧紧扣住石台边沿的王则,体内玄冥真气一催,一枚清泓珠化作烟气,自口中吐出,乍见青白玄光一闪,赤色已是分作两半,跌落在石台之上。
仔细看去,竟是一条婴儿臂粗的赤练蛇!
这蛇一身赤红艳丽的细密鳞片,尖锐的三角头,只是看去,便叫人一阵心慌。
“这蛇儿真也是大,比之此前所见种种毒虫,更为不凡。也就是截江剑派,门中弟子只看机缘,不爱理会门中诸峰异类。若是在浮鼎宗内,这等蛇兽,哪里能活?”王则见此,摇了摇头。
赤练蛇乃是剧毒之物,眼前这般粗细的大蛇,更是难得一见。像是在这深山之中经历日月精华洗炼,只怕已经生出了几分灵性,快要成精了。
若是被咬上一口,纵然王则元真有成,也要受些难处。
稍微收拾了一下心情,王则随手催了真气,将那两截赤练蛇尸扫到了一旁。
回过神来,反倒觉得并非坏事。这石洞能养出这般大的蛇儿,说不得便有几分异处。
兴许玄冥统御万水真诀,就在此间也未可知。
心怀期待,王则也也便催了清泓珠,劈开洞口交织藤蔓,踏入其中。
石洞之中,虽有几分湿冷,也听得清脆水滴之声,倒不再见什么毒物了。想是那赤练蛇已是这左近最厉害的毒物,旁的毒物轻易不敢靠近。
复行数十步,隐有潺潺流水之声入耳。拐过一处转角,眼前豁然开朗。
定睛看去,一方石室印入眼帘。
石室之中,能见微光,不知哪处缝隙透入,也是奇妙。
王则在这碧崖之上探寻过不少岩府,各有不同,也不觉得有什么新鲜。
他心念真诀,自不多看,目光只顾四下探寻。
这一扫量,正见石室右边石壁之上,竟如镜面般平滑,上头还有细细文字!
得见此景,王则心头一震!
忙定睛细瞧石壁之上的文字,更是欢喜涌来!
“师伯果不欺我!真是有这一部妙诀也!”
这石壁之上文字内容,赫然便是五绝老祖所言《玄冥统御万水真诀》相关。
除开上头便有着真诀名号记载之外,其中内容,也是与王则所修黑水真法颇有几分应和之处。
果然也是玄冥真水修行之道!
王则心头欢喜,大略扫了这石壁经书一番,却见除了玄冥法门内容,以及一道五绝老祖曾提及过的禁法相关之外,还有截江剑派掌教真人徐元所留几句箴言。
此中所述,也正是‘法门本是徐元随手所传,截江剑派弟子如得此法,便是自家机缘’,诸如此类的提点。
“掌教真人实也大气,如此妙诀,竟然用做门内弟子福利,随手丢在这碧崖石府之中,任由门中弟子学来,不愧阳神大修。”
“说来我入门之后,常听老师名讳,门中同门皆言老师与掌教真人还是师兄弟关系,早年也有几分来往。老师也正是随手传诀的性子,如今一看,掌教真人行事,倒也有几分相似。”
王则一番感慨,很快也按下了心头杂念。
眼下妙诀在前,正是钻研时候,不好耽误了功夫。
于是也便不管其它,只顾端坐石壁之前,细细揣摩起这璧上真经来。
按照五绝老祖说法,玄冥统御万水真诀,乃是徐元以黑水真法玄冥真意,合得无形真水几分玄妙,演创出来的法门。
虽是玄门气法修行之道,但此中细处,实则与黑水真法颇为相应。
寻常截江弟子,纵然入得此间,见了这真功妙诀,不知个中关窍,修行起来实也有几分不易的。
而王则修有黑水真法在身,入道之时又得陈玉犁细心指点。
揣摩这一道玄门妙诀,倒也并非什么难事。
尤其是入门凝气阶段,本就最是简单,王则不过略做钻研,便也已经有了几分所得。
只是他也没有贸然运炼。
而是细细从头到尾的将这一部功诀都自记下,翻来覆去琢磨了个千百遍。
自觉内中种种,尽皆融汇于心,这也才开始了玄冥统御万水真诀的凝气修炼来。
如此修行,不过几日功夫,王则于这真诀凝气之上,便已经有了几分所得。
在王则原本的想法之中,玄冥统御万水真诀虽与黑水真法一般,所炼俱是玄冥真水之气。
但一者是玄门元神气法,一者则是魔门炼身玄功,真气本质纵然相近,想也还是有那么几分区别的。
可只等他炼来了这真诀气机,才之这二者于元真之境的修行,转炼法门虽然不同,所得玄冥真气却是没有太大区别。
这二法同修,唯一的异处。
便是真气积累之上,王则所得需有七百三十道玄冥真气,才算是周天圆满。
看上去似乎并非什么好事。
不过回味过来,他却觉得未必如此。
本身王则若是以五气炼真诀修行元神气法之道,也需道魔通修,同样耗费时间。而所得的五行真气,对他铸炼玄冥灵胎,却没有什么帮助。
可如今这两种法门所得玄冥真气俱是一般路数。
也就意味着,等到王则周天圆满,便可以用常人倍数的真气积累,洗炼肉身,凝聚灵胎。
此中好处,不言而喻。
这让王则意外的同时,也有些欣喜。
对指点自己来寻这玄冥真诀的五绝老祖,更多几分感念。
他此时也想起了老祖所言,关于这两路功诀合练,互相会有助益的事情来。
那时的他,所想的不过是这两种功诀所修都是玄冥真水精义,互相之间或许有些参照之处。
此外肉身元神合炼,应该也有一些特殊的好处。
却也没想到只是元真之境的修行,就有这种收获。
王则念头微动,不由想起了被自己废去的五气炼真诀来,心自忖道:“说来我此前选择那五气炼真诀修行,看似险些坏了根基,无奈废去,还耽误了修行功夫。可如今回头再看,若非选择了这门功诀修炼,我也不能得吴师叔指点,去往神炉峰。见不到五绝师伯,也就没有如今机缘。实际这个选择,倒也算是阴差阳错,气运所指了。”
这般想着,王则心中一时也有些莫名领悟,只是难以言说。
微微摇头,终究也没多想,目光一转,却落在了石壁真诀之中,所述玄冥禁法相关之上。
还在神炉峰时,五绝老祖赐下十二清泓珠之际,便曾与王则提到过,若是得了玄冥统御万水真诀机缘,便可从中习得玄冥禁法一道。
王则日后祭炼清泓珠,只需择选玄冥禁法之中炼形之道相关符箓,于珠中凝聚炼形法禁,宝珠禁制自然便能渐得晋升。
他也没琢磨太多,心思很快放在玄冥禁法之上,尝试运炼,熟悉起这一道禁法来。
……
一转眼。
王则已是在碧月崖待一月时间,玄冥真气积累不少,玄冥禁法也算有了几分所得。
十二清泓珠更是运使由心,却自觉该是到了离开此间的时候了。
此番碧月崖之行,也算收获颇丰,实是不虚此行。
王则不曾毁去洞中,这真诀是掌教真人所留,专给门内弟子的机缘,他自然不敢胡乱坏了去。
行至洞外,他指诀一捏,左右脚上各自拍了一道甲马符,于是迅速爬下峭壁。
下得山来。
王则琢磨自家在神炉峰耽误的时间,以及在碧月崖修炼的时日,仔细算来也不过两三月的功夫。
倒是不必急着拿火精葫芦交差。
而有这一葫芦火精在身,一年之内,他也不必再担什么外门差事。
正该是离开山门,去替五绝老祖寻找那玄真宝箓的时机。
至于若是一年之内寻之不得,耽误事情,王则倒也没有这担心。
老祖并未对寻找此物有过什么时限交代。
实在寻不得,便打转回山也就是了。
当然,他本也可以不必这么急着下山。
可一来根据五绝老祖所言,那物或许对他日后借用天河珠铸炼灵胎很有几分帮助。
有天河珠在身,他玄冥真气积累实际不慢,如是铸炼灵胎之前,能先得了玄真宝箓,未来筑造绝佳灵胎根底,又消去天河珠水精隐患,也是难得好事。
二来他得老祖提点不少,也想回报几分。
在他想来,那所谓‘玄真宝箓’,多半是便宜师伯脱困所用。
而他这师伯,对他实在也有够好,甚至比起老师陈玉犁来说,还要尽心几分。
王则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尤其是身为散修多年,经历不知多少人情冷暖,很清楚五绝老祖这般对自己如此照顾的长辈,实是非常难得。
而自己既然答应了帮忙,当然不该耽误。
如是想着,王则目光斗转落在了眼前河流之上。
这天都诸峰,水脉交织,没有行舟力士在此,王则又无御风驾云之能,按理说实在也不好走出此地。
只是对于原本的王则确实如此,但于眼下的王则来说,则有几分不同了。
此时的他,虽然依旧没有飞遁之能,但却有了登渡这山水的能为。
此中本领,来源所在,却是他身上那一十二枚清泓珠。这十二清泓珠被他炼得纯熟之后,颇有几分妙用,此中也正有这渡水之能。
此物是炼形之宝,十二连珠一化,形制变幻,能合得一条玉带来。虽无有飞遁之能,却也能叫王则有个轻易游走于截江水脉之中。
真气一动,乍见一十二枚清泓珠自化烟水之气,从王则身上飞出。
气脉勾连之下,呼吸之间,便化作了一条水雾流转的白绸来,于江面铺就。
王则身躯微动,便如仙鹤一般,轻轻点在白绸之上。
气息微转,足下白绸赫然如同一条玉龙,载着王则顺长峡幽潭,穿行而出。
玉龙游江,自接天河一路顺流而下。
不觉万重青山已过,转眼却是已经离开了截江天都诸峰范围。
王则入截江派时日不长,满打满算也不过三五月的功夫。
可这一进一出,再见这山外天地,感受已然大是不同。
他来时道途未定,隐忧不少。
此番出行,却已经是根基得定,法器在身,种种顾虑也是尽去。
颇有几分鱼跃龙门,肌骨得蜕的真意。
《玄冥统御万水真诀》有言:“元真熬炼,在于真气,灵胎造化,首乎阴神。意为气之先,心为神之本。心意性随,方能自在蜕凡。”
见两岸浮光,王则心中意气不少,自有几分忖度:“我如今所处,与曾经大是不同。以玄门仙宗弟子身份下山,再见识那人世种种,也不知会有何种体会?”
心思及此,王则烦念尽去,大袖一扫,顺接天江而行,重入这人世去了。
……
蛮疆,唐国。
灵州城。
一座明显生意不是太好,极为冷清的酒楼内。
因没几个客人,大堂中,一个少年模样的伙计,已是靠着柱子昏昏欲睡。
忽的,掌柜惊喜声音传来,却把伙计惊醒。
“这位道长,打尖儿还是住店?”
清朗随和男子声音响起,“只填个肚肠,可有空位?”
伙计定睛看去,走入楼中的,原是一个青年道人。
这道人身材高大修长,内里是灰白长褐,外头则披了一件玄色轻披,面容清俊,一身道骨,生得些许短须,更添风姿。
其人嘴角含笑,自有一股叫人亲近的意蕴。
伙计在这酒楼做事也有两年,还不曾见过如此出挑人物。
一时看得愣神。
“有的有的!道长请进便是!”
恰这时,掌柜恼火训斥传来:“小四,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快迎客?!”
“来了来了!”
伙计一个激灵,忙向那道人迎了上去。
恭恭敬敬,把这神仙似的人物请到了自觉最为角落里最为清雅的一桌上。
“灵州风味,本店一应都有,酒水也是上好的醉龙春,未知客官吃些什么?”伙计细声问道。
道人微微一笑,自袖中掏出一锭银来,放在桌上,“来上三两个好菜,再来一壶醉龙春也便是了。”
“余下也不必找。”
伙计眼睛一亮,忙收了银两,恭敬道:“多谢客官。”
说着,有心有几分赞叹的瞧了道人几眼,终究退下了。
王则看着这伙计退去,心下摇头失笑。
他玄冥真气有成,虽还未到周天圆满之境,没到真正锻炼灵胎的功夫。
但灵机入体,真气运炼,多少也会对肉身有所洗炼。再加上他一身根骨,本就是得了天河珠水精助益过的,自有几分毓秀。
在截江剑派之中,左近都是修行,还没什么问题,到了这俗尘凡世,未免就显得出挑。
不过他也没因此就如何遮掩自身姿容,自打下得山来,他心性之上,又有所得,自有几分洒脱,也不在意旁人如何看他。
说来他本也是没心思入这灵州城的。
却因元真之境,到底肉体凡胎,还需这五谷养身。这也才来到这城中,寻了此处酒楼。
而等伙计上酒菜的这会儿功夫。
王则心思转动,也是琢磨起自家此番下山的目的来。
他此番下山,乃是为了替五绝老祖找寻‘玄真宝箓’。
此事听着,只是寻来一个物件,好像不难,其实很有几分麻烦。
只因五绝老祖虽让王则帮他寻来玄真宝箓,也曾提及宝箓为门下弟子所盗取,确信这宝贝就在门人手里,实际却不知这宝箓到底在哪位弟子手中。
老祖门下本有五徒。
大弟子鼍龙,异类出身;二弟子秦唐,本是唐国书生;三弟子马鸣江左道散修来历;四弟子乔玄谷,与王则那位邻居师姐还是同族,为高童国人士;五弟子胡玉也是异类入道。
按照老祖所言,他本笃定,那盗宝之人,是他的二弟子秦唐。
只不过这个笃定,已经是他被抓入神炉峰之前的事情了。
那时的五绝老祖,以为秦唐盗宝,便追索万里,早将这弟子打杀。
可后来却并没有从秦唐身上发现玄真宝箓踪迹。
及至老祖被徐元捉入天都山中,也便没了机会再去寻觅此物。
正因此故,老祖本身也不知玄真宝箓到底在谁人之手,又或者遗落何处。
当然,些许提点还是有的。
老祖只言秦唐事败,本是因他门下三弟子马鸣江所举。
当时老祖未曾多想,但打杀了秦唐之后,才回味过来。
虽不确定玄真宝箓是否被马鸣江所得。
却察觉自家这三弟子也有几分不对劲,只是也没机会再去查问。
至于另外几个门人,除了大弟子鼍龙早年便一癞痢老僧带走,无甚嫌疑之外。其余两个,也都有几分得了这玄真宝箓的可能。
王则此番,正是要先去找五绝老祖这位三弟子探探情况。
老祖不爱管教弟子,门下除了大弟子与二弟子,早年便随了他,颇得几分指点,由是炼的炼罡、凝煞修为之外。
后来所收三徒,都没炼成什么功果,更没什么当用的宝贝傍身。
那马鸣江,也不过是气海修为,手上也不曾得了老祖所赐什么法物。
也是因这事儿,王则才明白老祖为何替他祭炼这一十二枚清泓珠。
此珠在身,王则正有那本事能与气海修士正面一斗。
“说来那马鸣江也是胆大,见师伯被掌教真人擒走之后,竟还占去了老祖修行洞府所在压龙谷,建得一压龙观。可听师伯所言,此人是个心思不少的,想必不是什么蠢人,此举多有几分古怪。说不得玄真宝箓,便是在那压龙观中了。”王则对此有几分猜测。
生得如此揣测,王则才更要去那压龙观一探究竟。
如能顺利寻来玄真宝箓,那便是最好不过了。
倘是不能,再寻了别处也自不迟。
压龙观所在,便在这唐国灵州境内。
距这灵州城,所去还有那么千百里距离。
王则虽无遁法在身,凭着巽风镯青灵玄虎之能,半日也便可至。
只等填了几分肚子,他也便准备启程了。
只是就在他按下‘玄真宝箓’琢磨之际。
眉头忽的一挑,觉察有人似乎在打量自己。
王则真气积累虽未能成就周天,可到了元真境界之后,本身感应之能就颇有几分不俗,加上他所修两种法门,都是上乘之属。
有何风吹草动,都能映照于心。
王则转头看去。
入眼所见,却有三人。
一灰袍老者,一清秀少年,一个中年美妇。
灰袍老者背对自己,不见面容身前摆着一口长剑。
少年美妇,都有几分姿容。
那少年倒是一派天真模样,见王则看来,还笑了笑。
美妇则是皱眉,面上还有几分愁容。
王则只在这三人身上扫了一眼,他便知道都是功夫在身的江湖人。尤其那美妇人神色有异,眉头略皱,似乎还有什么难事。
王则早年也是混迹过江湖的,对这些江湖人情况了解不少。
一眼的功夫,便看出三人应有麻烦在身。
他也无心多管,任由旁人瞩目,自顾钻研起玄冥禁法内容来。
这禁法颇有几分玄奥,乃是玄冥真水术道根本,内中符箓之妙,除了能用来祭炼十二清泓珠之外,若是参悟有得,还可演化出不少道术来。
王则虽有不少法器傍身,但多掌握一些道术也不是坏事。
尤其是玄冥禁法之中,一些个控水,凝雾的符箓,很有几分玄机。
下山这段时日,王则自家钻研,便从中得了两道驭水的小术。这术傍身,甚至不必清泓珠相助,就能驾驭了浪头,在江面行走,实有几分方便。
只是他不在乎旁人目光,人家却对他很有几分兴趣。
“这位道长风姿如此不俗,很有些仙风道骨,也不知是哪家庙观的修行,想来出身清正。我还记得爹爹说过,行走江湖,本就是结交各路豪杰。娘,这位道长如此难得人物,不妨将他请过来一会,结交一番?”
这话却是三人之中,那清秀少年所言。
王则方才看那三人,就感觉这少年对自己似乎颇有些好奇,只是没有太过在意,不想对方竟还有这等念头。
不由又转头看去。
“云儿!莫要惹事!”
见王则看来,那中年美妇面色一变,随即忙对王则道:“道长勿怪,我这孩子自小养在宅中,不懂什么江湖规矩,打搅实是不该。还望您莫要与他一个小娃娃计较。”
王则听到这话,正要说些什么,忽的耳朵微动,听得酒楼外头,隐有一些不俗动静传来。
凭他如今能为,除非灵胎有成之辈,否则百丈之内,都难藏行。
他听得此中脚步声很有几分轻灵,应是什么江湖人士。
一时不由皱眉。
他专门寻了这看上去生意不太好的酒楼,便是求个清静,不想还是有了这等遭遇。
念头微动,他转头看向那一桌三人。
也正这时,一道古怪笑声,在酒楼大堂响起:“嘿嘿,名震西南的镇南大侠齐玄空之子,若是都不懂江湖规矩?这世上只怕也没有几个少年能懂了。”
“不过话说回来,便是齐大侠自己,得了都峤山走失的宝贝,也不知与江湖同道门分享。他的孩儿不懂规矩,倒也正常。”
都峤山?
王则眉头微挑,他记得,五绝老祖门下四弟子乔玄谷,开辟山门所在,正是这都峤山。正琢磨功夫。
那声音主人已是踏入了大堂。
王则定睛看去,入眼是个身材干瘦的中年,其人一身黑褐,生得一副鹰钩鼻。不知炼了什么功法,脸上青一块黑一块,有些瘆人。此外这人头顶秃了大半,连带着眉毛胡须也甚是稀疏。
唯有一双眼睛,端得是锐利凶狠。
只看着这人的第一眼,王则便想到了‘秃鹫’二字。
仓啷!
这人甫一现身,耳听一身剑器出鞘的脆鸣便在堂中响起。
转眼看去,只见那此前谈论王则的一桌三人,已是起身退到了桌后。
那名老者手中,还多了一口寒光熠熠的四尺长剑。
老者持剑在手,寒声道:“灵鹫上人,你也要趟这趟浑水?”
鹰钩鼻中年瞧了老者手中长剑一眼,怪笑道:“嘿嘿,公孙云龙,你虽炼得一道修家寒冰剑气,无有神兵利器在身,能运用得几分?”
“劝你还是早早滚了去,将这母子给了我,否则老子法术无眼,你这一把老骨头,便要葬送在此了!”
“试试便知!”被称做‘公孙云龙’的老者面色微冷,手中长剑一荡,竟见寒霜凝聚。
灵鹫上人见此,眼目一寒,袍子一挥,只见数道黑羽化光飞出,且急且快,只朝那老者激射而去!
眼见二人就要斗在一处。
这酒楼中掌柜伙计,也都逃命去之际。
忽的!
一条水雾凝聚的灵蛇,不知哪里飞出,凌空飞遁,将那灵鹫上人黑羽打落之后。分得雾索四道,竟朝那一桌三人,以及灵鹫上人在内,一并卷去!
那老者美妇一行,江湖武者身份,又不曾料到还有人出手,哪里避的开这修家手段,只一声惊呼,便已经被捆倒在地。
倒是那灵鹫上人,也不知炼过什么手段,见雾索捆来,怪叫一声,竟凭空横挪,被他躲过了一次。
随即更尝试以黑羽手段抵挡,可不见什么功效。
灵鹫上人应对无法,忙喊道:“哪路修行高人与我为难,某乃灵鹫上人,家师灵禽山火鸦道人!”
这话落音,那雾锁一顿。
“火鸦道人?”清朗声音响起。
灵鹫上人见此一喜,忙道:“前辈认得我师?还请……”
“却不认得什么火鸦道人。”
那声音再起,随即雾锁凭空一阵变幻,化作水雾一团,只将灵鹫上人裹了个正着。
片刻后,灵鹫上人从雾中显露身形,赫然也是被捆了个严实。
与此同时。
这四道雾索也便像得了召唤一般,拖着四人,汇聚一处。
所落之地,赫然便是王则桌旁!
四人莫名被捆,眨眼又落得王则身前,一时难免有几分恍惚。
“是你?”
其中中年美妇,回过神来,抬头见得王则,显然没有所料,不由惊呼。
倒是那少年,脑子一晃,看见王则,精神一提,竟还喜道:“娘,我就说这位道长不似凡人,果然是个仙家!”
“……”
王则正要开口问话,听得少年言语,一时好笑。
这少年也真是个呆头呆脑。
“云儿!不可无礼!”
这时,那被称作‘公孙云龙’的老者,却呵斥一句。
随即抬眼看向王则,语气恭敬道:“真人神通无量,不知哪座仙山修行?老朽公孙云龙,曾随寒月庵飞龙师太炼得几分寒冰剑气,也算认得几个修家,敢请教真人尊讳!”
不等王则开口,一旁那回过神来的灵鹫上人却不屑道:“这位前辈连我师火鸦道人都不识得,想必是什么深山修行的大能,飞龙老尼的脸面,也好意思拿出来卖?”
说着,灵鹫上人瞬间换上一副谄媚模样,对着王则道:“前辈神通无敌,晚辈实在叹服。想必前辈出手,也是为了那都峤山的宝贝。既然前辈有心,晚辈自然不敢裹乱。”
“还望前辈能放我一马,晚辈这就立马离去,再不敢理会那劳什子都峤山宝贝的事了。”
王则目光落在灵鹫上人身上,倒有几分感慨。
这人很有几分审时度势的能耐,却让他看到了自己以前混迹左道修行之时的几分模样。
那时的他,也是这般小心翼翼,不敢轻易得罪了人。
若非仙门郡变故,只怕他王则如今,也依旧是这个模样。
“看你模样丑陋,心思倒是挺有几分灵慧。不错,贫道正是对你等口中那都峤山宝贝有几分好奇,这才出手将你们叫到跟前问询一二。”
“既知我心,望你等能够尽心配合,也免得贫道再费手段。”
正如灵鹫上人所言,王则出手,是因为那都峤山宝贝。
当然,他不是贪图什么仙家法物。
主要原因,还是这‘都峤山’三个字,牵扯到了五绝老祖门徒。
即与老祖徒弟有关,又是什么走失宝贝的,难免让他联想到了‘玄真宝箓’。
本身王则去了压龙观后,若是寻不得玄真宝箓所在,多半也得走一遭都峤山。
眼下既然听到几分都峤山消息,若不问询一二,实也不该。
至于那所谓‘宝贝’,到底与‘玄真宝箓’有没有关联,还要问过才知。
王则话音刚落,几个大人还没说话,那少年却是疑惑道:“娘,不是说我们此行,是要去寒月庵拜会飞龙前辈么?怎么还扯出这些事儿来?”
“之前那些与公孙爷爷拼杀的人,难不成并非江湖匪寇,其实也是为了什么宝贝而来?”
“那劳什子都峤山宝贝,到底是什么物事?方才这丑汉说与爹爹有关。这位道长也要问这一桩物件,莫非我们身上,真有这东西么?”
中年美妇听了少年这话,摇头苦笑,却没回应自家孩儿。
看着王则道:“虽不知真人是哪路仙家,既然是为了宝物而来,妇人却也愿意将个中线索奉上,只盼真人得了这宝物消息之后,能放我孩儿与老师性命。”
说着,半点也不含糊,只将都峤山宝贝相关,一一说了出来。
似乎也不在意一旁那灵鹫上人听了去。
王则知道这妇人心思,无非是觉得他对那宝贝上心,才叫灵鹫上人听了去,是要借他手除掉这半道来截的对头。
这妇人模样明艳,心思倒是果决得很。
而一旁那灵鹫上人,面色就难看得很了,显然也是想到了个中关键。
只是他身子被捆了,就算是想堵上耳朵,也没那能为。
只得是用求饶的目光看着王则,希冀能放得自己一条性命。
王则并未看他,细细听了妇人所言,方才也知此中来龙去脉。
根据妇人所言,她本名聂飞娘,丈夫便是灵鹫上人口中的那‘镇南大侠’齐玄空。
齐玄空师承一位方外异人,炼得一些厉害手段,乃是唐国西南道武林有名的侠客。
本来这一家人日子过得也还算安平,可有一天夜晚,齐玄空忽然带着重伤回来。
只来得及说出一桩宝贝的下落,人便没了。
聂飞娘也是江湖门派出身,性子有几分果决,知道齐玄空落得如此下场,想必是宝贝消息泄露。
于是星夜带着自家孩儿离开了家中,寻老师公孙云龙相助。
而公孙云龙得知牵扯仙家,明白事情不小,便准备带着聂三娘去寒月庵避祸。
他们本还不知道那宝贝是与都峤山有关,是半道才从追截之人口中得到这个消息,似乎这消息被人有意放了出去。
“那宝贝乃是一张仙家符纸,本也是夫君老师所赐,实也不知与那都峤山有什么干系。”
“不过听我夫君所言,这仙符被他借给一位结义兄弟使用,真人若是有心取来这桩宝物,飞娘却愿替真人奔走,问外子那结义兄弟要来宝符。”
聂飞娘将来龙去脉道明,随即恳求道:“只是还请真人放过我家孩儿与老师性命。”
王则听到这里,心下微动。
五绝老祖说过,那玄真宝箓,正是符纸样式。
“符纸?尊夫可曾说过,这符纸是个什么模样的么?”
聂飞娘不敢含糊,忙道:“早年我倒也曾见过外子用那仙符修行,当时虽然不知有何来历,但也记下了一眼。只知那仙符通体混青,上头有四个认不出的古篆字,更多就没有了。”
王则心头微震!
五绝老祖描述过宝箓真形,正与聂飞娘所言一般无二!王则虽不十分确定那‘仙符’便是玄真宝箓,但如此形似,又与都峤山扯上关系。
也已是生出了入手此符的心思。
略作沉吟,他看向公孙云龙道:“公孙老先生既然炼得几分修家本事,想也认得一些修行人,不知可曾听过截江剑派?”
“截江剑派?!”
这话一出,公孙云龙与灵鹫上人面色都是一变。
灵鹫上人更禁不住呼道:“可是玄门上宗之属, 天都山截江仙门?”
“莫非?!”
公孙云龙也是呼吸一滞,有些惊异的看着王则。
王则笑道:“贫道正是截江剑派弟子,此番也正为那仙符而来。只因此符牵扯一尊魔头,麻烦不小,恐为祸人世,是才奉了师门之命, 来寻此物。”
“不想正在此处遇到了几位。”
“我玄门正宗出身,自然不会行那巧取豪夺之事。方才拘拿几位,也只是权宜之计。”
“此符既是齐大侠遗物, 如今也归聂夫人所有,贫道却愿以剑诀一部,换取此物。”
众人得了这话,一时愣住。
公孙云龙反应最快,他虽不是正经修行,但因飞龙师太缘故,对于一些修行相关也很清楚,知道在这唐国地界,没人敢冒了截江剑派弟子的名号行事。
而王则既是截江剑派弟子,自然也不会不顾自家门派名声,糊弄他们。
由是面上一喜,对着聂飞娘道:“飞娘, 有截江剑派的仙师出手, 寒月庵实不必去了,那都峤山的修士,纵然再有势力,也断不敢在截江剑派仙师面前动手。”
聂飞娘见识没有公孙云龙来的多,一时有些反应不及。
但也清楚自家老师冒着性命危险送她们母子去寒月庵躲避, 眼下自然也不会诓骗她们。
于是也顾不得琢磨截江剑派到底是什么来历,忙点头道:“仙师既有所需,飞娘自替仙师寻来那宝符,也不敢再要什么剑诀。只盼仙师看在宝符份上,能保我三人性命安全。”
王则颔首,道:“那都峤山创派祖师,我却知几分信息。其人虽炼得几分本领,境界倒也未必如何高。寻得那仙符之前,我自会护你一家人安全。等到符箓入得我手,诸事自归我身,你等也不必再怕都峤山之人再来找麻烦了。”
聂飞娘得了这话,忙就要把仙符具体所在说出。
只是被王则拦下,“这事儿不必着急,此间不是说话之地,这灵鹫上人既能寻上门来,想必知晓你等在此的人物也是不少。未免麻烦,且出了城去再说其他。”
说着,王则却散去了公孙云龙、聂飞娘母子身上的雾索手段。
三人得了自由,面面相觑,一时也不知说些什么。
一旁灵鹫上人本来还惊异于王则截江剑派弟子身份,一时有些不好接受,骤见王则给聂飞三人解了雾索,却独独没有帮他解开,这才反应过来。
当即就急了,身子扭动,忙道:“不知前辈居然是截江剑派上师,若是早知此事,小人断不敢惊扰。”
“小人对那劳什子仙符眼下是真半点兴趣都不敢有了,还望上师放我一条性命。”
王则看他一眼,却没理会,使了个手段,禁了他的言行。
转头又叫聂飞娘从这酒楼取了些吃用。
却带着一行人往灵州城外而去。
……
费了一些功夫,王则总算也是领着四人,避过一些有心人目光,来到了灵州城外五十里处一座破庙之中落脚。
除了瞪着眼睛被丢在地上的灵鹫上人,以及还不太弄得清楚情况的少年外。
聂飞娘与公孙云龙,也都松了口气。
他们这一路来,遇见麻烦不少,亏得公孙云龙江湖经验丰富,才避过了许多强人。
可如此依旧还是在灵州城被灵鹫上人追上。
想着还有更为厉害的敌手,二人心中压力自然是很大的。
如今得了王则相助,避开不知多少有心人目光,又联想王则玄门仙师身份,自觉多少有了几分依靠,自然松快。
到了这庙中,王则也没急着问聂飞娘仙符去处,低头只看灵鹫上人,却向公孙云龙问道:“公孙老先生,适才听你能说出这灵鹫上人来历,想必他的情况,应该也有几分了解。不知能否细说一二?”
公孙云龙人老成精,自然明白王则这话,是要看碟下菜,决定灵鹫上人结局。
他忙道:“此人乃是灵禽谷火鸦道人门下,据寒月庵飞龙前辈所言,火鸦道人是修家元真境界,因炼得一手火鸦道术,手段不俗。堪比法器之威。”
“至于他师徒二人,都是作恶不少的人物,仗着一手异术,祸害不少平民百姓。尤其是这灵鹫上人,为炼火鸦道人所传异术,专对老弱下手,只为祭炼他那一身黑羽法术。”
“此人常在灵州左近晃荡,他那老师也是灵州有名的修行人,结交不少左道旁门修士,对一些唐国修行势力很有几分了解。仙师若要留他,问些相关,也是无妨。若是无心留他,随手打杀,也不会错了去。”
王则微微点头,心中自生出几分琢磨来。
见公孙云龙对灵州修行事务似乎了解不少。
他再问道:“不知老先生可知道压龙谷压龙观所在?”
公孙云龙一愣,不知王则为何有此一问,但他也不敢多说什么。
只回道:“有过耳闻,这压龙观颇有一些名头,名声还在都峤山之上,闻此观乃是一位旁门高修所创,就算放眼唐国修行界,都有一些声威。”
“只是具体情况如何,老朽便不知了。”
说着,不知想到什么,目光转落灵鹫上人身上,道:“说来那火鸦道人所在灵禽谷,正与那压龙谷一般,坐落孽龙江畔,两处相去不过百十里,很有一些往来。”
“仙师若是对那压龙观感兴趣,正可以问问这灵鹫上人。”
得了这话,王则也不由看了灵鹫上人一眼,倒没想到还有这种巧合。
不过他看着灵鹫上人一脸期盼模样,也没急着问话。
转头还是先了解起了那‘仙符’消息来。
王则与公孙云龙说话之际,聂飞娘母子都小心站在一旁,没有出声。
聂飞娘是因为知道王则身份后,不敢不恭。她那孩儿,则是被她按住了。
少年人胆大,自然没有什么不敢之说,好奇心更是旺盛,不然之前灵州酒楼之中,也不会有那等表现。
若非聂飞娘拦着,只怕都已经忍不住向王则问出许多问题了。
当然,王则也不理会少年好奇目光,只对聂飞娘问道:“仙符之事,还要劳烦夫人细说一二。”
聂飞娘不敢含糊,忙将齐玄空那结拜兄弟的情况说了。
随后道:“外子那结义兄弟周南,乃是在灵州香炉山修行,闻他还拜了一名异人为师。外子身故之前,本是要我带着云儿去投了他的,可飞娘也不曾去过香炉山,未免麻烦,这才找了老师相助。后来从老师口中听了寒月庵飞龙师太法名,知道师太是个有本事的修行高人。若是去了寒月庵,安全更有保障些,所以便也改道。”
“香炉山所在,相去灵州城有两千里遥,仙师若要飞娘带路,只怕还得寻了车马,才好赶路。”
王则略做琢磨,又问公孙云龙:“老先生可听过香炉山有什么厉害修行么?”
公孙云龙摇了摇头,道:“却是不曾,其实老朽也是想着那周南所拜老师,可能不是什么厉害人物,不足为凭,这才劝了飞娘去寒月庵托庇。”
说着,他不知想到什么,又道:“此事仙师也可问问这灵鹫上人,兴许他有所知。”
王则目光这才又落回了灵鹫上人身上。
见王则看来,灵鹫上人忙又急急眨起了眼睛。
王则见此笑笑,随即解开灵鹫上人身上口禁。
没等他多问,灵鹫上人便忙开口道:“上师要问的事情,小人都有几分了解,不管是那压龙观,还是那劳什子香炉山修士,小人都有所知也。”
“小人对灵州左近情况很有几分熟悉,不管上师要问哪家修行,都能解答。”
这灵鹫上人,倒也颇有几分审时度势之能。
王则说道:“既如此,还不一一说来,若是消息有用,贫道也不是不能留你一条性命。”“仙师,前头便是香炉山了。”
山川野道之上,乍见一巨大青虎踏风而来,片刻停步,却见虎背之上,坐有四人。
这四人自然便是王则与聂飞娘一行。
因从聂飞娘口中得知了‘仙符’所在,王则便驱了青灵玄虎, 载着三人一同赶往了这香炉山。
至于为何只有三人。
自然是因为灵鹫上人已经被他打杀了。
这人作恶不少,放了也有麻烦,于是王则一番唬弄,从他口中问来了几分压龙观、香炉山相关之后,便随手处理了去。
说来王则从灵鹫上人口中,还得到不少对他有些帮助的消息,此番若是再香炉山得来的‘仙符’,并非玄真宝箓。
说不定就能用上。
只是眼下也暂不必提。
耳听得聂飞娘所言, 王则抬头看着眼前山峦, 倒也颇有几分雄奇。
虽比不得天都诸峰,好歹也有那么几分灵韵。
此山也不亏香炉之名,一眼看去,整个便仿佛一个巨大的香炉坐落,山中颇见几分云雾,正逢日照时分,有阳光照下,云雾染金,很有几分修家府藏之所的意味。
根据聂飞娘所言,这香炉山上有一座庙观,便是齐玄空结义兄弟周南修行所在。
王则也没耽误,催了身下青灵玄虎,便带着三人又往那奇山蹿去。
青灵玄虎并非真正生灵,而是巽风镯这件法器所化,虽不能攀了峭壁, 度了江河, 山林行走,如履平地之能还是有的。
不过片刻功夫,便已经带着四人奔至了山腰。
王则正准备再催了真气,好快些寻得那周南修行的庙观之际。
乍见前头忽然有剑光交织景象出现!
王则停下玄虎,定睛看去,透过山林,正见林中黄白二色剑光交击,很有几分声势。
剑气四射之下,斩断不知多少古木,也不知是哪路仙家在此斗法。
王则本也不欲多管。
虽说香炉山中斗剑之人,多半也与此间修行的周南扯不开关系。
但不了解情况,贸然凑上去,只会招惹麻烦。
何况王则看那两道剑光,都颇有几分不俗。
飞剑之道,因禁法、材料本质缘故,所得剑光便多不同。
此中灰色剑光,最是低劣,即便也算飞剑之属,多半却都出自旁门,与玄门大派修士而言,也多以异道飞剑称之。
比灰色剑光好些的,便是红、黄二色了。
这等飞剑,要么本质不俗,要么炼剑禁法有几分玄妙,否则绝难炼成,算是中属。
再上一层,便是青、白、金三色剑光。
非得是玄门上乘剑诀祭炼,本质也是十分不俗,才能炼得此中玄妙。
王则的十二清泓珠,若是以飞剑之道炼之,所得便是青白二色,上乘飞剑之属。
而这林中斗剑之人,双方剑光都有几分不凡。
显然颇有来历。
这等飞剑在身的,且不说主人修为如何,手段总不会差。
除非王则动用十二清泓珠,否则也是不好对付。
自然没必要贸然凑这热闹。
只是就在王则准备催动青灵玄虎绕路,避开这林中斗剑之际。
忽然传来的一道怒喝,却让他想法生变。
“朱平!你欺人太甚!”
“仗着清都派玄门上宗弟子身份,强要法器不成,竟还要出手抢夺!”
“你别以为自家出身玄门上宗,便可以任意欺人。此间可是截江剑派辖下,贫道也认得截江剑派燕魁道友,今日你做下如此恶行,我定要上禀截江派上修,讨个公道!”
这话入耳,王则心自一动。
也是实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听到师兄燕魁名号。
那发话之人,既然报了燕魁之名,又提及截江剑派,他却不好不过去一瞧。
尤其是根据其人所言,与他斗法之人,竟还是清都派弟子。
这清都派可也是玄门十大上宗之一,居然悄摸跑到了他截江剑派辖下,强夺什么法器。
尤其牵扯燕魁名号,身为截江门人,王则也是不好坐视不理。
于是吩咐聂飞娘三人在此等候,自家却收了巽风镯,往战场摸去。
不一会儿功夫,他便见得了那两道剑光的主人。
入眼正见两个修士驭了飞剑,于林中斗法。
其中一人,三四十岁年纪,生得古拙相貌,身材雄奇,面上怒色不少。
另外一人,却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模样,也有一脸恼色,只是牙关紧咬,并不张口。
二人都是驾驭了剑光,护持身周,于林间腾挪同时,一面催动剑光化线而走,天马行空,互有往来。
两路剑光交织,须臾不知多少林木倒下。
很是有些焦灼。
王则到此,见这二人剑光手段,也有几分惊奇。
他虽不曾练过正经玄门剑诀,可早年以白阳剑诀入道,又练过小无形剑诀在身,飞剑运使之道,所得谈不上,见识还是有些的。
这二人剑术手段,实非寻常旁门剑诀所能比拟。
尤其是那驾驭了白色剑光的少年,剑术手段,更让王则想起了小无形剑诀之中的几分玄门剑术奥妙。
显然所炼剑诀,也是玄门上乘之属。
王则见这二人斗剑,一时难分胜负,实力两两之间,估摸了一下二人水准,心自生出几分把握。
于是念头一动,喝道:“方才是哪位道友喊我燕魁师兄名号,在下截江弟子王则,未知道友可须王某相助?”
说话间,王则已是祭出一枚清泓珠,以白阳剑诀催了,化出堂皇剑气来。
只将这一丸清泓珠,全当做剑丸催使,引发法器不俗本质,造化偌大剑光。
他这话一出,林中斗剑二人纷纷转目看来。
得见王则催动清泓珠所出浩大剑光,神色各自变化。
那古拙中年喜道:“真是截江剑派道友么?贫道丁引,乃是这香炉山修行,贵派燕魁道友乃是我的至交,还请出手助我!”
“好说!”
王则得了这话,念头微动,丁引之名,他从灵鹫上人口中听过,正是这香炉山修行异人。
于是也不含糊,便将清泓珠剑光催得正大几分,作势就要出手。
那少年见王则堂皇剑光,分明玄门上乘手段,面色登时一沉,也顾不得再催剑光斗法了,寻了一个空档,只将飞剑一收,便急速往林中腾去!
见那少年惊走,王则心下一松。
转手也自收了飞剑,再看向自称丁引的古拙中年,揖道:“截江门下王则,见过丁道友。未知丁道友识得我燕魁师兄之言,可是真也?”
