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头脑中思绪过于纷『乱』,反而变得一片空白。
七在庄子的道路上狂奔, 不敢停,甚至不敢仔细辨认道路。
他感觉自己慌不择路,从灌木丛中撞了出来。他听到不少细木枝折断的声响,手臂也被刮得生疼。
他听着自己的喘息声,等回过神来,已经一路冲回了客房。
一回到屋中,他立即『插』上门栓、门反锁。
然后他跑到床边, 从枕头底拿出那片锋利的瓷片,紧紧握在手中, 尖处对着房门。
屋内很安静, 屋也同样, 就像根本没有来追他一般。
小七却全身绷紧,半刻不敢放松。
他的目光黑沉, 透着深深的压抑。
只一瞬间, 脑内已有万千念头飞掠而过——
他右臂上的魔印暴『露』了。
雾心和相天远知道魔子身上有蝴蝶型的魔印。
他一定会猜到他就是失踪的魔子。
说实话,他非没有过自己的身份说出来的念头。
甚至于, 他其实已经做好准备不久后就要说出来了。
但对象仅限于小秋『药』, 和来有可能见面的花醉谷主花千州。
愿意对秋『药』说,是因为他之间已经建立了一些信任。
而愿意告诉花千州, 是因为如果他留在花醉谷,就不得不坦诚。
以花千州的修为, 他大概很难有什么秘密。而且……他现在几乎有十足的握, 花千州不会排斥魔子,或者无心。
但即使要说,也绝不是现在, 不是以这样的方式,突然地暴『露』在所有面前。
和秋『药』不一样,他对花醉谷的其他完全不了解、完全没有信任可言。
他或许乍一还不错,可如果知道他不只是一个身世可怜的病弱少,而是一个魔子呢?
七听过逃亡的兄长的故事,他知道世对他的偏见,也知道世会伪装。
在兄长的故事里,他的魔印暴『露』以后,先前对他照顾有加的村民都突然变了面孔。
一半当场翻了脸,另一半表面上对他说没关系,可转过身,不知是谁,却立即叫来了附近的修仙,要杀死他。
在魔宫中,他兄弟间的确避免不了混战厮杀。但在竞争的时间以、在父亲的视野范围之的地方,因为处境相似,他这些哥哥弟弟之间,其实时常能够互相理解,还能够互『舔』伤口。即使真的要被杀了,他也能理解对方的理由和苦衷。
可是在魔宫以,是所有的都杀他,只杀他一个。他甚至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后来,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遍体鳞伤地逃走。
初,他以为是自己运气不好。
可是,他试了第二次、第次,结果也都一样。
后,他还是只能回到魔宫,回到父亲身边。
兄长回到魔宫的样子,比他离时还要狼狈。
父亲大笑,告诉他世尽是如此。
兄长回来以后告诉他——
以前,他认为魔宫是地狱。
可是离之后他才发现,一个异类生活在全是“正常”的地方,那里才是地狱。
在小七的理智中,他倒不认为真的是所有都背叛了那位兄长。
但他同样很清楚,让所有都知道他的身份绝不是好事。
的法太多了,只要知道他身份的中,有一个要他死,那他就会时刻处在危险之中。
他比兄长的处境更加凶险。
他不仅仅是魔子,还是无心。
无论是谁,听到这两个词合在一,第一反应一定是他会成魔,而且还是无比强大的魔。
现在,面那些都知道了他是魔子,他会怎么做?
那些里不只有花千州的弟子,还有仙侍。
特别是那个小剑,一向有种他不顺眼的感觉。
他会不会决定杀了他?
就算秋『药』有可能为他说话,但其他中若是有不同意见,他会怎么办?
他会不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表面先答应留他,可实际上趁其他不备时,又私自叫来其他仙门的,一同围剿他?
就算他现在有可能达成共识,暂时留他的『性』命,来又会不会反悔?
如果他告诉他,他不介意他的身份,会不会只是为了降低他的戒心,然后找到一个他不设防的时机,轻而易举地杀了他?
无数可能『性』在七的头脑中盘旋,始终无法落地。
他现在该怎么办?
反击,杀了他?
这是唯一万无一失,也不会泄『露』自己行踪的方法。
可是他数多,他伤势还没好,而且花千州的弟子有可能很强。
即使成功杀了,也可能引来花千州的追杀。
还有,秋『药』……
此刻他离秋『药』远了,受到天灵心的影响变弱,思维变得冷酷无情来。
然而,当他到那个女孩时,内心一角,似乎仍然生出了一丝犹豫。
但是,要赌他全部都不会伤害他,概率实在太小了。
他好不容易才活到今天,好不容易才从凶险的地方活来。
他不敢赌,也不可能赌。
他绝对要活,哪怕不择手段,哪怕错杀一万。
他不可能自己的『性』命,寄托在赌上。
小七的眼神逐渐变得深沉,漆黑的凤眸中没有半分光亮,仿佛思绪逐渐尘埃落定。
他要留在花醉谷,是为了找机会变得强大,是为了活。
但如果这里不再是十成十的安全,那么他绝对不能留在这里。
*
这个中秋夜,前半夜晴空万里,可是子时刚过,天却突然阴了来,乌云遮蔽明月星辰,是万物堕入黑夜。
隐隐地,远方某处,仿佛还要暴雨至的闷雷声。
中庭中,众被突如其来发生的变故吓了一大跳。
等他赶到客房时,客房里已经空空『荡』『荡』,没有任在里面。
小七本来就没有什么随身物品,他几乎没有带走任东西。
不出他是立刻就跑了,还是犹豫过才走,更不出他是往哪里离的。
仙侍再一次因为这件事争论来。
小剑还在旁边吵“他居然真的是魔子,这怎么能留他”,小刀被他烦得不行,反吼“就是因为总是这个态度,所以我才什么都不告诉”!
