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所有人都没料到的情况。
陈念这些年来生活在地下城,竟然是陈蔚的遗志?
陈词:“为什么?”
姜岱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猜应该和我在火海中遇见的那个怪物有关。”
“也许它是一只海皇。”陈词道,“异形,机械部件,试图杀掉我和陈念。”
陈念:“所以说海皇不但上了岸,还爬到几千米高的辰砂顶层,并且出现在火灾现场?那它也太牛逼了吧!”
陈词:“确实有这种可能,在遇见希拉之前,我们也不知道原来她能变成如此完备的人形。可能我没给你们说过,希拉在最后还试图把胎儿产在傅天河肚子里,借助他的身体孵化。”
陈念想了下那副场景,瘆地打了个哆嗦,好诡异。
一时间不再有人言语,大家陷入思索之中。
陈念想不明白,决定先做点有用的事情,他拿出自己绘画用的触控笔,道:“对了姜叔,你能详细描述一下怪物的样子吗?我看看能不能画出来。”
“好。”
姜岱尽可能描述细节,怪物有多高,头部的形状,不算太宽的肩膀,细长手臂上有多少根刺,全都清晰印刻在他的脑海中。
陈念迅速作画,正如桂芷棋所说,他极富天赋,寥寥数笔就能勾勒出最精准的形态。
他将图层保存:“您看看,是这个样吗?”
姜岱用力点头:“对,就是这样。”
陈念将虚拟屏放大,让大家都能够看到他的画作,确实不像是认知中任何一种生物,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克苏鲁游戏的设定图呢。
陈词想到了机房里被杀死的程序员,说不定就是死在类似的玩意手中。
陈念:“我本来还想说,也许父亲是怕我再受到这怪物的威胁,才让您带我离开的,但很显然哥哥一直生活在顶层也十分安全,父亲究竟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决定?”
就连姜岱也无法回答,那时的陈蔚面色相当严肃,他眼底浮着淡淡的乌青,显然好几天没睡好了。
姜岱已经不太记得听到这个要求时自己是什么反应了,也许他询问了陈蔚缘由,但终究没能得到回答。
他们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多年前死去的父亲早已做好的布局。
一想到这里,无论陈词还是陈念,都内心复杂。
“那您知道我们的母亲是谁吗?”陈念问,“所有资料中都没提过我们的母亲,我和陈词总不可能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吧。”
“我也不知道你们的母亲是谁。”姜岱道,“你们是从育婴舱里诞生的。”
育婴舱?
陈念讶然,他和陈词对视,萦绕在心头的谜团突然就这么解开了。
是啊,不一定需要十月怀胎的母亲,育婴舱同样能够承担起胚胎后期的孕育工作,答案显而易见,陈蔚出征月光,并在回来时带了一对育婴舱。
也就能够解释为什么海龟执意要带陈词回家,为什么陈词如此渴望迈上那片禁封已久的冰雪高原。
那才是他们真正的“家”。
三人和姜岱一起谈论了很久,烧毁了陈家宅邸的大火极有可能也是怪物的手笔,它试图以此杀死两兄弟,没想到哥哥被元帅的部下救出,弟弟因为调皮逃过一劫。
陈念准备将怪物的画像和父亲留下的手稿依次对照,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呢。
陈念:“对了,我们家的情况现在怎么样?有没有留下一些遗迹之类的?”
沙弗莱:“已经烧到什么都不剩了。”
陈念:“好吧,那看起来没办法再去找别的线索了。”
姜岱才刚刚拆下纱布,最好不要用眼过度,沙弗莱一直在掐着点,等到两个小时过去,就终止了这次交谈,让他去休息。
姜岱已经可以出院了,他完全没必要再回去地下城,沙弗莱打算把姜岱安顿在这栋房子里,这样等以后回到皇宫,方便陈念随时过来看望。
陈念照顾着姜岱,给他安排房间,陈词和沙弗莱坐在客厅里,简单商议。
“我得尽快到月光去看看。”陈词道,“等明天我就去找傅天河,先动身去三水,再看看有没有办法到达月光。”
沙弗莱:“这么快吗?”