丁引与那清都派少年斗剑,显然也是消耗不小,勉强收回剑光之后,方才迎上前来,拜道:“方才多谢道友相助,将那朱平惊走。”
“至于燕魁道友之事,自然是真。这唐国境内,只怕也还没有修士敢假借截江剑派修士名号行事。”
“燕道友师承截江剑派李静玄真人门下,曾经还带着贵派方汉眉方道友来过我这香炉山拜访,想也能做几分凭证。”
王则暗自点头,常人或许知道燕魁师承李静玄,但未必知道燕魁与方汉眉形影不离的关系。
这人能说出方汉眉来,多半也是燕魁熟识。
他心下微动,本想问问斗法因由。
转念却想起此番前来这香炉山的目的来,不由问道:“道友在这山上修行,不知可知道山上有无一位名作周南的修士么?”“周南?”
丁引奇道:“道友识得我那徒儿?”
王则心道果然,周南所拜异人,竟还真是这位丁道友。
他也不含糊,只将‘仙符’相关种种,一一道来。随后更将聂飞娘三人也一并领了过来。
“道友原也是为了这符而来。”
丁引听了了来龙去脉,一时惊叹。
这话入耳,王则讶然道:“道友此言, 莫非那清都派的少年,所夺之物,也是这仙符不成?”
丁引这才将斗剑来龙去脉一一说了。
却原来,那清都派的少年修士朱平,本是偶然路过香炉山。
丁引与燕魁这玄门上宗修士交好,自来对玄门弟子多有几分好感,于是便请此人在自家日照观之中留住。
熟料朱平意外得见周南用那仙符炼法,便提出要用法物换取。
这本也没什么不妥, 以物易物, 修士之间并不少见。
只是仙符乃是齐玄空借于周南修行之用,自然不好与人换宝。
于是周南便拒绝了,谁料朱平见此,竟生不满,由是便要强索。
一番变故之下,也才引发了此前斗剑之事来。
“这朱平乃是清都派内门弟子,灵胎有成之人,炼得一口玄门上乘飞剑,虽是年纪轻轻,但剑术手段着实不俗。贫道早年颇有几分机缘,得了玄门一位前辈所遗剑诀,炼得气海修为,更有一口飞剑傍身,也不是此人对手。”
“方才若非道友出手惊走此人,事情还不知变成何等模样。”
“道友既得了齐玄空遗孀许诺,换这仙符,贫道自然也不会强留。只是那朱平此番退去, 只怕不会善罢甘休。他若是知道仙符入了道友之手,也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
“道友不妨与我回观,取了仙符之后,暂在我这香炉山修行一段时日。那朱平虽有几分本事,到底境界初成,你我合力,他也不敢再胡乱闯了。”
听得丁引此言,王则心头微动。
此前他见二人斗剑,所出手段不少,对那朱平本事也算有几分了解,心中倒是不惧。
但入手仙符之后,他也要凭着老祖所传法诀,确定是否玄真宝箓本身,总也需要耗费一些功夫。
于是也便答应了下来,领着聂飞娘三人,一并往丁引庙观去了。
……
“果然是老祖所言玄真宝箓模样。”
香炉山,日照观中。
一间静室之内,王则看着手中混青符纸,心中期待不小。
他随同丁引回了日照观后,便从其弟子周南手中,入手这一张仙符。
转将一部《白阳剑诀》交给了聂飞娘后。
便问丁引要了一处静室,揣摩起了此符。
他下山之前,得五绝老祖传过玄真宝箓收宝诀门,老祖更曾提到不少关窍,只消施展了此诀,便能断定这符真假。
他也不犹豫,抬手体内玄冥真气运炼,便将那收宝法诀驱使出来。
眼见真气催动,凝得几道符光,打入这混青符纸之内。
下一刻,便见符纸之上,混青宝光涌出!
王则心中一喜,这正是宝诀生效模样。
只是很快,他面色便为之一僵。
却原来,这符虽与玄真宝箓有那么几分牵扯,实际并非宝箓本身。
只是得了宝箓一缕仙机,凝成的一桩符宝而已。
宝诀引动的,也只是内里这一缕玄真宝箓灵机。
“诶!我早知事情不会如此简单。”王则心中略有几分遗憾,但也没有太过失望,他本就是碰碰运气,如今不成,也是无妨。
何况他所得这仙符,与玄真宝箓实则也脱不开关系。
即便不是宝箓本身,个中自有几分线索。
譬如此符来历,乃是齐玄空老师所赐,他那老师既能炼得这一张宝符,定然入手过真正的玄真宝箓。
即便此符不是他那老师炼得,总也与宝箓主人有过接触。
只消顺着这脉络摸索下去,想来得到宝箓几分踪迹,也是不难。
这般想着,王则也自按下了心中种种杂念。
回过头,却琢磨起了五绝老祖曾经提及,玄真宝箓对他转炼天河珠水精之力有所帮助,能助他锻得纯净玄冥灵胎的事情来。
他忖道:“此符虽不是玄真宝箓本身,到底也是得了它一缕灵机所化,此中力量,与宝箓也是同源。纵然层次差了不少,想也能运用一二,正好用来试试此物是否真如师伯所说,能助我转炼天河珠水精,化为玄冥真气根本。”
念及于此,王则仔细琢磨一番,便也尝试钻研起来。
不一会儿功夫,果然真有所得。
他也不知玄真宝箓力量本质到底如何,但这一道仙符,竟然真能将天河珠一元重水精气之力,转化为一种不归于先天七大真水之属的先天真水之力。
层次还是先天真水层次,可内中并无属性之分,是纯纯的先天水精之力。
自然能够让王则凭了玄冥真诀、黑水真法毫无隐患的吸收,转化成玄冥真气。
收效如此,王则心中也是有些欢喜。
同时不由想道:“天河珠灵宝之身,所孕一元重水之精,更是先天七大真水之属,等闲手段,绝难将这力量该换至如此境界。那玄真宝箓竟有如此能为,也不知是何等层次的宝贝,怪不得师伯这般境界的人物,也如此心心念念。”
“我此前曾想过,师伯要寻此物,是为了摆脱困境,只是不知这宝箓到底能如何帮到师伯。但如今一看,倒不难猜到几分。此物返本归元之功,端得逆天。如是身处绝境,也能凭宝箓能为,转化别家异力为自身所需,如是运得当,自能助益法力积累,脱困而出。”
“此外,这符用在破阵解禁之上,应该也是难得妙物。”
“禁阵之力,若得玄真宝箓返本归元,禁制自然生变,破阵之说,也绝非没有可能。”
不过这念头也就在王则脑中过了一瞬。
毕竟五绝老祖境界高妙,谋划也是他所难料,寻来此物所为何用,他实不必多想。
反倒是此物转化天河水精之气的能为,端得对他助益不小。
“仅仅是一缕灵机显化,便能助我调用天河珠精气,修得毫无隐患的玄冥真气。如能入手真正宝箓,只怕我这玄冥灵胎,转眼便可成就。”
“如此看来,那宝箓我更要费心寻找一番了。”
按着王则原本想法,此物尽力去寻也便是了。
一年之内,实在寻找不得,先回山去也是无妨。
可如今见此物如此功效,他实在也不想耽误错过。
“齐玄空那老师,必然知道几分宝箓相关。还要问了聂飞娘,那人具体来历才好,如是寻得,想必就有宝箓具体线索。”
心中闪过如此念头,王则也没急着去寻人问话。
聂飞娘一行三人,刚在观中歇息下来,也不好强自过去搅扰。
于是按下杂念,专心借用仙符之力,炼化天河水精之力,积累起玄冥真气来。“果然不出我所料。”
翌日,王则便打聂飞娘口中得了齐玄空老师名号。
其人号曰‘狐士’,正是五绝老祖的五弟子,胡玉。
这胡玉也收有三个门人,其中一个便是齐玄空。
“外子时常与我提及他那老师名号,只言是个清正君子,难得的高人逸士。只不过我却从未见过, 因此其人具体所在,飞娘也是不知。”
“眼下外子已是不在人世,仙师若要问那异人去处,唯一能找的,也就是外子两个师弟了。”
聂飞娘不知王则问及胡玉所为何事,但也不敢隐瞒, 只将自家所知种种消息, 都说了个明白。
王则皱眉, 心下多有几分无奈。
此番下山,虽是顺利的接触了一些关于玄真宝箓的消息,可个中线索,牵扯人物实在不少。
话说五绝老祖门下这几个徒儿,也是真能做事。
一个个不是开山立派,就是传法授徒的,搞得还都挺热闹。
只苦了王则,艰难寻物品。
不过他也没有办法,若想寻得玄真宝箓,也只能顺着线索摸下去。
好在如今得了这一张仙符,也算是有了那么几分确切的消息,总好过什么脉络都没有。
“道友此番既为那仙符而来,如今仙符入手,想也是任务有成了。怎么还要问齐玄空老师去处,莫非他那老师,便是此符牵扯的魔头不成?”
这话是丁引问的。
王则来找聂飞娘时, 丁引也是在此。
倒不是他对仙符有什么心思, 之所以在此, 是因为得了徒弟周南的请托,过来考量聂飞娘那孩儿的根骨,看看适不适合收归门下的。
正逢王则到来,也便随同听了一耳。
在王则从周南手中要去仙符的时候,丁引也听了王则忽悠聂飞娘等人时说过的那几句寻宝托词。
正因此,他见王则如今明明已经拿到了符箓,却似乎还要追寻胡玉踪迹,也才有此一问。
王则解释道:“那异人胡玉,虽非仙符牵扯的那尊魔头,但二者渊源也是不小。此外我手中这一张仙符,也非本真,不论如何,都还得找这人探查一二。”
王则也没过多隐瞒。
眼下玄真宝箓虽有了几分线索,个中脉络到底还不真切。丁引多年在唐国修行的人物,透露一些信息,说不得就能从他身上得到一些帮助。
丁引恍然:“原来如此。”
“只是那劳什子‘狐士’名号,贫道并不曾有过耳闻,他若是唐国有名的修行,断不至于如此。如今我这里既然都没半点消息,道友若要寻找此人,只怕不易。”
王则道:“不管找不找得到,总归还是要探探线索,实在不成,再做别的计较也自不迟。”
说着,转头再看聂飞娘,问道:“不知夫人对齐大侠那两位师弟情况,可有什么了解么?”
聂飞娘听到事情对王则来说十分关键,想着王则虽取走仙符,总归赠了剑诀道书补偿,也算难得。
于是也愿意全力配合,忙道:“因外子缘故,飞娘与他们倒是有过数面之缘。”
“虽说这些年他二人再没上门拜访过,但他们本身也是唐国武林有名的侠客,道长若要找寻,应该不难。”
说话间,也是将齐玄空两个师弟名号道了出来。
一个叫张桐,诨号‘银戟将军’。
一个叫朱雄,诨号‘铁面金虎’。
都是在唐国境内,西南、东南两道颇有名气的豪侠。
“咦?”
也就在聂飞娘说起这二人名号的时候,一旁丁引却是一声惊疑。
见王则诧异看来,丁引解释道:“这两个名字,我倒是有些耳熟。”
哦?
王则有些惊讶。
这两个人虽是师承胡玉这个修行中人,但与齐玄空一般,都是俗世武林混迹,名声如何能传到了丁引这里。
丁引解释道:“贫道常年在香炉山清修,极少离开日照观,本来对山下武林诸事,不甚了了。”
“不过就在数月前,压龙谷压龙观观主马鸣江,说是要替什么师门清理门户,也不知要对付哪路厉害人物,却以道书功诀为赏,广邀各路修行前去助拳。”
“马鸣江也遣人到我这里送了请帖,负责送信的那两个人,正是叫的张桐和朱雄。”
“虽说唐国之中叫这两个名字的人不少,同名未必就是同人。可多少有些太过巧合了些。”
王则心下微动。
丁引不知道胡玉与马鸣江师兄弟关系,自然有些不太确定。
可王则却知道这个信息,有这一个消息,基本已经能差不多断定,送信的那两人,应该就是胡玉的两个弟子了。
一旁聂飞娘也适时道:“不知丁仙师可还记得那两人模样么?”
丁引面色微动,明白聂飞娘的意思,当即将那二人形貌描述了出来。
聂飞娘道:“只按丁仙师所描述,形貌之上虽有几分不同,大体还是相似,这两人多半就是外子那两个师弟了。”
‘看来这压龙观,终究少不了走上一遭。’王则心中暗叹。
他初来唐国,第一目的地就是压龙观。只因遭遇聂飞娘一行,才改了心思,不想如今又兜转回去了。
按下杂念,他又问了聂飞娘一些相关。
确定得不到更多信息之后,便更笃定了去往压龙观探查的计划。
而未免再生波折,耽误事情。
王则同时也生出了告辞心思。
只是还没等他开口。
就听到日照观外,忽然传来一声怪叫!
“是谁捉了我火鸦道人的徒儿,还不快快滚将出来!如若不然,道爷我可将这观一把火烧了!”
这话传来,在场三人都是转头看向观外方向。
王则与丁引更不迟疑,身形一动,便也挪出了日照观外。
二人刚出了观门,四下一看,正见外头林中,一个身披赤袍的奇貌老叟,站在一株大树上!
其人神色张狂,方才言论,显然出自他口。
只是对王则二人来说,老叟虽然叫的猖狂。对他们的吸引力,却远不如同样立于林中,安安静静的一道白袍身影来得大。
只因那一道白袍身影,赫然便是此前在香炉山中与丁引斗剑的那名清都派弟子!“火鸦道人?朱平?”
这二人怎么搅和到了一处去?
王则看着少年一脸冷漠,心下有些诧异。
他杀了灵鹫上人,与火鸦道人算是有仇。清都派的朱平,则是为了仙符而来。
二人若分开来寻,他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
但一个是清都派玄门弟子,一个是作恶不少的左道修行,如今却一同‘来访’,未免有些不太搭调了。
“丁引!我徒儿灵鹫人在何处?还不快快把人交出!”
火鸦道人见王则二人目光都放在了朱平身上,自己却似乎被人无视,一时有些恼火。
赤袍一挥,竟朝着王则二人射来数道火羽。
丁引见此,从袖中催出一道黄线来,将那火羽打碎了去,冷声道:“火鸦道人!你那徒儿作恶多端,如今还招惹到了贫道的朋友身上,被人擒杀,也是因果报应,你这老杂毛,还敢来我日照观找麻烦?莫不是也活得不耐烦了?”
“好个丁引,竟敢杀我徒儿!”
火鸦道人一怒,骂道:“不过仗着飞剑之利逞凶罢了,道爷入道修行之际,你这丑道还不知在哪里吃奶,也敢对道爷不敬?”
“朱道友,还请助我擒杀这二人,贫道必帮你寻来那仙符!”
王则挑眉,只听这一番话,不难知道这二人果然是有合作。
这话一出。
那边白袍少年打扮的朱平,也冷声道:“早该如此,何须废话!”
话落音,一道流光自他身后掠出,不过须臾,便化作数十道比电还快的白线,朝着日照观前的王则二人笼罩下来!
这边朱平一动。
火鸦道人也不含糊。
身躯一晃,赤袍舞动,火光流转全身,火蛇吞吐之间,也催出百十火线袭来!
丁引见此,顾不得与王则计较,匆匆催出飞剑迎敌,快语道:“我与这朱平斗过一阵,熟悉他手段,这人我来对付,那火鸦道人还劳道友出手。”
“此人一身道术,在于一身卯日精火,此火不凡,能烧人真气。此外这人还有一手驾驭火鸦的本领,道友可要注意了!”
说着。
也不等王则回应,身躯一动,躲过朱平剑光同时,已是催了飞剑化线,缠住朱平飞剑去了。
王则眉头微动。
他自然知道丁引如此安排,是觉着朱平大派出身,飞剑在手,更难对付,有意让王则对上火鸦道人这个来历弱些的,也算有心照顾。
不过王则对此倒没有什么意见。
他虽不惧朱平,但若让他来选,多半也会选择先对付火鸦道人。
火鸦道人元真境界,修炼还是火法,正为他玄冥真气克制。
如能先解决这人,再与丁引合力,方是正举。
他也不多废话,一丸清泓珠催出,以白阳剑诀剑术手段驭使了,便得水光一道,朝那火鸦道人扑去。
与此同时,腰间五云兜化五色霞光而出,瞬息划破虚空,将火鸦道人那百十道火线吞拿了去。
五云兜乃是五行法器,专擅收拿五行之物。
虽比不得元磁神通,但火鸦道人这区区火行道术,却逃不过五云兜摄拿。
火鸦道人见王则手段如此,心下也有几分吃惊。
他这一手卯日精火之术,乃是自一位旁门前辈遗藏所得的一门奇妙道术。此中火焰,取大日之气而来,便是寻常飞剑也不是不能一斗。
却不想只一照面,就被王则使法器收了去。
“朱平不是说这人只一枚剑丸驱使么,手段怎忒的多?便是丁引丑道,也只一口飞剑傍身,这人随手便是两样法器,只怕出身不俗。”
“苦也,却遭这朱平糊弄了!”
心下惊异,火鸦道人此时却顾不得再做琢磨。
只因王则清泓珠所化水光已是临身。
火鸦道人虽不识得清泓珠本质,但修行多年,见识也有,也能瞧出这是飞剑运使之道,自然半点不敢含糊。
修家飞剑,锋锐无比,纵是旁门剑光,肉身接触,也是顷刻便要了帐。
除非魔门修行,炼得不俗肉身本事,才有那凭了本身神通,抵御剑光的可能。
清泓珠来得且急且快,火鸦道人只来得及腰间一拍,从自家葫芦法器之中喷出了一只火鸦来,水光便已临身。
下一刻!
只听得滋滋两声,那火鸦身上火光不过须臾便被清泓珠子水汽灭去,转瞬就做血雾,蹦散开来!
“好霸道的水气!”
火鸦道人见此,心中更是惊骇!
他这火鸦身上,孕育火光可都是卯日精火,与王则清泓珠一撞,竟然被珠丸之上的水器一个照面便浇灭了去,哪里能不骇然?!
得了这等结果,火鸦道人已是生了退意。
他这等人物,哪里会真心要替徒儿报仇。
之所以来日照观寻仇。
一是不知灵鹫上人已死,而他往日修行,使唤这弟子收集种种修行所需,还算顺手。
二个则是听闻自家徒儿被抓,与丁引有关,自觉面子上过不去,才来香炉山逞凶。
尤其是山下遇到了朱平之后,得此人相邀,知道其人乃是清都派玄门弟子,心中心思更多,才果断上得山来。
哪里料到会遇到王则这等强人?
旁门左道之流,多数本就是自私自利之辈。
见势不妙,火鸦道人自然不想平白与人拼命。
“死道友不死贫道,这朱平诓我在先,如今道爷先一步走了,也不算背信弃义。”
这般想着。
火鸦道人再催腰间葫芦,吐出数十只火鸦来,拦截王则清泓珠。
随即身子一转,晃动之间,自身竟也化作了一头人高的火鸦,衔着葫芦一枚,便往山外飞去!
王则见得这一幕,也是有些惊讶。
倒不是意外于火鸦道人遁逃,他散修出身,对于火鸦道人这等左道人物性格再是了解不过,一旦见势不妙,脚底抹油实属再为正常不过。
他惊讶的是,这道人手段端得有些奇异,也不知师承到底何人,这变化手段,竟有几分魔门玄功的精髓。
魔门玄功,转炼肉身窍穴,修至精深境界,正有这变化之能。
不过这会儿也不是琢磨这些的时候。
王则见火鸦道人催了数十火鸦,缠住自家那一枚清泓珠,凭着宝珠之能,一时半会儿摆脱不得,面色也不见变。
身形急追而上,一口烟水之气从脑后飞出,又有一枚清泓珠,如电雾一般,朝火鸦道人变化火禽追去!
飞剑之速,何其之快,却也不是火鸦道人变化飞腾手段所能比拟。
呼吸之间,清泓珠所化烟气,赫然已经落在了火鸦道人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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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书友2020731214…的200点打赏!
感谢暴躁的狂怒、择木风、书友160412122…的100点打赏!“哇!”
只听得一声凄厉惨叫,道人所化火鸦,头颅瞬息便断。
玄功变化一散,赫然已是变作半截残躯,与那葫芦一同,坠落地面了。
王则见此,眉头微挑,面上不见波澜。
转手又催五云兜,将那火鸦道人所遗葫芦收了。
也不去理会因失去火鸦道人控制,四散而逃的一群火鸦,收起两枚清泓珠,便朝丁引与朱平战场而去。
只是身形刚动,他心中便有计较。
催了一枚清泓珠,以小无形剑诀手段运使,藏于虚空,方才加快步子而走。
这边局势落定,火鸦道人惨叫之声自然也被朱平与丁引听了去。
二人飞剑交斗本来激烈,得了那一声惨叫。
局势顿时有所变化。
朱平所修玄门上乘剑诀,飞剑本质也要强过丁引,年纪轻轻炼得如此剑术,天赋之上更是不俗。
几番交战下来,丁引已不太是此人对手。
可因火鸦道人身陨,朱平退意一生,出手难免迟疑。
自然也便被丁引反居上风。
也在这时,王则腾挪赶到。
见王则到来,丁引一脸喜色,朱平脸色就十分难看了。
这人也是果断,想到王则能轻易杀了火鸦道人,手段必然不止那一枚清泓珠,剑光一收,一如上次,就要逃离。
可他刚掠出数丈,所走之处,一点白光骤然惊起!
朱平闪避不急,眼见要被这一道白光斩去半截身子,只是白光临身,他身上忽然涌起一道金光来,将白光撞偏了去。
以至于白光虽然斩断了他一直臂膀,终究没能一击必杀。
朱平一脸惊怒,却不敢丝毫迟疑,带着飘散血舞,便急急遁走!
他身形远去,王则也正赶到了丁引身旁。
转手将那斩断了朱平臂膀的白光一收,赫然便是一枚清泓珠。
丁引本还被朱平断臂一幕所惊,见手段居然是王则所出,一时更为震动,惊不住道:“道友这是什么手段?无形无相,防不胜防,若非那朱平身上不知哪里冒出的护身神通,只怕他已经被你斩杀了!”
王则将清泓珠一收,摇头道:“我派一路剑诀而已,火候终究还是欠缺几分,没能将此人真正拿下。此人被斩断一臂,更添仇恨,日后只怕还有麻烦。”
丁引听到这话,也是不由皱眉。
随即叹道:“此人出身清都派,又是灵胎有成的内门弟子,斗法手段或许不多,但保命手段只怕不少,譬如方才那一道护体金光就十分不俗。”
“道友手段虽也不差,终究境界不如此人,本也难将他打杀了。能有如今结果,已是难得。”
“至于此人寻仇,也是无妨,唐国到底是截江剑派所辖,清都派高修,轻易不会在此间晃荡,这人纵然心有怨恨,也请不来什么厉害修行报复。”
“左右不过是回去收拾之后,再叫来火鸦道人这般的左道修行助拳而已。”
“实在不成,大不了贫道弃了这香炉山,另寻别处修行也就是了。”
说到这里,丁引转头看向王则,道:“贫道情况还好,身上也无其他要事,一会儿便可带了我那徒儿与飞娘一家,远遁别处。反是道友,还要去那压龙观探寻情况,说不得便还会与这人遭遇,也是麻烦。”
王则听到这里,心思微动,道:“道友不必替我担心,这人手臂若在,功行无损,我或许还要忌惮他那飞剑几分,如今就算遭遇,也是没什么妨碍。”
“不过此人天赋不俗,如此年纪,却有这等修为在身,更炼得这般上乘飞剑,未必就没有长辈护持。”
“未免真有这等可能,只怕还要请道友替我做件事情。”
丁引虽不知王则请托为何,但此番若不是王则来到香炉山,他或许早就被朱平所杀,自然愿意帮忙,于是道:“道友有何所需,直言便是。”
王则道:“道友既要离开香炉山,不妨往高童国去,我方师兄与燕师兄,此前便在高童国。虽不知他二人是否还在那国之中,但也算是个求助门路。”
“道友与燕师兄熟识,此前听你所言,如在一国之地,也有联系他的手段。道友倘能在高童国见到燕师兄,可将此间之事说与他听。”
丁引不由颔首:“如能寻来燕道友与方道友相助,凭他二人本事,这朱平身上麻烦,的确算不得什么了。此外道友身上任务,想也能得到更好的解决。”
王则笑笑,没有就此多说。
凭心而论,玄真宝箓的事情,若无必要,他是不想劳烦到燕魁和方汉眉身上的。
倒不是担心这两位师兄怀疑什么。
他如今炼得玄冥统御万水真诀在身,这般机缘都能入手,玄真宝箓一事,完全也可以推脱成自己机缘所得的宝物线索。
只是解释起来少不了麻烦,而且他如今灵胎未就,玄冥统御万水真诀的事情若是让门内知道了,也难说是否还有什么变故。
因此玄真宝箓相关,除非实在没了办法,否则王则其实不太想牵扯燕魁与方汉眉。
但如今因朱平这清都派弟子的麻烦,背后不知还有什么厉害人物会出手,王则也不好轻视。
有这一个安排,也算是多做几分准备。
修行中人,多是果断之辈。
丁引还是个修炼玄门剑诀的,自然更是如此。
二人刚有商定,便直接分头行动起来。
正好如今朱平被斩断臂膀,就算是有心要找麻烦,短时间内也不会回转。
正是离开的时候。
于是一番定计,王则也不回日照观,就地与丁引分别,驾驭了青灵玄虎,直往压龙谷方向而去。
压龙谷相距香炉山,也有个两三千里的路程。
耗费一日时光,王则才算感到了压龙谷所在孽龙江畔。
入眼见这雄江,王则也不多瞧,正琢磨要如何去那压龙观打探消息之际。
忽见前头正有一行抬不少货物的汉子,正往压龙观方向而走。
他心思一动,悄然摸了过去。
到得近处,正得了一个对他来说还算有用的消息。
“这压龙观的仙师们也是真能吃用,都说仙家餐风饮露,怎么食得比我等凡人还多了?”
“眼见压龙大会越发热闹,这几日来的仙师更多几个,采买都是麻烦,来回费不知多少脚力,真叫人头疼也。”
听到这话,王则念头微动,从五云兜中取出了火鸦道人所遗葫芦来。
丁引曾提到过,马鸣江广邀各路修行到压龙观助拳,而火鸦观与压龙观比邻不远,被邀请的人之中,想必也有这火鸦道人。火鸦道人以散修身份,修得不俗神通。
自然颇有几分奇遇。
王则从他手中得来的这一个火鸦葫芦,便也是如五云兜一般的斗法纳物合一法器。
不过这葫芦到底是旁门法器,个中禁制算不得如何高妙。
王则有玄冥禁法这等上乘玄门禁法在身,又修得玄冥真气,没费多少功夫,便将此中禁制大略解开了几分。
这葫芦炼有两重一十六道炼形禁制,一口气自然无法完全祭炼通透,但火鸦道人这法器主人已死,葫芦禁制初步开解几分,也能略有几分掌握。
此葫芦有两样妙用,一个自然是储物之用。
二个则是用来豢养火鸦。
此前火鸦道人催使的火鸦,便是从这葫芦里头放出来的。
火鸦道人在这葫芦里头,颇养了一些火鸦,只王则这一番探索,内中便还有那么数百头火鸦孕育。
这些火鸦孕有卯日精火在身,层次虽然不高,但若是没有法器护身的元真修士,被这些火鸦卷上,只怕顷刻也要了账。
除开火鸦之外,内里还有请帖一张、符箓些许、生活所用不少。
请帖自不必说,果是压龙观马鸣江所出。
最为重要的,却是一部名为《鸦神经》的筑基道书。
王则粗粗翻了这道书一眼,便也大略得知了此书来历。
这书乃是一个名作‘鸦神道人’的旁门修士所著。
具体也不知是哪朝人物了,这人颇有几分天资,侥幸学得魔门《大日金鸦变》几分残篇,自研得一部《鸦神经》。
只因功诀缺陷太大,这人炼得元真之后,再无后续修行法门,寿尽而亡,才留下遗藏,被火鸦道人所得。
鸦神经内蕴卯日真气、火鸦变化的修行法门一卷,以及些许道术。
除去二三妙术,乃是鸦神经独有,余者多半江湖流传,所学之辈甚广。
诸如五鬼搬运、取形甲马、符水祛病等术,便是江湖多传。
鸦神经中,唯有飞禽点灵之术、卯日精火之术,以及一门羽囊秘术,乃是鸦神经独有。
此三门鸦神法术之中,飞禽点灵之术,顾名思义,便是点化飞禽,做个驱使的异术。此术虽无斗法之能,到底能御飞禽,或是做个探哨,或是传个书信,终究方便。
卯日精火之术,与卯日真气同出一源,非得修炼了火鸦法的修士,方能从一身真气之中,催出一道卯日精火气来。
这火不是凡火,虽不比天地真火,也是灵性之火,水难浇灭,金铁易融,可谓妙用无穷。此法也是火鸦道人看家妙术。
而若能以卯日精火之术,合炼飞禽点灵之术,便可炼得卯日火鸦,也正是这葫芦之中所孕育的那些火鸦来历。
至于羽囊之术,却是乾坤纳物之法。
炼成之后,凭修士法力,可得载重不少。
无论如何,总能装个行囊,行走江湖,也是方便。
火鸦葫芦,便是鸦神道人以此法炼得。
虽只是三门道术,但结合运用,颇有几分妙意。
说来王则也有些佩服那鸦神道人,这人旁门出身,只得一部魔门玄功,竟能创出这种种妙术,实在难得。
错非气运不足,世间只怕早早便有一尊鸦神真君出世了。
看着火鸦葫芦中一应物事,王则心自忖道:“我灵胎未就,虽不好炼这卯日真气,但将这火鸦葫芦祭炼了,扮作火鸦道人,也是足够了。”
“只消不与人真正斗法,凭着火鸦葫芦能为,驱使几头火鸦为凭,也无人瞧出不妥来。”
这般想着,王则自有定计,也不耽误,借着鸦神经上关于火鸦葫芦禁制炼法,又凭了玄冥禁法高屋建瓯的能为,开始祭炼起火鸦葫芦来。
到底只是旁门手段炼得的法器,禁制粗糙,并无多少玄奥。
耗费了七八日的功夫。
王则便已经将火鸦葫芦禁制祭炼通透。
他琢磨火鸦道人骚包赤袍,先是以易容手段变化了道人模样,又去左近城镇鼓捣了几件赤色衣袍换上,这才往压龙观方向而去。
……
到了压龙观所在,王则果见许多左道修士汇聚。
这些人聚集在压龙谷中,厉害的不见几个,毕竟筑基法门难得,似火鸦道人这般气数在身,实在罕见,真有本事的,也多半能闯出几分名头来,也不会如喽啰一般汇聚谷中胡乱玩耍。
只将这谷内搞得乌烟瘴气。
此中倒也有人是识得火鸦道人身份的,少不了老祖老祖的称道。谷賞
王则胡乱支应过去,也不过多理会。
好在也无人觉得有什么不对,旁门左道修行,大都洞门一关,自在炼法,多数还是脾气古怪的存在,除了修行相关,也少往来。
除非真正亲近,哪里会有人琢磨王则这火鸦道人身份真假。
话说回来,火鸦道人这名号在压龙观着实也有几分好用。
想必是能闯出几分名头来的,在唐国修行界也都是上乘人物。
因此他刚一入观,那压龙观主马鸣江,竟是亲自来迎。
这马鸣江不愧性马,生得一张长脸,很有傅俊池几分风范,只是年纪要大上不少,唇角两条长须,焦黄面容,沧桑不少。
马鸣江一见王则,开口便问道:“贫道闻得道友门徒被一过路修士擒了去,道友是才亲自前往解救,怎不见你那徒儿?”
王则听得这话,心思一动。
他到底不是火鸦道人,而火鸦道人修行的灵禽谷,与压龙观相去不远,双方只怕平日没少往来。
若说的多了,难免露馅。
于是一脸愤愤道:“道友有所不知,擒了我那徒儿的修士名作朱平,其人原是玄门上宗清都派弟子。这些个玄门修士,惯来便爱路见不平,我那弟子正因招惹了他,被他飞剑所斩。”
“我寻上门去讨个公道,反被他用飞剑伤了,错非贫道本事还算不错,只怕如今也见不得道友了。”
“此番来压龙观,正要求道友帮个忙,替我讨个公道。”
“若是能将这人擒了,道友日后但有吩咐,贫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马鸣江得了这话,面色顿时一僵。
随后果如王则所料,再无多谈之意,只推脱道:“眼下我这里正有要事处理,若是放在往日,必然助道友将那人对付了,可如今只怕没这空闲。”
“道友既为那清都派修士所伤,想必损耗不小,不如先在我这观中略做休息,再谈其它不迟。”
王则心下暗暗好笑,也不点破。
念头一转,只问道:“说来贫道得道友相邀,闻道友开这压龙大会,是要行什么清理门户之事,却不知到底有何相关?”
听得此问,马鸣江摇了摇头。
想是觉着‘火鸦道人’招惹了清都派修士,还受了伤势,此番只怕帮不得他什么忙,不愿多谈。
只随口解释了一句,说是都峤山的乔玄谷,本与他同门出身,其人欺师灭祖,是才广邀同道,要灭了都峤山。
王则听了这一番话,心中想法不少。
马鸣江与乔玄谷之间的冲突,只怕与玄真宝箓脱不开关系。
只是马鸣江不愿多谈,个中细处,王则也难从这一言两语中分析明白。
“且不管他,这人谋算不少,如今压龙观中又汇聚不少修士,出手也是不便。找了胡玉那两个弟子,问了胡玉所在再说。”
如是想着,王则又装作愤愤模样,再提及朱平之事,话里话外都是一副想请马鸣江帮忙出头的意思。
马鸣江果然不耐,只让王则在观中好生修养,便匆匆离去了。
火鸦道人显然平时没少来压龙观拜访,这观中仆从弟子,都认得火鸦道人模样。
王则又唬走了马鸣江,这观中一时却无人限制他行动。
由是他却自由在这压龙观中晃荡起来。
一番寻摸之下,果然被他寻得了齐玄空那两个师弟,朱雄、张桐二人的所在。
王则见到这二人时,二人正在压龙观后山一处静地喝着闷酒,愁眉苦脸,也不知有什么为难事。
见此光景,王则心思一动,隐匿了气机,悄然在旁偷听起来。
“师兄,我怎觉得如此不对劲?自打老师入了马师伯居所之后,便再没见他老人家踪影,师伯也只会吩咐你我二人做事。前去拜见也是不许,也只说老师是闭关了。”
“那乔玄谷本也是老师同门,如今都害得老师至此地步,马师伯说是开这压龙大会,是为了替老师讨个公道,可会不会马师伯也……”
“慎言!你我如今在压龙观,又无老师依仗,不可胡说!”
听到这里,王则眼睛一亮。
这胡玉,果然在这压龙观中!
听这二人所言,这压龙大会,竟还与胡玉也有牵扯。
他心中猛想道:“师伯这三个弟子之间的龌龊,难说就与玄真宝箓有关。”
“不过这与我也没什么相干,不管这压龙大会与玄真宝箓有无关系,可胡玉既能赐予齐玄空这一张宝箓气机所化的仙符,总也该知道几分宝箓线索。”
这般念头闪过,王则转身便走。压龙观,马鸣江修行居所,王则身影悄然从暗中跳出。
自打从朱雄二人口中听来了胡玉所在之后,他便直接赶到了马鸣江修行居所所在。
压龙观庭院不少,马鸣江修行所在,自然是在主院。
王则此番被玄真宝箓之事,磨得有几分不耐,尤其没有个真切的线索,总也没个后续安排。
于是寻了马鸣江在前头待客的空档,便直接找上了马鸣江修行居所,一探究竟。
也不知是马鸣江真没从五绝老祖手头学来多少本事,还是自觉压龙观中,没人敢胡乱闯了他的居所。
这院中竟然也没什么禁制手段布置。
是以王则只略费几分心思,便顺利的摸进了马鸣江修行静室之中。
刚一入内,便见着一只被关在铁笼里的白毛狐狸,对眼看来。
“火鸦道人?”
那狐狸见得王则,眼睛微亮。
王则心下诧异,没想到火鸦道人名气不小,这白毛狐狸竟也认得。
当然,他对白毛狐狸身份也有几分猜测。
五绝老祖门下那胡玉,正是异类入道。
很显然,这白毛狐狸多半就是胡玉本人了。
只是不知什么缘故,竟被马鸣江囚禁在了这铁笼之中。
但王则也不在意,心下微动,便道:“你是哪个?贫道怎不记得自己有个狐族的朋友?”
白毛狐狸道:“是我,胡玉!此前在压龙观中,你我有过一面之缘!”
王则作讶然模样,道:“原来是胡道友,你原竟是狐族,只是为何被关在此处啊?”
胡玉忙道:“这事儿说来话长,一言难尽,还请道友救我出去,胡玉感激不尽!”
王则摇头道:“这却不妥,虽不知道友缘何被马道友关在此处,想必也是马道友谋划,我怎好坏了朋友的事情?”
胡玉哼道:“呵呵,道友若真是把那马鸣江当成朋友,也不会悄摸探入此地了!”
“虽不知道友此来所为何事,但我对马鸣江情况了解得很,不管是盗取什么物件,或是有别的谋划,只要道友愿意救我出去,胡某都愿倾力相助!”
王则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嘿嘿一笑,道:“贫道意外从人口中,得知马道友手中有一张名作‘玄真宝箓’的仙符,乃是难得宝贝,是才到此一探。不知胡道友对此可有几分了解?”
胡玉闻言,有些诧异道:“道友从何得知此宝存在的?”
王则道:“这你却不必管,道友若知道几分线索,便直言来,我自救你出去。若是没有消息,此番既被道友见了行迹,也只能劳烦道友先去那黄泉走一遭了。”
胡玉一张狐狸脸登时愣住。
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这静室见到了‘火鸦道人’,生死就在眼前。
胡玉忙道:“我与马鸣江乃是师兄弟关系,这宝符乃是我等老师所授,自然知道。”
“甚至我还知道那宝符究竟所处何处,道友只需将我放了,我便将符箓所在说与你听。”
王则哼哼道:“你先把消息说来,我验证一番,自然救你出去。”谷佭
“反正你被关在此处,马道友也不曾杀你,一时半会儿也没有性命之忧,想也耽误不了什么。”
胡玉兽齿一咬,粗重呼吸了几下,想是做了艰难决定,道:“好!我眼下便可告诉道友仙符所在。”
“那玄真宝箓,就在这压龙谷中一处石府之内,不过此符本是我与马鸣江以及那都峤山的乔玄谷师兄弟几个共有,没有正经的收宝诀门,非得是三人齐聚,才能取出。”
“道友此去必然取之不来,届时只需放我出去,我自然助道友取出宝符。”
听到这话,王则心中有些意外。
按着胡玉的意思,五绝老祖遗失玄真宝箓,显然这三个徒弟都有份。
不过这些对他来说也不重要,眼下先确定了玄真宝箓所在再说。
于是略做沉吟,王则道:“好,你先将那石府所在,说与我听。”
胡玉也不含糊,想也是对那石府禁制有些自信,当即便将压龙谷中那一处石府秘藏之地具体信息说了。
王则暗暗记下,便准备离去探索一番。
只是就在这时,他耳听得外头脚步传来,面色不由微变。
随即也顾不得再问胡玉,催了清泓珠一丸,以其中无形剑神通遮掩气息,便自藏入了暗处。
清泓珠继承无形剑藏行匿气的本事,这手段也能勉强用在王则自身气息遮掩之上。
灵胎气海有成之辈,若是细心感应,能有几分察觉。
倘若回来的是马鸣江,有几分暴露的风险。
但此时王则也顾不得这许多,实在被人发现,大不了出手一斗。
只是若无必要,他实也不想现在就在压龙观闹出太大动静,毕竟刚得了玄真宝箓去处,还没来得及入手宝箓,横生枝节,实在不该。
如是一击能杀了马鸣江也就罢了,但就怕不能。
果然,没一会儿,王则便听到了马鸣江熟悉声音。
“师弟,我今已广邀各路左道修行,来我这压龙观助拳。只等将乔师弟捉来,玄真宝箓一取,你我师兄弟便可共享那仙府机缘了。”
仙府?
王则听到这话,心中讶然,这玄真宝箓,怎么还牵扯了什么仙府?五绝老祖都不曾言及啊。
正这时,胡玉声音也是响起:“哼!什么共享,这些话师兄就不必说了。师兄留我性命目的为何,大家心照不宣。”
马鸣江沉声道:“师弟这话怎么说的?我岂是那样的人?”