雾心在客房中转了一圈,未找到任能表明他踪迹的线索。
那是个在魔宫无数次死里逃生的少,若不是极其谨小慎微、心细如发,若不是异常猜忌多疑,他绝无可能活到今日。
所以,他逃走的时候,绝对会消除所有痕迹。这时再要找到他,恐怕难于登天。
他离得如此隐秘而迅速,甚至让忍不住,他是不是早已考虑过会有这么一日的可能『性』,所以早在他没有察觉的时候,他就提前规划好了离的路线。
竟然连他这些多住在花醉谷的,都难以寻觅他的踪迹。
雾心迟疑了一瞬。
她自己其实很无所谓,她不喜欢那个少,在此之前,她一直不希望小师妹和那个少太过亲近。
然而,古怪的是,现在这个少真的走了,如她所愿,可雾心未感到多少愉快的情绪。
相反,在发现对方真的离了的刹那,雾心只剩一个念头——
她知道,小师妹一定会伤心了。
*
这一夜,小师妹已经睡了,雾心便没有和她说。
但第二日,当他事情的经过告诉小师妹后,果不其然,小师妹匆匆赶到七过居住的客房,面对空『荡』『荡』的屋子,她沉默来。
“他好傻。”
小师妹垂眼睫,喃喃自语,来很失落。
“我明明早就对他的身份有预计……这个世界上绝对没有第二个地方比花醉谷更安全了,也没有地方比这里更能保证他不会走错路。可是,他还是不相信我。”
小秋『药』未小七告诉她的事情讲出。
但师姐和师兄从收留他在花醉谷的第一夜,就从没排除过他是魔子的可能『性』。
他有心理准备。
雾心轻拍师妹的肩膀,安慰她道:“他是如此敏感谨慎的,如果他早就知道我已经猜到他的身份,只会跑得更早、更快,可能都不会留到今日。”
小秋『药』了,不得不赞同雾心的观点,点点头。
*
小七走后,花醉谷再度恢复日常的平静。
小师妹显然是难受了好几日。
她是天灵心,也是个感情的。
这段时光的相处,小七在小师妹心里大抵已经有些特别。
一个特殊的印记,很难在很短时间里消失掉。
幸好,她也没有太沉浸于此。
消沉数日后,她知道生活还是要继续的,没多久便又能说能笑,恢复成了雾心熟悉的小妹妹。
不过,有一天,当雾心练完剑从西院经过时,听到个仙侍仍在讨论小七——
“其实,我一直觉得小七那个怪怪的。他和我其他说话的时候,虽然说很有礼貌、很客气,但总觉得不冷不热,只有跟小秋『药』相处的时候,他给的感觉还算有几分情味。”
小匕首如此说道。
小刀了,道:“也正常,小秋『药』纪小又可爱,在她面前谁都没戒心,而且她表上也和小七龄相对接近。
“,谁不喜欢小秋『药』呢?雾心姑娘不也这样,她平时除了练剑和烧饭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可却对小秋『药』十分上心。
“还有小剑也是,明明平时对谁都刺刺的,可偏偏给小秋『药』挑衣服的时候很劲。”
小剑不满道:“我哪里对谁都刺刺的了?我一向很宽容的好不好。”
雾心在面偶然听到这几句,不禁弯了嘴角。
不知为,听到大家都喜欢小师妹,她还挺得意的。
毕竟小师妹是她亲手种出来的,而且一向和她亲近。
雾心没有他话中的其他内容放在心上,径自离。
*
又过数日。
终于,几个月不曾归谷的师父,新回到了花醉谷中。
“师父!”
“师父!”
“仙君!”
“仙君回来了!”
师父回来那日,雾心、师弟、师妹,还有仙侍都热情地跑到谷口迎接。
师父不在花醉谷中,众嘴上不说,但总感觉缺了点什么,令心神不宁。唯有师父归谷,才是定海神针回来了。
花千州还是老样子,清冷孤傲,风姿绝世,一身白衣如月皎白。
他依次『摸』了『摸』雾心、师弟还有小师妹的头。
然后,他见众神『色』各异,便问:“怎么了?我不在这数月,谷中可有发生什么事?”
“仙君,不知道。”
小剑翻了个白眼,见仙君问,立即迫不及待地告状。
“不在的时候,这群差点收了个魔子回来!”
“魔子?”
师父顿了一顿。
小剑跟上仙君,一边走,一边抱怨,小七从来到花醉谷到逃走的前因后果,全部对仙君讲了一遍。
雾心则与师弟走在一,他今日走得慢,便落在了后。
雾心本是一边发呆一边走着台阶,突然,却听身后的师弟了口。
他说:“其实,若是当初师父真的在谷中,他见到小七,或许会主收留他也说不定。”
雾心意地了师弟一眼。
她不解地问:“为什么?师父不是一向怕麻烦了吗?”
师弟垂眸思索。
“师父虽然懒,但他是真正的仙。”
他说。
师弟望向雾心。
不知是不是错觉,雾心总觉得师弟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师弟道:“这世上,就是有,会冒天之大不韪,做无愧于心的事。毕竟师父知道,麻烦的事情,如果他不做,就没有会做了。”
“?”
雾心歪了歪头。
她不懂师弟说这句话的时候,为什么要她。
不过,她虽然没明白师弟后半句,但师弟的前半句,她是赞同的。
雾心颔首道:“师父很厉害。”
然后,她小跑几步跑上台阶,回头道:“快走,要回练剑了。”
师弟站在台阶之,望着雾心被风吹拂的碎发,还有她没心没肺的神情。
良久,他说:“好。”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10_110252/29207152.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