陈词:“嗯,我怕夜长梦多,这次我可能没办法及时回来,你见机行事,如果情况合适就都告诉陈念吧。”
沙弗莱颔首:“好,明天我送你下去。”
“不,我还是后天走吧。”陈词突然想到什么,他仍旧平静,只是那双琥珀色的眼中眸色冷然。
“我们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需要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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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来自沙弗莱邀请,路恒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盯着邀请函上的字句反复看了三四遍,目光定留在最后署名的“沙弗莱·维塔利耶维奇”上,确定是大皇子殿下的手笔。
路恒按耐住心下狂喜,他控制着脸上的肌肉,露出符合贵族礼仪的标准八颗牙笑容,对前来递送邀请函的皇家侍从道:“谢谢,请替我转告殿下,我会按时赴约。”
侍从离开,路恒立刻转身跑回路家宅邸,他冲上二楼,差点撞到楼梯上的路夫人,引得母亲皱眉抱怨:“干什么,冒冒失失的!”
路恒自动忽略,他跑进衣帽间,神采飞扬地挑选今天赴约要穿的礼服。
明明使用电子传真,沙弗莱殿下却仍派人将邀请函送到他手中,如此用心,表明这次约会注定不同凡响。
殿下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一腔真心,开始向他投来目光了。
这才对嘛,真不知道那个陈念有什么好的,就算是陈家遗落在外的孩子又怎样?一个脏到不行的oga,怎么能配得上他的殿下呢?之前还不知道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才让殿下悉心护着。
如今殿下悬崖勒马,及时看清了陈念的真实面貌,肯定会非常感激他吧。
只是殿下还有和陈家的婚约在身,得想个办法把陈词也搞掉才行。
不过也不用太着急,只要殿下的心神能放在他身上,婚约作废不过是早晚的事。
或许他也可以用那些照片去威胁陈词?毕竟他们可是样貌完全相同的双生子,其中一个爆出丑闻,另一个肯定也会名誉受损。
路恒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他哼着歌,挑选出一件又一件昂贵的手工礼服,这件颜色太浅,这件不够修身,这件和陈念曾经穿过的一套衣服太像……等一等,他为什么要介意这点?
路恒皱起眉头,他纠结了两秒钟,终究还是把最后一套衣服扔到了旁边,他才不要穿和婊.子像的衣服呢。
之后路恒又招来女佣,让她给自己化个淡妆。
殿下此时应该正是心理发生转变的关键时期,他得用最好的状态面对,能不能抓住殿下失落的心将其拿下,在此一举。
路恒故意把颈间的防咬合项圈放松,这样信息素就能够丝丝缕缕地散发出来,萦绕在周身,再喷上和信息素同调的锦兰香水,只是简单从身旁走过,都能散发出吸引alpha的魅力。
他看着镜子里的少年,深棕的短发微卷,眼眸含笑,红唇齿白,藏蓝色的修身礼服勾勒出oga诱人的体态,皮质的防咬合项圈更是如同某种情趣,从衣领中微微露出。
路恒心满意足。
就要到约定的时间了,路恒乘坐路家专车,前往邀请函上的地点,那是一栋距离皇宫三十多公里的别墅,大概是沙弗莱殿下在外面的房产。
豪车平稳地停在庭院前的路边,路恒深吸口气,他最后一次对着小镜子整理仪表,待司机为他打开车门,优雅地低头迈出。
他心心念念地alpha正在门口等待,沙弗莱穿着相对休闲,却仍无损高贵气质,反倒流露出几分平日里难以见到的野性,那双紫罗兰色的眼中神情平静,显而易见的心情不是很好。
路恒听说事发当晚沙弗莱就搬出皇宫,独自住在这里,说不定晚餐过后,殿下还会留他过夜。
他口袋里放了些有趣的小玩意,到时候就可以派上用场了。
路恒微笑着来到沙弗莱面前,轻声道:“殿下,您久等了。”
“无妨。”沙弗莱转过身,他推开房门,率先迈步进去,对身后的路恒道,“进来吧。”
路恒走进客厅,一下子就被精致装扮的餐桌吸引了全部注意,银质餐具摆放在两端,一枝玫瑰插在高脚玻璃杯中,烛台正在安静地燃烧,橙红色的烛光驱散着餐厅里的黑暗,暧昧又温暖。
烛光晚宴。
“贸然邀请,希望没耽误你太多事。”沙弗莱为他拉开椅子,道,“坐。”
“谢谢。”路恒受宠若惊,这还是他头一回和沙弗莱有如此亲密的接触,此前两人顶多是在宴会上才有机会相见,聊上几句,毕竟大皇子事务繁忙,又有那么多情敌虎视眈眈。
钢琴声突然响起,从客厅方向,旋律轻柔且浪漫,很适合现在的场景,一片漆黑中路恒没办法看清,但应该是有人正在弹奏。
殿下好浪漫,竟然还请了专人奏乐,路恒深吸口气,他定了定心神,不让自己被喜悦冲昏头脑。
“想喝什么?”沙弗莱来到酒柜前,问。
“红酒就好。”路恒回答,他纠结了半秒,最终还是下定决心。
在alpha挑选红酒之时,路恒抬手悬在沙弗莱那边的酒杯上方,轻轻弹动指甲,将随身带来的白色粉末撒入其中。
如果他能抓住机会怀孕,所有问题都能够迎刃而解,他将成为尊贵的皇子妃。
沙弗莱转身,他回到桌边,为路恒和自己倒酒,红酒落入剔透的酒杯,散发着淡淡的酒香。
路恒控制住表情,不让自己有暴露的可能,他望着alpha紫罗兰色的双眼,一副愧疚模样,轻声道:
“殿下是心情不好吗?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害得您和皇子妃殿下闹矛盾了。”
沙弗莱似顿了一瞬:“你真这么觉得?”