“此番若非我出手救你,你只怕已经被乔玄谷所杀了。我不过怕你冲动,去找乔玄谷报仇,这才将你关在此处。问你法门,也只是为了对付乔玄谷,你却如此想我,只能说你太不信任师兄我了。”
胡玉冷声道:“师兄不必这些废话,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若要想问我法诀,却是妄想。”
马鸣江冷哼一声,道:“冥顽不灵,不过也无所谓了,等我日后得了仙府中的机缘,炼得上乘妙果,老师所传那几部功诀也不重要。看在师兄弟一场的份上,最后给你几日时间琢磨吧。”
话落音,人已经是走出了静室。
王则感应及此,等了半晌,才从暗中跳出,盯着胡玉问道:“那劳什子仙府,又是什么玩意儿?”“话说师伯这几个门人,似乎都不是什么好路数啊。”
“那大弟子二弟子就不说了,只说胡玉师兄弟三人,为了仙府机缘,竟不惜合谋坑害同门,盗取玄真宝箓。这等事情都做的出来,也不知师伯当时是抱着什么样的念头收的这几个徒儿。”
压龙谷诸峰, 某处石洞之中。
王则一面小心往洞府深处摸去,一面回想从压龙观中得来的种种信息,心下感慨不少。
马鸣江离去之后,他便问了胡玉所谓仙府消息。
只是不想还牵扯出许多秘闻来。
仙府机缘的信息还是其次,更主要的是胡玉说起此事的时候,还提到了不少师兄弟三人之间的龌龊过往。
也正因得知这些过往,王则结合自身所知一些关于五绝老祖门下诸徒的信息, 却也汇总出来了玄真宝箓被盗的前因后果。
玄真宝箓, 乃是胡玉三人合谋所盗。
盗宝起因,则是因为胡玉、马鸣江、乔玄谷三人,因不得五绝老祖真传,眼见秦唐、鼍龙两个师兄,都是炼罡有成,还丹在望。自家却连凝煞的法门都没有,心中渐生不满。
恰正这时,胡玉偶得一处仙府机缘,又因禁制玄妙,探索不得。
他恰好知道老祖手中玄真宝箓几分玄妙,于是便打起了宝箓的主意。
胡玉自觉单凭自己一人,谋不来宝箓,于是找马鸣江、乔玄谷合谋,盗取了玄真宝箓,并将黑锅丢给了秦唐背去。
也便有了后续种种。
及至老祖被徐元抓去之后,三人便一同去探访了那前人仙府。
可惜的是,他们以玄真宝箓巧破禁制,入得仙府之中, 却又因内里真龙煞气汇聚,无有凝煞修为,闯入不得。
于是不得不退离而出,重新定计。
三人互相也不信任,一番商定过后,却决定将玄真宝箓合力封禁在压龙谷中,等三人一起炼成的凝煞之境,再一同取了玄真宝箓,共探仙府。
后来乔玄谷炼成凝煞修为,暗中骗去胡玉,欲要将两位同门逐个坑害,独占仙府机缘。
胡玉侥幸逃脱,找上压龙观求助。
但没想到马鸣江也是心狠,自觉跟不上乔玄谷修为进度,干脆把胡玉捉了,广邀左近同道,准备先杀了乔玄谷再说。
也才有了如今的局面。
不过话说回来,这里头的故事虽有几分精彩, 实际和王则关系不大。
一来他虽认可五绝老祖这个师伯, 却也没替这位师伯清理门户的心思。
二来他对那仙府也没什么兴趣。
他有正法在身, 不缺什么修行法门,自身宝贝也是不少,根本不急着找寻什么机缘。
仙府相关,他唯一还算感兴趣的,也就是其中真龙煞气了。
修行者气海大成,就必须寻得一处煞池,才能修炼凝煞功果。
而煞气难觅,真龙煞气也是难得上乘煞气存在。
虽说王则所修玄冥法力,最合适的不是真龙煞气,但总归也算是一个备用。
不过王则也没就此多琢磨,只因这一会儿功夫,入得石府深处的他,已是觅得了胡玉所说的仙符封禁所在。
入眼所见,却是一座云箓雕纹的石台。
“不错,这胡玉倒还算诚实,果有法坛在此!”
见这石台,王则心中涌起几分欢喜。
只是王则也没高兴多久。
目光落在那云箓雕纹的石台上的他。
便又皱起了眉头。
谷俙
按着胡玉所说,这石台乃是一座法坛,是他与马鸣江师兄弟三个,各自运了法门,合炼出来的禁制。
若无三人一同出手,绝难开启。
这多少让王则有些为难。
三人所布禁制,是以五绝老祖所传三路修行法门结合而设。
以他们的修为,个中禁制自然算不得多强,可五绝老祖境界高妙,即便是传授的基础法诀,也非等闲。
王则如今修为不过元真,纵然玄冥真气非凡,诸多宝贝傍身,一时半会儿也未必能强行破开了此间禁制。
最重要的是,即便他能强破此中禁制,闹出动静怕也不小,若是引来麻烦,却是不美。
不过念头一转,王则忽然想起了胡玉曾说过的话来。
“我好像记得胡玉这家伙似乎说过,若有正经收宝法诀在身,也有可能无视这法坛禁制,将内中宝箓取出的?”
王则仔细回忆了一番。
果然想起,当时胡玉提及法坛禁制之事时,确实透露了这么一个消息。
想到这里,王则眼睛又是一亮。
“这狐狸还真是老实人一个,这等消息也随口说了。若不是有这一句话,只怕我如今就算见了这宝箓真身,一时也不好收取。”
念及于此,王则啧啧一赞。
随即也不犹豫,抬手便捏起了玄真宝箓收宝法诀来。
王则却是不知,胡玉之所以随口说出了这个消息,只是因为不太重视罢了。
只因在胡玉想来,玄真宝箓收宝法诀只有五绝老祖掌握,‘火鸦道人’纵然知道了这个信息,也没什么妨碍。
他哪里知道,王则这个‘火鸦道人’只是假冒,此番本就是带了老祖委托,来寻这一张符箓的,手里竟真有玄真宝箓收宝诀门。
话说回来。
胡玉师兄弟三人因生坏心,糊弄五绝老祖,盗取宝箓在先。
如今王则承老祖请托,又唬弄了胡玉,从他口中得来宝箓线索。
也算是一饮一啄了。
此中因果暂且不说,只说王则催动玄真宝箓收宝诀门,不过片刻,果然建功。
这诀他收假符之时,便曾运用过,这段时日更借助假符转炼天河珠水精之气,运用也算熟稔。
一经催动,指尖便有符光涌出。
而随着符光涌现,那被法坛之中,果有青光大作。
不等王则反应,其中竟有一道宝光,破开了法坛禁制,直接飞出,落在了他手里!
低头一看,正是一张通体混青,上绘四个古朴秘文的符纸!
见此光景,王则心中惊喜同时,也是有些意外。
虽然胡玉确实说了收宝法诀能有效果,他也是没想到居然会如此顺利。
当然,这对王则而言,是一件好事。
回过神来,却忙又催了法诀试了试真假。
他此前被假符消息糊弄过,如今也有几分阴影。
好在这一回,没有再出什么意外。
确定宝箓为真,王则心中也是松了口气。
只是他也明白,这会儿不是高兴的时候,为免再生枝节,还是早些离去为好。
于是收了宝箓,也不多做研究,转身便蹿出了石洞。且不说王则得了玄真宝箓,直接离开压龙谷,完全把解救胡玉的许诺甩在了脑后。
只说那边压龙观铁笼中的胡玉,等了半天,却不见王则回转,一时却有些急了。
尤其是眼看王则离去的时间,都足以从石府来回数次, 却依旧不见人影。
顿时知道自己怕是被忽悠了。
恼怒之下,胡玉也顾不得其它,一番闹腾,引来了马鸣江,把个中变故一一说来。
马鸣将得知‘火鸦道人’来过自家住处,还问去了玄真宝箓所在,也是大急。
忙去石府检查。
却只见得一座空空的法坛。
他急忙回观, 要寻‘火鸦道人’踪迹。
然而还没等做出安排。
压龙谷外,与王则有过断臂之仇的清都派修士朱平, 却带着一名老道,法驾至此!
……
压龙谷种种,王则自然不知。
即便知道,只怕也不在意。
此时的他,已经是走在了回转接天江的路上了。
一路埋头赶路,得闲便借助玄真宝箓,转炼天河珠水精之气,积累玄冥真气。
却不想还有意外收获。
只因这玄真宝箓,端得非比寻常,其转炼天河珠水精之气的能力,比之假符不知强了多少。
王则一路借这真符修行,眼见双法并进,周天竟是将满!
玄冥真气一旦周天圆满,便要开始洗炼肉身,这一步十分关键。
玄冥统御万水真诀也还罢了, 虽然脱胎黑水真法, 到底是徐元这玄门真人所创,谈不上中正平和, 修行路上总归也不会轻易出什么风险。
问题在于王则身上还炼了黑水真法还一部魔门玄功,因此这一步对肉身初步打磨的功夫实在不可马虎。
若是炼法不当,真气满溢之后,自发冲洗肉身,白白损耗了真气积累还是其次,坏了肉身经脉,才是为难。
因此王则也干脆也是暂且觅地休整,预备先将这洗炼肉身的第一步处理妥当,如此也免得影响后续行动。
铸炼灵胎的修行,王则本就得过陈玉犁指点。
虽然没料到会入手玄真宝箓,以至于真气积累如此之快。
但王则也不至于失了准备。
又炼了两日,确定真气无缺,王则便也开始回忆陈玉犁指点,催动功诀,初步开始了肉身洗炼的功夫。
将真气度入各大窍穴,由窍穴而始,逐渐转入四肢百骸,脏腑骨骼之中,使得肉身沾染玄冥真意, 得到蜕变。
花费了约莫十二三日的功夫, 王则总算是将肉身初步打磨了一番。
他此时的肉身骨骼之中,已经尽是玄冥真气内蕴,不必如何催动体内真气本源,举手投足便有玄冥真力加持,力道数万斤不止不说,血液成灵,随口吐出一道呼吸来,都能带着寒冰真劲,轻易便可坏了他人肉身。
见功果如此,王则心中满意至极。
随即也不耽误。
谷洺
继续赶起了路来。
玄真宝箓非比寻常,
五绝老祖与他提及宝箓妙用时,除了告诉他此物能转炼天河珠水精之气,让他借灵宝修行,也不至于受此中一元重水真意影响根基之外。
还曾提及,此符能借天河珠之力,让王则筑炼出一身非凡灵胎。
王则这几日借助宝箓修行,对此钻研自然不少,却研究不出什么玄机来。
琢磨个中妙处,只怕还得等见到了五绝老祖之后,再做计较。
自然也不愿意耽误回山功夫。
而也就在王则赶会截江剑派的路上。
竟正遇到了驾驭剑光往唐国方向而去的方汉眉。
细问之下,才知道这位师兄正是得了丁引消息,前来帮忙的。
王则得知此事,心中感念,也是没想到师兄如此尽心。
不过他如今玄真宝箓已经入手,人都准备回山门去了,自然不必再让方汉眉费心。
而方汉眉得知王则欲要回山,干脆调转云头,带着了王则一起,往天都山而去。
……
“因王则小事,却劳烦师兄来回奔走,实在不该。”
截江剑派,碧水峰。
随着一道剑光落下,王则与方汉眉身影落定洞府之前。
见方汉眉收去剑光,王则忙拜。
方汉眉笑道:“你我如今既是同门,何必说这些话。说来我本也要回山一趟,只是正好得了丁道友消息,才转去唐国寻师弟踪迹罢了。”
“我本还想着,师弟招惹了清都派弟子,或许少不了一番冲突,如今师弟自己摆脱麻烦,还算是省了功夫了。”
说到这里,方汉眉忽皱眉道:“说来师弟此番与那清都派弟子的冲突,处理实是有些不妥了。”
王则想了想,道:“此事是我冲动了。不过既然是我自己惹的麻烦,自然自己解决,若是清都派的前辈们真因此事找上门来,我自去应对便是。实在不成,大不了退避一二,日后修为上来,再作过一场也就是了。”
方汉眉摇头笑道:“师弟却是想哪里去了,为兄之意,并非如此。你既入了我截江门墙,这等事情,自然有门中长辈出面处理。”
“那清都派高修若不找上门来也就罢了,倘真敢上门来找麻烦,只怕他们受不住我截江弟子飞剑之利。”
“我说你处理不当,不是怪你惹了麻烦。而是认为你没能将那朱平当场斩了,实是平添了后续麻烦。”
“你若将他打杀,算是同辈弟子争锋,纵然他师承不俗,师门长辈上门来找麻烦,自然也有派中前辈出手处理,影响不到你的身上。”
“可你此番留他一命,若是他师门长辈带他上门寻仇,只让你二人自己解决恩怨,我等不好出手,于你而言,却不好处理。”
“那朱平在清都派颇有几分身份,他小小年纪炼得灵胎修为,资质可谓十分不俗。”
“此番师弟却没能将他打杀,日后若是被他成长起来,再得来几件合用的法器傍身,你也不好对付。”
“毕竟门中长辈虽然能庇护我等弟子,不叫别派高修随意欺负了去,这等个人恩怨,也不会主动帮你解决。”
“好在你到底是斩了他一条臂膀,日后对他修行影响也是不小,短时间内,只怕也没这空闲上门寻仇。”
“所以这段时日,师弟只怕还需好生打磨功行,提升境界为上。若能筑炼灵胎,修成气海,才有应对的能为。”
说到这里,方汉眉不知想起什么,又问道:“说来我听丁道友所言,师弟不知哪里得了几口上乘飞剑,不知可否取来与我一观?”王则一愣。
想到方汉眉性格,到底还是取了一丸清泓珠出来。
方汉眉接过清泓珠,只瞧了一眼,便惊叹道:“师弟这剑丸,灵光本质端得不俗,内里禁制法门更是不一般,却不知是哪里得来的?”
方汉眉本也只是因为听了丁引口述香炉山战事,知道王则手中有那么一套上乘飞剑,又琢磨王则日后可能还要与朱平斗法,有心指点修行,才提出要见识见识。
却没想到清泓珠如此不凡。
王则入门时日不长,也不曾得过正经上乘法诀传授,如今却掌握这般法器,多少让方汉眉有些不解。
炼得这一十二枚清泓珠后,王则知道迟早会有门中修行探问来历,是以早早就做了心里准备。
如今听方汉眉问起,他直接道:“此事说来话长。”
“我能得这一套剑丸,也是机缘巧合……”
说着,王则却将自己自己早早打好的腹稿说了出来。
在他的描述之中,清泓珠成了他在碧月崖得到玄冥统御万水真诀之后,凭着玄冥真气感应所得的机缘。
而且顺带还把自己下山的原因,也夹杂在了里头。
“我在那碧月崖中修行,意外得了掌教真人所留玄冥水法。以这法门炼得玄冥真气之后,却又在那碧月崖峡谷之中,入手这一套剑丸,以及山下一处仙府的相关信息。”
“又因那仙府信息之中,提及有真符一道,能开个中禁制。我也才下山去寻,兜兜转转又与丁引道友结识。”
“只可惜此番因那朱平缘故,终究顾虑太多,却没能寻来真符踪迹。”
“原来如此。”方汉眉听了王则这一番话,一时惊异不已。
实在没想到王则入门之后,居然还有这等际遇。
他也没有怀疑王则所言真假。
主要还是玄冥统御万水真诀的机缘,牵扯到了掌教真人。
这等事情,只要上禀上去,真假自知,方汉眉也不认为王则会在这种事情上扯谎。
而玄冥水法机缘既然不假,方汉眉自然也就没去怀疑王则十二清泓珠的来历了。
“师弟气数,当真不凡。”
方汉眉捏着清泓珠,感慨道:“我截江剑派门内弟子数千,去过碧月崖的,也是为之不少。那玄冥水法机缘,却只被师弟得了,看来师弟当真也是与我截江剑派有缘。”
感叹过后,方汉眉又道:“这剑丸本质不俗,虽然似乎只是个胚胎,但师弟有玄冥水法在身,日后好生祭炼,不难得到一套上乘法器。等修为提升上来,再学上一路剑诀,便是对上那朱平,也实在不必忧心太多。”
“只不过这一套剑丸以及掌教真人所遗水法机缘之事,师弟暂时最好不要与他人提及。我截江门中,同门之间龌龊虽没有别家门派那么多,可个人自有脾性,矛盾总归也是少不了的。”
“譬如门中一些师兄弟,修行多年,境界不俗,却没有什么合用的上乘法器傍身,若是得知你手中有如此一套剑丸,还是在门中机缘所得,少不了就要闹出事情来。”
“此外师弟你到底散修出身,又是外门弟子,却得了掌教真人所留法诀。若是让派中几位比较古板的前辈知道了,说不得也要对此提出一些意见。”
“放在数百年前还好说些,可自打陈老魔叛出宗门,门中不少前辈对散修出身的弟子便多有几分偏见,尤其还是外门弟子,更不得看重。”
“而你所得玄冥水法,又是难得上乘法诀,实在说不定会惹来什么麻烦。”
“依我看来,师弟不妨等炼就灵胎功果,要过那内门考核之际,再将玄冥水法之事禀报上去,也能避过许多波折。”
“至于你这一套飞剑,便是入了内门,轻易也还是不要显露人前,免得他人动心。”
听得方汉眉这话,王则心中一时感念不少。
他之所以将自家机缘托出,也是因为知道方汉眉性格,不是豪夺之人,才不顾虑太多而已。
却也没有想到,这位师兄得知种种之后,还给了这一番提醒。
感慨之下,王则不由又对方汉眉拜道:“多谢师兄提点,此事王则记下了。”
方汉眉忙将王则扶起,笑道:“师弟入门,说来也有我不少因果在里头。可你来到天都山后,我与李师叔、燕师弟却因身上事务,没能照顾太多。”
“你能有如今所得,全是自家机缘,我等本还有几分亏欠,这点提点实也算不得什么。”
“而且师弟这一番运势,实在也是不俗得很,今得掌教真人所传妙诀在身,又有这一套上乘飞剑在手,日后修为上来,为兄说不得也有求到你身上的时候。师弟实在有心,真到了那时,出手相助一二,也便好了。”
王则忙道:“王则资质愚钝,虽有几分气运,却也不敢说日后修为能比师兄。不过话虽如此,师兄日后但有所需,直接吩咐便是,也不必与我客气。”
方汉眉闻言,面上也是柔和不少。
随即不知想起了什么,道:“我此番回山,是得了老师吩咐,要寻见李师叔,若是师弟没有其他事情,我只怕要先告辞了。”
王则听此,本想说自己没什么事情了。
只是转念,却想起了五绝老祖的事情来。
不由问道:“倒是还有一件事情,或许还要师兄解惑。”
方汉眉道:“师弟直言便是。”
王则道:“此番我下山去寻觅开启仙府的宝符,却意外得知,那宝符牵扯了一尊名为五绝老祖的旁门大修。”
“这五绝老祖名头不小,似乎颇有来历,却不知师兄对此人可有了解?”
方汉眉听王则原来是问这个,笑笑道:“这五绝老祖名号我却听过,此人因得罪了掌教真人,如今却被真人以无上手段,镇压在了神炉峰下。”
“说来掌教真人还借他本源,于神炉峰内开辟了一处五行灵地,供门内修炼五行法诀的弟子修行所用。”
“因此师弟却不必担心这人影响了你的仙府机缘,他被掌教真人手段镇压,除非阳神大修来救,否则基本没什么逃脱的可能,师弟只当他已经死了便是。你若还有心寻那宝符,需对这五绝老祖门下做些谋算,也不必顾虑太多。”
王则点头,若有所思。
方汉眉见此,又问王则是否还有其他事情问询,得了回应之后,也没在碧水峰多待。
转身驾驭剑光而走。
而王则在方汉眉离开后,在原地沉吟了一会儿,也是转身走回了自家洞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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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杀猪匠2008、日月如水的100点打赏!“亏得我入手玄冥真诀之后,就下山去寻玄真宝箓了,没直接将真诀机缘之事禀报门中,否则只怕真如方师兄所言,要遭遇不小风波。”
洞府之中,王则琢磨方汉眉种种提点,心中有些庆幸。
按他本来的想法,玄冥真诀既然是掌教真人给门内弟子的机缘,被他得了,想必就算门中长辈知道,也是无碍。
但听了方汉眉一番话,才知道这里头麻烦也是不小。
若他真只是一个得了徐元传承的外门弟子,倒也还罢。
便是因为散修身份,遭到些许针对,至多也耽误几分修行。
有李静玄等人护持,总也不至于让人废去修为。
可他还炼有黑水真法在身,如是因为玄冥真诀引来门中高修探寻,难免有暴露风险。
到时候他下场只怕不会好了。
“待我灵胎铸炼有成,玄冥真气合入肉身,旁人再难摸清楚我的根底,到时候再将玄冥真诀一事说出,想也就没什么妨碍了。”
这般想着,王则也按下了心头种种杂念。
随即琢磨起玄真宝箓相关来。
此物正能尽早助他修成灵胎,此外若得五绝老祖指点,借此宝符更好运用天河珠修行,这时间还要缩短。
眼下正该去神炉峰寻了五绝老祖,研究宝箓妙用。
如真借此符更为深入的运用天河珠玄通,早早筑成灵胎,也能尽早去了因为玄冥真诀机缘,暴露自身黑水真法的威胁。
心中有此念头,王则也不耽误。
招来行舟力士,便驾船往神炉峰方向去了。
他得了方汉眉提点,知道不好在门内随意动用十二清泓珠,玄冥真气,步入内门之前,实也不好显露人前。
只得是借舟楫之力而行。
……
王则那一道入神炉峰的法旨,虽有时限,但得此法旨的弟子,期间也可自由内外进出。
因此王则虽离开有一段时日,再回神炉峰,也是没什么妨碍。
只是他上得山去,再见到五火童子,却发现这位童子看着自己的目光有些奇怪,也不知原因为何。
心正疑惑,五火童子道:“你这小子离开神炉峰一趟,机缘倒是不小,居然炼得了徐元的玄冥统御万水真诀,还以此步入种元凝胎之境,端的有些气运。”
原来是这事儿。
王则心中恍然,五火童子乃是灵宝之身。只是灵童身躯,法力便堪比元婴修士。在这神炉峰中,有五火神炉为凭,更有劫法修士能为。
而且其人想必还与掌教真人颇有往来,能看出自己所修真气,也不奇怪。
王则也不担心五火童子说漏了自身得到玄冥真诀的事情。
五火神炉是掌教真人徐元掌管,而王则所得玄冥真诀,也是徐元布置的机缘。
若是旁人知道了这事儿,王则或许还要担心是否会走漏了消息。
但五火童子看出不对,实在不必多心。
于是王则拜道:“机缘巧合而已,此番还要借前辈宝地完成身上任务,只怕还要前辈行个方便。”
五火童子面上古怪神色一闪,随即不耐道:“你自去便是。”
说着,人便消失了。
王则也没多想。
提步便匆匆往那五行灵地而去。
这第二次来,他也算是熟门熟路,过不多时,便已经来到了那石府之中。
走入深处没一会儿功夫,五绝老祖声音果然适时响起。
“你小子果然气运深厚,此番回转神炉峰,想必是已经寻得那玄真宝箓了吧?”
王则忙取出了玄真宝箓,拜道:“托师伯的福,此番下山,虽也有几分波折,好歹是将这宝箓寻回了。”
说着,王则也将寻找玄真宝箓路上遇到的种种经过一并说了出来。
他本以为,这位师伯会对宝箓丢失的真相有些在意。
谁料老祖听了王则提及胡玉三人一同谋划盗宝之事,却没有半点关注,仿佛对这几个弟子的龌龊,根本就不在乎一般。
这让王则很有几分意外。
但转念一想,老祖这等修为的人物,这等事情或许也很难扰动他的情绪。
也就没有太过在意。
这时,五绝老祖又哼道:“我看你一身玄冥真气积累圆满,已然是迈入了种元凝胎之境,凭你得了天河珠水精之气洗炼的根骨,修行玄冥水法虽不会慢了,但也绝不会这么快就修成如今功果,想必也是借助玄真宝箓修行过了?”
“如何,老祖此前言及此箓能助你修行之事,没有诓你吧?”
王则忙道:“师伯慧眼,弟子正是借助了玄真宝箓之力,转炼天河珠水精之气,才修成的如今境界。”
“说来弟子此番回山,还得了一位师兄指点,知悉玄冥真诀与清泓珠之事若是暴露,或许麻烦不小。”
“唯有炼就灵胎修为,方才能避过此中危机。“
“因此弟子此来,除了交还宝箓之外,也想厚脸请师伯指点指点,关于借助玄真宝箓以及天河珠之力,锻造灵胎之事。”
“弟子也是寻思,如能早些铸炼灵胎,便可避过此中麻烦,安然留身天都山中。也方便日后再替师伯奔走不是?”
“嘿嘿!你这小子,倒也滑头。”
五绝老子怪笑一声,道:“也罢也罢,此事也算我早前许诺,你既替我寻回了玄真宝箓,我也不好食言。”
“你且将玄真宝箓与天河珠一并持了,静定运气,老祖自然助你成事!”
得了这话,王则心中一喜。
随即也不犹豫。
一手持了天河珠,一手持了玄真宝箓。
便自觅地坐定,搬运起体内玄冥真气来。
也就在这时。
王则只感应得五行洞中,一阵狂风卷起。
未等他反应过来,便觉脑子一重。
似乎有一只无形大手,按在了自己的脑门上一般。
随即。
这‘大手’之上,传来无形异力,竟然接管了王则体内玄冥真气搬运。
只催得真气顺双手经脉,涌入了玄真宝箓以及天河珠内。
不过片刻功夫,两件宝贝竟也有异力流入王则身躯!
感应及此,王则心头一震。
知道是五绝老祖施法助他炼化天河珠了。
虽不知这位师伯要如何施为,但也不敢怠慢,凝神守心,只将心思全都放在了体内真气变化之上,生怕出了错漏。
也正这时。
王则忽然感觉到,左手天河珠,竟化一道凉流,直接钻入了自己手臂经脉之中!
伴随着玄冥真气运转,朝着丹田而去!天河珠所化凉气流转速度奇快。
不过片刻功夫,便又化为宝珠一枚,落户王则丹田之中。
于此同时。
他右手玄真宝箓,竟也吐出不知多少混青符文,同样化入了他的身体之中。
还没等王则惊奇于此中变化。
这些符文,就于丹田之内,演化层层符文锁链, 将天河珠整个包裹了起来。
转眼功夫,本来通体玄青的天河珠,外头眼见便多了一层细密云纹覆盖。
使得整颗通透宝珠,仿佛化成了一颗被雕琢后的玉件一般。
也就在这时。
王则只觉自家玄冥真气,似乎与这一枚天河珠紧密联系到了一处。
源源不断的水精之气,无时无刻被他的玄冥真气吸炼,转化为最精纯的真气之力。
其中感觉, 正与他之前借助玄真宝箓,转炼天河珠水精之气修炼一般无二。
只不过之前的他, 尚且需要费心催动两件宝贝,主动吞炼水精,才能有这种成效。
可如今却根本不需要他如何运炼,就能随意调用天河珠之力修行。
这等变化,着实让王则有些惊喜。
如此一来,却意味着他平时即便没有专心搬运真气修行,也能每时每刻的积累自身修为,几乎可以说是行走坐卧无不在修行了。
虽说根据他的感应,被动转炼水精之力的速度,比不上专心修行时所得。
但日积月累,此中收效也是十分可怖的。
除此之外。
王则还能感受到天河珠坐镇丹田之后,似乎自己的肉身经脉,隐约也生出了几分不一样的变化。只是以他见识,一时难以琢磨明白。
不过没等王则多想。
他便感觉脑子一轻, 与此同时, 体内真气已经是自行平复了下来。
王则下意识接管真气运转,念头随着玄冥真气流转周身, 就感觉自家身体似乎有了几分不同。
正要仔细研究,忽然想起如今处境,于是忙睁开眼睛,向五绝老祖道谢。
老祖闻言,哼道:“不管是天河珠还是玄真宝箓,都是你机缘寻得,你却不必谢我。”
“而且此番老祖虽替你炼化了这天河珠,于你而言,也未必就全是好事。”
这话入耳,王则讶然,有些不明白老祖意思。
老祖道:“我如今以玄真宝箓之力,将天河珠封在你丹田之中,虽能叫你随意调用天河珠水精之力,毫无顾虑的积累自身功行。但此珠日夜被玄真宝箓所出先天符箓转化本质,时日久长,灵宝之身难免不复,也等于你会失去了一件灵宝层次的宝贝。”
“如今结果,也只能说是有得有失。”
原来如此。
王则恍然。
略做琢磨之后, 对于此中得失, 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他并非是以天河正法筑炼的根基, 纵然天河珠乃是难得灵宝, 除了用作底牌之外,也发挥不了灵宝妙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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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他来说,与其死守着一枚不太能运用得了的灵宝,还不如转为如今就能助益修行的灵物。
五绝老祖似乎也能看出王则想法,哼道:“你眼下不知自家未来,只觉能早些运用此珠助益修行,便是一件好事,可日后就不一定了。”
“灵宝何其难得?即便大派劫法真人,除非惊才绝艳,底蕴深厚之辈,手中未必也有灵宝在身。”
“而灵宝层次的宝物,自孕造化,对于迈入还丹之后的修士来说,不管是战力还是修行感悟之上,增益都不知多少,你日后若成还丹,说不得还要怨我。”
王则忙摇头道:“正如师伯所言,弟子如今修为不过元真,日后能否修成还丹尚未可知。弟子并非好高骛远之辈,自然明白着眼当下的道理。”
“对于弟子而言,哪怕用天河珠这件灵宝,只换得这增益真气积累之功,自觉也没什么不好的。”
“至于未来……弟子也不是不知好歹之人,日后如真有机会修成还丹,或许会生遗憾,却也不会因此便生出什么怨意来。”
老祖闻言,语气柔和不少,道:“你有此心,也算难得。”
“不过你有一句话,却是错了。老祖如此辛苦施为,又耗去一件灵宝层次的宝物,所得好处自然不会只这一点。”
“除了这真气增益之功,老祖此番布置,于你还有两样妙处。”
“天河珠先天而生,即便没了其中一元重水之精,也是难得先天灵物,内中自孕先天道韵。如今坐镇丹田,日夜助你洗练肉窍,待你凝练灵胎之际,不难助你凝得一副先天真水道体,此是其一。”
“其二,天河珠日后随着玄真宝箓先天符文转化,消去一元重水灵宝本质,日后返本归元,所得灵珠也是难得祭炼法宝的灵材。尤其是随着你功行渐厚,此珠又与你日夜相伴,你如祭炼得法,日后不难炼成一件剑修本命飞剑一般的本命法宝来。”
“届时宝物能炼得何种层次,只看你自身能为。”
“未来却未必不能超越灵宝级数,炼得更为上乘的奇珍。”
老祖这话一出,王则有些意外。
本命法器之事就先不说了,这会儿天河珠转化不过刚刚开始,到底什么时候能返本归元,尚且不知,实在不是琢磨时候。
只说其中道韵,能帮他凝得先天真水道体之事,对王则而言,就是个不小的惊喜。·
他此时也反应过来。
五绝老祖这一番施为,真正要帮他达成的,估计还是凝练先天道体之事。
想到这里,王则便要开口再谢。
这时,五绝老祖却道:“你老师所托,我也算都安排妥当,日后能有何种所得,只看你自家修行,更多也是与我无关了。”
“我还要去处理玄真宝箓,也没太多空闲与你多说。不过临去之前,也不妨再给你一个建议。”
“你如今既得天河珠水精之力相助修行,对于修行环境也没什么讲究。依我看来,你不如就在这五行洞中炼成灵胎,再下神炉峰去,也免得灵胎未成之前,再生枝节,暴露了黑水真法存在。”
王则心中一动。
神炉峰所在,截江剑派弟子少有拜访,正适合他专心筑炼灵胎。
想到这里,王则拜道:“多谢师伯提点。”
只是他这话一出,等了半晌,却没见老祖再有回应。
微微一愣,知道老祖已经是离去了。
琢磨一会儿,也没再多想,他此番收获不小,体内更有变化,正是整理时候。
于是摇了摇头,终究是按下心来,研究自身变化去了。
而也就在王则整理所得之际。
神炉峰绝顶。
掌教真人徐元与五火童子身影,也是再度显化于五火神炉之旁。掌教真人徐元,还是那幅如沐春风模样。
从五火童子手中接过玄真宝箓之后,含笑道:“此番又劳道兄费心。”
五火童子想也是出去玩了一圈回来,心头少了怨气,这回倒没什么怨言。
反而有些感慨道:“你这师侄儿,还真有几分气数,他下山一趟, 不过两个来月的功夫,居然真把玄真宝箓取回来了。”
“此箓虽非法宝,也是先天祖炁化来的珍奇,便是元婴劫法之辈,也未必有这机缘能将此物取回,却被这小子轻易寻来。陈小魔这回还真是替你截江剑派收了个不错的门人。”
徐元笑道:“陈师弟性子虽然跳脱, 眼光运势历来都是不错的,能收得王师侄这般弟子, 也不奇怪。”
五火童子听到这话, 不知想起了什么,道:“说来你和陈小魔到底是在算计些什么?你们一个阳神大修,一个劫法真人,鼓捣出这么多的事情,可不像是简简单单要对付哪个倒霉蛋的样子。”
徐元听到这话,忽然有些怅意,摇摇头道:“时局将乱,寻个出路而已,说是算计,不如说是求存。”
“这些且不说他,此番玄真宝箓之事,还牵扯到了清都派修士,个中只怕还有几分麻烦。”
“清都派谋划本就不少, 早前便曾盯上玄真宝箓。只因我施手捉了五绝老祖,此派之人,才没轻举妄动。”
“不过这回却派了个入门弟子来碰这宝箓机缘, 说不得与我派遣王师侄去寻此符正是一般念头。”
“如今玄真宝箓被我截取, 清都派之人, 还不知会闹出什么事来。大派争锋,于我倒无妨碍,就怕因果纠缠,牵扯到了王师侄身上。”
“以他身份情况,个中麻烦不好处理。”
“只是我今得了玄真宝箓,正要将此物运用,请几位前辈炼来一桩至宝。门中之事,一时也无暇分心来管。我这师侄的事,只怕还要劳道兄多加看顾。”
五火童子撇了撇嘴,不耐道:“我虽是神炉峰主,可也不是你截江剑派的仆役,平素替你门下弟子炼宝也便算了,只当是回报几分造化之恩。”
“眼下还要我帮你照看师侄,未免有些太欺负人了些。”
徐元听得这话,也不在意,微微一笑,忽然问道:“道兄卡在七劫灵宝之境,也是颇有年头了吧?”
五火童子皱眉道:“你这又是要卖什么关子?”
徐元笑道:“道兄以我派五火七禽剑经炼得宝身, 出世之时,尚伴七禽扇一柄。只因昔年火云师祖与明鹤仙子分离,七禽扇为明鹤仙子带走,却导致道兄化身灵宝之时,缺了七禽扇禁制补全,本源有缺,是才卡在了如今层次,不得晋升。”
“明鹤仙子仙踪难寻,不知所在。不过此前陈师弟四方行走,正得了几分七禽扇踪迹。待我将那至宝炼成之后,说不得便能助道兄寻回七禽扇。”
“届时根基补全,道兄未必不能凝得洞天奇珍之身。”
“不知这个报酬,能否请道兄费心照看我这师侄一二?”
五火童子眼睛瞪大,道:“不是说明鹤仙子携七禽扇飞升宇外,不在此世了么?”
徐元摇头道:“宇外天界未必是真,自然也就谈不上什么飞升之事,明鹤仙子,也并未飞升什么宇外天界。此事牵扯不小,不好多谈。不过七禽扇线索却是真有,就是不知道兄是否有心了。”
五火童子有些惊异,但见徐元无意就此多谈,也就没有多问,犹豫一会儿,道:“本座可没那么多闲功夫替你照看后辈。”
徐元笑道:“倒也不必如何细心照看,只消不叫他在门中遭遇太过不公的对待也就是了。”
“至于其他风波,自然由他自家去渡。”
五火童子略做犹豫,道:“也罢,管不叫你截江派中那些老顽固,坏了这小子道途。”
“如此足矣!”徐元笑笑。
话落音,人已是散去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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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火童子见此,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事情,面色一时变幻不定,最终长叹一声,自语道:“徐元这小子虽然坏水一肚,可叫他无奈的事情,实也不多,只怕真有什么大世变故发生了……宇外天界、明鹤仙子、七禽扇……”
“也罢也罢,我琢磨这些作甚,就算是天塌下来,老子一件灵宝,也压不坏,由得他们这些修士去头疼就好了。”
“倒是王则这小子,纵然炼成灵胎再下神炉峰去,玄冥真诀、清泓珠两物,只怕也要引来不小风波,还得琢磨个法子,叫截江剑派那些老顽固,别把手伸太长才好。”
……
神炉绝顶谈话,王则自然不知。
此时的他,借助丹田天河珠修行,玄冥凝胎的修行火候,已经渐入佳境。
他积累本就不差,此番完成了身上种种任务,压力尽去,一心只求灵胎正果,修行起来自然是专心致志。
加上自觉五行洞所在,有五绝老祖看顾,也不担心被旁人发现了什么不对,更是没有什么顾虑。
如此状态之下。
心境泰然,修行当然顺遂。
只用了不过二十来日,他便已经将肉身洗炼的功夫打磨到了极致。
功行运转,也开始了‘还气补脑’,催化阴神的功夫
这一日。
王则静定修行,正自搬运真气,尝试以还气补脑之法,将体内玄冥真气化合一处,贯走任督之际。
恍惚之间,只觉自己化身成了一条口衔玄冥龙珠的黑龙。
自海中腾出,顺着浩瀚天河,只往天际游去。
每往‘天际’飞腾一丈,黑龙气势,便强盛一份,口中所衔龙珠,灵光也是愈发纯粹。
也不知过了多久。
他所化这一条黑龙,终是跨越天地之距,跃入了冥寂幽暗的无尽空域之中。
与此同时。
幽暗天穹之上,万点星光不知何处涌出,源源不绝,朝着黑龙汇去,不过片刻功夫,便已全数汇聚衔珠黑龙身周。
而随着这亿万星光汇聚,黑龙、龙珠散发的灵光也是愈发璀璨。
忽的!
黑龙身躯一阵灵光暴涨,此中竟涌出一阵浓郁灵雾来,只将黑龙完全包裹在了雾气之中。
一时虚空之中,只见一团灵雾变幻,吞吐不定,仿佛孕育着什么了不得的存在。
也不知过了多久。
伴随灵雾猛然一阵涨缩,一尊头顶明珠,脚踏黑龙的青年道人,竟于其中显化身形。
仔细看去。
道人模样,赫然正是与王则一般无二!“这就是阴神了?”
王则看着周遭虚空,一时有些恍惚。
他实没想到,自己居然就这么凝聚了阴神。
肉身磨练有成,玄冥真气三田返复,演化阴神这一步骤,其实并不容易。
不管是道书之上的描述,还是王则一路经历, 从各路修行口中听闻,都不简单。
按照道诀所言,此一步骤,非得是将还气补脑之功打磨到一定的层次,使得人身魂魄性灵得到足够的灵机淬炼,方才能逐渐汇聚, 结合真气灵光,化出这一道阴神来。
并非一蹴而就的功夫。
别的不说,就比如曾与他有过不小恩怨的浮鼎宗弟子祁正谷, 修成元真也是颇有年头了,出身更是玄门世家,积累也不算少。
可就是因为阴神显化这一步太过不易,也才迟迟不能筑成灵胎。
因此王则对于阴神突破,其实是抱着循序渐进的念头来炼的。
但如今王则不过初试其中法门,便有如此收获,自然让他意外。
他自是不知,祁正谷的情况完全不能与他比拟。
且不说他所修行的两部正诀,要么是玄门上乘元神功法,要么是魔门真传玄功,筑基一道,本就优于各路别传。
只说他双法同修,又是只行一道,此中积累, 根本就不是寻常元真修士所能比拟。
此外,他得天河珠助益修行, 体内自有先天真水道韵。
又得五绝老祖封禁天河珠入身, 真气运炼之下, 先天真水灵韵侵染身魂,日夜淬炼之下,不管是肉身还是神魂本质,都已是非比寻常。
如今一举功成,本也是水到渠成的功夫罢了。
却不是什么‘一蹴而就’能够形容的。
当然,王则心中虽有感慨,对此也没过多琢磨。
他虽不知自家突破为何如此顺利,但左右阴神感应,也无虚浮之感。
此外阴神凝聚,只需再做温养,身神交融,便能将灵胎功果完全炼成,实在也是一件值得欢喜的事情。
是以王则心思,很快还是放在了自身变化之上。
也就在他念头回落自身阴神之际,本来还在他阴神周遭飘舞的玄冥灵雾,逐渐也都缓缓融入他的阴神之中,使得他这一副阴神面貌,愈发的清晰起来。
与此同时。
足下黑龙与顶上龙珠,也是再生变化。
前者化作一身玄袍,罩在了他阴神躯壳之外, 后者则是变化明珠峨冠,束住了他的发丝。
变化一成,王则便觉身子一轻,凭空生出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来。
个中感觉十分奇妙,甚至还伴随着一股冲动,让王则下意识便往上方一跃!
下一刻!
一种无法言语的怯意便涌现在王则的心中,仿佛整个人站在了悬崖峭壁边上一样,让人心神暴跳不已。
与此同时,一道凉意袭来,从头到脚,更让王则不经打了个冷颤!
此中感觉,就好像是自己好似正赤者身子的站在雪窖冰天里,又仿佛头顶上方悬挂着一柄利刃,隐隐将落,极极可怖。
王则回过神来,四下看去,入眼赫然便看到了正静定盘坐于五行洞中的本尊。
才知竟是自身阴神脱体而出了!
王则心中微惊。
不过很快,他便反应过来,忙压下了心头种种杂念。
他有陈玉犁指点在前,对于灵胎修行所知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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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阴神成就,虽能脱体而出,若是身无凭物,甚至都受不得一点风吹。
贸然显化在外,少不了就是魂灭结局。
因此感受外界对阴神身躯的影响,也不敢丝毫犹豫,急忙遁回了肉身之中。
没过一会儿。
盘坐五行洞中的王则本尊,方才睁开眼来。
感受着识海阴神坐镇,逐渐在玄冥真气的温养下,与肉身联系愈发紧密的感觉。
心中欢喜自生:“我如今阴神成就,再有几日身神合炼的功夫,便能将灵胎完全铸成,届时便也算是真正步入仙修道途了。”
尤其是感应到阴神成就之后,丹田天河珠果然与自身联系更为紧密。
整颗宝珠,仿佛就化作了自身体内一个器官,不停的有奇异灵机从中涌出,顺着四肢百骸,流转经络神魂,使得自身身神都愈发纯净,知道这正是五绝老祖提及过的先天真水道体凝聚变化,更是不自觉的涌出一股喜意来。
不过他到底年纪不小,经历也是不少。
虽因突破欢喜,可很快也是压下了种种躁念,转而琢磨起未来修行来。
他灵胎道体成就,已经只剩下时间打磨的功夫了,而且有天河珠相助,这个时间还不会长。
因此关于灵胎锻造的修行,已是不必太过琢磨。
如今也正是思索后续诸境修行的时候。
各家修行,入道筑基,凝聚灵胎一步,旨在身神合炼,凝聚真正法力,从而为后续修行打造根基,这一步的功夫,都是殊途同归。
但等到灵胎有成之后,后续道路便有所不同了。
道门元神修行,此前有过提及。
灵胎有成之后,无非就是锻炼法力,打造气海的功夫。
气海所在,也正是道人道基修行之时,所开辟得的先天一窍。
灵胎一成,法力聚得,便可开辟这先天一窍,合入丹田,从而得到‘先天气海’。
待得气海有成,法力积累到一定境界,便可以开始凝煞,提升法力质量。
此后再炼罡气,觅得清灵玄机,明清浊,辨阴阳。
罡煞合流,则能炼来还丹功果。
魔门修行,却是不同。
魔门玄功转炼肉身,灵胎有成之后,返炼肉身,以法力凝聚窍穴,由窍穴而凝法体,渐得神魔之身。
而王则双法同修,到了灵胎之后,也意味着要窍穴气海同炼。
王则难得有道魔两路玄冥真法在身,虽然一时修炼艰难,日后成果却要超出常人,自然不会放弃其中一条道路。
只是其中先后选择,也是犹为重要。
是先凝气海,炼玄冥真诀,还是先打造真龙窍穴,修行黑水真法。
对于日后修行来说,影响都是不小。
因此王则对此,也不得不重视。
可惜他如今情况,所走的已经不是陈玉犁指点的水法合炼之道了。
到了这一步,这位老师给过的指引,却难再给他什么借鉴。
他也只能自己琢磨。
略做沉吟之后,王则忽然想起了五绝老祖。
不由叹道:“可惜此前灵胎未成,一时疏忽,却没能询问师伯灵胎之后的修行,否则眼下却不必为此头疼。说来也不知师伯如今是否还在左近,他人若还在,或许可以问问。”
想到这里,王则略微迟疑,喊道:“师伯可在?弟子有事求问!”可惜等了半晌,却没有半句回应。
王则有些无奈,但也不觉有什么奇怪。
五绝老祖取了玄真宝箓之后,便匆匆离去,想必正要用那宝符处理什么要紧事。
如今现身不得,实也正常。
只是与他而言,未免就少了一个求问修行的门路。
微微摇头, 王则心中想道:“也罢,截江剑派之中,也有一部魔门正传存在。那《蜃龙诀》虽是少有人炼,但总也不乏修行破境艰难,走这魔门玄功道路寻求突破的。”
“而我眼下阴神初成,灵胎还需打磨, 一时半会儿也不急于开辟气海或是凝聚窍穴。等离开了神炉峰, 在寻方师兄或是李师叔,旁敲侧击一二也便是了。”
如此念头闪过, 王则也没再纠结两部道魔正法的修行顺序。
转而专心运炼玄冥真气,打磨起阴神、肉身来。
他如今灵胎筑炼的火候尚未完全圆满。
唯有将这二者打磨完全。
阴神之中显化肉身经脉穴窍,身神交感,玄冥真气涌入阴神之中,经过阴神经脉运炼,凝得玄冥法力出来,法力再转周身,也才是真正的灵胎功成。
王则有玄冥真气熬炼肉身的经历在,对于身神合一的打磨功夫,倒也没什么不耐。
平复心绪之后,心神渐定,也逐渐再入静修中去。
如此修行。
转眼又是十来日的时间消逝。
这一日。
盘坐五行洞中的王则,体外忽显异像。
仔细看去,只见他身体周遭,水雾凝聚,内里隐约还有一条黑龙游转, 发出阵阵若有似无的龙吟之声。
这一条黑龙在水雾之中若隐若现,游走不定。
不知过了多久。
伴随王则身周水雾收散, 黑龙也自游到王则头顶,自顶窍遁入了王则的身体之中!
也正这时。
王则面上莹白玄光显化,须臾便绵延而至四肢百骸。
不过呼吸之间,整个人便仿佛化作了一尊散发着霜白灵光的玉人一般。
只是这玄光出现不过一瞬,随着王则睁眼,种种灵光,也都在第一时间散去。
只余下王则那一双清亮眼眸,微现精芒,让人瞩目。
“阴神成就之后,天河珠之力转炼真是愈发顺遂了,只这几日的功夫,我居然就已经将身神交感的层次修成,真正凝聚了灵胎功果!”
收敛目中精光,王则心中感慨一时不少。
本来他以为自家凝练阴神的速度就足够出人预料了,没想到后续打磨的时间,更是远比自己想像的还要短暂。
不过时间上的消耗还是其次。
更为让王惊奇的,是灵胎有成之后,所得的先天真水道体。
对于这所谓先天真水道体。
按着王则本来的想法, 估计也就是道人筑基修行之时,先天根骨一般的存在罢了。
此体凝得,想来也就能让他吸收天地灵气的速度比之常人更快一些,更为容易积累真气而已。
可他没想到的是,先天真水道体的功效,并不只这点。
除了灵气吸收上的效率提升,竟还有先天神通孕育。
此中神通,倒不是什么厉害的斗战手段。
但先天生来,完全不需自身法力支撑便能使用,也可以说是十分的难得。
譬如如今真水道体凝聚的王则,不必施展什么道术,就能在水中如鱼儿一般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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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念动之间,无须法力,也能避水而行。
身处江河,更能轻松的操控一些水流之力运用。
而王则若是修行水行道术,催动水属禁法,更是事倍功半。
如此道体。
几乎不亚于把王则炼成了一尊水中先天生灵。
也怪不得就算是五绝老祖层次的人物,都认为能凝得真水道体,对王则来说,会是一桩莫大机缘。
甚至觉得废去了天河珠这么一件灵宝,也算不得亏。
毕竟仅仅是初步体会,王则便有如此收获。
若是仔细研究,难说还会有什么所得。
当然。
真水道体的效果,对于王则来说虽是个难得惊喜。
可玄冥法力的凝聚,同样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此力凝聚,也是灵胎成就的重要表现。
于是王则念动之下,却从手中催出了一条细小的水龙来。
这一条水龙,便是王则玄冥法力所化。
法力法力,之所以称之为‘法’,正是自孕禁制,内有神通。
不同于真气手段,还需结合道术禁法,才能影响现实。
法力之流,哪怕不如何催动,只将其显化于外,就能发挥种种妙用。
譬如王则手中这玄冥法力水龙,随手打出,便自有玄冥真水之能,
其身至阴至寒,妙用无穷。
落在生人身上,轻易就能将这人冻成冰雕。
寻常水潭湖泊,得这真水一滴,也会转瞬结冻。
甚至这一道法力,还能用作炼丹祭器的灵材所需。
足见真气蜕变为法力之后的不俗。
不过王则如今所得,也不过一道玄冥法力而已,尚且微弱。
做不得什么太大的事。
唯有凝得三十六道法力之数,才可以开辟气海,或是凝聚玄功窍穴。
从而真正施展出法力有成之后,修行者该有的神通。
王则并非是得了新手段之后,就沉浸其中的性格。
很快还是压下了那点突破之后的躁动,转将玄冥真水收入体内。
他琢磨自家如今灵胎已成,正是时候离开神炉峰,处理拜入内门之事的时机。
也不准备继续在神炉峰多留。
此外他天河珠在身,积累法力与他而言并非什么难事,后续道魔玄功的修行顺序安排,也还需尽早找机会寻人请教。
免得等三十六道玄冥法力积累完满,却还没定下后续修行计划,耽误了功夫。
如此想着。
王则回头看了看五行洞深处一眼,尝试又唤了一声五绝老祖名号。
见依旧没人回应,这才摇了摇头,走出这一处石府,离开了神炉峰。
而此时的他,灵胎已成,黑水真法暴露隐患也是不在。
玄冥法力使用之上,自是没了顾虑。
自然也不必行舟力士来接,自催了参悟玄冥禁法所得御水道术,召来浪头一卷,乘浪而行,顺着接天水脉,往外门诸峰方向而去。“等将这火精葫芦交付上去,便可再找方师兄问问入内门诸事,他知我炼得玄冥真诀,提点想必不少,如能从他口中得来几分安排,也免得再生枝节。”
外门飞玄峰所在。
王则驾驭浪头至此,心中对后续安排已是有了计较。
却是准备找到吴元化,将火精葫芦交付。再通过这位师叔,联系方汉眉,求询身入内门诸事。
他如今虽是灵胎成就,不虞被人发现了黑水真法修炼痕迹。
可也还记得方汉眉此前提点。
知晓玄冥统御万水真诀机缘,落得他这散修出身的的外门弟子身上,于门内不少修行来说,是一件容易引发争议的事情。
为免引发什么突如其来的变故,自然是要问过方汉眉之后,才好行事。
纵然此中麻烦依旧避免不了,好歹有个心理准备,也免得误了修行。
如是念头在心,王则也不多想,散去浪头,便往吴元化洞府而去。
谁知他刚走到吴元化洞府之外,尚未入门寻见。
迎面便走来了一面色疾苦的精瘦青年。
赫然正是与王则有过过一面之缘的杜仲平!
王则尚且记得这人因自己散修身份,多有偏见之事。
也不想过多交道,微微见礼,便要离去。
孰料杜仲平却一脸冷色的将他拦下。
“师弟倒是让我好找!”
“杜师兄这是何意?”
王则皱眉,他与这位师兄虽是有些不睦,也不过因为自家散修出身的身份。
自碧水峰一别,便也不曾再有过会面。
但看对方态度,显然是找麻烦的意思,自然让王则不解。
杜仲平道:“师弟做了什么事情,难道自己不明白么?你在外替你的散修朋友出头,得罪了清都派同道,眼下清都派道友上门来寻麻烦,累得门中前辈不得不替你出面处理。”
“你倒好,却躲进了神炉峰,不理外事。”
“如今清都派的同道,在飞玄峰等了已有许多时日,你还不速速与我去见莫长老,解释你之所为?!”
王则眉头微挑,才知道原是这事儿。
对于此事,方汉眉早有过提点。
王则心里也有准备,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对方就上门来找麻烦。
凭心而论,这事儿他确实有做得不对的地方。
譬如没有把朱平直接打杀。
可杜仲平的态度,多少让人有些不快。
若是没有从方汉眉口中听来截江剑派对外行事风格还好。
王则也只当是自己给宗门惹了麻烦,受到些许冷遇也是应该。
可一想到方汉眉所说过的话,再看杜仲平态度,难免让他觉得这位师兄对他偏见未免太过。
不过王则也没心思和杜仲平再生什么冲突,于是淡声道:“清都派朱平,确实是我所伤。此人既然寻上门来,王某自会自己解决。”
“王某身上还有要紧事处理,只等见了吴师叔后,自然也会去见莫长老,解释此事来龙去脉,将这麻烦处理。”
“师兄话既带到,还请先回去吧。”
杜仲平口中的莫长老,乃是真正主管外门事务的长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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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必因王则外门弟子身份,清都派的人才会交由这位长老接待。
“要紧事?你一个外门弟子,能有什么要紧事能比给清都派同道一个交代更重要?”
杜仲平冷着脸道:“我看你是得了消息,还准备觅地躲藏吧?”
“到底是个散修出身,心无宗门,惹了麻烦,只会让宗门长辈帮你扛着。也真不知李静玄师叔如何会引渡你这等人我截江门墙!”
“不过此番我既见你,你以为你还躲得了么?”
“劝你要么老老实实的随我去见莫长老,给清都派同道一个交代,要么便收拾东西,自下山去吧,我截江剑派,可容不得你这等目无师门的人!”
王则根本不搭理杜仲平。
自顾便往吴元化洞府走去。
杜仲平见此,当即恼了,几步上前,再度拦住王则。
王则皱眉,“师兄莫不是还要与我动手不成?”
杜仲平冷笑道:“我知你有一口玄门上乘飞剑在身,可莫要以为如此,便以为自己如何厉害了,你若不随我走,今日正该叫你学一学尊师敬长的道理!”
王则上下打量了杜仲平一眼,摇了摇头。
杜仲平皱眉。
这时,王则忽然对吴元化洞府高声喊道:“吴师叔可在,弟子王则请见!”
杜仲平脸色立马变得难看起来。
却是实在也没想到,王则居然来这么一手。
他是知道吴元化与李静玄关系的,而王则又是李静玄引渡入门,吴元化对王则自然照拂。
如今有这一句,吴元化一旦出来插手,他也就不好强行带走王则了。
这自然让他情绪不好。
果然。
王则话刚落音,吴元化身影便从府邸之中走出。
王则上前几步,拜道:“师叔!”
吴元化含笑回应,随即目光也落在了脸色难看的杜仲平身上。
又在王则与杜仲平身上来回扫了几眼后,心中已是明白什么情况。
杜仲平此番来拜访他,正是为了清都派之事。
因为知道王则进入神炉峰收集火精的差事,是他所安排。
所以才上门来,想让他出面,把王则从神炉峰叫出。
因此吴元化只看一眼,便已经知道王则突然在外大声呼唤自己的因由。
于是看向杜仲平,道:“杜师侄且先回去吧,清都派之事,一会儿我自然会带王师侄前去处理。”
“你回去见得莫师兄,也只如此交代便是。”
杜仲平得了这话,面色微微变幻,终究没有多说。
对着吴元化抱拳一礼之后,便转身离去了。
王则见此,道:“多谢师叔替我解围。”
吴元化笑道:“无妨,你的事情,方师侄已经与我提前打过招呼,关于清都派的麻烦,他也早与我提及过,还叫我替你处理一二。”
“眼下也算是忠人之事。”
“至于杜师侄,他对你确实有些偏见,不过到底同门师兄弟,你也不必太过在意他的态度,少做理会便是了。他日后若找你麻烦,你只需再来寻我便是。”
“对了,方师侄说你得掌教真人所传上乘妙法,正要以此法筑基。我见你又去了神炉峰,想着你也是要借神炉峰安静,积累功行,为应对那清都派的麻烦做准备,是才没去叫你,你怎么这么快就下山来了?”听到吴元化这一番话,王则有些意外。
反应过来,则是感慨不小。
他却也没有想到,方汉眉居然早早就替他身上麻烦做了一番安排。
只听吴元化所言,不难知道不管是清都派的问题,还是玄冥真诀的机缘,方汉眉显然都对吴元化做过交代。
王则本还想着,身入内门之事,估计还要请教方汉眉。
但如今得了吴元化解释,心中也是明白,只怕用不着这么麻烦了。
感慨之下,王则回道:“弟子此番下得神炉峰来,一是要将那一葫芦火精任务交付。二个,却是真诀修炼小成,想劳烦师叔帮我联系方师兄,请教入内门之事,只是不想方师兄对此居然早有安排。”
吴元化含笑道:“方师侄是个细心的人,既然知道了你身上麻烦,有此安排也不奇怪,你若心有感念,日后做些回报也就是了。”
说到这里,吴元化忽然想到了什么,讶然道:“你方才是说,你修炼那门真诀,已是小有所成了?”
“还问及入内门之事,莫非你已经筑得灵胎了么?”
王则点了点头,道:“正是如此。”
“掌教真人所传法诀,非比寻常,恰好又与弟子相性不差,弟子这才侥幸炼得灵胎。”
说着,王则法力一催,却于指尖凝聚了一滴玄冥真水出来。
吴元化境界虽只凝煞,但修炼多年,对修行诸事自然是十分了解的。
只看了王则手中玄冥真水一眼,便看出其中法力本质,登时不由惊叹道:“果是法力之身!”
“此前你入门短短时日,便修成元真之境,我本以为就足够惊人了,不想这一回你还给了我如此惊喜。”
“看来你果真也是与我截江剑派有缘,不然也难得到掌教真人所传正诀,此法也更不会与你相性如此应和。”
王则收了玄冥真水,忙道:“也是侥幸而已,说来若非师叔指点我去神炉峰收集火精,弟子只怕还在碧水峰辛苦打磨真气,也不会得到掌教真人真诀传承,更不会有如今所得。”
吴元化摇摇头道:“这是你自家气运,与我却没什么相干。”
“此处不是叙话之地,你身上如今麻烦不少,还要一一计较,且入内再谈不迟。”
王则也没再多说什么,当即跟着吴元化走入了府邸之中。
到得院内坐定,吴元化方才道:“你修成灵胎速度,虽然有些出乎我的预料,好在方师侄对你入内门之事,也有过安排,倒不至于失了准备。”
“你散修出身,如今也只是外门弟子,却得了门内正法传承,麻烦自然是不小的。若是在门中没有长辈依靠,少不了生出许多枝节来。”
“好在方师侄此前便已经将你得到掌教真人正法传承之事,说与了李师兄听去。”
“李师兄为此特地暂缓了闭关修行诸事,如今只在自家洞府纳福。”
“等你要过内门考核之际,我请来李师兄坐镇,以他内门真传身份,旁人要找你麻烦,也不容易。”
“纵然门内一些身份比李师兄还高的前辈,或许还有意见,但至多也就是在考核之事上,布些难题,不至于教你失了这正法机缘。”
“当然,此事也不急着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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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门考核,若有门中前辈插手,你到时处理起来,只怕耗费不少功夫。而你如今灵胎初成,正是稳固法力的时候,实在不该为了入内门之事,耽误了根基打磨。”
“所以以我的建议,你不妨将灵胎境界稳固到一定层次,炼得足够的法力积累,再选择过那内门考核。如此一来,不管考核之上,有什么难题,都好应对。”
王则听到这里,也是不由点头。
他入门时间到底还是太短,在他本来的想法之中,也没想过自己短短一年就能炼成灵胎。
加上入门之后,除了修行之外,又遇到五绝老祖之事。
也就没有怎么去了解拜入内门的事宜。
如今听了考核麻烦,他也觉得吴元化的安排很有道理。
自然没有意见。
而吴元化见王则点头,转道:“入内门之事既然不急处理,那你如今需要应对的,便是清都派的麻烦,以及你身上那一套上乘飞剑之事了。”
听到这话,王则不由皱眉。
清都派的麻烦,是本就要解决的,他当然不会因此有什么波动。
他皱眉的原因,实是因为清泓珠。
他此时也想起了杜仲平来。
此人方才既能说出他身负上乘飞剑之事。
显然是因为清都派之人寻上门来,自家清泓珠的存在,已经暴露了出去。
想到方汉眉此前提点,王则感觉当然有些不好。
只是没等王则多想,吴元化便道:“清都派的麻烦,实际算不得什么,他们虽气势汹汹来寻,但到了我截江剑派的地盘,也不敢托大。”
“只消把这件事情,定在同辈弟子争锋之上,不叫他们以大欺小,由得你与那朱平日后寻机了结恩怨,也就是了。”
“虽然依旧有些麻烦,但你如今修得掌教真人所传正法,短短时日凝得灵胎,日后也不必惧他。”
“反而是你那飞剑,只怕麻烦不小。”
“此物不是与你所得正法传承不同,正法传承,你是得自掌教真人,纵然有些人心里有意见,也不不好做得太过分,更没人敢违背掌教真人心意,强夺此法。”
“可你这飞剑得自碧月崖所在水峡,难说就会有人借此做些文章,谋取你这一套飞剑。”
“说到底,还是你出身散修,又是外门弟子,也无老师依靠,在门内没有什么话语权,难免不受待见。”
“哪怕你有李师兄支持,但我门中不少修行炼的都是剑诀。牵扯上乘飞剑,几不亚于道途机缘。许多人也不会因为李师兄面子,就放弃谋算的。”
“因此关于飞剑之事,实也不可轻忽。”
“还请师叔指点。”对于这事儿,王则也没什么解决的好方法。
一来他对截江剑派了解还是太少,二来他如今实力,到底还是差了,不足以保住这一套上乘法器,还得是求助几位亲近长辈。
吴元化道:“此事我与方师侄、李师兄,也算有过计较。解决之法,还得应在燕师侄身上。”哦?
王则看向吴元化,不知这事儿怎么又与燕魁扯上了关系。
吴元化也不卖关子,直接道:“你这一套飞剑,名义若是归于燕师侄名下,旁人自然也就不好再打注意了。”
王则了然。
吴元化又叹道:“事实上即便旁人知道这一套飞剑归师侄你所有,豪夺之事,也不可能发生的,但不妨碍门中某些人物,以种种名义‘换取’,或是‘借用’。”
“究其根本,还是因为昔年陈老魔之事,对我派冲击不小。”
“加上我截江剑派弟子本就不少,不说鱼龙混杂,总也有些政见不一的。”
“自陈老魔叛门之后,派中一些比较迂腐的宗门长辈们,自觉还是得肃正规矩,这规矩一多,人心难免有变。”
“此外也是自那时起,门中不少不曾以剑道修行出身的前辈们,便就门内剑道修行太多,规矩难制一事,做了一些改易。以至于数百年下来,我派剑仙修行虽然依旧不少,可已经不复当年兴盛。”
“剑道修行一少,派内风气,多少也会有些变化。”
“否则若是放在数百年前,别说师侄所得只是这一套根底不俗的飞剑,即便是灵宝奇珍,也不会有人动念。”
王则懂了。
还是因为他那老师缘故,导致截江剑派与曾经有了几分不同。
以至于他得了这一套飞剑,才需要担心他人谋取。
这让他有些无奈。
不过话说回来,个中种种,也能算是一饮一啄。
谁让他是陈玉犁的徒弟呢。
老师做下的事情,被他这个弟子吃到了几分苦果,也只能说是因果循环了。
“当然,我派风气再是变化,只要掌教真人坐镇一天,总也不会变成浮鼎宗那个模样。”
吴元化似乎也不想就门内规矩情况多谈,转道:“所以你这飞剑,若是记在燕魁师弟名下,旁人知道这是李师弟赐予弟子的法器,自然也就不会有太多意见。”
“如此一来,虽说在旁人眼中,此剑是燕魁师侄借于你用,名义上对你有些不太好,到底也能省却许多麻烦。”
王则对此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虚名他不在意,避免了麻烦,让自己省心一些,好转心打磨修为,才是正经。
于是道:“如此弟子倒是不觉有什么不好,只是让燕师兄承受些压力,实在惭愧。”
飞剑若名义上是燕魁借给自己。
一时半会儿还好,时日久长,旁人见十二清泓珠一只在王则身上,难免会有意见,少不了就会有些麻烦,降临到燕魁身上。
譬如借宝之事。
王则一个外门弟子,燕魁都借出如此上乘飞剑,总归有些厚脸皮的,会跑到燕魁面前占便宜。
吴元化笑道:“这却无妨,此事本也是我与李师兄、方师侄商定的,如此正好磨一磨燕师侄脾性,他性格莽撞,平素也不太懂得拒绝他人请托,正要让他烦上一烦,打磨打磨性子。”
“虽说剑修之道,旨在一往无前。但刚过易折,一时勇猛是好,可到了突破丹境之时,炼那罡煞合流,阴阳交感的功夫,却也要留有几分余地的。”
“燕师侄凝煞已近大成,炼罡就在眼前,若是不能及时把他这性情磨一磨,日后却难真正凝聚丹果。”
“正好遇到你这件事情,如此施为,也算是一举两得了。”
王则恍然。
他对剑仙修行,了解虽然不多,但既然吴元化与李静玄都这么说了,那必然也是有其道理。谷呂
不过没等王则说些什么,吴元化又道:“说来师侄你对此也需要注意几分,你倒是没有燕师侄身上的毛病,可有时未免谨慎太过。就比如此番清都派的麻烦,你若是不多顾虑那朱平的身份,说不得就能取了朱平性命。如此一来,也省了这后续的麻烦。”
“就是因为你有时还是顾虑太多,才演化如今结果。”
“燕师侄的性格问题,在于处事之时不太考虑后果,你则是太过于考虑后果了。”
“如此性格,对于你日后还丹,也是有些影响的,此事还需注意才好。”
王则有些惭愧。
他之所以没有全力出手拦下朱平,倒不是顾虑朱平清都派弟子的身份。
只是出手之时,总习惯于留上几分后手。
此外因为昔年散修经历,与人斗法,总会考虑此人暗中是否还有帮手。
所以那时拦截朱平,才没有将一十二枚清泓珠一并使出。
用更直白的话来说。
他就是考虑层数太多了,以至于有时候明明很简单的事情,总也被他想得复杂了不少。
这本来也不是坏事。
毕竟以他原本散修身份,没有什么依靠,有何结果都看自己,不好失了分寸。
可如今身入截江,有了宗门为凭,还畏首畏尾,反而平添麻烦。
王则心中也暗暗记下吴元化的提点,这已经不是个人行事风格的问题了,还牵扯了日后丹境修行,当然不能轻视。
不过转念,王则忽然想起了吴元化口中提及的掌教真人徐元来。
因为玄冥统御万水真诀的缘故,王则对这位掌教真人很有几分映象。
如今又听吴元化提起截江剑派有徐元坐镇,哪怕风气变化,也不会走向浮鼎宗的模样,心中难免有些疑惑。
忍不住问道:“掌教真人随手便能布置上乘功法机缘,任由门内弟子学去。此前我也听闻,他老人家还曾因场棋局上的胜负,便舍了一件法宝给浮鼎宗劫法真人孟星河,想来也是剑修一般的洒脱性子。”
“他老人家如此性格,如今又还掌管派内诸事,想来纵然昔年出了陈老魔这等事情,对我截江剑派规矩有些影响,可也不至于闹成如今这般,随便一个散修出身的弟子,都会遭受针对的模样才对。”
“却不知门内风气变化之事,为何他老人家也不多管呢?”
“弟子也曾在浮鼎宗修行过,见识过其门中那些蝇营狗苟,若是我截江剑派,真有一日也变成那般模样,只怕对我派诸多剑经传承,也有不小影响吧?”
吴元化没想到王则会问出这种问题,愣了一愣,摇头道:“此事我就不知了,掌教真人高深莫测,有何安排哪里是我们能够猜测的,不过我看门中风气渐坏之事,早晚会有解决,你也不必担心太多。”
“况且等你入了内门之后,纵然因为散修出身的来历,依旧有些影响。可只要专心修行,炼得上乘功果,也不会有人闲着没事儿找你麻烦。”
“这些便不多说了,莫师兄那边,估计还在等着你我过去,不好叫他多等。你我还是早些去执事殿见他,将清都派的麻烦处理了为好。”
听得这话,王则一时也不好再多问什么。
只得是跟着吴元化走出院子,朝着飞玄峰执事殿而去。
而也就在王则与吴元化离开院子的时候。
吴元化宅邸上空,五火童子身影,却凭空出现!
似有几分惊讶的自语道:“看来这截江剑派,也还没变得太坏,到底还是有那么几个明眼人,能看出徐元那小子迟早要肃清风气。”
“只是一个外门长老都能看明白的事情,内门那些个老顽固,怎么就弄不明白呢?硬要做出那些个乱七八糟的算计来。”
“怪哉!”“不过这也不关我鸟事,想他作甚?倒是徐元托我看顾这小子的事情,王小子气运不俗,在门内也有长辈照料,看来倒不必我了。”
五火童子看着王则与吴元化离去背影。
想了想,又道:“只是牵扯徐元传法,一个内门真传坐镇,只怕麻烦还是不小。”
“算了,李火儿那家伙,还欠我一个人情。正好王小子此前去我神炉峰收集火精,也是替李火儿那徒儿办的事情,容我想个托词,叫这李火儿出个面,小小做些安排,想来王小子入内门之事,应该也就稳妥了。”
这话一出,五火童子自觉大是满意。
摇头晃脑,自遁入虚空不见了踪迹。
……
王则自然不知。
因自家‘师伯’缘故,还有一尊灵宝替他站台。
此时的他,已是跟随吴元化一道,来到了飞玄峰执事殿所在。
外门执事殿,地方不小,但谈不上什么奢华。
截江剑派历来都不是太讲究仙家排场的地方,纵然这些年风气有变,规矩渐多。
这等早年便有的建筑,却也不会随着风气变化而变。
入眼所见,也不过是一座简单用鹤纹铜柱支撑的青石大殿而已。
进入内中,便见一名仙风道骨的清瘦老道,端坐高台,下方正见杜仲平安静站在一旁,显然也是专门在此等候。
吴元化带着王则入内,便对那高台之上的老道一礼:“莫师兄。”
王则自然跟随见礼。
他从吴元化口中得知,这位莫长老姓莫名泉。
虽只是外门执事长老,实际却有还丹修为,辈分也是不低。
只因凝丹之时,丹成不过下品,还丹之后再无前路,后来寿数更不剩多少,方才来到外门做了这执事长老,也算是为宗门尽最后一份力。
因此莫长老在门中,也能算是德高望重。
便是不少内门真传、长老,平时也都对莫泉十分客气。
王则自然不好失了礼数。
听得声音,莫泉睁开眼来,身躯微动,转瞬便从高台下来。
“吴师弟,许久不见了。”
莫泉先是与吴元化寒暄了几句,随即目光落在了王则身上,问道:“王则师侄,听闻你乃是李静玄师弟引渡入门的,如今看来,果然也有他几分脾气,此番倒是做下不小事情。”
王则忙道:“弟子惭愧,因一件私事,累得长老替我忧心,实在不该。”
莫泉摇头道:“老道残烛将熄,能替门中做些事情,也算老有所用,处理个中事务,也是应该。况且我既为外门长老,你这外门弟子的事情,本也该我来管。”
“谈不上什么忧心不忧心。”
“只是你此番做的事情,实在失了分寸,按理说你随李师弟入门,又得他几分脾性,清都派弟子也不惧怕,可处理事情之事,还是少了几分准备。”
“你若是将那朱平杀了,有老道出面,纵然清都派上门来寻,也能随口将他们送出山去,眼下却是平添了不少麻烦。”谷眶
“师侄日后在外,若还遇到此类事情,还得更为果决一些才是,也免得多生枝节,耽误修行。”
“不过这些也都是日后的事情了,眼下还是将清都派的麻烦解决为先,不好再耽误功夫。”
“师侄不妨将此中经过细说一番,老道也好与那清都派修行分辨。”
听到这话,王则有些意外。
他见吴元化之时,曾被杜仲平拦下。
而杜仲平又是代表莫泉来找的他。
因此见了杜仲平态度之后,王则未免就觉得莫泉估计对自己的印象也不会好。
没想到见面之后,虽也有教训,所言种种,居然也只是和方汉眉一样的提点。
当然,这对王则来说是一件好事。
于是忙道:“弟子谨记!”
说着,便要将自己与朱平恩怨的来龙去脉一一道来。
谁料就在这时,那边一直静候在旁的杜仲平,忽然走了过来,沉声道:“莫长老,王师弟此番惹来不小麻烦。虽说我派行事,是不该叫外人轻易欺辱了门中弟子。可王师弟入门时日不长,尚未做出什么贡献,却闹出这么大的事情,也不该就如此揭过吧?”
“如不小惩大诫一番,日后派中其他外门师弟师妹门,若也如他这般胡来,还不知给我派惹来多少麻烦。”
“我想关于此事,长老还是要好生考虑一番才好。”
“况且门内规矩也非昔年所比,此事若叫内门几位长老知道了,或许对我外门处事,又要有意见了。”
这话一出。
包括莫泉在内,王则三人都是一脸诧异的看向了杜仲平。
却都是没能想到,在这个大家差不多达成共识的时候,杜仲平居然跑出来说了这么一番话。
哪怕杜仲平对王则意见再大,这种节点,但凡脑子没坑,都不该再出来找王则的麻烦才是。
杜仲平却就这么做了,哪里能让人不觉得意外?
不过通过杜仲平的表现,王则倒是有些明白,这位师兄为何曾经被人牵累,以至于流落飞玄峰了。
这种情商,若是放在浮鼎宗,就算是被废掉功行,逐出门墙,王则都不觉得奇怪。
想也就是截江剑派,还算清平,人际关系相对没那么复杂,才容得杜仲平这样的人,都还能带着一身气海修为,在外门做事。
王则都能想明白的道理,莫泉这个老修行,自然不可能看不明白。
当下摇头一叹,有些无奈的看了杜仲平一眼,道:“眼下王师侄与吴师弟既然到了,此事也没什么要麻烦杜师侄的地方了。老道记得杜师侄近日法力积累也到了关键时候,差不多也快凝煞,师侄若是无事,不妨回去打磨法力,日后寻得煞池所在,也免得错过了机缘。”
这话入耳,杜仲平一时愕然。
显然是没想到自己会得到莫泉如此回应。
他正要再说些什么,莫泉却没给他再说话的机会,抬手大袖一扫,无形之力涌动,只将杜仲平挪出了执事殿。
随即也没再理会杜仲平去向,转头对着王则道:“师侄且将来龙去脉解说一二,一会儿我也好请来清都派之人,将此事处理妥当。”
王则见此,自然更不会在意杜仲平的情况,当即便将香炉山遭遇,仔细说了个明白。“贫道在这飞玄峰等了月余时间,你们截江剑派就是这么给的交代?真当我清都派好欺负了么?”
飞玄峰,执事殿中。
怒斥之声响彻大殿之内。
仔细看去,殿中除开王则三人之外,不知何时又多了两名道人。
其中一位,正是只剩下一条手臂的朱平。
而另外一位,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瘦削老者,其人满脸戾气,略显黝黑的面皮上,怒意明显。
那怒斥之语,也正是出自这瘦削老者之口。
“今日你等若是不给个合理的处置,贫道此番回山之后,必定上禀掌教真人,要与你截江剑派仔细辩一辩道理!”
对于这老者咄咄言辞,莫泉毫无波动,淡淡道:“张道友何必如此,此事来龙去脉如何,你我两家都很清楚,无非就是同辈弟子之间的私人冲突罢了。”
“何况此事起因,本就是这位朱小友夺宝无理在先,纵是闹到你我两派高修面前,道理也是如此。”
“老道也是不愿你我两派无端伤了和气,这才定下斗剑之事,让两个小辈自己解决此中恩怨。张道友若是觉着老道如此处事,还有不公,不妨你我两个长辈斗上一阵,来了结这一场恩怨如何?”
一旁王则见到莫泉态度,心下感慨不少。
截江剑派对外之上,还真是强硬。
这一言不合,就要与人动手,实也是王则在浮鼎宗从未见过的光景。
被称作‘张道友’的清都派修行,得了这话,面色一僵。
他不过炼罡修为,虽出身大派,也有几件法器护身,但哪里能与莫泉这个老还丹修士相比?
正准备再说些什么,站在他身后,一直用冰冷目光盯着王则的朱平,忽然站了出来:“张师叔,此事不必再论了,此人之所以能伤了我,不过暗中偷袭罢了,若是这等挑战,我都不愿应下,未免叫人看轻了我清都弟子。”
说着,朱平目光转落莫泉身上,道:“斗剑之事,便依前辈安排,我也愿给王道友一些时间,修成灵胎,也免得贵派说我以修为欺压这位王道友,至于具体时间,还请定个章程吧!”
莫泉呵呵笑道:“朱小友倒是有志气。”
“我看这时间……”
“也不必再定什么时间了,正好浮鼎宗传来法讯,要在两年之后,于其门内开半劳什子斗剑大会,正要行各派门人斗剑之事。”
“我看不如就定在这大会之上,各派弟子斗法之时论出个结果好了!”
清朗声音忽然从执事殿外传入。
众人听得这话,纷纷转头看去。
就见一名身披面皮焦黄,身材雄壮的虬髯道人,步踏而入。
“彭师侄?”
莫泉讶然开口。
“彭万程见过莫师叔、吴师叔。”
虬髯道人与莫泉、吴元化二人见礼。
吴元化适时对王则解释道:“这位彭师侄,是内门真传李火儿师兄门下弟子,与方师侄一般,都是炼罡修为,此前我叫你去收的那一葫芦火精,便是彭师侄所托。”
王则这才知道这位的身份。
也不忘与对方见礼。谷诳
不过彭万程也只是与王则点头回应,并未多说什么。
转头目光落在了朱平与那清都派张道人身上,道:“不知两位以为如何?”
“斗剑大会?”
张道人皱眉道:“贫道怎不曾听闻?”
彭万程道:“这消息也是刚刚传来,年前浮鼎宗辖下魏国仙门郡,爆发蛤蟆道人灵府变故,其门中劫法真人赵含烟为人所害,又有魔头出手,害了不少玄门同道,亏得各派高修搭手,才将各路老魔驱走。”
“浮鼎宗为此便以蛤蟆道人灵府所得诸多宝物,开举斗剑大会,回报各派修行。”
“道友回清都派后,不难得悉此中消息。”
众人闻言,一时讶然。
王则心中惊讶也是不少。
倒没想到以浮鼎宗的情况,居然也会如此大方。
“若真如此,便依彭道友所言。”朱平漠然开口。
转头又对张道人道:“师叔,我们走吧。”
说着,不等众人说些什么,已是半点不客气的踏出了执事殿。
张道人本要再问些话,见朱平如此,无奈之下,也只得跟了出去。
彭万程见此,讶然道:“这少年倒是有几分我截江剑派弟子的风范。”
说话间,转头看向王则道:“此人被断去一臂,不见颓势,小小年纪炼得灵胎,天资也是不差,两年时间,难说会有何等功果,斗剑之事,王师弟不可掉以轻心了。”
王则微怔,反应过来,回道:“多谢师兄提点。”
一旁吴元化这时道:“说来彭师侄不是在为祭炼法器做准备么?今日怎得空到此?”
彭万程笑道:“也是正巧……”
……
且不说执事殿中,王则几人谈话如何。
只说朱平与那清都派张道人离开了飞玄峰,一路往山外飞去,张道人埋怨却是不少。
“朱师侄,你此番行事,实在有些冲动了,怎好就这么答应了这斗剑之事?”
云光之上,朱平按着空荡荡的肩头,冷声道:“截江剑派处事如何,师叔比我清楚,我等在这天都山中,纵然再有道理,想要真出口恶气,也是不易。”
“与其如此,倒不如答应了这斗剑之请,日后我自将那王则斩了,截江剑派也无人再能说什么不是!”
张道人摇头道:“我说的不是那王则,此人虽有上乘飞剑傍身,但这段时日就我从那杜仲平口中听来消息,其人不过是散修出身罢了,四五十岁的年纪,都尚未凝聚灵胎,在截江剑派之中,也无真正老师传法,谈不上什么威胁。”
“凭你的资质,纵然如今意外失了一条手臂,经脉有缺,待回门中寻长老替你补全根基,这人你日后随手便可斩了。”
“我说你太冲动,还是为了那玄真宝箓之事。”
“你此番下山,本就是长老得知门内对玄真宝箓谋划,特地帮你求来的这一份机缘,如今那仙符多半是被王则所得。我本想着至少从这人手中要来仙符,可你之所为,却叫我失了准备,如今仙符有失,回去之后你我如何向长老交代?”
朱平皱眉,面色也是有些变幻不定。
半晌,叹道:“此事我自向老师请罪便是。”“这朱平,居然还是清都派元婴长老之徒!”