路恒点点头:“嗯,其实那天回去之后,我想了很多,也许是我做事不够——”
沙弗莱放下酒瓶,直接打断了路恒的话:“那你就自己亲口和他道歉吧。”
alpha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便从黑暗中走出,他唇边带着自得的笑容,笑意却未达一片冰冷的眼底。
“嗨~”陈念一屁股坐在路恒对面那把本该属于沙弗莱的椅子上。
他饶有兴趣地盯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路恒,端起沙弗莱的酒杯,优哉游哉地喝了一口,道:
“愣着干嘛,说啊,道歉呢?”路恒瞪大双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陈念身着简单的衬衣黑裤,领口最上面的扣子解开,未佩戴防咬合项圈的脖颈以及一小片锁骨从敞开的衣领露出,昏黄烛光下,暧昧的点点吻痕清晰可见,刺激着眼球。
那是亲吻之后又品尝般吮吸才能够留下的。
最为惊人的在于,他从陈念身上,嗅到了独属于沙弗莱的alpha信息素,那是雪莉酒的清甜,和晚香玉的oga信息素紧密融合在一起,并非单纯的沾染。
那是只有标记过后才能发出的,由内到外的味道。
陈念为什么也在这里?被自己揭穿之后,他没有被沙弗莱殿下抛弃?他脖子上的痕迹是殿下留下的吗?殿下……殿下竟然还把他标记了?!
怎么会?!不可能!
数不清的问题砸向路恒,让他的脑子嗡嗡作响,他震惊得就连具有意义的声音都无法发出,拼尽全力才克制住自己,没把桌子一推猛然站起来。
不!不可能是真的!
那天他戳穿陈念之后,明明看到了殿下铁青的脸色,alpha甚至扔掉了单拐,强忍伤腿的疼痛也要快步离开。
他听见陈念匆忙追去的声音和请求话语,沙弗莱殿下根本就没有理会他的苦苦请求!甚至还在当晚就搬到了外面住!
“怎么,不愿意?我看你刚才可是说的诚意满满呢。”
陈念悠哉摇晃着手中的酒杯,他又抿了一口红酒,抬手抓住身旁沙弗莱的衣领,用力将他向下拽地俯身。
尔后毫不客气地,给了alpha一个甜蜜的吻。
唇齿纠缠,轻微的水声在死寂餐厅中如此明显,传进路恒耳中,路恒甚至都能清晰看到沙弗莱滚动的喉结,他最为心慕的想方设法试图靠近的alpha,竟然在他面前亲吻其它oga!
路恒用力捂住胸口,几乎喘不上起来。
钢琴声不知何时突然停了。
漫长的十几秒钟后,陈念才将沙弗莱松开,他拍拍alpha胸膛,舌尖舔着唇角的湿润,眉眼弯弯地问向路恒:“满意你刚才看到的吗?”
路恒终于艰难地找回了神志,厉声道:“像你这么脏的人怎么能——”
“嗨、嗨,说话的时候嘴巴放干净点,别这一个脏那一个脏的。”
陈念笑容灿烂,慢条斯理道:“说起来你这么瞧不起我,为什么却连我这种人都比不上呢?嗯……让我想想,可能是因为有着高贵钢琴家身份的陆家小少爷,还没有我这个混迹在地下城,流连于众多alpha之间的冒牌货有魅力呢!”