碧水峰,自家洞府之中。
王则琢磨执事殿听来种种,一时有些皱眉。
他自持玄冥统御万水真诀、黑水真法两路道魔上乘妙法在身,而今又赶上进度,炼得灵胎之境。
更有十二清泓珠这等上乘法器祭炼。
对于断了一臂的朱平,本来没什么忌惮。
可执事殿得了彭万程、莫泉等人指点之后,才知道此事也没那么简单。
朱平天赋还是其次,任他天资再是强横,王则如今炼有先天真水道体,体内还有天河珠为法力源头,修行速度、法力积累之上,也不必惧了。
可此人却是清都派元婴修士弟子。
个中麻烦,就不是那么好应对的了。
至少根据彭万程的说法,对方有元婴长辈依靠,断臂之难,应有解决之道。
而且浮鼎宗斗剑大会,也是各派通过门人弟子展现自家底蕴的时候。
即便不是为了对付王则。
斗剑之时,朱平师长,只怕也少不了赐下上乘法器。
届时朱平实力之上,比之今日还不知要强上多少。
自然不易对付。
“也罢,终究是自己给自己找的麻烦,不管如何,也要面对。”
王则也没多想此事。
如今事成定局,还是寻摸解决之法才是正道。
“如此一来,我只怕还要求来一路剑诀,真正发挥清泓珠妙用,才好应对斗剑之事。”
“飞剑之道,厉来便是攻伐最强,清泓珠若以玄冥禁法祭炼,炼到高深境界,虽也能炼出无穷奥妙来。禁制不足,斗法之上,即便有清泓珠不俗根底为凭,种种手段驱使,到底也不比我直接用玄冥禁法催动玄冥真水道术强上多少。”
“只是剑诀难觅,适合用在清泓珠上的,更是难得,还得找个门路才好。”
这般想着,王则念头一转,却琢磨到了彭万程身上。
“此事,或许可以求助彭师兄……”
他之所以想到求助彭万程,倒不是一番会面下来,就与这位师兄如何交好。
此番飞玄峰相见,王则并未与这位师兄打多少交道。
事实上彭万程之所以今日会出现在飞玄峰,本也是纯属巧合。
主要原因,是因为他祭炼的法器已经到了一定的阶段,只差王则收集的那一葫芦火精,便能功成。
于是这也才来到外门寻找吴元化,便是要问火精收集进度,也好回府炼宝。
不想正遇到清都派之事,也才出面说了几句。
因此王则与彭万程之间,除了那一葫芦火精的关系,甚至都谈不上熟悉。
王则想到求助彭万程的因由,源于吴元化与他说过的一些彭万程信息。
“据吴师叔所言,彭师兄老师李火儿师伯,乃是内门十大真传之一,身份比之李静玄师伯还要高上几分,更是出了名的擅长祭炼法器,由是不少同门都求助到李火儿师伯头上,时常以一些难得妙诀、珍贵灵材,换取李火儿师伯相助祭炼法器。”
“彭师兄身为李火儿师伯门人,手中剑诀之流想必不少,我若能从他手中得来一路剑诀,祭炼清泓珠,便能真正发挥清泓珠上乘飞剑筑得灵基的根底。”
“不过此事暂不着急,此番执事殿一会,却教我明晰了功诀修行顺序一事,正该积累法力,开辟气海再说。”
此番执事殿中,王则与莫泉、彭万程等人交谈不少。
除了彭万程身份信息之外。
王则旁敲侧击之下,却还得到了不少关于玄门、魔门两道修行的相关。谷穞
也正叫他理清了后续修行安排。
根据几位高修的说法,魔门玄功之流,虽旨在修炼肉身,本质上还是以法力为基,才有那打熬血脉窍穴的可能。
因此若能开辟气海为先,再炼玄功窍穴,实是事半功倍之举。
事实上截江剑派之中,不少转修了《元蜃真经》的前辈,就因曾炼过玄门功诀,气海开辟有成,再炼魔门玄功,助益不少。
这自然也就让王则有了几分计较。
他此番回到碧水峰。
也正是因为得了这些信息,准备先以《玄冥统御万水真诀》开辟气海。
琢磨自家身上麻烦,如今也算解决得差不多。
清泓珠之事,也有吴元化替他做了安排。
至于拜入内门之事,因牵扯不小,尚且不急于一时。
正该专心修行的时候。
王则也没再多想。
一心便在自家洞府之中,借助天河珠转炼所得水精之气,积累起了玄冥真水法力来。
……
就在王则于洞府专心修行,为开辟气海而做准备的时候。
被他惦记上的彭万程,也是回到了自家洞府。
他去飞玄峰,本是为了取来火精。
如今回转,自然便要继续法器祭炼之事。
只是还没等他开炉,却等来了老师召见。
彭万程心有几分奇怪,他老师李火儿,平素要么是在修炼,要么就是一心钻研炼器手段,极少离开洞府。
除非他这个弟子有什么修行上的疑难,前去拜见,否则师徒二人都极少有见面的时候。
像这种突然召见的情况,实是少见。
难免让他有些意外。
当然他也没有多想。
只以为是自家老师有什么吩咐需要自己去做。
毕竟有些时候,李火儿炼器,偶尔也会让他这个弟子帮忙收集一些灵材。
只是到了老师洞府,彭万程才知道情况与自己所想有些不同。
“徒儿,你可认得一位叫王则的外门弟子?”
“王师弟?老师也认得王师弟么?”
从自家老师口中听到王则名号,彭万程有些惊讶。
别说王则只是一个外门弟子,相关消息,正常情况下都不会传到李火儿这个内门真传耳中。
即便是王则真在门内闯出了不小的名头,以自家老师深居简出的行事风格,未必也就会听到王则的名号。
如今却在他面前提到了王则之名。
尤其似乎还是专门为了王则之事找他过来,彭万程哪里能不惊讶?
端坐一尊青铜大鼎面前,须发凌乱,一身邋遢,基本看不清面容如何的李火儿道:“我自然是不认得这位王师侄的,之所以提及他的名字,也是受人之托。”
“神炉峰的五火前辈,不知与这位王师侄有什么关系,专门找到我这里来,说是王师侄得了掌教真人几分传承,天赋也是不差,他很看好。但因出身缘故,王师侄虽得了掌教真人法门,却也担上不小麻烦,所以叫我照拂一二。”
“为师如今还要钻研一道炼器禁制,无暇他顾,这才叫你过来问问情况。”“我身上无数机缘之中,最为难得的,只怕还是这一枚天河珠了。”
“若无此珠,纵然我依旧能得上乘玄功修行,以我老迈根骨,也难有如今所得。”
修行无岁月。
不觉间,回到碧水峰打磨法力的王则,已经安静修行了一年有余。
他有天河珠相助,法力积累之上,不必如同他人一般,对环境有何等讲究,更不需什么丹药补充。
一年时间过去,赫然已是凝得三十六道玄冥真水法力,开辟气海有成。
甚至气海之中,已是又凝来了不少真水法力在身。
气海之境,要想大成,一如元真境界真气熬炼,也需周天之数。
纵有天河珠在身,日夜转炼法力,也非一时半会儿能够成就。
而他精修道门正法一年,贸然便要继续修行魔门玄功,实在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因此黑水真法窍穴开辟,也不好过于着急。
琢磨浮鼎宗斗剑大会之日,只剩大半年时间。
还得把清泓珠所需剑诀之事处理妥当。
这才选择出关。
正琢磨去往内门拜见彭万程,从这位师兄身上寻摸剑诀机缘。
身侧忽然水雾一涌,将他注意吸引了过去。
转头一看,便见珠女盘坐自家蚌壳之中,老神在在,正吐纳着周遭天地灵机。
王则见此,心下也是感慨不少。
珠女能吞纳灵机修行,自然是已经得他传授了真水法门修行。
这法门也不是其它,却正是浮鼎宗天河正法。
按照王则本来谨慎性格,自觉天河正法乃是浮鼎宗传承,牵扯不小,此外这一道法门又只有半部,并不完整,是没有想过传授珠女此诀的。
可经历朱平一事之后,王则少了一些顾虑,回比谁峰闭关修行后,便将这半部天河正法传授给了珠女。
此法虽然不全,好歹是上乘玄门正法,而且王则所掌内容,依旧能够炼至炼罡之境。
比起许多小宗小派,旁门别传来说,已经是强了不知多少。
就算王则再为珠女费心去找其他完整的真水法门,未必也就能强过这半部天河正法。
正因这种种念头,王则也才教导珠女,入门了此诀。
而让他有些意外的是,也不知是珠女得天河珠点化生灵,还是因其水中生灵出身的来历。
修炼天河正法的速度,十分出乎他的预料。
比起有天河珠转炼精气的王则来说,自然是差不少,但这一年修行下来,所得也是惊人。
这小东西一年修行,因其先天便能吞吐灵机的缘故,赫然已经是元真小成了,只等再积累一段时间的真气,未必就不能铸炼灵胎,化形有成。
如此修炼速度,比之玄门之中一些根骨出色的天才人物,也可以说是不遑多让了。
因此王则每次看到珠女在自己身边吐纳灵机,积累真气,每每都会有那么几分感叹。
也就在王则感慨的这一会儿功夫,身侧珠女或许是感应到周遭灵机汇聚速度变慢,猜到王则这主人已是收功。
慢慢将灵蚌周围的水雾吞纳之后,也缓缓睁开眼来。谷勷
转头一见王则正盯着自己,面上喜笑颜开,‘唧唧’叫了两声,便灵活的跳到了王则肩头,抓弄起了王则的发丝。
见她虽是修成了几分功果,依旧原本脾性,王则无奈摇头。
弹了弹她的小脑袋,道:“我有些事情要去处理,你好生在洞府修行,莫要出去玩闹,若是有外人来了,也不要跑到别人面前闹腾,惹来麻烦也是不好。”
“实在无聊,便去寻风师姐玩耍,你与她如今也算相熟,在这外门地界,她交友广阔,也不会叫旁人欺负了你。”
“唧唧!!”珠女嘴巴一嘟,急忙喊了几句。
王则摇头道:“我要去内门拜见一位师兄,他修的是门中五火七禽剑经,更擅炼器,所在之地,想也是火行精气丰沛之地,你去了又得难受,不好带你。”
珠女小脸登时耷拉下来。
王则笑道:“你不是想学道术么,等我处理事情回来,便穿你几手道术,叫你有个玩耍的手段,如此可好?”
珠女立时又笑开了颜。
王则略做琢磨,转手却将巽风镯取出,化作指环大小的小圈,交给了珠女,道:“你如今尚未化形,带着自家蚌壳,行动也是不便,这巽风镯便给你先用着,也方便行动。”
珠女本就是个爱玩的。
之前王则身上麻烦不少,她也懂事,所以一直都少闹腾。
王则回碧水峰安定下来之后,她虽得了天河正法修行,却也难真正坐定。
于是经常借了王则巽风镯,去找风铃婉玩耍。
风铃婉也是个温婉性子,又喜爱花草精灵,二者也是十分投缘。
一来二去,却交下了不小情谊。
以王则如今情况,珠女虽然有些特殊,只消不叫人知道了天河正法存在,也不担心被人看了去。
王则也便由得二者往来,免得小东西憋得就了,生出抑郁来。
珠女得了巽风镯,早就用过好多次的她,直接将巽风镯化为一个头环,扣在了小脑袋上,真气一催动,便唤出了一头人头大小的青灵玄虎来,将自家蚌壳吞了,一跃坐在了灵虎身上。
‘唧唧’叫着,在洞府之中欢快的奔跑起来。
王则见此,多有几分无奈。
想了想,又从怀中取出了一本薄薄的书本来,对着还在欢快跑动的珠女道:“我知道等我离开,你又得去找风师姐玩耍了。”
“此前力士童子安排,我因身上麻烦,却没时间整理身上所得江湖散术,回报师姐。这一部《水火丹书》,是我这段时日整理出来的灵植草木汇总,内里还付有些许旁门丹药之方,你若见了风师姐,便替我交给她。”
唰!
听到王则吩咐,珠女也是听话得很。
催动灵虎一个闪挪,便将丹书一并衔了去。
王则见此,又嘱咐了珠女去了风铃婉那里,不要闹腾太过。
也没再多说什么。
他早就从吴元化口中,打听来了彭万程修行洞府所在。
此去拜访这位师兄,倒也没什么需要准备的。
于是转身离开洞府,驭了浪头,却往内门方向而去。“老爷正在府中祭炼法器,不好轻扰,还请仙师稍候,容我通禀。”
彭万程修行洞府所在,是内门明夷峰。
闻此峰早年有明夷神火孕育,只是后来被门中前辈抽取,炼成了法宝。
神火虽然不再,但到底火行灵机浓郁,于是被李火儿问来,安排成了彭万程这个弟子的修行洞府。
王则到此,虽感觉此处火行灵机不比神炉峰,也是颇有几分热烈。
对于他这修行水法的人来说,有些不太友善。
可对比碧水峰,未免感慨不少。
这就是有师承长辈的好处了,或许太多的特殊待遇没有,好歹能安排的好处,老师都会安排。
可惜王则如今情况,已是不好再寻人拜师。
只能自己闯荡。
当然,他也没有多想,有天河珠在身,就算没有合适的修行洞府,对他来说影响不大。
反而是听明夷峰守山童子言及彭万程尚在炼器,多少有些觉得麻烦。
若是彭万程炼器正是关键时候,没有空档抽出来见自己,剑诀之事,就得另寻门路了。
虽说他依旧可以找李静玄、方汉眉等人求助,但到底不像彭万程一般,因为老师擅长炼器,功诀积累不少,没那么方便求询法诀相关。
好在王则运气不差。
没等一会儿,童子便匆匆来迎,道:“老爷已在洞府等候,还请仙师随我来。”
得了这话,王则心下微松。
当即跟随童子一并去了彭万程洞府。
彭万程洞府所在,就是一处简单的石府。
修行中人,各有性格,对修行洞府的讲究也自然不同。
有的喜欢建造一些亭台楼阁,有的则倾向于凡间庭院布置。
而大多数的修士,除非寻得洞天福地场所,否则一般很少对此做太多安排的。
彭万程显然就是如此。
王则一路上山,所见明夷峰诸景,便不见什么铺排,草木乱石,任由疯长。
除开山道还算清整,几不亚于原始山林。
加上此地火行灵机浓郁,身上的林木也都是火属草木,一眼望去,整座明夷峰便是红艳艳一片,微风拂过,山中林木摇曳,便仿佛一团升腾的火焰一般,也算别有几分景致。
个中景象暂且不说。
只说王则随同童子进入了彭万程洞府之中,不多时便被带到了一处热力涌来的石室所在。
入眼正见彭万程端坐一口铜炉之前,捏着法诀,正行祭器之功。
除他之外,丹炉旁还见两个身材高壮的力士,正拿着两柄铜扇,使劲的对着炉火扇风。
王则见此,本想等着彭万程按定功行再说,不欲打搅,坏了这位师兄炼器。
谁料就在他刚走入石室第一时间,彭万程声音便自传来:“师弟来得正好,我这两个力士虽有几分手段,扇风涨火之能还是差了,到底不比真正修行出手。”
“我记得师弟已是灵胎有成,法力在身,还请助我一助,正好省却几分熬炼功夫。”
这话入耳,王则微微一愣,也没含糊。
走入内中,便自问道:“师兄需我如何相助?”
彭万程手中法诀不停,回答道:“我这两个力士手中铜扇,都是法器之身,专为扇火而炼,师弟持了一柄铜山,以法力催了,一会儿听我号令,我叫你动手,你便对着这器炉全力扇风!”谷谮
王则也没多问。
上前便取过了一名力士手中的铜扇。
甫一入手,法力微度,果然是法器之身。
彭万程当即也叫殿中力士纷纷出去。
没过一会儿,也不知是炼器到了什么时候,彭万程手中捏出一道符箓,打入器炉之中,便喝道:“师弟快快出手!”
王则没有犹豫,法力一催,猛然一扇手中铜扇。
乍见石室之中,狂风骤起。
一道青色玄风,更自铜扇之中划出,涌入了器炉之内。
瞬息之间,炉中赤明火焰,一时猛涨!
王则也不敢胡乱施为。
没有彭万程吩咐,就不摇铜扇,得了吩咐,方才又催灵风。
如此扇风,约莫过了两个时辰左右。
王则只记得自己拢共算下来,一共扇了一百零八下铜扇。
方才等来彭万程惊喜之声。
“成矣!”
这话入耳。
王则下意识看向器炉所在,便见彭万成法诀一催,器炉顶盖,登时飞起。
其中赤红宝光卷涌,乍见赤明炉火之中,一枚暗红宝石一般的一尺长针,于其中吞吐玄光,颤动不已!
片刻后!
这一根宝针,便被炉火一吐,凭空飞遁而出!
颤鸣之下,落在了彭万程手中!
王则经历也不算少了,更接触过不少宝贝,对于法器灵光分辨,也算有那么几分心得。
只这一眼,便知道这一枚飞针,只怕不是等闲法器。
即便不是上乘之属,少说也有那么五六重的禁制。
果然,入手飞针之后,彭万程便对王则笑道:“这地火毒龙针,乃是一位内门师弟托我祭炼,以其本质,本来炼成五重炼形禁制已是勉强,此番得师弟相助,火力添足,凭空又多凝了一重禁制出来,也算是托了师弟的福了。”
王则才知道这法器来历。
他此番是来求助彭万程的,自然不会以此居功,当下道:“不过机缘巧合,相助一番罢了,想来以师兄手段,纵然无我在此扇风,左右也就是多花费几日功夫,所得想必都不会差了。”
“实算不得我的功劳。”
彭万程却摇头道:“炼丹祭器,火候时机都是十分关键,若无今日师弟上门,绝难成就如此。”
“何况我见师弟法力之中,颇有几分真水灵韵,也正因这一点灵韵,才使得这地火毒龙针减去几分烈气,方有如今所得。”
“换做是其他师兄弟到此相助,都未必能有这等结果,实该谢过师弟。”
“说来师弟此来寻我,不知所为何事?今日这地火毒龙针有成,也算是我欠你几分人情,若有所需之处,不妨直言。但能相助,为兄也不会推辞。”
王则得了这话,倒也觉得此番有些意外收获,当即道:“王则此来,确实有事相求。”
说着,也没含糊,直接取出了自家一十二枚清泓珠来,道:“不知师兄可还记得浮鼎宗斗剑之事,我此番正要为这斗剑一事做准备。因手中有这一套法器,却想寻来一部剑诀,对这套珠丸祭炼一番。正好从吴师叔口中得知师兄擅长炼器,平素积累不少功诀,方才上门求助。”彭万程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王则是为了内门考核之事,方才寻上门来的,为此不惜小小安排一番,舍出一份人情,便是想着自家老师吩咐,好有个由头相帮。
却没想到,王则居然是为了剑诀而来。
不过他也没有多想。
倒不是觉得剑诀之求比内门考核更好解决,而是被王则手中一十二枚清泓珠吸引了注意。
他和老师李火儿一般,都是对祭器之道钻研不少的人。
十二清泓珠又是出自五火童子之手,以天河星砂、法宝级数无形剑为根基,炼来得上乘法器胚胎。
对他这炼器之人,吸引力自然不是一般的大。
是以在王则提出需求的第一时间,他注意便全部都被十二清泓珠引走,自然也就没心思再琢磨自家老师的嘱咐。
“好宝贝!”
彭万程接过王则手中十二清泓珠。
也不知使了个什么法诀,轻轻一催,便无视内中玄冥禁制,将这一十二枚宝珠灵光催出,于虚空游转起来。
口中更是忍不住惊叹,似乎完全被这宝珠成色所惊艳到一般。
“这宝贝有何名号?”
彭万程欣赏了好一会儿,目光方才回落王则身上。
王则道:“清泓珠,此物本是飞剑根底,只因无有剑诀禁制养炼,因此也不好以飞剑称之。”
彭万程叹道:“若无剑诀祭炼,确实可惜了这珠丸本质。”
“此物不知出自何人之手,颇有几分上乘飞剑胚胎玄妙,虽然师弟在此中养得的真水禁制也是不俗,到底比不得剑诀之道,物尽其用。”
王则深以为然,“王则正是想到这点,又琢磨浮鼎宗斗剑大会在即,将此物炼成真水法器,虽也能运用,终究不比飞剑之能,是才来求师兄。”
彭万程略做沉吟,道:“师弟这一套珠丸,是以真水灵材为根基,内中还有几分我派无形剑经奥妙存在,想必是门中哪位前辈仙真所留。”
“若要以剑诀祭炼,如得《玄河有无形剑经》之法炼之,却是最适合不过。”
“可惜此法乃是我派秘传正诀之一,无有几人炼得,我之修行,又是派中《五火七禽剑经》,对于无形剑经实也没有接触,因此却无此诀可传。”
“不过我师早年替一位门中前辈,祭炼一套云水飞剑,却从那位前辈手中,得来一套《九霄云龙剑诀》,此剑诀虽不比我拍正法剑经,能成正果,但内中祭剑所用云龙剑箓、以及一百零八路飞剑剑术,实也不差我派剑经分毫。”
“云系道术,本也脱胎真水之道,正合师弟这一套珠丸祭炼所用。”
王则听得这话,心中不由一喜。
暗叹自己这一次果然没找错人。
就在这时,彭万程又道:“不过法门珍贵,此诀更是难得剑道上法,实不好凭白交给师弟。”
王则对此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他出身散修,又在浮鼎宗苦熬多年,对于法门珍贵的说法,再是清楚不过。
当然也没想过从彭万程手中白嫖剑诀。
于是道:“还请师兄指点,王则愿付出代价,换取这一路剑诀。”
彭万程道:“我一个弟子,正是气海有成,他觅得一处六丁神煞阴脉所在,本要借此凝练煞气。只是那一处地煞阴脉,被一凝得六丁神煞的妖物所占据,我本想着炼成这地火毒龙针后,便去替他寻来这一处阴脉,凝煞修行。”
“如今师弟既然要取这《九霄云龙剑诀》,不妨替我走这一遭。”
“你所修真水法力,正克制这妖物,如是以九霄云龙剑诀炼得这一套剑丸,手段增添,更是不惧。”
“师弟若是无甚要事处理,斗剑之前,或可替我这徒儿解决了凝煞之事,我便将这云龙剑诀传你如何?”
王则闻言有些意外。
想了想道:“王则倒是愿意替师兄走这一遭,只是那妖物既已凝煞,纵然我炼得真水法力对他有所克制。可对比凝煞法力层次,本质还是有所不如。个中难处暂且不说,若是耽误了师侄的修行,就是不该了。”
彭万程笑道:“这却无妨,妖物之属,无有正法传承在身,纵然凝得煞气,多半也是凭了天生本事,强吞煞气修行罢了。彼辈也无厉害道术在身,凝得煞气于自身法力更难相合。”
“若说我辈玄门修士,凝来煞气法力,圆满之后,能发挥煞气十成威能。这妖修至多能发挥煞气一成威能已经十分不错了。”
“师弟真水法力,哪怕尚未凝煞,依旧能克制几分。此外清泓珠本质不俗,待我传你剑诀,助你祭炼一二,初步炼得几分禁制,对上此妖,实非难事。”
“当然,那地方到底是妖物老巢,师弟只需防备此妖因地制宜,布置阵势,引动地煞之力逞凶也就是了。”
彭万程见识广博,又是炼罡修为在身,既有此话,想必也是有着不小把握,王则自然也再没什么意见。
于是道:“若是如此,王则却愿替师兄走这一遭。”
彭万程含笑点头。
随机道:“既然师弟再无意见,我便将九霄云龙剑诀传你,待你熟悉此路剑诀之后,再助你初步以此法祭炼剑丸,也好有个依仗。”
王则从善如流。
彭万程也不耽误,转手叫来门下童子,将地火毒龙针交付。
叫童子把法器送归主人,便直接在这石室之中,传授起王则剑诀来。
王则修行也算是有一段年头了,自仙门郡一事之后,更是见识不少玄门正法。
可要说正经剑诀,却还真没怎么接触。
白阳剑诀就不说了,旁门微末手段,甚至都没有炼气之法伴随。
小无形剑诀虽然脱胎玄河有无形剑经,内中所蕴飞剑剑术,也有几分玄门剑术奥妙,可终究也只是截江剑派入门小术,同样算不得什么正经剑诀。
因此当彭万程将九霄云龙剑诀传授于他,王则初步接触到这玄门上乘剑诀奥妙,也才是真正领会到了剑道修行的不俗。
类比之下。
若说白阳剑诀、小无形剑诀之流,是俗世武林中不入流的剑法。
那么九霄云龙剑诀,便是真正的武林绝学剑法了。
此中差距,可见一斑。
……
按照彭万程的说法。
九霄云龙剑诀,乃是一玄门仙真前辈,以周天云系道术之核心‘九天云箓’为根本,结合数种辅助云水法诀、剑道真箓,演创而来。
而要炼这一道剑诀,便须得熟悉这种种符箓手段,汇总于心,再按照云龙剑诀法诀指引,于丹田、气海之中,凝得一道云龙剑箓,方才是剑诀初成。
此后催动这一道剑箓,便可借剑诀之功,祭炼飞剑。
更能催出云龙剑光,驱使出一百零八路云龙剑法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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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中法门,与王则曾炼过的小无形剑诀,需要在少阳少阴经脉之中,凝聚无形剑脉,也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这些暂且不说。
只说彭万程传授王则剑诀真箓手段,不几日功夫,王则便已经有了初步所得。
彭万程专精炼器,本身耐心就是十足,对符箓之道的掌握,更是寻常剑修难以比较。
一番传法,可以说是十分细致入微。
种种关窍,都是与王则说了个明白,顺便还以特殊手段,凝出云龙剑箓给王则观摩。
这等条件之下,王则学习剑诀的速度,自然飞快。
彭万程见王则将剑诀熟悉于心,又问了几句,确定已无缺漏。
便让王则开始了云龙剑箓的凝聚修行。
而他自己,则在旁看候,免得出了意外。
有彭万程这位炼罡师兄在旁指点,王则心中顾虑也少。
略做调息之后,便开始了云龙剑箓的凝练。
他本就修行过玄冥禁法,还从这禁法中悟出了不少的玄冥真水道术,虽然都没能凝成系统性的符箓手段在身,对于禁法符箓修行一道,也是有所了解的。
此外他也曾炼过小无形剑诀,此诀虽不比云龙剑诀奥妙,好歹也是玄门基础剑术,自然有几分印证之处。
再加上彭万程的细心指点,让他对这一套剑诀,也是熟稔于心。
因此王则初步炼法,也是十分顺遂。
没一会儿功夫,他便催动丹田玄冥真水法力,凝出了些许法力符箓来。
这些符箓,便是云龙剑箓凝聚的基础。
此中包含了‘九天云箓’基础,以及种种剑道真箓、云水道术符箓,包罗不少,繁复自然是十分繁复。
好在只是入门符箓,凝聚倒也不会太过困难。
渐渐的,随着这些基础符箓被真水法力逐渐演化于气海,王则便也按着剑诀内容,催动这些符箓,在气海中组合起来。
没过多久,一团似云似雾的种子符箓就渐渐成型。
这一道符箓的结构,十分的复杂,内蕴奥妙无穷。
绕是王则所得不少,到了真正组合凝聚一步,也是十分不易。
好在他耐心也是足够,又没有其他顾虑,很快心神便也完全沉浸在了符箓组合变化之中。
如此修行,也不知过去了多少时间。
王则心神沉于气海符箓变化,只感觉随着符箓组合变幻,气海之中,除了一开始的玄冥真水法力之外,多了一团变幻不定,符光闪烁的云霞。
而随着内中符箓逐渐融合隐去,这一团本还有些散漫的云霞,随着一阵灵光涨速,却凝聚成了一道灿烂不已,虚幻相生,云蒸霞绕的剑光来。
剑光微荡,便有柔绵云霞剑气涌出,只将王则气海之中的真水法力荡得波漾。
也就在剑光凝成同时,王则心中也是一震。
不知来由的一道念头,涌入他的识海,却叫他知道云龙剑箓已是凝聚初成了!
回过神来,王则心中便不自觉涌起一股欢喜。
念动之下,更是忍不住以真水法力为基础,催动气海云龙剑箓,演化数道剑气,顺着经脉流出指尖。
随即蓦然睁眼。
十根手指虚空曼舞,或点或戳,或勾或挑。
乍见一道云光霞气交织而成的剑气,便在他手指间吐出。
剑气在手,王则福至心灵,本能却催动起了云龙剑诀一百零八路剑式,驱使起了这一道剑气来。
随着念头动荡,赫然便见那一道云霞剑气,于王则指尖划出,如同藏于云中的龙蛇一般,自在游转,吐纳剑芒。
一时整个石室之中,都被这云霞剑气之光,充斥得一片灿烂斑斓!
“师弟好天资!”
也就在这时,彭万程声音适时响起,将沉浸在剑气变化之中的王则心神,拉回神来。
王则反应过来,这才想起自己这还是在彭万程洞府,得意忘形,实在不该。
顾不得再自耍弄剑气手段,忙见这一缕云霞剑气收去,平稳气息之后,惭愧道:“王则剑诀初成,一时得意忘形,却是让师兄见笑了!”
彭万程笑道:“我辈修士,法门有成,本就该畅意抒怀,憋在心里算什么事?”
“况且师弟能短短时间便将这云龙剑箓修成,也是叫我有几分意外。”
“世间剑道修行,多数都是直来直去的性格,个中虽也有专精变化的剑仙人物,但只我所见,此类修行剑术变化的剑修,还是十分稀少的。”
“不想师弟于这一道,倒是颇有几分适合。”
“或许这剑诀,也正是与师弟有缘了。”
王则听到彭万程这话,心中倒是想起了陈玉犁对自己说过的一些话来。
他尚且记得陈玉犁对他说过,他使无形剑的手段,很合无形之道。
如今这云龙剑诀修炼,彭万程也有此言。
这让本来以为自己只是借了真水法力之便,以及彭万程细心指点,才将剑诀炼成的他,有了一些所得。
或许此番自己能短短时间炼成云龙剑箓,还真不乏性格的影响。
毕竟不管是无形剑还是云龙剑诀,所走都不是直来直去的堂皇剑道。
一者无形无相,专擅暗袭,一者变化无方,走的是以巧破拙的路数。
不过他也没有就此多想,不管如何,能炼得这云龙剑箓,都是一桩好事。
“都是亏得师兄细心指点,叫我将这剑诀符箓根本熟稔于心,否则绝难短短时间便有如此成效。”
彭万程摇头道:“你我师兄弟间,客套话就不必说了,如今你剑箓既已炼成,为免耽误功夫,不妨先将你那清泓珠祭炼一番。”
“有我相助,想来不难初步凝成几分禁制。”
“如是飞剑祭炼有成,不管是那六丁神煞之事,还是斗剑大会,都好应对不是。”
王则颔首。
随即也不耽误,平复几分法力之后,便与彭万程钻研起了清泓珠祭炼之事来。彭万程精研炼器之道多年,又有李火儿这等专擅炼器的长辈指引。
器道之上的经验积累,着实底蕴深厚。
加上他自己本也炼过九霄云龙剑诀,掌握有云龙剑箓。
帮助王则祭炼清泓珠,自然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粗粗一番引导,便指点王则催动云龙剑箓,在一十二枚清泓珠中,奠定了剑箓根本,养出了一重炼形禁制来。
一重云龙剑禁凝聚,彭万程便直接接手了清泓珠的祭炼。
先是将一十二枚清泓珠丢入器炉之中,借助真火之力,凝实禁制根本,随后便驱使云龙剑诀凝禁之道,开始打磨起整套剑丸的禁制来。
他一面炼器,一面还不忘了指点王则云龙剑诀的修行。
王则本以为彭万程让自己先炼成云龙剑箓,是要自己来打磨这一套飞剑。
却没想到只是塑造了几分剑丸根底,这位师兄便直接接手了祭炼工作。
这也才明白过来,彭万程之所以让他先凝聚剑箓,实际上是要他先入门剑诀,再通过炼剑,指点他这一道剑诀的修行。
想明白个中关键,王则心中感慨不少。
也没辜负彭万程的苦心,仔细记住师兄提点种种关窍,同时目不转睛的盯着器炉之中清泓珠的变化。
仔细揣摩起了剑诀运用来。
师兄弟二人一个教一个学,对于云龙剑诀的分析,渐入精深地步。
如此炼器,忽忽就是十余日过去。
这一日。
彭万程忽然停下口中指点,目光只落在器炉之中,匆匆道:“剑丸将成,师弟静心催动剑诀,准备收宝!”
王则本还沉浸在彭万程指点的剑诀精义之中,正揣摩云龙剑箓变化,骤然听得这声,当即惊醒过来。
听明白彭万程所说之后,也不敢怠慢,念头落在气海云龙剑箓之上,剑气催动之下,聚于十指之间,目光也是转落器炉真火之上翻腾的一十二枚剑丸,只等着剑丸禁制成就。
也就在这时。
器炉之中那一十二枚清莹透亮的清泓珠,骤然白光涌起,勾连一处,彷佛一颗颗被火焰之力汽化了的冰珠一般,轰然散裂,演化成为一十二团云霞气来。
这一十二团云霞,白光浓郁,十分灵动。
相互交织之下,竟化作了一条云龙,足踏真火,腾空而起。
几欲飞走!
“师弟!”
与此同时,彭万程声音再次响起!
声音入耳,王则不敢含煳,忙催了指尖云霞剑气,以一百零八路云龙剑式手段,化处百十道剑光来,虚空交织,瞬间就将那十二清泓珠所化云龙,锁拿在器炉上方的虚空之中。
清泓珠所化云龙,似乎还有几分不满,还自挣扎。
不过随着同源剑气侵入体内,到底平静下来。
王则见此,抬手十指点画,再催剑诀,很快将那清泓云龙牵引了回来。
片刻之后。
云龙挪至王则身前,周遭锁拿云霞剑气,也是在这时候全数容入了清泓云龙身躯之中。
同一时刻,云龙身躯终究散落开来,重新化作一十二枚清泓珠形态,环绕在王则身周。
只是此时的十二清泓珠,与之前形态已经有了几分不同。
此前的清泓珠,更多是真水之禁在身,通体透亮,只有青白玄光萦绕。
如今的清泓珠,内中多了一些云霞之气,青白灵光,也都化为了纯白。
看着更为梦幻不少。
其中灵光,实也增添了一些玄妙之意。
不过对于王则而言,倒也不全是好事,如今的十二清泓珠,因为禁制变化,驱使之下,难免多了几分生涩。
彭万程见王则成功收取十二清泓珠,也是笑道:“师弟这一套清泓剑丸,根底属实不错,内中更有一些上乘禁制灵韵留存,似与我派无形剑经相合。”
“我派无形剑道,本也是讲究虚实变化,明幻有方的剑术妙法。与云龙剑诀而言,颇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此外这剑乃是真水灵材铸造,材质实在不凡,又得师弟真水禁法养炼,底蕴更厚。”
“因此我取这剑丸灵韵本质,却炼得五重炼形禁制,合四十道云龙剑禁,放眼诸多法器层级飞剑之中,也算上乘之属。”
“不过此剑初成,又凝禁制不少,纵然师弟炼得云龙剑箓在身,要想完全炼化,驱使由心,功行之上还是欠缺几分,此外就算前几重禁制掌握,也还得时常祭炼,才能见得成效。”
“而日后师弟再用剑诀养炼,增添些许灵材,不难将此剑炼形大成,再行炼质之功,凝得法宝一桩。”
王则听到这话,有些意外,也有些惊喜。
法器禁制祭炼,并非易事。
王则此前用玄冥禁法养炼清泓珠,体会就不少。
他养炼日子不短,甚至都没能炼成一重禁制,足见艰难。
他实在没有想到,不过是十余日的祭炼功夫,清泓珠居然能凝成五重炼形禁制。
而且禁制凝聚之功,修为境界不到,也难凝得一定层次。
他此时也很清楚,单凭自己的修为能力,纵然有这云龙剑诀在身,估计也难将这清泓珠炼到如此层次。
如今所得,都是亏了彭万程相助,于是忙道:“这一套剑丸能有如此成果,都是亏了师兄祭炼之功,王则真不知如何感谢!”
彭万程摇头道:“同门之间,却不必这些客套,师弟若是真有心谢我,好生替我那徒儿寻来地煞阴脉也便是了。”
“这本是应有之义,断不会辜负师兄所托。”王则回道。
彭万程却道:“若是实在不成,师弟也不必为此忧心,浮鼎宗斗剑之日想去不远,如是地煞阴脉难夺,师弟也不必为此耽误了斗剑之事。”
“反正凝煞也非一日之功,等日后斗剑之事处理妥当,再完成此事,也是不迟。”
“对了,说到此事,还没与师弟说一说那六丁神煞阴脉所在,那地方虽就在蛮疆地域,所去也有一段路程,而且路上妖魔洞府不少,赶路也是麻烦。”
“好在师弟这一套清泓剑丸,如今得云龙剑箓筑基,此中却有几分飞遁之能。师弟如将这飞剑祭炼纯属,凭你如今气海修为,不难借助这飞剑行那飞遁之功。”
这话入耳,王则一时讶然。
却没料到云龙剑诀还有这等妙用。
彭万程解释道:“九天云箓,本就是我玄门云遁诸法根基,周天腾云遁法,究其根本,都是以九天云箓为基。”
“这九霄云龙剑诀,核心既是九天云箓,自然也有这腾云之功。”
“只是师弟不曾有过飞遁经验,还需好生熟悉一番,才能行此遁法手段,否则若是驱使不当,又无炼罡境界在身,驱不得风,驾不得云,一旦出现意外,还是有几分危险的。”
原来如此!
王则恍然。
他这也才知道云龙剑诀还有这般妙处。
怪不得他此前凝聚九天云箓之时,便感觉真气经过这道符箓改变,凭空就有几分轻灵之感袭上心头,如今才知原来此箓本身就是云遁法门基础所在。
反应过来,王则便又有几分欣喜。
他与李静玄等人来到截江剑派的时候,对于飞遁之事,便有几分期盼,尤其是得吴元化法器承载,来到天都山中,更是艳羡对方飞遁法器在身。
只因飞遁法器难得,而修为若不至炼罡之境,又做不得驾云之功,王则这才按下那种种妄念。
他却也没想到,如今为了祭炼斗法飞剑之行,不仅飞剑祭炼有成,居然还意外收获了飞遁腾云的本事。
实在也是意外惊喜了。
想到此清泓珠如今为他重新掌握,只要炼化其中一些禁制,便能做到腾云飞空之事。
王则甚至此时都有几分想要外出耍弄一番的冲动。
好在他到底还记得这里是什么地方,也没冒冒然胡来。
谢过彭万程指点之后,问道:“如今云龙剑诀我也已算掌握几分,清泓剑丸虽然还需祭炼,但这一套剑丸都是以我所炼剑箓为根底而得,要炼化其中禁制,也不是什么太过为难的事情。”
“倒是师兄所言那位师侄,我还不曾见过,此番若去寻那地煞阴脉,我与师侄少不了要有些合作。”
“我这几日只怕也还要在师兄这明夷峰搅扰一段时日,熟悉剑丸驱使,打磨剑箓功行。我想也正好与师侄先见过一面,免得后续再耽误了事情。”
彭万程也没什么意见,点头道:“我这弟子为那六丁神煞之事,此前正来了我这明夷峰求助,因炼器缘故,我也便叫他在这山中打磨法力,如今正好还在山中。”
“师弟若是想要先与他见上一面,我传讯一道,叫他过来便是。”
王则也没多说什么。
彭万程的那个弟子,名义上虽然是王则的师侄。
实际上人家气海早已大成,已经要开始凝煞的功夫了,不管是入门时间还是修为积累,都在王则之上。
王则自然也不好对彭万程的徒弟多做什么吩咐。
彭万程也是个不喜欢耽误事儿的。
见王则没其他事要说,抬手便打出了一道传讯金剑。
眼见金剑离开洞府不久,一名尖嘴猴腮的黄发青年,便捧着金剑,来到了石室所在。
王则知道青年必然就是彭万程的徒儿。
不由仔细打量起来。
这青年尖嘴猴腮,一头黄眉黄发,很有几分猴相,其人双眉如剑,尤其一双眼睛,颇见桀骜,只一眼看去,便知道不是个温顺性格。
果然,随着这青年与彭万程见礼之后,王则更是确信了这个看法。
只因这青年就算是在彭万程这个老师面前,也不是太过规矩。
行礼倒是恭敬,就是动作不太规整,歪歪扭扭,彷佛受不得太多礼法约束一般。
彭万程似乎也不太在意自家弟子如此,颔首回应过后,对着王则道:“师弟,这便是我那徒儿。”
“其名袁光,入我门下也有十来年了,天赋比不得师弟,也还算尚可。”
说着,又对黄发青年道:“光儿,这是你王则师叔,此番正受我之邀,要助你去寻那六丁神煞,还不见过师叔。”
黄发青年袁光听得这话,好奇看了王则一眼,倒也没有多说什么,还算恭顺的与王则见了礼。
王则也是做了回应。
彭万程见此,又摇头道:“我常年闭关炼器,对我这徒儿失了管教。他出身又有几分特殊,乃是一位旁门仙子感六丁神火之精灵孕育而得,因六丁神火本质,性情多少有些顽劣,平素行事也少计划。”
“此番师弟与他同行,若有失礼之处,不妨替我管教一二。”
王则一愣。
转头看向袁光,就见这位师侄面色微僵,似有几分尴尬。
王则颇有几分意外,却没有想到袁光还有这等出身,怪不得看着不太受约束的样子。
反应过来,则有些头疼。
他却是想起了燕魁。
虽已经许久不曾与燕魁见面了,但他还记得这位师兄的莽撞性格。
就因为燕魁脾性冲动,为此方汉眉师兄可没少头疼。
想到这袁光,或许也是燕魁一般的性情,此番又要与自己同行,王则自然多少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彭万程自然不知王则想法,因此也没就袁光的事情多说。
见诸事安排妥当,却道:“说来师弟到我明夷峰,还不曾赏过左近风景。而熟悉飞剑禁制之事,也不是一时之功,不妨与光儿在明夷峰中四处转转,也算互相熟悉一下,总好方便后续行事不是?”
王则虽然还想问问彭万程关于袁光的信息,如此弄明白这位师侄的具体性格,未来也好打交道。
但得了这话。
想到自己已经麻烦彭万程不少。
尤其是彭万程炼成地火毒龙针后,便替他操劳,一刻没有休息过,确实不好再做搅扰。
于是也便没在多说什么。
与彭万程告辞之后,转头便与袁光一起,离开了洞府。
刚走出洞府大门。
在洞中基本没怎么说话的袁光,就似乎去了不少压力,身躯扭动,很是松快的活动了一下筋骨。
随即有些好奇道:“王师叔不知是门中哪位真传门下,我入门也算有个十余年光景了,怎好似不曾听过师叔名号?”
王则闻言,也没多想,回道:“我尚在外门修行,不曾拜得老师。”
“外门?”
袁光听到这话,停下动作,转头看来,有些皱眉。
想了想,问道:“师叔莫不是在飞玄峰做长老?”王则深看了袁光一眼,大概明白这位师侄是什么心态了。
但他也没有隐瞒自己外门弟子身份。
道:“并未在飞玄峰当差,只是外门弟子罢了,只因内门真传李静玄师伯引我入门因故,也才得彭师兄一声师弟之称。”
“外门弟子?师叔岂不是灵胎都未曾炼得?”袁光愕然。
他倒是不在意王则是个什么身份。
但对于王则的修为很看重。
所以才有这种种问题。
毕竟地煞阴脉的获取,关乎他自家修行突破,而王则又是老师彭万程安排来帮他寻取六丁神煞的人物,若是修为都比不得他,这能帮得上什么忙?
除此之外,袁光因六丁神火精灵托生之故,骨子里自有几分桀骜之气。
对修为高过自己的人还好说些,修为低于自己的,难免有些不太看得上的。
恶意没有,态度总也不会亲近就是了。
因此当听得王则居然单纯就是一个外门弟子,连内门都还没入得,脸色难免有些不太好看。
“老师莫不是糊涂了?这位王师叔修为尚不如我,能帮我什么?”袁光心情有些不好。
转念又想:“老师总说我脾气不好,此番叫王师叔助我,多半也是有意为之。兴许便是要我磨一磨性子,不必急于凝煞。”
这般念头闪过。
袁光虽然能够理解自家老师的安排,多少还是有些郁闷。
“哼~也罢,老师不愿叫我修行太快,我偏要自家寻来那六丁神煞。这位王师叔多半是帮不得忙了,还有可能拖我后腿,等下了山去,我自找个机会把他打发了,让他自己去玩耍,届时自己再想办法除掉那妖物也便是了。”
王则虽能想到几分袁光的想法,但也没有读心之能,自然不知道袁光因为他外门弟子身份缘故,已经想着下了山之后,甩开他独自一人去办事儿了。
听到袁光的问题,他只是回道:“袁师侄不必担心,我虽未入内门,但灵胎也是早就筑炼,法力已是有成。此番又得彭师兄祭炼了一套剑丸,不敢说一定能帮师侄拿下那占据了地煞阴脉的妖物,多少也能帮上些忙。”
“总不至于拖了师侄的后腿便是。”
袁光闻言,又打量了王则一眼,心里有些嘀咕,不过到底没说出什么不客气的话来。
摇了摇头,也没与王则多谈六丁神煞相关,随口道:“老师方才吩咐,叫我领师叔在这明夷峰四处看看,只是弟子还要为那地煞阴脉之事做些准备,也是耽误不得。”
“而且说起来,这明夷峰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左右也就那一两处景致,几步路就能走到,师叔若不介意,不如自己逛逛?”
王则眉头微挑。
本想说些什么,但见袁光一脸不愿和自己多待的神色,而且实际上也没有什么失礼的地方,倒是不好再说。
微微摇头,道:“无妨,师侄若有急事,自去处理便是。”
“正好我也要祭炼飞剑,只怕还需月余功夫,才能玉师侄下山,为免耽误事情,我也还得闭关一段时日。”
“多谢师叔!”袁光忙不迭拜了一拜,转身便走。
见得此景,王则也没在意。
他此前是想着要与袁光合作,本着了解一下这位师侄手段的念头,才让彭万程先把人叫来见见,互相了解一二。
但看眼下情况,因为自己外门弟子身份,这位师侄很显然不太瞧得上自己。
若是不动手试试实力,只怕也很难用一言两语的功夫,便互相交心。
既然如此,王则自然也就不愿意废话了。
等下了山之后,再‘互相了解’也不迟。
……
袁光离去,王则也无意在这明夷峰中闲逛。
随意寻了一处静谧所在,便自顾取出了十二清泓珠来。
清泓珠炼得五重炼形禁制,四十道云龙剑禁,祭炼并非一时之功。
王则还想着等着飞剑炼化之后,好生体会一番腾云飞遁快意,也不愿耽误了炼化功夫。
于是平稳气息之后,也便专心运炼云龙剑箓,掌握起了清泓珠禁制来。
如此又是十来日的功夫过去。
王则凭着自身修为,总算是将清泓珠四十道剑禁炼化了三十二道。
到了这个阶段,还要继续炼化剩余禁制,已经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倒不是此中禁制有多复杂,只是王则修为不过气海,终究法力还是欠缺几分。
没有个凝煞修为,要想一口气将四十道法禁全数掌握,并非一蹴而就的功夫。
至少就王则眼下情况,实在也没有那个时间全心全意的用来炼化飞剑禁制。
于是见后续禁制祭炼艰难,王则便也暂时按下了炼化的功夫。
飞剑禁制炼化有成,王则念头微动,却自催动了气海之中的云龙剑箓。
一抬手,一十二枚清泓珠全数化作云霞剑光飞出。
以一百零八路云龙剑术为根本,于天际交织起来。
一十二道剑光交汇,起初还有几分滞涩,但随着云龙剑式运炼,相互之间配合也是愈发圆融起来。
到了最后。
这一十二道云霞剑光,极速于虚空缠绕,其中云霞剑气吞吐,变幻无方,竟演化出了一团灿烂斑斓的烟霞来。
只在明夷峰上,造化出一副奇景。
王则越是驱使这一路剑式,心中也是愈发满意。
只觉这一百零八路云龙剑法,便仿佛是为自己量身打造一般。
每每觉得某一路剑式略有缺憾,便有另外一路剑式补充,填补其中破绽。
变化虽是繁复,正合了王则谨慎性格。
一百零八路云龙剑式,被王则驱使了数个回合,王则自觉剑式圆融,除非实战,否则再难有所收获。
于是长喝一声,一口气将清泓珠所化一十二道云霞剑光,尽数收归身侧。谷猓
随即又催其中九天云箓根本,调用起剑丸飞遁本事来。
随着他法力运炼,一十二枚清泓珠如蛟龙一般环绕王则周身。
片刻之后,剑丸云光吞吐,转瞬便将王则裹在了其中。
与此同时。
王则只觉身子一轻,却是在这云光承载之下,凭空浮了起来。
见此情况,王则心中一喜。
暗道彭万程所言剑丸飞遁之能果然不假。
当即也不犹豫,加大法力,催动云龙剑箓调动剑丸之能。
驱使剑丸所化云光,载着自己继续往上方飞去。
眼见离地约有四五丈左右,王则到底还记得彭万程指点,担心出了问题从天上掉落,伤了性命,也才压制住想要继续往上方飞遁的心思。
转而驱动云光,缓缓带着自己在明夷峰飞掠起来。
这云光手段,本就是从清泓珠这一套剑丸之中演化而来的。
此中飞遁之道,与剑丸驱使手段,颇有几分相合之处。
虽然载人之后,到底有些不同。
但王则剑术纯熟,此时借助剑丸飞遁,熟悉此中手段速度倒也不慢。
约莫飞行了个把时辰,他驾驭云光便愈发纯熟起来,飞遁间速度快了不少,
琢磨自己与袁光定下的一月之期,还有一些时日。
此番下山,也不好让珠女单独再留在碧水峰,王则念动之间,却驾驭了云光,朝着碧水峰方向而去。
如此晃晃悠悠,约莫又过了个把时辰的功夫,王则这才回到了碧水峰所在。
落下云光,王则还自有几分回味。
虽说御剑飞遁,法力消耗也是不小,但其中畅意体会,实在非比寻常。
而也就在王则收去清泓珠,正准备去寻了风铃婉,也好将珠女带走之际,一道带着几分惊异的温婉声音适时传来:“是王师兄么?”
王则回头看去,便见风铃婉一脸惊奇,正看着自己。
他念头微动,便知道是风铃婉见了自家飞遁手段,才有如此表现。
于是笑道:“此番去内门拜会一位师兄,替他做了一件小事,由是得了一件飞遁法器。一时欢喜之下,经不住摆弄了一番,倒是让师姐见笑了。”
风铃婉听到这话,心中念头不少。
她虽然只是个外门弟子,但入门也算是颇有一段时日了,更在门中结交不少朋友。
修为或许不如王则,但对于种种修行相关的信息,只怕比王则见识还要更多些。
因此却很明白,飞遁法器的难得。
此外她又不知王则早已筑成灵胎,自觉等闲飞遁法器,也不是元真修士能够运用。
而能让一个未入内门,灵胎不成的飞遁法器更是十分珍贵。
如今王则却得了这么一件飞遁法器在身,哪里能不让风铃婉多想?
“我原以为王师兄虽是内门真传李静玄师伯引渡入门,但既然没被李师伯收在自家门下,多半也只是几分香火情谊。没想到王师兄居然还有如此关系,能入手这等珍贵飞遁法器。”
“自我老师死后,我耗费数年,都未能凝成灵胎,一是缺了老师指点,二是功诀有缺。若是能与王师兄交好,说不得便是我入内门机缘所在。”
“我平素也没少与门内其他师兄世界打交道,也替他们养过不少灵药,更调教过好些个力士童子,但都极少给我什么好处,即便是给了,也都是一些不甚珍贵的物事。不像王师兄,不过区区几个力士童子,便给了我一部《水火丹书》作为报酬。”
“我若能与王师兄交好,即便是不能通过他的门路寻来上乘功诀,但以他关系,日后进入内门显然是不难的,到时候我沾几分光,总也方便修行。”
如是想着,风铃婉却也没有多问王则飞遁法器之事,而是从怀中掏出了王则托珠女所送的那部《水火丹书》道:“师兄所赠这一部丹书,小妹实不敢受。”
王则微怔,摇头道:“不过旁门小术罢了,师姐所赠力士童子,对我帮助不小,此外种种门中规矩指点,更是叫我避免了不少麻烦。我入门时日尚短,手中也没有积累什么灵物,只这一部丹书,勉强回报一二,师姐还是收下,否则王则日后只怕也无颜再上门拜访了。”
王则说的如此严重,风铃婉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得是又收回了丹书。
王则适时问道:“我此番回山,说来也是得了内门一位师兄吩咐,要下山替他奔走一二,也不好让珠女在此搅扰师姐太长时日,正要拜会师姐,带她一同下山。”
“如今碰到师姐,倒是正巧。”
“珠女性子顽皮,却不知这几日有没有打搅师姐修行?”
风铃婉摇头道:“我早早便已经将元真之气积累圆满,只是迟迟不能破入灵胎罢了,平素虽也还在打磨真气,到底不得突破,也少修行了。”
“往日我一人在这洞府修行,多数时候也少朋友往来,说来还有几分枯燥。珠女性格活泼,正好给我这青竹洞增添了几分活力,倒也谈不上什么打搅不打搅的。”
“师兄既是要下山办事,想必也不好带着珠女,总归有些不便,若是不介意的话,我倒是愿意替你继续照顾一二。”
王则听到这话,心中微动。
带着珠女下山,对他自己来说,自然是没什么不方便的。
但对于珠女而言,确实有些耽误修行。
若是放在风铃婉这里,让这位师姐照顾着,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也罢,我得老鼋所托,许珠女一个前程,如今既然传了她法门,总也不好因为自家之事,便耽误了她的修行。个人自有缘法,叫她在碧水峰好生修炼,日后若能化形有成,凝得几分功果,总也算对得起天河珠机缘之恩。”
如是想着,王则颔首道:“我倒是没什么介意的,就怕耽误了师姐的事情。”
风铃婉半摇摇头:“只当是做个伴罢了,哪里有什么耽误。”
王则也没就此多说,想到风铃婉入门时间不短,只因老师故去,方才没能筑得灵胎,心中一时想法不少。
但也没与这位师姐多说,又寒暄几句之后,却自驾驭云光,回转明夷峰去了。
这一来一回,王则驾驭云光的经验丰富不少,手段也是愈发纯熟。
自觉如此下山,也没了什么妨碍。
便也不做耽误,直接问了山中童子袁光住所,斗转去寻了这位师侄。
袁光听说王则法器祭炼已经妥当,也不多问。
略做收拾,便随同王则一并走出了洞府。‘看来这位王师叔,倒也不是半点本事没有,他能驾驭云光而行,还真是灵胎有成,法力在身的模样,只也不知为何还是外门弟子身份。’
接天江上空,王则与袁光一前一后, 各自驾驭了法器,于空中飞遁。
王则自不必说,用的是清泓剑丸之能。
袁光师承彭万程这位炼器大家,自然也不会缺了飞空法器。
王则对袁光手段不甚在意,袁光却是不同。
他自觉王则外门弟子身份,修为想必不高, 对于此前王则自言灵胎有成说法,也没仔细听了。
如今见王则果然能驾驭云光法器而走, 一时难免有些意外。
倒也少了几分偏见。
只是话虽如此, 他也不觉得王则能帮上自己什么忙。
那占据了六丁神煞阴脉的妖物,乃是凝煞修为,哪怕法器在身,境界不至凝煞,也是不好对付。
袁光自有几件傍身法器,六丁神火精灵托生,天赋手段也都不差。
自觉凭自己能为都对付不了那妖物,王则哪怕炼有法力在身,左右手段也不会强过自己,自然不觉得王则能够帮到忙。
‘不过话说回来,既然能驾云而走,再怎么也不会成了拖累,我倒也不必找什么由头将他骗走了。’
“只是这地煞之事,还得在找几个朋友帮忙才好。”
袁光心思一时不少。
琢磨一会儿, 却对着前头埋头飞遁的王则道:“王师叔,那占据了地煞阴脉的妖物凝煞有成, 实是不好对付。”
“我在山下颇有几个合得来的朋友, 为免遇了什么不测,我却想先去请来这几位朋友帮手,如此成事把握也能大些。”
“不知师叔对此意下如何?”
王则闻言,转头看去,他对此倒也没有什么意见。
他此行本就是为了回报彭万程赠送剑诀之恩,才帮袁光取来地煞阴脉。
如何行事,自然也是看袁光自己。
袁光身份不俗,师祖乃是派内十大内门真传之属,他自己修为也是气海圆满,很是不差。
而且袁光性子桀骜,很有几分脾气,能入他眼中的朋友,想来也有一些不俗。
如能再来几个厉害人物相助,也是一桩美事,王则自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如此也好,只是不知师侄那几个朋友,都是什么来路?”
有人相助自然是好。
但若是来路不太正经,只怕横生枝节。
彭万程就曾提点过王则, 袁光行事多有鲁莽之处, 他的朋友,难说有没有什么问题。
袁光也没多想,只道:“只说这近处的,却有两位旁门道友,都是正经修行,平素行善不少,积功累德,虽是缺了正宗法门修行,左右炼得个气海法力在身,各自更有几分特殊手段。”
“我与他们也是不打不相识,他们虽没有什么法器傍身,只凭了自身异术,到底能与我手中法器一搏,做个助力却不是什么问题。”
“他们都在高童国红叶寺修行,一个叫枯元头陀,炼得一手佛门外道舍利手段,神通加持,颇有几分肉身神通,能挡飞剑之利。”
“一个叫白象上人,养了一头灵象,以外道手段炼了,魂兽合一,得了一道香象元神来,不亚于我玄门法器之威。”
“他二人手段颇有几分奇异,说不得便能有所助力。”
王则心下微动。
这二人听着却不像是什么正经来路。
黄龙洲虽也有佛门传法,但有玄门镇世,却算不得如何兴盛。
也是因此,修炼佛门手段的,除非出自正经佛门大寺,否则多半都是歪门邪道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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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佛门之法,很是讲究识念之说,这类修行,缺了正经佛门心法为根底,再炼其中法门,很容易便走入邪魔路子去。
这也还罢,若是个人心性实在出挑,也不是不能借助这佛门外道之法,炼来正经功果的。
而那白象上人,便让王则很不看好了。
自来将阴神与灵兽合炼的,阴神沾染兽性,从来都不是什么正经路数。
王则虽不至于认为袁光结交的朋友,都是歪门邪道。
可想到此中种种,多少还是生出了几分谨慎来。
若是袁光是他的弟子,有这种朋友,王则少不了说教一番。
但到底只是师侄。
而且王则琢磨彭万程托他帮忙时所说的话,总觉得也是别有深意。
似乎此番让他跟随袁光出行,主要目的都不是为了夺取地煞阴脉,更像是要磨一磨袁光的性子一般。
想到这点,王则也没提出什么反对意见。
只道:“如是这二位道友真有如此本事,我倒是没什么意见。”
袁光得了这话,顿时觉得王则这师叔还是好打交道,不像自家老师,若是知道自己结交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朋友,少不了说教两句。
一时间对王则倒是亲近不少。
二人既有计较,也没耽误功夫,云光一转,便往高童国方向去了。
……
二人法力到底不如吴元化一般的凝煞修士。
纵然飞遁法门在身,也是耗费了两日功夫,这才赶到了高童国境内。
到了高童国后,因要寻那红叶寺所在,便也换了袁光在前头引路。
也不知过了多久,二人却自来到了一座古朴城池所在。
这让王则多少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袁光那两个朋友,纵然不是什么正经来路,既是修行中人,多半居于山野。
毕竟城镇之中,浊气太重,也是不便修行。
熟料这红叶寺所在,居然就坐镇在这城镇之内。
心中想着这二人多有几分古怪,王则不由询问了两句,也算是提醒袁光多加注意。
袁光却不在意,反而解释道:“两位道友所修法门,对环境要求都是不高,此外到了气海之境,后续法诀有缺,法力积累之事,对于他们来说,倒也没什么打紧。”
“加上两位道友曾为这城中百姓剪除了一尊妖魔,这红叶寺本也是此间百姓所建。”
“于是两位道友才在这俗世城镇之中修行,正好平素也方便行善。”
王则眉头微挑,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只听袁光这一番话,他这位师侄似乎对那红叶寺的两个修行十分推崇。
自然也不好说什么坏话。
二人说话的功夫,云头已是落在了城外。
为免耽误,也不多谈,只往那红叶寺而去。
没过多久,便已是到了城中寺庙所在。
这红叶寺排场倒是不大,只有那么几个僧人洒扫,还算清静。
袁光自觉到了朋友住处,兴致很有几分高昂,问了僧人之后,很快也便带着王则见到了枯元头陀与那白象上人。入眼所见。
一僧一道。
形貌之上,倒是瞧不出什么不妥之处。
头陀生的枯瘦,也是不愧其名,其人一身灰色僧袍,慈眉善目,很有几分大德高僧模样。
道人也是气质儒雅的一个老道士,须发灰白,装容清整,气质很是随和。
这两人见得袁光,也是热情得很。
“袁道友,可是久违得很了,前番听你所言,是要回山去请你老师相助,为那凝煞之事做准备,如今此事可是有成了?”
二人迎上前来,开口笑道。
说着目光一转,落在王则身上,又是礼貌问道:“不知这位是?”
袁光道:“这是我门内一位师叔,此番正是随我同去寻那地煞机缘的。”
“原来也是截江剑派的上师!”
二人忙与王则见礼。
王则自不拿大。
只是也没有如何热于与对方打交道的意思,微微一笑,便算见过。
这时,袁光开门见山道:“说来袁某此来拜访,实也是有事相求,所谓却正是那凝煞之事,只是不知两位道友可有空档?”
僧道二人面面相觑。
“此间不是叙话之地,不妨入内再谈?”
“善!”
……
“枯元道兄,此番却是你我的机会了。”
红叶寺,一处密室之中。
僧道二人齐聚于此,面上各有思量。
白象上人道:“你我此前兜搭上这袁光,本是见他玄门出身,师傅又是玄门难得炼器大师。加上其人性子直爽,投其所好并不为难,想着若能沾得几分好处,也便于你我修行。”
“可这袁光虽然性子爽快,但也因此来去无踪,平素实难寻见。”
“此外据他自己所言,因这跳脱性格,往日见他老师,也少能拿到好处,对于你我来说,结交此人好处就是不多了。”
“若是你我年纪不大,那还好说,与这玄门修士交好,时日久长,自然好处多多。可如今你我这般年岁,实在也难再熬多久了。”
“与其再作苦熬,不如做上一笔,届时逼问出玄门正法传承,得来上乘法器傍身,再逃到海外去修个正果,岂不自在?”
“这回地煞阴脉之行,正是一个时机。”
“对此不知道兄有何看法?”
枯元头陀深以为然。
这二人能溷迹到一处去,自然是差不多的脾性。
他们往日也没少做一些腌臜事,只是首尾处理的都极好,基本苦主该死的都死了。
事实上之所以能与袁光结交,本也是因见袁光法器不少,欲要暗中谋害。
孰料因缘际会之下,却与袁光成了朋友。
二人见袁光本事不俗,又是截江剑派真传上师门下,这才熄了算计之心。
想着交好一番,沾些玄门弟子的好处,也不失为一桩好事。
只是事与愿违的是,也因为袁光太过于好打交道,其人时常行踪不定,找他帮忙都难。
一来二去,二人不仅没占到便宜,反而因为这段关系,被袁光拉去当了好几次的苦力。
二人对此多有几分无奈。
不过此番地煞阴脉之事,却让他们看到了几分机会。
枯元头陀沉吟道:“地煞阴脉之事,此前袁光便与你我有过提及,那占据阴脉的妖物,凝煞修为在身,袁光与他斗过一阵,都不是他的对手。而他这师叔,也不过灵胎有成的修为,纵有些许法器傍身,到底也不会比袁光强了去。”
“你我强行对这二人动手,自然不成。但若是谋划得当,却不难借助这那妖物之手,将这两人处理了。”
“届时但凡能谋来一部正法,于你我而言,都是难得机缘。”
“我以为此事确实可行。”
白象上人道:“既然道兄没有意见,你我便就此事筹谋一番吧,纵然事败,左右不过一条性命罢了。你我修行旁门手段,如今也是到了极限,而寿数也摆在这里,若是再无机缘,终究也没多少年头可活,搏一搏生机,总归无错。”
“善!”枯元头陀颔首一笑。
……
枯元头陀与白象上人密谋之事,王则二人自然不知。
听这二人还要做些准备。
王则寻思丁引等人也在高童国境内。
而丁引本身正有气海修为,还炼得一口飞剑在身,剑术手段更是不差。
又琢磨红叶寺二人瞧着不太靠谱,倒是升起了请来丁引相助的心思。
早前在香炉山分别之后,为了方便日后再见,丁引曾给王则留了传讯手段。
这手段也是丁引彷燕魁手笔所作,很有几分玄门妙法的内蕴,驱使起来十分方便。
王则生了想法,也没顾虑太多,转手便用了这传讯手段,给丁引送去了消息。
丁引果然也在高童国境内。
高童国本就不是什么大国家,拢共也就那几个城镇。
虽说丁引没有什么飞遁手段,却也没费几日功夫,便赶到了红叶寺所在城池。
因对红叶寺二人有些防备,王则没有在这寺中会见丁引。
而是在城里随意寻了一处酒楼,方才与丁引谈起了身上任务。
丁引听到王则已经炼得法力在身,本还有几分感慨,后又听得红叶寺二人名号,却讶然道:“令师侄怎与这二人交好?这枯元头陀和白象上人,可不是什么好路数。”
“这两人虽然没有什么恶名传播,但只我在高童过见过的一些道友,对这两人都有几分看法。”
“似乎很是不愿与这两人往来的意思,若只是寻常外来也还罢了,相邀同去对付厉害妖魔这等事情,只怕不好用作臂助。”
王则听到这话,心中暗道果然,随即问道:“道友此话何来?莫非这两人做过什么恶事不成?”
丁引略做沉吟,整理了一下所得信息,方才回答道:“具体做过什么恶事,我倒是不知,也不曾有过听闻。但就我所结识的那些道友所言,凡是与这二人交好的左道修行,多数最后都没了消息,也不知去了何处。”
“有一些甚至连自家洞府都没收拾,便不见了踪影。”
“我辈散修,修为或许比不得玄门修行,但若论自保意识,却不是寻常玄门修士所能比较。道友曾也是散修出身,想必很能理解。”
“既然那些道友都如此防备这枯元头陀和白象上人,必然有其道理。”
“只我看来,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最好还是不要与这二人同行为好。”
王则对丁引的看法很认同,只是想到袁光,不由摇了摇头道:“若是只我一人,倒也还罢,不管这两人是什么来路,不搭理也便是了。”
“可我那师侄对这两人十分推崇,双方关系处的着实不错。而我与我这师侄,相处时日也不多久,关系还算陌生,我若是毫无证据的在他面前说这枯元头陀与白象上人的不是,或许还要惹他不喜。”
“当然,如果此行真只是为了地煞阴脉之事,我有彭师兄托付在先,强行不许袁师侄与红叶寺二人往来,也不是不成。”
“可此番下山,彭师兄的意思似乎更多是要磨一磨袁师侄的性子,六丁神煞之事,反而还是其次。”
“如此一来,却也不好坏了袁师侄际遇。”
丁引一听这话,当即便明白了王则的意思。
琢磨一会儿道:“若只是为了让这位袁道友得到历练,这事儿倒是简单了。”
王则讶然看向丁引。
丁引笑道:“道友可还记得我那徒弟周南?”
王则点头。
“我这弟子,本是江湖侠士出身,早年我收他为徒,为确保不是所传非人,对他做过一番考验,这等磨砺门人心性之事,我却做过不少。”
“只需安排得当,不难叫袁道友看清这二人具体是何成色。”
王则了然。
丁引的意思,是说既然磨练袁光为重,不如先对枯元头陀与白象上人做一番谋划,叫袁光看清楚二人品行。
如此一来能达到磨砺的效果,二来也不至于耽误了地煞阴脉之事。
王则觉得这安排很有几分道理。
这本就是两件事情,确实不必纠缠到一处去处理,平白增添了风险。
丁引又道:“只是要行此事,还有个关键之处,便是要有一桩能叫这红叶寺二人心动的机缘,才好布局。”
“而且这一桩机缘,还得足够真切才行,否则以这二人积年老修脾性,只怕很难上当。”
这话入耳,王则心中一动,道:“不知道友可还记得齐玄空所得仙符之事?”
丁引诧异道:“那仙符虽是难得宝贝,但对于枯元头陀和白象上人来说,只怕吸引力不大。他们这种年纪不小的旁门老修行,除非上乘法门机缘,否则即便是飞剑法宝相关,于长生大道没有什么助力的情况下,轻易或许都不会动念。”
王则笑道:“这个道理,我自然明白。”
“道友有所不知,这仙符并非单单只是一件宝贝,此中却还牵扯了一桩仙府机缘。”
“那一处仙府所在,非比寻常,光是仙府外围,便有真龙宝煞为屏障。天罡地煞之气,是天地之力也,非丹境有成,大法力在身的修士,绝难改易地脉,在这地煞阴脉之中,开辟自家洞府。因此那仙府之中的传承,少说也是还丹修士所留。”
“既然是还丹修士所遗洞府,自然有可能存在能炼得丹果的上乘妙法。”
“道友以为,如此仙府机缘,能否让那红叶寺二人动心?”
这样的机缘这,自然是足够让人动心了。
别说是枯元头陀与白象上人了,只要不是上乘正法在身的修士,只怕没有一个会不生出几分念头的。
甚至就算是丁引,听到王则提及这仙府机缘之时,都忍不住生出了一些想法。
他虽意外得到过玄门仙真传承,身负玄门剑诀,若是修炼得当,未必不成成丹果。
可因为散修身份,修炼资源之上,却是欠缺太多。
否则以他所学,炼得的飞剑也不会只是黄色剑光层次了。
想到还丹修士遗藏,必然伴随不少修行资源,哪里能不动心?
“如此仙府机缘,道友也愿拿出来做诱饵?”
丁引自觉王则虽截江剑派弟子,但就他了解,王则在截江剑派之中,似乎也没有什么师承,法门传承、修行资源之上,多半还是欠缺的。
至少在他看来,他如果是王则,这样的机缘,轻易绝对不会与旁人分享。
更不会为了师侄磨砺之事,就把这等消息透露出来。
可如今王则就是这么做了,自然让他有些意外。
王则笑笑道:“我乃截江剑派弟子,在门中也还算有几分依仗,倒不却正经法门修行,对于那仙府之中的传承,却也不是太过看重。”
“此外这仙府所在,其实并非只我一人知晓,只说那唐国境内,都峤山创派祖师乔玄谷、压龙观的马鸣江,也都有所知。”
“事实上关于这仙府消息,便是我从压龙观听来的。”
“只是那二人失了仙符,修为又有所欠缺,探索不得那一处仙府罢了,否则这仙府所在,只怕早就现世了。”
这话一出,丁引恍然同时,也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竟有几分古怪起来。
见他如此,王则不由问道:“道友可是觉得还有什么不妥之处?”
丁引摇了摇头,道:“倒是没什么不妥,不过道友所言的压龙观以及那都峤山,如今已经被人灭去。而不管是那压龙观观主马鸣江,还是都峤山的乔玄谷,也都被人打杀了。”
王则讶然。
这却是他不知道的事情。
丁引解释道:“说来这灭了压龙观和都峤山的人,你我还有几分熟悉。”
王则念头微动,道:“莫非是那朱平?”
丁引点头道:“正是此人。”
“这消息我也是从一位唐国来的道友口中意外听来的,据他所言,压龙观和都峤山,都是被朱平以及一位清都派的厉害修士所灭的。”
“也正是因为清都派的人灭了压龙观以及都峤山,正好又因压龙观与都峤山的矛盾,这两派之中都邀请了不少旁门修行助拳,以至两派被灭之事,牵扯了不少唐国散修。”
“散修脾性,道友也很清楚,彼辈自觉唐国危险,便也纷纷离开了唐国,往别处觅地修行了。”
“与我说起这消息的那位道友,也是因此才迁到的高童国。”
还有这种事?
王则一时也是不知说些什么是好。
他本还想着,日后自己若是真要去探索那仙府遗藏,说不定还有和五绝老祖几个弟子接触的机会。
没想到这一转眼,马鸣江几个人居然都已经没了。“师叔,我看人眼光当真就这么差了么?”
截江剑派,明夷峰。
王则与袁光走在山道之上。
二人能出现在明夷峰,自然是地煞阴脉之事,已经有了几分结果。
虽然并不是太过乐观。
但此番下山,到底也不是什么收获都没有。
譬如袁光,性子就收敛了不少。
别的不说, 早前还对王则不太尊敬的他,这方面的态度已经是大为改变。
“那倒不是,师侄有时候看人还是很准的。”王则笑笑。
对于袁光的改变,王则并不觉得奇怪。
任谁看到被自己当做是好朋友的存在,转眼为了所谓‘仙缘’,立马成了敌人, 多多少少都会有些怀疑人生。
再加上寻得六丁神煞阴脉之后,王则展现不低战力,更让袁光觉得很多事情事实上都和他的看法有很大的不同。
难免也就有了种种态度变化。
袁光眼睛一亮道:“师叔的意思是,枯元头陀与白象上人,只是个例,不足以说明我的看人眼光?”
王则摇头:“我的意思是,师侄儿看好的人,多半都有问题,如何能说眼光不准呢?”
袁光面色一僵。
苦笑道:“师叔真会说笑。”
“诶!我的事情就不说了,话说师叔如此本事,法力积累虽还欠缺几分,却也是实打实的气海修为,所修更是难得上乘妙法,入我截江内门,不过反掌之事,怎么还在外门混迹?”
王则并没有对此过多解释,只是道:“我有妙法在身,内门外门也没什么区别,除非成为内门真传, 否则也说不上有什么具体好处, 不急于一时而已。”
“且不说这些了, 你我此番去寻那地煞阴脉,未能功成,我这还不知如何与彭师兄交代呢。”
“先去见了彭师兄再说吧。”
王则此番随同袁光下山去寻六丁神煞。
经历红叶寺一番算计之后,解决了枯元头陀与白象上人两个心有筹谋的左道散修,也叫袁光老实不少。
后来在丁引帮助之下,前往地煞阴脉所在之地,对付那凝煞妖物。
不想这妖物也是颇有手段,不知哪里学了一路阵法,竟借助六丁神煞之力,开辟了一处护山阵势来。
王则三人虽然斗败了这妖物,但对方躲入阵法之中后,也拿他没什么办法。
也只得是回转截江山门。
好在这一来一回,左右也就去了月余时间,谈不上耽误多少功夫。
听到王则这话,袁光这也才想起正事来。
顿时有有些愁眉苦脸。
没能寻得六丁神煞还是其次,他想到的是这回见了老师,免不得要将此番下山经历一一说明, 届时只怕少不了听自家老师教训。
王则可没心思替他着想,此番下山因袁光的缘故,麻烦不少。
好在都是顺利解决了。
虽然没能处理好地煞阴脉之事,好歹还是能给彭万程一个交代。
此外他在红叶寺二人身上,其实还有一些特殊收获,对他未来修行或许有些帮助。
此番回山。
他也是准备见了彭万程之后,专心为斗剑之事做些准备,再根据红叶寺收获,安排后续修行诸事。
因此也没什么空余的心思,去安慰袁光。
二人脚力不慢,不一会儿功夫,便已经到了彭万程洞府。
见到了彭万程,王则也没含糊,将此番下山种种遭遇都说了。
略做寒暄之后。
也不管要面临彭万程教训的袁光求助目光,自顾驾云回到了碧水峰。
……
“我此番随袁光下山,本是为了回报彭师兄祭器之恩,也不曾想过还有什么好处,却不料竟从这红叶寺二人口中,得了一处玄冥阴煞消息,实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碧水峰洞府之中。
王则琢磨此行下山遭遇,心中感慨不少。
他本来只是抱着当工具人的念头走的这一遭,实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玄冥阴煞,本就是最为适合用做玄冥真水法力凝煞之用的地煞之气。
能从红叶寺二人口中得到这种消息,几可以说是气运所钟了。
本来天下七十二中地煞阴脉,大多数都是极为难寻的,玄冥阴煞便是其一。
按照王则的计划,日后若是凝煞,多半还是只能选择玄霜阴煞、癸水阴煞,这等较为常见,又与真水之道比较相合的地煞之气,来炼凝煞法力。
说起来,凝煞炼罡修行,除非相性太差,否则修成的法力其实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无非就是罡煞合流之后,所得还丹神通有些不同罢了。
但若是能有最适合自身法力的煞气凝聚,自然是最好不过。
略做感叹,王则便也忖度起从玄冥阴煞具体消息来。
“根据这两人的说法,玄冥阴煞所在,正是浮鼎宗下辖魏国所在。这二人本就是在浮鼎宗辖下疆域修行,只因浮鼎宗规矩太多,便是下辖散修日子也不好过,这二人才云游四方,最后到了高童国落脚。”
“我正要去浮鼎宗参加斗剑大会,想必斗剑之后,我法力也是积累得差不多了,正该是到了寻找地煞阴脉的时候。”
“虽说我如今黑水真法窍穴尚未炼成,但左右也就是时间打磨的功夫,却不耽误寻找煞池。”
“当然,若能在寻得煞池,乃至斗剑大会之前,将黑龙窍穴修炼有成,不说炼得圆满,哪怕只得数个窍穴,法力积累之上,我都要远胜同境修士,也方便日后行事。”
脑中闪过如此念头,王则也不再胡思乱想,自顾开始了法力积累。
玄冥统御万水真诀积累气海法力越多,对于他修炼黑水真法,凝炼黑龙窍穴帮助便越大。
若是可能,最好是将玄冥真水法力炼得周天圆满,再炼黑龙窍穴才是上选。
王则有天河珠灵机相助,至少在气海之境,积累法力并非难事。
自然一心锻造气海功行。
如此修行,不觉又是数月过去。
期间倒是有袁光来找他玩耍。
这家伙回山之后,吃了彭万程一番教训,彭万程气他交友不慎,更不愿意出手帮他夺来六丁神煞,生怕他凝得煞气法力之后,又四处胡乱游荡。
此外浮鼎宗斗剑一事,彭万程也准备让袁光同去见识见识各派仙真风采,怕他跑出去玩后,寻不得踪影。
于是也便将他禁在了天都山中,不许他再外出。
袁光一时半会儿凝不得煞气,气海法力又是积累圆满,被憋在山门之中,自觉没什么事儿可做。
加上他往日脾气鲁莽,有有些傲性,没什么朋友。
谷雫
百无聊赖之下,自然来找王则玩耍。
王则还要打磨法力,哪里有功夫搭理他,也只是随口支应几句,便把他打发走了。
这家伙倒也不甚在意,自顾在碧水峰打转起来。
一来二去,竟然和附近的风铃婉成了朋友。
偶尔珠女乘坐青灵玄虎回洞,大致也与王则提了一些相关,王则也不在意。
只这一日。
王则依旧在洞府积累法力,眼见凝得两百六十多道玄冥真水在身,正要休息一二,劳逸结合。
不料珠女匆匆赶回。
一番‘唧唧’乱叫,却叫王则皱起了眉头。
“袁光这家伙,脾气虽改了不少,到底还是毛毛躁躁,竟又闹出麻烦。”
珠女尚未化形,说不得人言,自然很难把事情表述清楚。
但王则与她相处日久,大概却能领会她的意思。
此番匆匆回转,却是因为袁光在风铃婉青竹洞闹出了不小事情,招惹了一些麻烦,一时解决不得,风铃婉才请王则过去处理一二。
“等再见彭师兄,还是要与他说说袁光这家伙的事儿才好,不然日后这小子一直往我身边凑,也还不知给我招惹多少麻烦事。”
王则心中无奈。
也是有些理解为何彭万程不太爱管教袁光,而是任由这弟子在外晃荡了。
只怕以前也是因为袁光惹了不少麻烦,叫他没少头疼。
话虽如此,到底彭万程对自己有恩,前番六丁神煞之事,自己也没帮忙处理妥当。
如今袁光又有麻烦没,他却是不好坐视。
此外这事儿还牵扯了风铃婉,这位师姐难得好人,在门中处境本就艰难,如今差不多还是因为自己缘故,才与袁光结识,惹来了麻烦,更不好不管。
于是王则也没耽误,转身便带着珠女一同,往风铃婉青竹洞而去。
不一会儿功夫,也便在青竹洞外,见到了剑拔弩张一幕。
入眼所见。
袁光与风铃婉正站在青竹洞洞口,二人对面,却有一男一女两名修士,正面色含怒,盯着袁光。
风铃婉看着有些无奈。
至于袁光,这小子倒是昂首挺胸,一脸不屑。
也不知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与这两人起了冲突。
王则正要过去看看情况,忽然目光一凝,发现那与袁光起了冲突的两名修士之中的男子,赫然便是杜仲平。
心下也是一奇。
这人与自己也是真个有‘缘’,哪哪儿都能遇上。
不过他对杜仲平也没太在意。
此人修为就不说了,被发配在飞玄峰做事,在门中又没师承,修行之上已是没什么前途了。
此外情商又低,日后难说能混成什么模样。
完全不必太过在意那点恩怨。
因此王则也没就此多想,好奇看了杜仲平身旁那名模样约莫二三十左右,长相还算俏丽的红衣女修一眼,略略猜想了一下对方身份,便自走了过去。
随即对着风铃婉问道:“风师姐,这是怎么回事?我方才在洞府修行,听得这边颇为热闹,这才过来一看。却不知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珠女是风铃婉安排来找他求助的,但话是如此,王则自然不会这么直白表露。
毕竟若只是小矛盾小冲突,他以第三方介入的态度来处理,也会少些不必要的麻烦。
王则话音一落。
在场四人都是转头看来。
风铃婉见得王则到来,松了口气,忙走近几步,解释起来:“师兄,是这么回事……”
王则听了风铃婉一番言述,这才明白到底是什么個情况。
原来那红衣女修,名作苏婵,乃是一位凝煞有成的内门弟子,只因在外收了个徒儿,即将带回门中,日后也要在这外门修行。
便寻到了杜仲平头上,要替她那个尚未入门的弟子,找几个合用的童子力士,处理杂事。
杜仲平在外门多年,恰好也是听过风铃婉名声的,知道她很会调教力士童子,便领着苏婵来到了碧水峰。
这本也不是什么大事。
苏婵虽是要从风铃婉这里带走几个童子力士,但也不是没有报酬,总归只是一桩生意,实在也没什么可说。
只是恰好袁光又在青竹洞做客。
他见苏婵与杜仲平虽是要给风铃婉好处,换取童子力士,可对风铃婉的态度实在有些轻慢。
以他脾气,既然把风铃婉当成了朋友,自然接受不了这种情况。
冲动之下,少不了阴阳怪气几句。
而苏婵也是个剑修出身,脾气也很直接,这才引发了这一场冲突。
听到风铃婉这一番解释,王则倒是没觉得袁光有什么不对。
本身他就知道,平日门中一些师兄弟,常来找风铃婉帮忙,因为风铃婉脾气好,这些人也谈不上什么客气。
对此王则都曾对风铃婉有过提点,叫她若是被人欺负,便来找自己帮忙。
如今袁光行事,虽然是有几分冲动,到底做的事情是没错的。
说来他知道了事情来龙去脉之后,反而有些怀疑是不是杜仲平在里头搞鬼。
这人自打执事殿一会之后,王则便不曾见过了。
但其人于飞玄峰任职,对外门诸事了解,只怕还在不少外门长老之上。
以他的能力,不难摸清楚王则与风铃婉之间关系。
这让王则不得不怀疑,杜仲平引苏婵到此,是不是针对他而来。
当然,这也只是个猜测,没有证据能够证明。
于是王则也按下了这点胡思乱想。
眼下他正是积累法力时候,无心闹出太多麻烦,息事宁人才是上策。
这般想着,他也不理会正准备凑过来,似乎想和自己说些什么的袁光,转头只看苏婵,微微一礼道:“外门弟子王则,见过苏师姐。”
王则到来,苏婵自然也是有所注意的。
但听到王则只是个外门弟子之后,谈不上失礼,却也没有太过看重。
见王则施礼。
苏婵微微颔首回应,“不知师弟也在左近修行,若有搅扰之处,还望见谅。”
见这位师姐还算好打交道,王则心下微松,便要顺手做个和事佬。
谁料不等他再开口,苏婵却又冷眼看向袁光,哼道:“王师弟想必也从风师妹口中听了个中来龙去脉了,我知师弟心意,不过我与袁师弟之间的事情,师弟还是莫要多管得好,这事儿不是你一个外门弟子该插手的。”王则眉头微挑。
不过还没等他说些什么,一旁袁光却是不快道:“谁说这事儿王师叔不能插手?”
“便是我家老师,都对王师叔礼遇有加,你苏婵不过一区区内门弟子,都不是真传出身,有什么资格瞧不起王师叔?”