“你!”
路恒看向无动于衷的沙弗莱,他已经明白了,全都明白了,这场邀请自始至终就是针对他设下的阴谋!
这个该死的陈念究竟给殿下喝了什么迷魂汤,才能让他如此死心塌地?
路恒几乎就要咬碎了一口牙,他猛烈地深呼吸几下,按在桌上的双手用力到骨节发白,恨不得要将桌沿掰烂。
但很快,他就平复下来。
“呵。”路恒突然轻笑一声,他盯着全然放松的陈念,唇角露出一抹冷笑,又因心中滔天的愤恨,不免带上几分狰狞。
“所以呢,所谓邀请就是为了让我看到这些?告诉我,其实你和殿下之间的感情没有受到影响?”
“聪明。”陈念打了个响指,“我可不想让自己的alpha像块儿喷香四溢的肉被两眼发绿地盯着。不过你看起来好像有恃无恐的样子呢,搜集那些照片一定花了不少时间吧,好可惜,没能起到预料中的作用。”
“所以说这算是恐吓?我家里人都知道我来这里赴约,你们不可能做任何伤害我的事。”
路恒无所畏惧地摊开双手:“况且我已经把照片的文件转给我最好的朋友了,如果我发生意外,她会把照片发到所有人的邮箱里,让整个圈子都看看你这位冒牌皇子妃究竟是副什么德性。
“到时候就算是殿下还愿意娶你又怎样?你,会成为所有人口中的臭虫!”
“你最好的朋友,是在说她吗?”
熟悉又冷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路恒猛然回头,看到和陈念有着相同容貌的少年自客厅的黑暗中走来。
他表情平静,如同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平常事,假如他没有押着正不断发抖的年轻女孩儿就好了。
“杰西卡!”路恒大叫一声,难以置信地指着他:“怎么会?你、你是陈词!”
杰西卡浑身僵硬,噙着泪水的眼中满是惊恐,她本来要和朋友一同出门逛街,刚走出家门没两步就失去了记忆,等到反应过来,就已经在这栋一片漆黑的房子里了。
她吓得大叫,然而少年出现,蹲在她面前,叫她安静。
杰西卡艰难就认出眼前这人正是未来的皇子妃,如此出众的容貌很难让人错认。况且路恒前两天刚发给她一个文件夹,里面装着各种不堪入目的照片,少年正是照片的主角。
路恒还说,如果哪一天他出现了意外,就把这些东西发到所有人的邮箱里。
他为什么会抓自己?难道说路恒透露了自己手里有备份?杰西卡顾不得细想,因为她怕得要死。
她有看过那些照片的具体内容,皇子妃该不是想杀她灭口吧?!
“我不会伤害你。”少年冷淡道,如果忽略他手中那把泛着森寒冷光的剔骨刀,大概会更有可信度。
“你只需要安静地待在这里,配合我接下来的行动就好。”
杰西卡无助地坐在钢琴背后,亲耳听着路恒被沙弗莱邀请进入屋内,杰西卡不知道自己是否需要大喊提醒路恒这是个陷阱。
但思考的结果如何都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她根本没办法发出任何声音,一股强大的无形力量正在控制着她的思维,她整个人都处于掌控之中,成为被那手术刀般精准钢琴声支配的提线木偶。
“你不是一直都想听我弹琴吗?现在听到了,感觉如何?”
陈词平静道:“不好意思,擅自把你的好朋友请过来,这么精彩的场合应该也需要观众才对,要不然只有我们几个,多无趣。”
陈词的话音不带多少情绪,但每个字都能让路恒无法抑制地想要发抖。
他清楚地意识到,这个此前一直生活在白塔,从不露面的陈词,是比他那恶心人的弟弟更加恐怖的存在。
“虽然我很不想在这种小小不然的地方动用权力,但我必须要保护好自己在乎的人。”
沙弗莱淡淡道:“我追踪了你终端上传的所有数据,这些天来你做的事情都在我的掌控之中,包括那些照片的众多网络备份,现在我可以随时将它们删除。”
短短五分钟,路恒所有的底牌被撕得一张都不剩。
他只觉气血上涌,胸口一阵钝痛,路恒脸色惨白地盯着眼前的四人,声音带着掩不住的颤抖:“所以呢,你们想对我做什么?”