袁光本来当然也是不太瞧得上王则的。
但经过地煞阴脉之事后,对王则已经是十分服气, 却看不得苏婵在王则面前拿大。
“师叔?”
苏婵有些惊讶的看了王则一眼。
她自然是知道袁光身份的,事实上还与袁光有些矛盾,不然也不至于因为几句阴阳怪气的话,便和袁光起了冲突。
也是因此,她对于袁光的话,才会如此惊讶。
虽说截江剑派之中, 除非真传弟子以及门中长老, 寻常弟子之间,辈分之事并非如何看重。
但王则一个外门弟子,却被袁光称作师叔,多少还是让她一时半会儿没琢磨明白。
何况袁光居然还说,连他老师都对王则礼遇有加,更是让苏婵有些难以理解。
“未知王师弟师承我派哪位前辈门下?”
苏婵正色不少。
虽说截江剑派之中,门人之间相对和睦,但也不好胡乱得罪了人。
这时,苏婵身边的杜仲平忽然道:“师姐不必在意此人,此人不过是得了内门李静玄师叔引渡入门,占了几分李师叔身份便宜罢了。说来他入门之前,也不过是个旁门散修,如今入门日久,更是灵胎未就。”
“我想彭师伯也就是看在李师叔的面子上,才对此人有些礼遇。”
苏婵听到这话, 面色微微缓和。
她本还担心王则若真是内门哪位前辈门下,方才言语,多少有些得罪人。
但得了杜仲平这话,也就不在意了。
王则虽与李静玄有几分关系, 到底不是李静玄门下弟子, 如此情况,她方才态度也不算有什么不对。
“师叔,这人和你有仇?”
袁光本就是一个冲动性格,虽说经历红叶寺一事之后,收敛了不少,可不会对杜仲平有什么顾虑。
这话一出,杜仲平面色顿时僵住。
显然没想到袁光会直接把矛头指向了他。
王则此时基本笃定,杜仲平引苏婵到此,本来应该就是为了自己而来。
只因出了袁光这么个意外,才导致事情变成了如今模样。
于是道:“杜师兄对我散修身份,一直都有些偏见罢了。”
说着,王则看向杜仲平道:“我知杜师兄大抵是不太瞧得上我的,但你我好歹也是同门,想必也没这么严重的矛盾,师兄为何总是与我过不去?”
“此番引苏师姐到此,想必也是为了与我难堪。”
“虽不知师兄如何笃定,苏师姐若是见了我,必然与我生出几分冲突来,但师兄如此施为, 未免有些过了。”
琢磨明白杜仲平的心思, 王则也没有与对方客气。
事情既然是杜仲平引出来的,自然是开门见山说明白,让苏婵也搞清楚里头的故事才好。
如此却远比遮遮掩掩,自己琢磨解决办法,更能把此番矛盾处理妥当。
此话一出。
不说杜仲平脸色如何难看。
苏婵脸上已是十分黑沉了。
她甚至顾不得和王则说些什么,也不再看袁光这个与自己有矛盾的人,微冷目光,只落在了杜仲平身上,道:“杜师弟,王师弟所言,可是当真?”
杜仲平硬着头皮道:“师姐莫要听他二人所言,此番是师姐寻上门来,叫我帮忙找寻力士童子之事的,也非杜某主动施为。此外风师妹擅长调教力士之事,外门诸多师弟师妹,也都是清楚的。”
“我是与王师弟有那么几分误会,可还不至于为那点小矛盾,就如此算计同门。”
苏婵面色微微缓和。
但有了王则这一番话,她显然也是对杜仲平有些怀疑了的。
而且有一句话她没有说。
她与杜仲平一般,也曾吃过‘散修同门’的亏。
此事对她虽然没有太大影响,但昔年却引得她老师受了不少厄难。
因此对于散修出身的同门,她确实也有那么几分不喜。
这让她自然不得不多想。
当然。
不管杜仲平到底有没有算计,如今事情到了这等地步。
她也没有心思继续找袁光的麻烦了。
她与袁光确实不对付,此番也对袁光阴阳怪气很有几分不满。
可也不想真落入‘别人’的算计之中,成了他人手中剑。
这般想着。
苏婵转头了看王则,又看向风铃婉道:“此番之事,说来也是我态度不端在先,既然有求与风师妹,的确不该因为风师妹身份,便如此轻慢。”
“力士之事,便不劳风师妹了,之前所许灵丹,便也算是赔罪之礼。”
“我还有些事情要办,便不久留了,告辞!”
言罢。
也不去看杜仲平,煞风一卷,便自顾离开了碧水峰。
袁光见此,还想要出手拦截。
王则按住了他。
随即转头看着面色阴晴不定的杜仲平道:“我截江门中,同门之间,虽也少不了一些矛盾恩怨,但多半都是光明正大解决。似师兄这般行事,已是犯了规矩。”
“今日我也不与师兄为难,自会禀明莫长老,由他处置,师兄对此可有意见?”
杜仲平并未回应。
有些恨意的看了王则一眼,转身便自离去了。
袁光见杜仲平离去,很是不解道:“师叔,你让苏婵离开也就算了,这女人虽然脾气不好,好歹还算讲几分道理,我大人不计小人过,也不想与她太过计较。”
“但这杜仲平,如此小人,就应该捉了送去,外门长老面前,交给长老们处置。”
“怎可就这么放他离开?”
“万一他自觉坏了门中规矩,不愿再吃责罚,跑下山去,这亏岂不是白吃了?”
王则听到这话,念头微动,颔首道:“师侄儿所言不无道理,是我想差了。”
这话一出。
王则驾云便追了出去。
袁光见此,一时大愣,却没想到王则竟然真听了他的话,去追杜仲平去了。
“这……”
一旁风铃婉也是才回过神来,见这一幕,不由有些埋怨袁光道:“袁师兄,你这是做的什么?”
“你的话虽然不假,可杜师兄积年气海修行,乃是只差一处地煞阴脉,便有望突破凝煞的人物。而王师兄入门不过年余,尚未凝得灵胎,若是追了上去,哪里是杜师兄的对手?”
谷膮
“此事本就该叫长老们来处置,如今你唆使王师兄出手,若是杜师兄恼羞成怒之下,伤了王师兄该如何是好?”
说着,一声忧叹,跺了跺脚,却就准备追去帮忙。
袁光反应过来,一把就将风铃婉拉住了,嘿嘿笑道:“我虽没想到师叔会如此直接,但师妹若是以为师叔要吃亏,也就大错特错了。”
风铃婉闻言一怔,有些不解。
她知道王则有几件厉害法器,可就算法器再是不俗,修为上的差距,除非法宝,否则还是很难抹平的。
若是偷袭也还罢了,堂皇一斗,她实在不知王则有什么胜算。
一时自然难以理解袁光的话。
袁光也不多解释,抬手招来自家飞遁法器,将风铃婉一并裹了,便朝王则追去,顺口道:“师妹随我去看了便是。”
“不过这杜仲平,若真是快要凝煞,想也有几分不俗手段。但师妹也不必担心,纵然师叔一时不敌,我也能搭手一二。”
风铃婉这才放下心来。
各人修为如何,即便是同门师兄弟间,也是不好胡乱打听的。
因此风铃婉也不知道袁光是什么境界。
但她却知道袁光乃是彭万程的徒弟,想到彭万程身份,她对袁光的本事,自然也有一些信任。
于是也不多问了。
心中只是好奇,为何袁光会说王则不惧杜仲平。
袁光携了风铃婉飞遁,速度虽然不快。
但杜仲平不过气海修为,又没有飞遁法器在身,完全是借了舟楫之力游走外门诸峰之间。
速度自然也不会多快。
是以不过一会儿,二人便已经追了上来。
入眼正见杜仲平被王则压着打!
“王师兄竟有如此本事?!”
飞遁法器之上,风铃婉美眸微大,十分惊异。
虽然有袁光提点在先,让她心里多少有了几分准备,不至于太过失色。
可当看到王则的确能与杜仲平斗法不落下风,乃至压着杜仲平欺负的时候,还是有些不太能接受的。
尤其是她还看到杜仲平动用了法器护身,依旧应对艰难。
而王则立于云端,驱动剑光对敌,却一脸云淡风轻的局面。
更是不知说些什么是好。
这和她想象中的情况,实在过于不同。
在她想来,纵然王则或许有些本事,如同袁光所说一般,能与杜仲平斗上一阵。
可也不至于是眼前的模样。
袁光闻言,嘿嘿笑道:“这可还不是王师叔全部的本事。”
“说来我原本听师妹言及这杜仲平气海修得圆满,还有些担心他手段或许十分厉害,不想也就这么一件飞钩还算使得可以。”
“如此实力,实不必我出手了,师叔单怕一只手都能解决。”
风铃婉嘴唇微动,终究没能说出什么话来。
她自然是觉得袁光吹嘘王则有些太过,可眼前斗法场景,实在也叫她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师妹莫不是不信我?”袁光性直,看出风铃婉有些不对,当即问了一句。
风铃婉摇了摇头。
袁光又道:“我与师妹也算相处不少时日了,想必师妹对我性子也有几分了解。师妹以为凭我这性格,为何对师叔一個外门弟子身份的人如此敬重?”
“若不是师叔实力够强,纵然有老师之命在先,我却也不会和师叔如此客气。”
风铃婉对袁光这话却是信的。
袁光平素也不爱隐藏自己的性格,只要问了,多半就是有什么说什么。
而风铃婉在外门苦熬这么些年,与人来往不少,体会人情冷暖之下,自然有自己辨别他人脾性的本事。
所以相处几日时间,确实也对袁光性格有了不小的了解。
因此听了袁光的这一番话,也是说不出什么不是来。
她有些感慨道:“王师兄入门不过年余,我本以为他如今只怕还在元真境界打熬,熟料已经炼得这般本事了。”
“说来王师兄既已炼得法力,为何不直接入了内门。”
“如此一来,想也不会有今日的麻烦。”
袁光摇了摇头,这个事情,他也问过王则,可是王则没有细说。
“不懂,想必是另有安排吧。”
“且不说这些了,杜仲平这小子,应该是撑不了几下了。师叔虽因不想害他性命,出手略有收敛,但也不是他这点本事能够抵抗。”
“说起来也是没什么意思,我还以为杜仲平能给我一些惊喜呢。好歹也是我截江弟子,手段还不如红叶寺两位旁门道友,实在无趣。”
风铃婉没太明白袁光的话。
但也不好多问,因为正如袁光所言,场中斗法局势,眼见已经要有个结果了。
因此她的目光,却都落在了斗法二人身上。
……
相比于袁光和风铃婉的闲在。
杜仲平心情就很是不好了。
此时的他,可谓是又怒又惊。
怒是怒于王则居然敢对他出手,还口口声声说是要捉他去见长老,实在让他这个‘师兄’有些恼火。
至于惊。
自然不必多说。
无非是惊骇于王则的手段罢了。
虽说他也早就知道,王则手中有一套上乘飞剑。
可相比起风铃婉来,他可没有一个袁光提前与给他做好心里建设。
因此却没料到,王则修为居然已经到了这等地步。
他之所以一直有意无意的借着机会找王则的麻烦,本也是因为把王则当成了软柿子。
为此才做出这许多事来,发泄昔年被牵累的怨气。
若是知道王则修行速度如此之快,纵然对散修出身的王则依旧有所偏见,却也不会有这些操作。
说到底他情商虽然不高,到底不是愚蠢到极致。
什么人可以欺负,什么人不好用来发泄,还是能理清楚的。
当知道王则有如此实力之后,他就知道事情有些难办了。
只是想到此前种种,以及王则散修身份,终究还是有些抹不开面子告饶。
不过当看到自家飞钩法器被王则剑光圈走。
杜仲平最终还是有些耐不住了。
咬牙开口道:“王师弟,你我乃是同门,虽有几分误会,何至于此?!”“正因你我同门,王则才不想看师兄继续错下去。”
王则手上法诀不停,催使剑光圈向杜仲平同时,口中不忘回复。
“师兄放心,我也不是什么心胸狭隘,公报私仇之人。此番师兄做错了事情,考虑到师兄一时可能心乱,或许逃避责罚,这才出手拦下师兄,免得师兄错上加错。却也不会因此便对师兄做些什么。”
“我只将师兄送到执事殿,道明此番诸事来龙去脉,其余的自然有长老处理。”
听到这话,杜仲平面色极为难看。
但此时的他,也再做不了其他了。
他当然也有那么一些底牌,但都是搏命手段。
却也不想为了这点冲突,便直接用出。
说到底只要王则下手不至于太过分,他自觉就算到了长老面前,或许会受到一些责罚,也不是不能接受。
毕竟他早就经历过一次发配了。
上一次他牵扯到的事情,问题更大,可也不过是被放到飞玄峰做事罢了。
这一次的事情,虽有几分不妥,终究不会比上次的事情更大。
这般想着。
杜仲平恨恨看了王则一眼,也不告饶了,干脆直接束手就擒。
对他来说,与其在王则这个‘对头’面前再低头,还不如直接跟着去见了莫泉领受责罚。
王则见此,虽有几分意外,但也不甚在意。
驱使剑光将杜仲平圈禁之后,也不去看附近还在看热闹的袁光二人,转手驾驭云光,提着杜仲平,便直接往飞玄峰方向而去。
……
“长老!弟子虽有几分错处,也不至如此吧?!”
“何况此番弟子也是照章办事,只凭王则一面之词,如何就能定了弟子的罪?”
执事殿,听到莫泉对自己的处置,杜仲平一时无法接受。
莫泉看了他一眼,道:“别的事情,自由心证,确实无法给你定罪。但苏婵与袁光起了冲突,你身为飞玄峰职守,不出面调和也便罢了,还用言语挑拨,只凭这一点,我若是不给你一个处罚,日后这外门风气,迟早也要败坏。”
“如今只将你发往伏妖洞,已经是看在你在外门做事多年,有几分苦劳的份上了。”
“你本就因为一时糊涂,助魔门贼子坏过我门中事情,内门师兄看你也是无心之失,才没有对你过分惩罚,还叫你在飞玄峰做事。”
“可你不思自身之过,沉心静性,努力修行,反过来还因一己之私,闹出这等事情来。”
“叫你到伏妖洞修行,已经是网开一面。”
“伱若是还不知好歹,不愿去伏妖洞修行,也不是不成,只是你这一身修为,只怕老道却要替门中收回了。”
这话一出。
杜仲平面色惨白。
嘴唇嗫嚅,一时却也不敢再说些什么了。
莫泉也不多看他,转头便寻了一名飞玄峰值守弟子过来,将杜仲平带了下去。
王则见此,对于杜仲平的处置结果,也还算满意。
伏妖洞他是知道的。
那地方是门中用来关押一些妖魔的所在,环境十分恶劣,杜仲平被发配伏妖洞,别说修行了,能够稳住如今修为,不至于走火入魔,已经是十分不错。
王则与他,也算不上生死大仇。
能有这等处置,也不必要再追求太多。
“此人多次给师侄找麻烦,闹出不少事情来。如此行事,本该重重处罚,可他到底也是因昔年变故,沦落到此,才变成如此脾性。”
“而昔年变故,也算是门中失察,才由此引发,说来门中对他也算有几分亏欠。”
“如今我将他发往伏妖洞,处罚确实有些轻了,只怕还要师侄多加理解。”
莫泉不知王则想法,见他沉吟,还以为心中有些不满,不由解释了一句。
王则听到这话,摇头道:“师伯处置已是十分公允,杜师兄虽是做了不少算计,可说到底许多事情都是顺水推舟,倒也没有什么证据证明他坑害同门,能有如今处置,弟子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莫泉点了点头,微微笑道:“你能理解,自然最好不过。”
说着,不知想起了什么,却道:“你此番将杜仲平捉到执事殿来,一路只怕不少人看见,虽不知你为何已经修成法力,却不选择过内门考核。”
“但如今只怕也是避不过去了。”
“如是强行回避,以你散修入门的身份,还不知闹出什么事情来,届时只会更为耽误修行。”
“因此内门考核之事,你只怕也要考虑了。”
莫泉是不知道王则得到过玄冥统御万水真诀传承的,因此对于王则入门短短时间便修成法力,自然也是十分惊讶。
但他积年修行,还丹修为在身,见识过不知多少天骄人物。
对于王则这种修行速度,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而他也不想过问王则修成法力之后,依旧没有选择度内门考核的原因,于是才有这一番提点。
王则对此也是早有预料。
他出手捉了杜仲平,基本上就是告诉别人自己已经修成灵胎,法力在身。
以他散修入门身份,尤其因为清泓剑丸,以及朱平之事,又在外门闹出过不小动静。
旁人难免对他关注。
若是还不去过内门考核,麻烦自然是不会少。
是以此番将杜中平送来执事殿的路上,他对后续诸事,便已经有了计较。
此番离开执事殿后,正要去见吴元化,对内门考核之事做些商议。
“多谢师伯提点,此事弟子早有计较,说来弟子修行功法,并非外门三诀之一,所得功果,还与掌教真人有些因果。以弟子散修入门身份,牵扯掌教真人传承,内门考核一事,说不得还要闹出一些风波来,届时或许也还需师伯多加提点。”
王则对莫泉映象不错。
尤其是对方明明也好奇他修成法力却不过内门考核的事情,可也没有多问,更让王则觉得这位师伯蛮好相处。
想到玄冥统御万水真诀相关,牵扯不小。
方汉眉、吴元化也都有过提点,或许会有内门方面的不小麻烦。
而莫全在门中德高望重,虽只是外门长老身份,但即便是内门的一些长老,也对他多有敬重。
自然便有了求助之心。
莫泉闻言,有些意外。
他不知玄冥真诀存在,本以为王则所炼法门,乃是外门三诀之一,却没想到居然是得了掌教真人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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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过神来,不由问道:“掌教真人传承?师侄能否细说一二?”
王则也没含糊,直接把自己和方汉眉、吴元化等人说的那一套话,告诉了莫泉。
听了王则一番解释,莫泉惊异不少。
他虽然活了不少年头,见识广博,但似王则这等气运在身的,到底也没见过多少个。
好在以他性格,却也没有因此便波动太大,很快还是接受了这个事实。
略做沉吟之后,道:“老道对散修弟子,倒是没什么偏见,你能得到掌教真人传法,也是你的机缘。短短时间修成如今功果,日后说不得更是我派栋梁。”
“只要你身份确实没什么问题,老道自然也不会与你为难。”
“不过你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自打陈老魔之事后,我派规矩变化不少,后来又经历几次清肃,内门之中,不少长老都对散修出身的弟子很有几分意见。”
“正常修行也还罢了,你入门短短时间,却得了掌教真人传承,多少会惹来几分非议。”
“即便是有李静玄师弟替你说话,但长老们确实也有可能在内门考核一事之上,与你几分为难。”
“这样吧,你与吴师弟亲近,且去与他商议一番,若有需要老道帮忙的地方,再来找我不迟。”
王则得了这话,心下微喜。
莫泉的德高望重,本身又是统管外门诸事的执事长老。
试试上外门弟子进入内门之时,种种考核,按理来说也是莫泉坐镇。
如今有这一句话,即便不会提供太多的帮助,但得了个态度,也是十分难得了。
王则道了声谢,随即也不多打搅,转头便离开了执事殿,前去寻找吴元化去了。
到了吴元化洞府。
这位师叔正在府邸修行。
因方汉眉请托,吴元化本就一直为王则的事情奔走。
因此这段时间,他却也没有离开宗门外出办事。
见得王则到来,不等他开口,吴元化便似乎有了几分预料。
道:“师侄此番来寻,想必是法力积累有成,要为内门考核之事打算了?”
王则一愣,拜道:“师叔慧眼。”
说着,却将自身修为积累情况,以及此番上门经过一一道来。
吴元化虽然早就知道王则天赋不俗,也多次被王则惊到过。
更预料到王则法力积累应该是有了一些成果,才来找自己。
但听得王则已经气海有成,甚至气海法力积累,已经有了小成。
还是经不住有些震动。
随即更是忍不住叹道:“如此看来,掌教真人这一道玄冥真法,还真是没有传错人。此法合该为师侄所得。”
“放眼门中,只怕再没第二個人,能与此法相性如何之合了。”
王则道:“掌教真人神通莫测,或许早有布置。”
他当然不知道这法门本就是徐元给他特异安排的机缘。
只是不好说出天河珠的存在,才只得将自己修行速度快的原因,按在了徐元的身上。
而对于王则的这个回答,吴元化深以为然,道:“确实如此,此前我还以为,掌教真人将这玄冥真诀随手放在碧月崖,是随性而为,但现在看来,应该是早有计较,料得会有师侄这么个与此法十分适合的人,入我截江门墙。”
“当然,掌教真人什么想法,也不是你我该去琢磨的。”
“此番你虽因杜仲平缘故,才不得不暴露自身功行。”
“但本身就算没有杜仲平之事,以你法力积累,也该将内门考核之事早些处理了。”
“等你顺利入了内门之后,种种麻烦,自然消退,也不会有人再因你身份来历,而找你的问题。如此也免得耽误修行。”
“何况你此番还要随队前往浮鼎宗,参加斗剑大会,如有个内门弟子的身份傍身,也能省去许多的麻烦事。”
王则点头道:“弟子也是这么想的。”
“就是怕要劳烦师叔多加费心了。”
吴元化道:“此前方师侄相托此事,我便应下,本也该为此事奔走,倒也谈不上什么费心。”
“你我对于内门考核之事,也算早早有过计较,我这便联系李师兄,叫他过来为你站台,也免得内门之人知悉此事,过度为难于你。”
“有劳师叔。”
王则又是一拜。
吴元化摇头一笑,随即不知想起了什么,忽道:“内门考核之事,并非一时能成,若能多几个助力,你也能少些麻烦。”
“说来我听说你前段时日,还曾去过明夷峰,与彭师侄有几分交情,却不知请他帮帮忙?”
“他老师乃是内门十大真传之一,若能得他说上几句,只怕比起李静玄师兄,更有几分分量。”
这话入耳,王则一时沉吟。
琢磨了一会儿之后,点点头道:“我与彭师兄,虽谈不上多么亲近,但前番确实也有一些往来,他门下弟子,如今都还在我修行所在碧水峰,与我关系也算不错。”
“此外彭师兄脾气不错,若是上门求助,想来应该能得几分助力。”
王则并不介意多找几个人帮忙。
虽然会欠一些人情,但只要能顺利消除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总归是利大于弊。
何况以彭万程的性格,就算自己欠了他的人情,也不是一个会用这人情为难自己的人。
就比如袁光之事,自己并没有能够顺利完成委托,可彭万程也没有因此就说自己的不是。
“若能将他请来,却是最好不过。”
吴元化道:“当然,就算有这许多人替你说话,因你情况特殊,内门考核之事,只怕也还是不会简单了。”
“考核本身,终究还得看你自家能为。”
“否则若是渡不过考核,纵然有人替你站台,也还不是会生出多少波折来。”
“此事你需注意才好。”
“弟子省得。”王则忙点了点头。
他也没有想过,借助几个长辈之力,便可以无视内门考核,直接获得内门弟子身份。
对王则如此态度,吴元化也很满意,道:“以你如今修为手段,倒也不必太过担心。”
“此事既有计较,我这便请来李静玄师兄,你自去寻了彭师侄,也免得耽误了事情。”
“是!”
王则也没含糊,转身离开吴元化洞府,便驾云光,往明夷峰去了。“玄冥统御万水真诀虽非我派三法七经之属,但也是门中上乘真法之列,如何好轻易叫一个散修出身,入门不过年余的晚辈炼去?”
正如方汉眉等人预料,王则要过内门考核,玄冥统御万水真诀之事一露,果然引起了内门部分长老不满。
他们倒也不敢说徐元在门中布置机缘有错。
但却也正对王则身份表达了不少意见。
“此子学来正法,乃是机缘所致,此中自有掌教真人心思。掌教真人神通无量,如此安排,想来也有他的道理。此外此子身份虽有几分特殊,但既入我截江门下,便是我截江弟子,实也不好因他身份,便刻意为难。”
有反对的,自然也有支持的。
一时间针对王则获得掌教传承之事,截江剑派之中,却是闹出了不小风波。
……
“未知派中对弟子入内门之事,有何处置。”
飞玄峰,吴元化洞府。
王则看着匆匆赶回的李静玄,有些紧张问道。
自打他将玄冥统御万水真诀之事传上去,便引起了内门长老门的关注。
而李静玄、彭万程等人,也就此事到内门替他斡旋去了,如今才得以回转。
对王则来说,内门弟子身份还是其次,他所担心的,更多还是自身玄冥统御万水真诀的处理。
他如今正法在身,又有天河珠支撑法力积累,内门外门,其实无甚区别。
左右入得内门,也不过是有一处好些的修行洞府,多一些修行资源罢了。
他暂时却不缺这些东西。
但玄冥真诀,就十分关键了。
李静玄面色并不是很好看,听到王则这话,摇头道:“这事儿有些麻烦,并不是太顺利。”
王则皱眉。
能让李静玄显露这种态度,只怕结果真是有些不好了。
一旁吴元化沉声道:“难道内门诸位长老,还要剥去王师侄修行玄冥真诀的资格么?此诀可是掌教真人所传,如无掌教真人谕令,谁有资格收回此路正诀?”
李静玄道:“内门那几位长老,虽然有些顽固,倒还不至于提出这等要求来。”
“我所说的不太顺利,是王师侄内门考核之事,因玄冥真诀牵扯,变得比较复杂而已。”
听到这还,王则松了口气。
对他来说,只要玄冥真诀在身,其他的事情,纵然多几分麻烦,也是无所谓。
“还请师叔提点。”
这般想着,王则心神静定,询问起来。
李静玄叹道:“王师侄的内门考核,与其说是为入内门而做的考验,更不如说是考核他修行玄冥真诀的资格。”
王则眉头一挑。
李静玄继续道:“根据长老们商议所得,王师侄若想保住玄冥真诀修为,须得完成三件事情。”
……
“要我说来,内门几位长老实有一些过分了,只因师叔身份,便有这种种针对。”
“若是放在数百年前,个人机缘便是个人本事,哪里有这些讲究。”
“何况这机缘本就是掌教真人布置。”
“我看这些个长老,也就是见掌教真人不在门中,才敢如此施为。一个個的心思着实不少,顽固不化,死气沉沉,哪里还有我截江剑派修行的风范?”
云光之上,随队前往浮鼎宗参加斗剑大会的袁光,看着王则,如是说道。
此时距离王则得到李静玄传回消息,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的时间。
为历练弟子,同时也不至于错过了浮鼎宗斗剑之事。
截江剑派早早便让被安排参加浮鼎宗斗剑的截江弟子们,自行前往浮鼎宗。
各方自成队伍。
王则则是与方汉眉、袁光、燕魁三人同行。
“好了袁师侄,怎好暗中编排门中长辈?”方汉眉无奈道。
燕魁却对袁光的话,很是认同:“我截江修士,自来便是对错分明,既然长老们行事偏颇,怎么还不许我们这些弟子说他们的不是了?”
“门中可从来都没有这种规矩。”
“卢师伯有一句话说的好,自打陈老魔之事后,门中不少老修行,心思就太过活络了。他们自己的修行之路没了前景,便生出种种私心,一个个只怕都很向往浮鼎宗那般玄门世家遍布的模式。”
“如此长辈,对我截江剑派发展有什么好处,要我说还不如没有。”
“他们也不想想,浮鼎宗这些年来为何闹出这么多笑话,还不是因为其门中玄门世家倾轧?”
“我截江剑派之所以能有如今气象,便是因为门内风气较为清爽,真要是变成了浮鼎宗那个样子,只怕早就不再是什么玄门十大上宗之属了。”
“哼!”
“……”方汉眉一时也不知说些什么是好。
燕魁口中的卢师伯,正是他老师卢剑舟。
他能说燕魁的不是,却不好反驳自家老师说过的话。
一旁王则听着燕魁与袁光的言论,心下感慨不少。
他对二人所说种种,也是比较认同的。
只不过他很清楚,抱怨并没有什么用处,不过是一时口舌之快罢了。
况且以他们如今的修为,以及在门中的身份,纵然有些看法,也做不了什么。
与其埋怨门中长辈,还不如好生修行,追赶上去,到时有了话语权,自然能够改变这种种不如人意之事。
于是他想了想,道:“个人有个人的想法,内门诸位长老,未必也就是存了私心,倒也不好妄加猜测。”
“我知道燕师兄与袁师侄是为我的事情鸣不平,可门中情况如此,我来历又比较特殊,骤然得了掌教真人传法,内门的长辈们严肃对待,亦是无可厚非。”
“况且他们也没剥夺我修行玄冥真诀的资格,不过是提出了一些要求罢了。”
“本身外门弟子要入内门,也有种种考验。”
“要想得到上乘法门传承,同样也少不了试炼。”
“与我而言,如今不过是这两种考验,都合道了一处去罢了。”
“只消过了这考验,自然也就诸事妥帖了。”
袁光听到这话,有些替王则不平道:“这可不是什么简单的考验,浮鼎宗斗剑大会,汇聚玄门不知多少厉害人物,同辈之中,天资横溢之辈不知凡几,要想取得同境前十,又岂是易事?”
“何况就算师叔拿下了这斗剑大会,也还需行那除魔之功。”
“甚至就算入了内门,还得立下玄冥一脉,替门中培养几个修行玄冥真诀的厉害弟子出来,桩桩件件,哪里容易?”
王则笑笑道:“修行之道,本就劫数重重,纵然没有这门中考验,也少不了别的困难需要面对,实也没必要埋怨。”
“任他何种难题,趟过去也便是了,若是顺利渡过,日后这种种劫数,未必就不是我修成正果的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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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则此话一出,方汉眉满意笑道:“师弟此话,才是正理。”
至于燕魁与袁光二人,虽然还替王则有些不平,但听到王则如此气魄,也正应和了他们的脾气,一时倒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四人按下话头,一路云行,不觉也是渐离了接天江水脉所覆疆域。
四人之中,修为最高着,也就是方汉眉这个炼罡修士。
而他也非剑道修行,飞遁速度并不算多快。
好在一路上并未遇到什么意外,耗费约莫半月时间,终究是从天都山所在,赶到了浮鼎宗疆域所在。
正落在了比临浮鼎宗烟波大泽的魏国境内。
眼见距离斗剑大会还有那么小半年的时间。
四人一番商议之后,都对规矩森严的浮鼎宗没什么好感,也都不乐意早早到浮鼎宗山门之中苦等斗剑之日到来。
又加上四人都是为了斗剑之事,做过了不少准备,小半年时间,除了积累法力,也谈不上再炼什么特殊手段。
更不必要借助浮鼎宗山门丰沛灵机修行。
于是略做计较,却是就地分别,自去寻觅机缘。
决定等时辰到了,再于烟波大泽聚首。
王则自然是乐得如此。
他正准备到了魏国之后,去寻觅一番玄冥阴煞所在,也好确定从红叶寺二人口中得来的消息,免得耽误后续修行。
而这等事情,他也不好劳烦几位同门跟着自己奔走,浪费别人的时间。
除此之外,他此番来到浮鼎宗,还带上了珠女。
小东西得知此事,很期盼再与老鼋相见。
王则也还得费些心思,打探打探老鼋的行踪。
种种安排之下,王则便也与方汉眉三人拜别,自顾来到了魏国仙门郡所在。
打探起了蛤蟆灵府相关消息,也好寻觅老鼋踪迹。
……
“这仙门郡,倒是愈发热闹了。”
仙门郡,指羊江畔。
王则看着江面来往不绝的船只,心中实有一些诧异。
他尚且记得因为蛤蟆灵府变故,仙门郡经历一场大战,风波不小。
加上飞到仙门郡境内之后,所见诸多山河景象,变化不少,分明是因为仙家斗法缘故,影响了地势环境的模样。
本以为各路老魔仙家斗法之下,此地环境更易,只怕会逐渐败落。
没想到真到了指羊江,却发现这地方不仅没有败落,反而更为热闹了起来。
虽然入眼能见指羊江两岸,还有不少仙家斗法之后,所留下的残垣断壁景象,但似乎对于仙门郡发展,没有半点阻碍的意思。
不过他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过来。
蛤蟆灵府之事,风波本就不小。
只怕整个黄龙洲所在,但凡消息比较灵通的修士,都已经知道了此间消息。
纵然蛤蟆灵府已经不在,想来也少不了一心要到此地碰一碰机缘的散修来访。
除此之外,俗世之人,对仙家之事本就趋之若鹜。
别说仙门郡并没有经历倾覆之灾,即便是因为各路修行斗法缘故,使得整个郡城不存于世。
只怕也少不了各地之人探访。
如此一来,仙门郡变得愈发热闹红火,也就能够理解了。
当然,这对王则来说,并不是什么坏事。
他来此地,本就是要通过打探蛤蟆府后续消息,来找寻老鼋行踪。
此间因蛤蟆灵府机缘来访的人物越多,也便越好打听消息。
此地越是热闹,修士越多,越是方便。
想到仙门郡的散修,王则念头之中自然而然的浮起了白阳教的名头来,心中不由想道:“也不知白阳教之人是否还在此间混迹,我与彼辈虽因浮鼎宗缘故,有那么几分冲突。但以我如今截江剑派弟子身份,想来凭白阳教之人审时度势之能,也不会拒绝我这个朋友的拜访。”
白阳教的人若是还在仙门郡修行。
以他们的经历,应该更能给他提供一些有用的信息。
这般想着,王则也没有犹豫,直接寻了艘渡船,便往白阳教驻地而去。
凭他如今身份,或许难让浮鼎宗的人对他服气,但旁门左道的散修,至少不会因为之前的小小矛盾,依旧记仇。
……
“看来白阳教的情况,并不是很乐观啊。”
看着眼前已经被夷为平地的白阳教驻地,王则有些无奈。
虽说白阳教还存不存在,对他都没有什么利益影响,可当看到这教派驻地都被毁了,多少还是有些感慨。
“洪……王道友?!”
就在王则有些遗憾,准备离开此地,另寻别家询问消息的时候。
一道惊疑声音传来。
回头看去,正见一头陀一脸惊色看着自己。
“明空法师?”
来人赫然便是五淫头陀。
只是比起曾经的意气风发,这位白阳教修士,如今只剩一条臂膀。
须发变得花白,面目更显沧桑,老了不知多少岁,似乎经历不少。
五淫头陀听得王则声音,回过神来,目光变幻,一时神色十分复杂。
半晌道:“我闻道友已是入了截江剑派门下,随同截江剑派的仙师,前往仙门修行去了,怎么又回了仙门郡?”
五淫头陀的态度,在王则的预料之中。
当初还在仙门郡的时候,不少知道他的人,都清楚他已经成了截江剑派弟子的消息。
尤其是白阳教的李急风,与李灵月乃是兄妹关系,对此只怕也有提点。
在知道自己成了玄弟子的情况下,五淫头陀有此态度,十分正常。
毕竟真说起来,他除了用假身份糊弄过对方之外,与这头陀也没什么仇怨。
王则也没与五淫头陀说什么浮鼎宗斗剑的事情,随口道:“回来处理一些事情而已,却不想会在此地遇到法师。”
“说来王某正有些疑惑,不知这贵教驻地,如何变成了这般模样?还有法师这手臂……?”
五淫头陀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苦笑道:“不比道友仙缘在身,我等遭遇,实在一言难尽。”“这白阳教的人,也是实惨。”
王则听完五淫头陀一番解释,心中有些感慨。
五淫头陀与白阳教的遭遇,说来也不复杂。
无非还是因为蛤蟆灵府变故,引发种种后续牵扯,各路人马矛盾冲突之下,得罪了厉害人物,方才落得个分坛覆灭的情况。
按照五淫头陀的说法,他还算是运气好的了。
仙门郡所在白阳教分坛,除开一个李急风被总坛的人顺利带走之外,余下的人性命都没了。
五淫头陀虽然侥幸存活,但以他如今残缺状况,也无心再跟着白阳教混迹,于是才留在了仙门郡。
借着白阳教曾经的一些关系,于此地过活。
当然。
白阳教与五淫头陀具体什么际遇,对于王则都没有什么意义。
“世事无常,实也不曾想到会变成如今模样。”王则半真半假的感慨了一句。
随即问道:“说来自蛤蟆灵府暴动,各路老魔显化之后,我便与门中前辈离开了仙门郡,对于蛤蟆灵府后续牵扯诸事,都没有半分了解,未知道友一直存身于此,能否言说一二?”
“我这里正有仙芝丸一枚,虽不能让道友断臂重生,恢复几分肉身经脉伤势,还是不难的。”
五淫头陀听到这话,眼睛微亮。
他落得这等情况,对于修行之事,倒是谈不上什么太多野望了。
可若是能恢复伤势,让他再回曾经境界,终究也方便日后的生存。
于是也不问王则询问蛤蟆灵府变故的目的,果断道:“道友有什么需要了解的,尽管问我便是,但有所知,知无不言。”
“此处不是叙话之地,正好自打上次翠香楼一会,便不曾与道友再喝过酒,你我不如去翠香楼坐下再谈如何?”
“固所愿也!”五淫头陀从善如流。
……
“不想这五淫头陀,居然还知道老鼋的下落,倒是省了我不少的功夫。”
翠香楼中,送走了五淫头陀的王则,随手给自己到了一杯酒,感叹道。
他本想着从五淫头陀口中问清楚蛤蟆灵府后续种种变故,也好探寻老鼋踪迹。
没想到竟然从这头陀的话里,直接得知了老鼋的下落。
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按照这头陀的说法,老鼋居然还在指羊江中,并未离去,而且添了不少本事,以至于寻常散修都拿它没办法,想必是从蛤蟆道人手中得来的好处了。”
“至于老鼋为何不离去,多半也是等我回来了。”
想到这里。
王则转手将珠女叫了出来,道:“老鼋之事,你也听了,一会儿我便带你去寻他,正好你炼了那一道水法,却不合适随我一同去浮鼎宗参加斗剑大会,你也可以和老鼋留在指羊江中,等我从浮鼎宗离开,再来接你。”
珠女此时也是欢喜得很。
她一直就想让王则找寻老鼋踪迹。
只是跟随王则一段时日之后,越发懂事,轻易也不胡闹了。
如今终于得偿所愿,自然高兴。
不过她很快小脸上多了几分迟疑,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为难的事情。
王则问了几句。
才从明白了她的心思。
原来竟是怕王则不会回来接她了。
王则摇头一笑,心下倒有几分暖意,随即安抚道:“你放心,你如今可还练了我所传你的法门,就算你想留在仙门郡,我还要担心因为浮鼎宗的缘故,暴露了你所修法门的事情呢。”
“何况我受老鼋以及蛤蟆前辈恩情不少,这一次既能寻得老鼋,他若愿意,我应该也会带他一起回截江剑派,总也好过在浮鼎宗下辖地域,过这种不能安定的日子。”
珠女得了这话,这才喜笑颜开了。
王则也没与她多说,让她躲起来之后,又找来翠香楼的龟公,问了问陆衍学的信息。
得知此人早早便已离开,想必如今也已经成了浮鼎宗弟子,这才离开了翠香楼,打转往指羊江而去。
以他如今修为,即便是不动用清泓剑丸飞遁,这点距离,也是转眼即至。
于是很快也便回到了指羊江畔。
……
看着滚滚江水,王则略做沉吟,对着肩头珠女问道:“你能否感应到老鼋所在?”
珠女与老鼋之间,颇有几分联系手段。
王则尚未拜入截江剑派,还在仙门郡打混的时候,便曾见识过珠女这一桩本事。
如今要寻老鼋踪迹,自然又想起了这事儿来。
珠女略做感应之后,摇了摇头,唧唧叫了两句。
王则不由皱眉。
想了想,脑中灵光一闪,道:“且去那水府看看,说不定能有几分收获。”
在王则想来,若是老鼋继续留在指羊江中生活,最有可能待着的地方,多半还是那一处水府。
那水府所在,也就白阳教相关诸人知晓。
而那地方好处都被白阳教的人弄走了,除非修行水法之人,否则都没必要占据那水府修行。
何况五淫头陀说过,老鼋本事见长,等闲散修都不是他的对手。
他若是占去了水府,除非玄门修行抢夺,否则应该没人争得过他。
至于玄门修士,自有山门,轻易哪里会夺取这么一处凡世水府。
这般想着,王则心中自然更为笃定自己的猜测。
转身便朝水府入口所在流域而去。
行不过片刻,人已经是来到了熟悉水域所在。
玄冥法力微动,便带着珠女直接遁入了水中。
他如今先天真水道体在身,天生水中神通。
即便不动用道术,也能在水底行动自如。
别说这凡世小江,即便是大海之中,也无阻碍。
于是没过多久,王则已经顺着熟悉的道路,闯入水底漩涡,来到了曾经到过的江心水府所在。
正到了水府庭院之外,入眼便见一头巨大的老鼋,匍匐在院门前空地上沉睡。
赫然正是老鼋模样。
“唧唧唧!”
王则见此,尚未出声。
坐在他肩头的珠女,已是急不可耐的叫了起来。
她如今也有几分修为,行动间矫健得很。
声音刚落,便已经是灵巧十足的从王则身上跳下,爬到了老鼋的头顶,欢快跳动起来。
“唔~老鼋我是又做梦了么?”似乎是听到了珠女的叫声,老鼋庞大身躯晃动,摇了摇黢黑脑袋。
睁开了双眼。“鼋道友,久违了。”
看着斗顶蹦跳珠女,双眸之中略有几分茫然的老鼋,王则笑笑,与老鼋见了一礼。
“王道友?”
老鼋愣愣,这才惊醒。
感受头顶动静,施了神通手段,将珠女小心弄了下来,细细一看,便是惊喜。
……
“不想道友竟真入了截江门墙!”
与王则一番寒暄过后,老鼋听了王则一番际遇,感慨不少。
“我本以为,道友多半是进了浮鼎宗修行,这才在这指羊江等候,想着道友日后修成几分模样,应当还会回此地,届时也要再会。实在不曾料想,道友竟得了截江剑派机缘!”
自打指羊江畔分别,老鼋身入蛤蟆灵府,二人便不曾再见过面。
老鼋从灵府脱身之后,妖灵之身,又不好与人打听王则的消息,自然不知王则后续去向。
如今听得王则已成了截江剑派弟子,难免感叹。
“也算是机缘巧合吧,说来若非道友指点,我却也难与截江剑派结缘,也算是托了道友的福。”王则笑笑。
老鼋摇了摇头,道:“道友气运深厚,便是没有老鼋,前路也自光明,哪里能算上我的功劳?”
说到这,老鼋琢磨了一会儿,道:“道友此来仙门郡,不知有何事要做?”
老鼋经历不少,却知道王则来到仙门郡,应该并非只是为了找他这么简单。
王则也没隐瞒,只将浮鼎宗斗剑一事说了出来,随后道:“眼下距离斗剑大会,尚有一些时日,我才来到仙门郡,找一找道友踪迹。毕竟蛤蟆前辈不在人世,道友与蛤蟆前辈对我有恩,若不来寻一趟,实也不该。”
听到王则提及蛤蟆道人,老鼋有些感伤起来,微微一叹。
半晌,道:“道友有心了。”
“这浮鼎宗之人,倒也真是大方,拿我家老爷的东西,来交好各派修行。”
王则对此也不好多说什么。
正所谓成王败寇,蛤蟆道人既然为浮鼎宗所除,个中遗宝物自然也都是浮鼎宗的战利品,如此行径也说不上什么不对。
何况他这一次参加斗剑大会,若能胜出几阵,自然能得到其中宝物,实际上也算是既得利益者。
自然更不好发表什么意见。
想了想,他问道:“我此番能寻得道友,是从白阳教五淫头陀口中听来的相关消息,据他所言,道友添了不少本事,才得以在这指羊江安心修行。”
“说来早前蛤蟆前辈于指羊江斗法诸派高修之时,我只知道友是入得灵府之中,寻蛤蟆前辈去了,却不知道友在这之后,到底有何际遇?”
虽说蛤蟆灵府种种,与王则谈不上什么干系,但毕竟是他发际起因,多少还是有些好奇。
老鼋倒也没有隐瞒什么,直接道:“我修为低微,那时也只在老爷庇护之下,待在灵府之中坐观种种罢了,倒也谈不上什么际遇。”
“后来老爷联合各路魔道修行,算计了浮鼎宗赵含烟,引发道魔乱战。”
“老爷早早便将我安置到了别处,赐了我些许手段护身修行之用,等我再回到指羊江,诸事已经落定,蛤蟆灵府也已不存于世了。”
“随后我便在这指羊江待了下来,期间打杀了几个生了坏心的散修,日子还算安定。”
王则听到这话,略有几分遗憾。
他还以为老鼋待在蛤蟆灵府之中,应该见识了不少经过,甚至还有想过,或许能得到一些关于自家老师陈玉犁的消息,没想到是这么个情况。
既是如此,王则也就没有就此多问了。
转道:“此番斗剑,我除了顺道来找找道友行踪之外,还要寻觅一处地煞阴脉所在,若是确定了消息,也该去浮鼎宗烟波大泽,与门中诸多师兄汇合,等候斗剑大会开启了。”
“这些事情也是不好耽误,因此或许要先与道友拜别,等日后浮鼎宗斗剑大会落定,你我再会。”
“至于珠女,也不方便与我同去浮鼎宗,便让她跟着道友先在指羊江修行吧。”
老鼋听到这话,想了想道:“老鼋我正无他事,而道友却要为那斗剑大会做准备,在我看来,实在不好因为寻找地煞阴脉,耽误了修行。”
“若是道友信我,不如让我替你去寻找那处地煞阴脉所在,先探探其中情况,如此也能省却几分时间。”
“此外若是那地煞阴脉,还牵扯别家修行,道友一去,难免再生枝节,也是不美。”
这话一出,王则心中一动,有些动念起来。
修行积累之事,他倒是没有什么觉得耽误的。
有天河珠在身,不论走在何处,都不会误了他法力积累之事。
而斗剑之事,主要还是在个人斗法手段之上。
数月时间,也难说能有什么进步。
倒是老鼋所言可能会横生枝节的说法,让他想法不少。
那玄冥阴煞所在,是红叶寺二人早年发现,如今这么些年过去,也不知是否被别人占了去。
若是前去探索,难说会不会引发什么冲突,到时候确实有耽误时间的可能。
这般念头闪过,王则道:“自然不会不信道友,只是道友如今修为不过元真,虽因蛤蟆前辈缘故,添了几分手段,若是对上正经玄门修行,只怕还是吃力,如是因我之故,招惹什么危机,也是不妥。”
老鼋闻言,笑了笑道:“我一身修为虽低,但百十年真气积累,实际不差。何况还曾得了老爷所赐手段,真要是动起手来,便是玄门凝煞炼罡的修士,都未必能拿我如何。”
“我家老爷毕竟是元婴大修,他所赐护身手段,可非等闲。”
说着,老鼋想必是想去了王则心中顾虑。
张口一吐,却吐出了一团宝光来,宝光之中,赫然是一件白底青边的道袍。
将这道袍吐出。
老鼋道:“此物乃是我家老爷早年一件傍身法宝,唤作‘月蟾仙衣’,内中更留有老爷几道法力,老鼋只将此衣祭出,别说凝煞炼罡修行,就算是还丹修士,一时半会儿也未必能拿我如何。”
“况且除了这仙衣之外,老爷还赐了我不少其他手段。”
“老鼋要伤别人或许困难,可要护身,却非难事。”
王则见此,心中惊讶不少。
他虽然听老鼋说起蛤蟆道人赐下不少手段,却也没想到老鼋如今居然如此富裕。
这下他自然没什么顾虑了。
不说老鼋其他手段,只凭这一件月蟾仙衣,便已经足够闯荡种种险地了。
安全之上的保障,远比自己强上太多。
他也不是矫情人,日后还准备带着老鼋回截江剑派生活,更不介意老鼋帮忙。
当即道:“既是如此,便劳道友替我走这一遭。”
确定安排之后。
王则又与老鼋仔细说了说玄冥阴煞所在之地,详述个中相关信息之后,也没在水府多留。
很快离开了指羊江。
而后驾驭云光,却往浮鼎宗山门方向而去。
……
浮鼎宗山门所在,是在烟波大泽之中。
但烟波大泽边缘,实际便是积云山。
不管是哪家修行,若要到浮鼎宗拜访,少不了路过积云山。
乃至于要到积云山见过浮鼎宗执事弟子,通禀消息,方才好入山拜见。
浮鼎宗规矩本就甚多,不似截江剑派那么自如。
若是按着规矩来,难免会惹出许多麻烦。
王则对浮鼎宗虽是没什么好感,但也不好因为自己的观感,就无视此派规矩,给自家门派惹来麻烦。
自然还是得走积云山的路子。
他早年在积云山修行,上一次从积云山下来,便是一路赶往的仙门郡。
这一次再回去,自然是熟门熟路。
不过两日功夫,便已经借助云光飞遁之力,来到了积云山外。
身处清泓剑丸所化云光之上,看着远处积云山满天云霞,王则一时有些失神。
他却是想起了自己之前在积云山中苦熬的日子来。
那个时候的他,前路无知,试探种种手段,都不得正法传承。
无奈之下,才为了一部筑基道书,应下陆镜生邀请,谋算种种。
以至于不得已逃下山来。
那时处境,虽然比起山下散修好上不少,但也是颇有几分困苦。
可此番再回到积云山,情况已是完全不同了。
虽然并没有和原本所想的那样,拜入了浮鼎宗门内。
但也是有了玄门上宗弟子身份在身。
更炼得气海修为,上乘剑丸在手。
实不亚于鱼龙之变。
而这境况变化,说起来也不过两三年的功夫,如何能让他不生出几分感慨?
“仔细说起来,陆镜生虽是算计我在先,但我能有如今功果,也算承他几分因果。他那孙儿陆衍学,此时多半已经拜入了积云山中,若是能再见着,倒是可以照拂一二。”
“这小子虽是入了积云山中,想来也少不了受到祁正谷针对,也不知情况如何了。”
“他与我签了道契,还欠我三件事情要做,若是他能顺利在浮鼎宗内发展起来,凭着那一张道契,日后说不得还能成为我修行路上的一桩助力。”
想到这里,王则心中一时生出了不少计较。
而除了陆衍学之外,王则也没忘了与祁正谷的仇。
虽说后续结果,对于自己来说都是好的。
但对方想取自己性命的事实,也不能因为自己得了好处,就因此抹去。
不过身处浮鼎宗山门,他王则如今又是截江剑派弟子,倒不好胡乱施为。
“也罢,等到了积云山上,若是祁正谷还在外门,纵然一时不好打杀这人,好歹也该出口恶气,恶心恶心他才好,若是能气上他一气,叫他道途崩毁,自然最好不过。”
“实在不成也是无妨,反正还有个陆衍学,待我随手相助一二,叫他来对付祁正谷,也不失为一个办法。毕竟这祁正谷,若是还未入内门,左右也就是元真修为,挑战都没个由头,我也不好随意出手。”
心中计较渐定,王则一时有些舒畅。
自家功果有成,来看仇人的笑话,自来便是一件快事。
何况就算他因为祁正谷之事,与浮鼎宗起了冲突,凭截江剑派弟子行事,若是旁人知道他早前曾在祁正谷手上吃过亏,如今来赵麻烦,也算是符合截江剑派子弟在外人眼中的固有映象。
有截江剑派弟子的名头在,他也不担心浮鼎宗因此对自己出手。
他也再多想,直接朝着积云山飞去。
如今祁正谷和陆衍学的情况,都未确定,想再多也是无用,还不如入山看看情况。
也就在他飞到积云山外,眼见要闯入山脉周遭卷裹云霞之中的时候。
一道云光适时从山中遁出,落在了他的身前。
入眼正是一个浮鼎宗弟子。
这人见得王则身上云光清正,想是玄门同道,而这段时间,本身就有不少玄门修士,因为斗剑大会缘故,陆续拜山,于是态度也是十分端正,礼道:“贫道浮鼎宗执事弟子孙礼,奉命在积云山迎候各路玄门同道,未知这位师兄是哪派修行?可是为斗剑大会而来?”
王则见此,也没失礼。
他对浮鼎宗虽然没什么好感,倒不至于对浮鼎宗弟子也抱着恶劣态度,何况对方礼遇十足。
“道兄有礼,在下截江剑派弟子王则,特来参加斗剑大会。”
“原来是截江剑派的道友。”孙礼听到王则回应,态度热络几分。
浮鼎宗与截江剑派,自然谈不上多么和气,但同为玄门上宗,明面上还是同流的。
此外孙礼一个浮鼎宗弟子,奉命行事,也可能去琢磨两派关系,知道王则是玄门同道身份,对他来说也就足够了。
“截江剑派的修行,如今还不曾到来,道友却是第一个来我积云山的截江道友了,还请道友先随我在积云山暂做休息,等我将消息通禀上去,也好再做安排。”
王则自然不会为难对方,笑笑道:“理应如此,劳烦道兄引路。”
孙礼也没含湖,客气将王则带入了积云山中。
尤其见王则能驾驭云光,虽不知是否炼罡修士,但想必也是有飞遁法器在身。
若是不入炼罡,便能有飞遁法器在身的,就算在玄门之中,身份也是有几分不俗的,至少师承不简单。
就比如他孙礼,也不是炼罡修士,只因出身浮鼎宗内门九大世家之一,才有这飞遁法器傍身。
推己及人,孙礼自然也认为王则在截江剑派之中,身份应该不俗,难免更多几分客气。
二人前后随行,没过一会儿,便来到了积云山赤霞峰所在,一处楼观之外,按下了云头。“对于各派同道住所安排,门中其实早有布置,但道友如今孤身到此,贵派高修还不曾上门,一时也是不好带道友入烟波大泽之中,只怕道友还得在这积云山待上一段时日了。”
孙礼办事很有效率,很快便带着消息回来。
王则对此自然没有意见,他本身还想在积云山做些事情呢,如此安排,也正合了他的心意。
于是笑笑道:“无妨,眼下斗剑大会既然还未开始,在哪里休息都是一样。”
“未知道友可曾来过我浮鼎宗?若是不曾,或许可以在积云山上四处走走,积云山虽只是我派外门弟子修行之所,但此地云霞蒸蔚,景致倒也颇有几分可观之处。”
“如是道友有心,我可安排外门师弟,领着道友在这积云山逛逛,总也不至枯等。”
王者态度客气,孙礼也是更为热络几分。
这段时日,他也是接待了不少来自各派的玄门修士。
与王则一般好打交道的,自然不是没有,但也不多。
毕竟各派之间的关系,很是有几分复杂。
他一个接待弟子,虽不至于有人与他为难,但也谈不上多么客气。
尤其是大多数来参见斗剑大会的,基本上都是随队而来,实在没几个单独到访的。
自然而然,也就不会有人和他多么亲近接触。
听到这话,王则一时觉得有几分意思,却笑道:“道兄或许不知,我对贵派这积云山,或许比我截江剑派山门还要熟悉。”
这话一出,直接给孙礼打蒙了。
一时之间实在没能搞明白王则这话的意思。
王则可是截江剑派弟子,怎么却说对积云山的了解,比截江剑派山门还要熟悉?
他也没听说自家门派有叛门而出,拜入截江门中的同门啊!
想了想,孙礼试探问道:“莫非道友在我浮鼎宗,还有亲眷?”
若是王则有亲眷在浮鼎宗修行,这就能够理解了。
这种事情虽然不多,但也不是没有。
个人有个人的机缘,就算是同出一个家族,也不乏拜师门派不同的情况出现。
当然这种情况十分稀少。
不过另外一种情况,就多见了。
譬如各派弟子结亲之类的事情。
若是王则在他们浮鼎宗有個道侣,或者长辈和浮鼎宗结过亲。
那么王则常来浮鼎宗拜访,对这边较为了解,也不是不可能。
王则笑笑道:“那倒没有,只不过我拜入天都山之前,曾以散修身份,在积云山待了八年罢了。”
“啊?!”
这却是完全出乎孙礼预料的情况了,甚至让他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也怪不得他,毕竟能拜入截江剑派,修成玄门法力的人物,怎么想天赋都不会差了。
又怎么可能曾今以散修身份在积云山混迹呢?
别说孙礼,就算换成别人,一时半会儿只怕也不是那么好接受。
“道友不是在与我说笑吧?”孙礼迟疑问道。
他觉得王则有开玩笑的嫌疑。
王则道:“这等事情,如何好用来玩笑,王则之名,虽在积云山也算不上有多少名气,但道兄只要稍作打听,也就知道我所言真假了。”
孙礼面色微微有些凝重起来。
这可不是什么小事。
若王则真是这么一个情况,牵扯就有些大了。
仔细想想,一个在他浮鼎宗待了八年,却始终不得入门的修士,到了截江剑派之后,却修成正宗法力,成了正经修行,要是让各派修行知道了,只怕又要看浮鼎宗的笑话了。
浮鼎宗虽然闹出过不少笑话,但因为门中架构风气缘故,对面皮之事情,还是最为看重。
这种事情若是发生,还是不能轻忽的。
想到这里,孙礼忙开口询问个中相关起来。
如今斗剑大会尚未开始,各派修行也还没有齐聚,必须早早将具体信息告诉门中高层,把这件事情处理妥当,才免得让外人看了笑话去。
否则若是等各大玄门上宗修士汇聚于此,再将此事暴露出去,到时负责处理斗剑大会的门中长辈,面对各派修行之事,只怕脸色要不好看。
王则也没隐瞒。
他提起这事儿,本就是有自己的目的。
想着借助浮鼎宗上层的力量,给祁正谷找些麻烦。
此外他的事情,除了蛤蟆道人、陈玉犁相关,种种经历都很容易查到,也没必要遮遮掩掩。
而听完了王则一番解释的孙礼,没有在此多待,匆匆便带着消息离去了。
王则虽然好奇对方带着消息离去之后,浮鼎宗会如何处置这事儿,但也没有太过在意。
他也就是顺手施为,看看能不能给祁正谷找点麻烦,实在不成也无所谓。
当然。
王则虽然说他对积云山很了解,但孙礼还是给他安排了一个赤霞观记名弟子,听他安排。
于是王则也没多想孙礼的事,转头便带着这名记名弟子,在积云山闲逛起来。
他倒不是闲着没事儿干。
虽说积云山灵气算不得多么丰沛,但这段时间用来炼剑,修行道术,也是一种积累。
之所以想在积云山四处走走,也只是处境变化之后,想着重新走一走这曾经待过的地方,另做一番体会罢了。
……
一圈走下来,除了有几分物是人非之感,倒也谈不上什么收获。
王则也没多少遗憾。
他如今境界,心性助益修行之事,还没有多少显化。
唯有到了还丹境界,罡煞合流,感应天地阴阳,才有那种种心性讲究。
体会如此,王则也无意再继续闲逛,转头看向孙礼安排的那名赤霞观记名女弟子,问道:“柳道友,不知你在这积云山中,修行多少年头了?”
这名女弟子,名作柳絮,模样还算靓丽,身形高挑,双腿修长。
对他这位截江修行,倒是恭敬得很,甚至很有几分热情。
王则也明白原因,浮鼎宗外院记名弟子修行难处,他这个曾在积云山待了八年的人,再是了解不过。
这些记名弟子,恨不得抓住每一个机会,尝试突破元真。
他王则好歹是法力在身的气海修士,随便给些好处,乃至一些指点,就能让对方少走不少弯路,甚至直接突破元真,对方当然热情。
柳絮听到王则询问,也不敢怠慢,柔声道:“禀道兄,小妹十四岁入观,在赤霞观已经修行二十余年了。”
原来已经三十多岁了。
王则看了柳絮一眼,有些感叹。
要说修行中人虽然修炼不易,但有一点还是很好的,随便一个筑基有成的人物,都能有几分驻颜之能。
就比如柳絮,本已是三十多岁,看上去却和二十左右的女孩差不多。
至于对方在赤霞观修行二十多年,自己却从未见过,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积云山数百记名弟子,王则早年在此,也不过是个护卫,哪里能谁都见过。
“道友既在赤霞观修行二十余年,想必人脉关系不浅,却不知可认识一位名为陆衍学的修行?”
“他也是赤霞观记名弟子,但入门时日应该不长。”
柳絮有些意外。
但也不敢多问,摇了摇头道:“观中记名弟子虽然不多,但大多都是自顾修行,平素也少往来,便是一些入门时日不短的同门,有一些我也不曾见过,更别说入门时日不长的师弟了。”
“不过道兄若是要找这位陆师弟,我倒是可以帮忙。”
王则道:“我与这位陆道友,曾在俗世有过一面之缘,也算有几分交情,如今既到了积云山,正好想着见他一面,若是柳道友能帮我这个忙,我也不吝回报一二。”
王则没有说具体报答。
但柳絮却是十分欢喜。
大家都是聪明人,柳絮当然清楚,王则既然这么说了,能给的好处定然是对她修行有帮助的。
“多谢道兄!”
柳絮也没矫情,难得机会,她可不敢因为客气,就导致自己失去了机缘。
随即又道:“小妹这便去寻人,还请道兄稍待。”
王则点了点头。
柳絮也不耽误,急忙离去寻人去了。
待的柳絮离去,王则想了想,去从自家五云兜中,取出了化血珠来。
这玩意儿对如今的他,已经没了用处。
其身本是魔道法器,更不符合他如今截江剑派弟子身份使用。
而且此物还是陆镜生一身血肉所化,赠予陆衍学,也不失为一个好去处。
当然。
若是陆衍学没有和自己签订道契,纵然化血珠对自己已经没用,王则也不会就这么做这散财童子。
可如今既然有心培养对方,用作自己的助力,他当然也不会吝啬这么一件魔道法器。
至于给柳絮的好处,王则也有计较。
转头便取出了纸笔,写起了东西。
他身上没有多少用不上的法物,不好随手给出什么物质回报。
但对于柳絮这样的人来说,法器只怕还是其次,修行之上的指点,对他们而言才是难得。
王则要写的,也正是突破元真境的修行指引,想来柳絮得了此物,也会满意。
……
王则这边在准备东西,欲要把陆衍学培养成自己在浮鼎宗的助力。
那边柳絮得了王则吩咐,想着王则可能给自己带来的回报,也是半点都不耽误,匆匆便拖了关系,问清楚了陆衍学的所在。
听闻陆衍学入门一年时间,尤其还是因为继承了长辈法印,这才得以拜入山门,心中颇有几分意外。
实在也琢磨不透,对方是如何与王则这位截江剑派师兄搭上关系的。
同时也有些羡慕。
她若是能有这样的关系在身,也不至于在积云山上修行二十多年,还是不能正式入门了。
大略打听清楚了陆衍学的情况之后,柳絮想法也是不少。
“这位陆师弟,入门时间虽短,就我所得信息,其人似乎还与祁正谷师兄有几分矛盾。但他既能认得王师兄这等人物,我与他日后仔细结交,想来也有好处。”
柳絮在得到孙礼吩咐,前来陪侍王则的时候,从孙礼口中听了一些王则的情况相关。
知道王则是法力有成的修行,而且有飞遁法器在身,在截江剑派之中,身份应该不凡。
而祁正谷虽然也是赤霞观入门弟子,可比起王则来说,身份就差了太多。
最重要的是,她这边也无法和祁正谷搭上关系,对方更不可能给自己带来好处。
但是王则却能。
因此与陆衍学结交,虽然可能得罪祁正谷,但为了自家未来修行,她也是顾忌不了那么多了。
思虑这些,柳絮心里甚至觉得有几分可惜
她摸了摸自己还算精致的脸蛋,心中叹道:“可惜王师兄看着不是个好女色的,若是他对此有几分兴趣,凭我这副身段,想来就能与他兜搭上。如有这个机会,日后哪怕没了这浮鼎宗弟子的身份,随他同去天都山修行,或许也不会缺了我的道途,实在可惜!”
一路陪侍王则在积云山闲逛,难得遇到这种机会的她,自然是对王则有过几分试探。
可惜王则对她半点不感兴趣。
她也只能是熄了那点小心思。
“罢了,不想这些,陆师弟既然与王师兄相识,王师兄到了积云山,还特意找他见面。他们之间的关系,应该不简单,我虽不能搭上王师兄,但能和陆师弟交好关系,日后陆师弟发达了,总也有我的好处。”
这般想着,柳絮也没耽误。
直接上门找到了陆衍学。
陆衍学身为赤霞观记名弟子,尤其是入门不过一年的记名弟子,虽然比山上散修仆役好上许多,但才刚刚开始修行,尤其还有祁正谷这么个仇家在,日子却不好过。
他更没有王则这样的机缘,一年时间,还在打熬肉身,勉强炼得几分内气,筑基都还不知道要修行多少时间,处境也是艰难得很。
自然也无心去了解门中事情,更不会知道王则到了积云山这种消息。
见柳絮这位师姐找上门来,第一时间的反应,就是想着是不是祁正谷又来找自己麻烦了。
根本没想过有自己的好处。
“不知师姐上门,有何事吩咐,若是有衍学能帮忙的地方,定然不会推辞。”陆衍学小心翼翼道。
他入赤霞观一年,经历不少,如今行事也是愈发谨慎了,生怕遭了算计,坏了道途。
柳絮不知陆衍学想法,上下打量了陆衍学一眼,觉着这位师弟姿容尚可,看着态度也不错,应该不难打交道,于是笑笑道:“师弟这话实在客气,你我同门,哪里有什么吩咐不吩咐的,我此番上门来寻,实是给师弟带好消息来的。”“好消息?”
陆衍学愣住。
一下子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与柳絮并不认识,入积云山这一年下来,仇人倒是有一个,朋友却是真没有。
哪里来的什么好消息?
“这位师姐莫不是真来算计我的?”陆衍学觉着好消息怕是未必,搞不好柳絮真是得了祁正谷安排,又来坑害自己的了。
这般想着。
陆衍学态度更是客气几分,生怕不小心就撞到了陷阱里头,小心问道:“好消息?不知师姐此话何意?”
柳絮可不知道陆衍学心中想法,此时的她,一心通过陆衍学,搭上王则的关系,态度可谓十分热络,自然也不会卖什么关子,笑吟吟道:“截江剑派的王则师兄,今日到访我积云山,听说师弟如今就在山上修行,特地叫我来请师弟过去一叙。”
“王则师兄乃是截江剑派高徒,已是法力在身的正经修行,既请师弟过去,想来便能对师弟修行做些指点,如何不算是好消息?”
王则?
陆衍学一怔,随即眼睛微微瞪大。
王则的名字,他自然不会不记得。
一方面他能够拜入浮鼎宗,就是因为王则带给他的赤霞法印,另一方面他来到积云山后,与祁正谷手下打过交道,对于王则的名字也是没少听。
因此记忆可谓十分深刻。
只是就他所知,王则明明只是一个散修啊,如何成了截江剑派的弟子?
他自然也想到了两个王则是否并非一人。
但仔细琢磨,却发现基本没什么可能。
因为他就认得一个王则。
与截江剑派也从未打过交道,那么这个截江剑派的王则,只可能是给他送去赤霞法印的那位。
‘真也是奇了,王前辈在积云山明明待了八年时间,怎么一转眼,居然成了截江剑派的弟子?难道他原来还是个谍子不成?可堂堂截江剑派修行,以散修身份待在积云山八年,未免也有些太夸张了些。’
陆衍学心中很是有几分不解。
但他此时也不好多说什么,更不好询问柳絮。
因为很明显眼前的这位柳师姐,连王则曾经在积云山待过的事情都不知道,否则也不会不了解王则和他之间的一些牵扯了。
至于柳絮有没有可能是奉了祁正谷之命,用王则的名号来湖弄他。
这点基本没有可能。
因此陆衍学也没多想,略做沉吟道:“不想王前辈居然来了积云山,却要拜见一二,有劳师姐引路。”
柳絮听到这话,知道陆衍学果然与王则有不浅关系,看着陆衍学的目光更热情几分。
忙道:“确实不好让王师兄多等,师弟请随我来。”
话落音,便也领着陆衍学,匆匆往赤霞峰而去。
……
“前辈,还真是您!”
心里虽是有了几分准备,但真当看到王则的时候,陆衍学心中惊异还是半点不少。
反应过来,便是惊喜。
他与王则,关系谈不上如何密切,但王则却是他祖爷的‘至交’,此外与自己也有道契在身。
若王则只是个散修,那自然不值得高兴,可如今王则却成了截江剑派弟子,意义便不同了。
他在积云山这一年下来,遇到太多难事,此中种种根由,无非是自己实力不强,且没有依靠导致。
眼下有王则这么个‘长辈’来访,对他来说当然是个惊喜。
王则大概能猜到陆衍学的想法,嘴角含笑,也不在意。
他唤来陆衍学,本就是有心帮扶一二,日后也好从这小子身上得到回报,也不介意在这个时候付出一些东西。
随同陆衍学一起到来的柳絮见此,很是晓事的退了出去。
王则见此,笑问道:“听柳道友说,你入积云山修行,已有年余功夫了,不知如今功行如何?”
陆衍学也是个聪明人,听到这话,就知道王则是有意维系这一段关系,自然半点不敢含湖。
忙叹道:“晚辈资质愚钝,入门一年,不过将将炼得几分内气在身,虽有老祖所留筑基道书,一时半会儿,只怕也难修成先天元炁,实在惭愧。”
王则颔首道:“也不算慢了,你早前虽有几分外家功夫在身,到底没有正经修行经验,一年时间,能炼得几分内气,已是十分难得了。”
“勤勉修行,筑基不难。以你如今年纪,若是得到正确指引,日后修成元真,乃是铸炼灵胎,拜入浮鼎宗内门也并非没有可能。”
陆衍学闻言,忙拜道:“劳得前辈挂心,实在惭愧!”
“无妨,我与你家老祖也算难得好友,若是没来到这积云山也还罢了,此番既然到此,问问你修行情况,本也是应有之义。”
“这些暂且不说,却不知你入门这一年来,可遇到什么麻烦事没有?”
“那祁正谷玄门世家出身,可是不好对付。”
王则尝试问了问祁正谷的情况。
陆衍学回道:“此人确实与我为难过几次,不过他身上似乎也有不少麻烦,好像是家里头出了事情,加上一心要铸炼灵胎,无心他顾,倒没有亲自算计于我。”
“加上晚辈上了这积云山后,就没离开过,同为赤霞观弟子,就算祁正谷想要算计与我,也不好动手,左右也就是在修行资源,人脉关系之上,给我一下压力罢了。”
“不过晚辈自打上山,便有了心里准备,倒也谈不上为难。”
王则微微点头道:“不错,只要你能稳住心态,纵然祁正谷因你曾祖缘故,对你很有几分意见,在这积云山上,也不好对你算计太过。”
“你能看明白这点,以不变应万变,属实也算难得。”
说着,王则话头一转,却笑道:“想来你入山一年,也该打听过一些关于我的消息了,对于我成了截江剑派弟子之事,应该也是有不少疑惑吧?”
陆衍学忙道:“前辈天资横溢,福缘深厚,能入玄门上宗,实是再正常不过,晚辈也只是没有想到,前辈会拜入截江剑派,此番又来积云山拜访而已。”
不愧是混迹过勾栏的,小子倒是会说话的很。
王则心中感叹。
“嘿,天资横溢就算了,我福缘确实有那么一些。”
王则笑笑,道:“按理来说,以我如今修为,若想替你曾祖报复那祁正谷,也不算什么难事。不过一来我到底是截江剑派弟子,不好在浮鼎宗的地盘胡乱施为,二来你曾祖既然有你这么个孙儿继承了浮鼎宗弟子身份,他的仇怨,也合该由你来报。”
“所以这事儿我却不会插手太多。”
陆衍学听到这话,心中有些遗憾。
他确实想过通过王则,处理掉祁正谷这个麻烦,得了这话,未免觉得可惜。
但他也不敢多说什么。
本身他还想着让王则指点自己修行呢,若是强行要求王则帮忙报仇,反而得罪了这位‘长辈’,那就是得不偿失了。
于是正色道:“替曾祖报仇之事,本就是我该做的,怎好劳烦到前辈身上,晚辈断无这等想法。”
“不过晚辈在积云山修行,因这祁正谷的缘故,实在没有几个朋友,能探讨修行相关,以至于诸多修行难题,一时都难解决,积累也才如此缓慢。”
“晚辈斗胆,想向前辈请教一些修行之事,还往前辈能够指点一二。”
王则也不在意他那点小心思,回道:“我此番叫你过来,一是想问问你如今情况是否安稳,二来本也是想着你家老祖与我至交关系,指点你几分修行。”
“有我提点,多的尚不敢说,叫你得个元真之境,还是不难的。”
“多谢前辈!”得了如此回复,陆衍学欣喜不已。
王则见此,取出了早早准备好的化血珠以及修行心得来,道:“这珠子名为化血珠,乃是我之前傍身法器,颇有几分威能。虽不入法器品级,但也别有一些妙用,运用得当,便是玄门法器,也能一斗。”
“至于这一卷书,乃是我所写一些修行心得,内中记述了一些从筑基到灵胎之境的修行相关,你可取去仔细钻研,总能少走几分弯路。”
陆衍学见此一愣,随即更是惊喜!
王则没有急着把东西给他,而是道:“你也不要高兴太早,这修行心得还好说,没什么牵扯。唯一需要注意的,也就是我答应了给柳道友几分回报,需要你和她一起钻研而已。”
“而这化血珠,却有几分麻烦,此物乃是魔道手段炼得的法器,放在别处还好说些,在浮鼎宗内,若是叫人知道你炼了这么一件魔道法器,只怕要吃些挂落,因此如何运用,还要看你自己。”
说完这话,王则才将两件东西交给了陆衍学。
陆衍学本来十分激动,听了王则的提醒之后,也是冷静不少。
身入积云山一年,他虽然不像王则那样对浮鼎宗规矩了解得那么深,但也是很清楚自家门派行事风格的。
因此也知道在门中祭炼这么一件魔道法器的严重性。
当然,这并不妨碍他收下化血珠。
不管是法器还是符器,对于他这样的记名弟子来说,都是十分难得的,甚至除非是玄门世家弟子,否则即便是炼得元真,成为了赤霞观入门弟子,也不一定能有符器傍身。
如今能得这么一件宝贝,虽是魔道之物,但关键时候说不定也是保命奇物,他自然不会拒绝。
至于修行心得。
有王则的吩咐,他也不介意和柳絮分享。
况且他脑子不笨,也不难明白王则如此安排的心意。
无非是让他能与柳絮交好,得来这么一个助力。
可以说王则如此安排,对他也算是一种照顾了,他自然也不会不识好歹。
想明白个中关键,手持化血珠和修行心得的陆衍学,恭恭敬敬对着王则拜了一拜,道:“前辈大恩,衍学没齿难忘,日后如有所需之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王则罢了罢手道:“你若真有心回报于我,便好生修行吧,早些炼得法力,修成正经功果,也不枉你曾祖所留那一枚赤霞法印。”
说着,王则便要再做几分吩咐。
他早前在积云山时,颇有几个散修朋友,除此之外,赵元的关系,也应该还能用上。
而他如今又不用在积云山混迹了,把这些关系交给陆衍学,不失为一种安排,于是便要就此分说几句。
然而没等他开口。
他所休息的楼观之外,孙礼的声音忽然传来。
“王道友可在?孙礼请见!”
听到这声音,王则念头微动。
当即想到只怕是自己曾在积云山待过的事情,已经被孙礼禀报了上去,如今应该有了结果。
当下转头对着陆衍学道:“我还有事要办,你先带着东西出去,不妨与柳道友商议一下修行心得的事情。”
“一会儿等我处理好了事情,再来见我。”
陆衍学不知王则要处理什么,但也不敢多问,急忙应声退下。
王则当即也走了出去,将孙礼迎入了室内。
“道兄不在山门迎客,此番来见,不知有何指教?”王则笑问道。
他虽然猜到孙礼来意,但也没有点破。
孙礼目光有些复杂的看了王则一眼,语气感慨道:“原以为道友气海有成,法力在身,应是在截江剑派之中修行了不少年头,不想两年多前,居然还只是一介散修身份,短短年头,便炼得如今功行,实在叫人汗颜。”
王则摇头道:“不过几分运气罢了,实在惭愧。”
“道兄此来,想也不只是与我说这事儿的吧?”
孙礼点了点头道:“我回去之后,问了问外门几位长辈,得知道友果然是在我积云山中修行八个年头,尤其还有过一些不好遭遇。几位外门长辈知道此事之后,很有几分惭愧,自觉是没能尽职尽责,才叫道友这等人物,于积云山中苦熬了这些年头,于是命我来请道友过去一叙,做些补偿,也算是略做弥补。”
王则微微皱眉。
只听这话,他就知道浮鼎宗的人,根本没想过就此对祁正谷做些惩罚。
想了想,他道:“补偿就不必了,王某虽未有那福缘,能拜入贵派门下,好歹如今也是玄门弟子,道途不差,却不需什么弥补。”
“若是贵派几位前辈真是有心,合该对门中违规弟子,做些处罚才好。”
“浮鼎宗的前辈如是处事公正,昔年之事,我也不愿多做计较。”孙礼面色微僵。
随即苦笑道:“道友还是承下这补偿为好。”
“道兄此言何意?”王则心如明镜,大抵想得到浮鼎宗和稀泥的想法,但还是装作不知,问了一句。
孙礼叹道:“道友与我相善,你我私底下相处,有些事情我也不妨与道友明说。我浮鼎宗情况有些复杂,与贵派很有一些不同。”
“那得罪你的祁正谷,虽只是个外院弟子,但出身玄门世家,实是不好随意处理。”
“倒不是这人有什么能量,门中长辈也无意如何偏袒于他,可牵扯世家之事,简单的事情也会变得复杂。”
“何况道友如今修为,实也不必为了这么一个小人物,与我浮鼎宗交恶。不如收下这补偿,日后外院诸位前辈,也能当道友是个朋友,说不定以后修行之上,还有能互相帮到的地方。”
王则眉头微挑。
他是知道浮鼎宗玄门世家势大,局面复杂之事的。
但也没有想到,就连祁正谷这么一个小小的世家弟子身上的问题,也有这许多牵扯。
念头微动,王则问道:“不知道友可了解,浮鼎宗前辈所说的补偿,究竟有何安排?”
既然不能借助浮鼎宗的力量,解决祁正谷这个曾经的仇人,王则也没有强求的意思。
为了一個已经算不上什么麻烦的祁正谷,反过来再得罪几个浮鼎宗修士,实在没有必要。
虽说浮鼎宗与截江剑派关系算不上多好,日后也说不上什么‘互相帮助’的说法。
但少些麻烦,总也好过横生枝节。
说到底,修行为的还是长生久视,实在没必要无故招惹麻烦。
孙礼听到王则这话,松了口气,他就怕王则脑子一热,硬要找祁正谷的麻烦。
他倒是不在意祁正谷这一个小小世家弟子的死活,只是他算是和王则联系的中间人,若是事情处理不好,多少也要受到几分责罚。
哪怕他出身内门九大世家,可外门几位长老之中,也不是没有族中长辈。
事实上有意压下祁正谷之事的,本就是世家出身的外门长老。
至于其中原因,也不算复杂,无非还是各脉明争暗斗相关。
见王则并没有为难自己,孙礼也是投桃报李道:“不瞒道友,要给道友几分补偿的,乃是几位玄门世家出身的前辈,我辈世家弟子,修行天赋之上,或许比不得一些个凭借自己根骨资质拜入门中的人,但修行资源之上,就不是常人能够比较的了。”
“因此这一份补偿,绝对能让道友满意。”
“当然,具体还要看道友有何需求,若是有一些需要的灵材之类的,也可以用这一份补偿换取。”
王则得了这话,心下微叹。
说来他也没有想到,曾经只是以散修身份在积云山混迹的自己,居然会有和浮鼎宗上层世家做交易的一天。
不过他很快也压下了这点感慨。
随即道:“若说修行所需,我如今倒也谈不上什么所求。倘索取什么法器之流,想来几位前辈也是为难。”
“我早年在积云山修行,知晓积云山积年云霞缭绕,却蕴育不少烟霞之精。而我身上,正有一件法器,需要这烟霞精气补充底蕴。”
“眼下斗剑在即,我还需要打磨修为,也不好再去拜见几位前辈,若是道兄不介意,不妨替我走上一遭,问问几位前辈,能否舍出几两万年烟霞精粹来,供我炼宝之用。”
王则如今所用储物法器,还是五云兜。
而这兜因为底蕴缘故,禁制不过一重,也很难再有什么提升。
如今正好得了这么一个条件,王则自然想弄到一些烟霞精粹,用来祭炼五云兜。
烟霞精粹,说易得也易得,说难得也难得。
但万年积累的烟霞之精,就不是那么容易寻来的了。
也只有积云山这种玄门上宗山门,千年万年不生变故,才有这种积累。
如能得来几两万年烟霞精粹,王则回天都山后,求彭万程帮自己祭炼一番,说不得便能得到一件上乘的烟霞法器。
当然。
按理来说,有这样的机会,王则应该狮子大开口。
可他脑子很清醒,知道很难凭借这个补偿条件,弄来什么真正的好处。
所以取舍之间,才做出了这么一个选择。
孙礼闻言,稍微轻快几分,但也还是有些为难。
王则没有狮子大开口,自然是让他高兴的。
但是万年烟霞精粹,也不是那么容易获取。
虽说积云山云霞积聚千年万年,可此中烟霞之精,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收取的。
而且这万年烟霞精粹,也是上乘炼器灵材,纵然对于浮鼎宗的修行来说获取比外人要简单一些,也依旧还是十分珍贵的。
只是王则都如此配合了,也没有为难他的意思,孙礼虽觉得依旧不好办,但也不好再拒绝了,于是咬牙道:“此事我会替道友问问几位长辈,成与不成虽未可知,但也必然会给道友一个交代。”
“如此便多谢道兄了。”王则笑笑。
若真能得来万年烟霞精粹,对他来说也算是个意外收获。
毕竟他来到积云山之前,可没想过因为这昔年苦熬之事,浮鼎宗为了不在别家宗门面前丢了颜面,还能给出这种补偿。
仔细说来,这斗剑大会虽然还没开始,对他来说,已经有了一些不小助益了。
“这斗剑之事,也算是因蛤蟆灵府而起,这位蛤蟆前辈,还真是我修行路上的贵人了。”
看着孙礼离去,王则感慨一时不少。
随即也没多想,只将陆衍学又叫了进来。
……
“柳道友之事,处理的如何了?”王则问道。
陆衍学不敢怠慢,忙回道:“柳师姐的见前辈所赐修行心得欢喜得很,我两也已商定,日后共同钻研,互相交流的计划了。”
“不错。”
王则微微颔首,随即道:“我叫你再来见我,倒不是对你修行之事,还有什么提点,只是我昔年在积云山修行,也结交了一些好友,此中更有一位,还是玄门世家弟子,你若能结下其中关系,对你日后混迹浮鼎宗,说不定有些帮助,是才叫你回来,略做提点。”
“你如有心,便依我指引,前去寻见这几人,倘若处理妥当,想来也有你的好处。”
陆衍学闻言一愣,随即便是大喜。
急忙又拜道:“多谢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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