“现在是法制社会,我们当然不会对你随便动手,你会全须全尾地回到陆家,我保证。”
陈词上前一步,轻声道:“但我必须让你长点记性,以确保类似的事情再也不会发生。”
精神力悍然压下之时,路恒只觉得自己被一座山砸中了。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响,甚至都能听到自己肩膀发出骨骼不堪重负的脆响,如同周身的重力场在这一刻被强行改变,加重了成百上千倍,他的双腿甚至都无法支撑住身体,就这样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啊——”
膝盖剧痛,他还来不及痛呼,便感觉到被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捏住了下巴。
路恒被迫抬起头来,和琥珀色的冰冷眼眸对视,跃动的烛光之中,一切都不甚清晰,但他看到了那双眼睛的最深处——
什么都没有。
冷。极境冰川般的寒冷。冷到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牙齿咯咯作响。
他正置身于雪原之上,暴风雪不断卷走身体的热量,如刀割般摩擦着脸颊,手背,以及所有暴露在衣物之外的地方,皮肤被割开,血肉卷走,很快就能看见森森白骨,脏器拼命跳动着。
属于他个体的意识正在被一点点地抹杀消除,他会忘掉所有事情,失去全部本能,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白痴。
他、会、被、杀、掉。
“好了,哥,别把他吓到尿裤子了,怪恶心的。”
路恒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瞬觉得陈念那欠揍的声音竟然如此动听。
压在身上的庞大力量骤然泄去,暴风雪消失了,路恒整个人趴倒在地,他双手勉强撑起了身子,疯狂地剧烈喘.息着。
此时此刻,路恒前所未有地清晰意识到,只要眼前的两兄弟想,有的是让他悄无声息就此消失的办法。
那个传闻中生活在白塔,没有丁点存在感的真正皇子妃,其实比任何人都要恐怖。
路恒混沌的脑子终于想起来,名为陈词的oga,还是辰砂的选帝侯。
原本暧昧的烛光成为恐惧的来源,它轻微摇晃着,将变形的影子投到墙上。
陈念走过去,他蹲下身,将路恒腕上的终端解开,递给沙弗莱。
“你是从夜总会的人手里弄到这些照片的吧,不用急着告诉我究竟是谁,反正我迟早会把他抓出来的。”
陈念笑眯眯地道:“之前一起共事的时候,就没有谁能斗得过我,现在嘛,哼哼。”
沙弗莱只用了不到五分钟,就把路恒终端里的照片删除,不留任何痕迹。
他把终端还给路恒,道:“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做其他的硬件备份,但希望它不会被别人看见,万一被我得知了风声,可就不仅仅是今天的情况这么简单了。”
此时的路恒说不出任何话,而旁观了这一切的杰西卡,更是浑身软烂如同煮过了的面条,止不住地流出眼泪。
太、太恐怖了……为什么她会遇见这么恐怖的事情?
陈词在路恒身前蹲下,弹奏钢琴的修长手指正握着一把锋利的剔骨刀,他用刀尖挑起路恒的下巴,道:“就这么结束吧,我会让人送你回去,希望你到家之后能够保持缄默。”
“同样你需要明白,你所拿到的东西并非能够将我们扳倒的证据,而是会害你丢掉小命的诅咒。”
“听明白了吗?”
路恒颤抖着点头,他不敢有太大幅度的动作,因为只要陈词的手一抖,他的脖子就会被刀尖割开。
陈词扭头看向杰西卡:“还有你。”
“我什么都不知道!求求您放过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杰西卡哭得一塌糊涂,“我发誓,我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我发誓!”
陈词站起身,对满眼崇拜的陈念和表情复杂的沙弗莱道:“派人送他们回去吧。”
接着他一抬手,将刀直接扔了出去,剔骨刀当啷一声掉在桌上,成为了压垮路恒和杰西卡两人的最后稻草。
沙弗莱把他们带出去,已经有皇家护卫队的人在外面等候,他们会把路恒和杰西卡挨个送回家中。
“呼——”
陈念长舒口气,他打了个响指,客厅和餐厅的灯光尽数开启,周围一片亮堂,烛光被压制。
陈念抬手抹了把正从脖子上不断冒出的细汗,看向陈词的双眼几乎就要冒出星星:“太帅了吧哥!”
“还好。”
陈词倒不是谦虚,他真觉得自己方才的所作所为不过是简单胁迫,要知道,他在拉尔营地和唐纳德宅邸里干出的事儿还要更为夸张。
对付路恒的主意是陈词出的,他这一去还不知道要走多久,最好把所有可能引起麻烦的事情全都解决掉。
陈词很不喜欢路恒,他在自己面前跳完,又跑到陈念面前跳,没完没了的,烦人。
于是他采取了一劳永逸的方法,当然,并非物理上的一劳永逸。
沙弗莱身为大皇子,不好利用自身地位和权势对他人进行威胁,况且一个alpha去胁迫oga,总归不太好看。
还是他亲自动手比较妥当,陈词并不在乎自己会落下什么坏名,都是虚的。
一想到方才路恒那极度惊恐的表情,陈念就想叉着腰哈哈大笑,这种当大反派的感觉实在是太爽快了。
说起来他也能够用精神力去威胁对方呢,下次路恒如果再敢找麻烦,自己就尝试一下。
陈念身上接连不断地冒汗,不知为何,他突然口干舌燥,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陈念只当是太激动造成的,他四处看了一圈,再度端起桌上的红酒杯,仰起头,将里面剩下的小半杯酒一饮而尽。
陈词抽了抽鼻子,空气中已然满是浓郁的晚香玉气息,味道的源头正是他兴奋之中,毫无察觉的弟弟。
突然间,他想到了沙弗莱拿酒时路恒的某个怪异举动,路恒将手迅速放在了沙弗莱的酒杯上方,然后缩了回去。
陈词:“你喝的是沙弗莱的那杯酒吗?”
陈念:“是啊,难不成我要喝路恒的?也太恶心了。”
陈词把空杯子拿起来,看不到药物残留的痕迹,具体还得化验才能知道。
“你可能得难受一阵了。”陈词直接道,“路恒在这个杯子里加了料。”
“啥?”陈念一愣。
这时沙弗莱从外面回来,刚进屋就被浓郁到极致的晚香玉味道冲地脚步一顿。
这是……怎么了?
陈词等沙弗莱关好屋门,才道:“路恒往你的酒杯里加了药,大概是某种助兴的成分,全部都被陈念喝掉了。家里有避孕药之类的东西吗?如果没有的话我现在去买。”
沙弗莱:???
其实陈念身上oga信息素味道让沙弗莱并不难理解状况,但这样的话从陈词口中被面无表情地说出来,显得那么惊人。
沙弗莱张了张嘴,最终艰难地如实回答:“有。”
他和陈念闹矛盾的那天,陈念淋雨发起了烧,他让管家送来了一些药品,药箱里就放置着许多相关的东西。
短短几分钟过去,陈念已经有点控制不住了,他身上有沙弗莱留下的临时标记,alpha的信息素就在他的体内,可他还不知餍足地想要更多。
他贴在沙弗莱身上,试图将脸埋进那宽阔柔软的胸膛中,事实上陈念也这样做了。
沙弗莱甚至还感觉到少年隔着衣服咬了他一下,两只手不老实地摸着,alpha忍住才没有发出声音。
陈词把餐桌上的剃骨刀收进橱柜,对两人点了下头,道:“那我就上楼去了。”
陈词的脚步很快消失在头顶,很显然,今天一整个晚上他都不打算再下来了。
沙弗莱低下头,听见陈念从鼻腔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事情发展得太快,他有点没反应过来,好吧,其实也不用反应,遵从内心的想法和本能就好。
沙弗莱将陈念抱起,那药的效力还挺厉害,落在原本就媚态十足的少年身上,更是致命。
从客厅到卧室的短短几步路,走得颇为煎熬,沙弗莱暂且将陈念放下,他迅速找出药箱里的alpha避孕药,注射到自己的手臂上,五分钟之后它就会发挥效用。
仔细想想,大约三周之前,他向陈念坦白了心意,两人还在玩着猫鼠游戏,一周前他们吵架冷战,四天前相互在对方身上打下临时标记,做了一些格外亲密的事情,
而在今天,将迈出的最后一步。
确实有点太快了。
但既然两人的感情已经达到,是快是慢又有什么关系呢?
陈念额头覆了一层薄汗,浑身泛上一层诱人的绯色,眸中水光潋滟,他的肩头和锁骨处,还有沙弗莱昨晚留下的吻痕。
药物是专为alpha准备的,他一个oga吃下去,好像也并没有太大区别,信息素狂热地邀请着沙弗莱,邀请他共赴沉沦。
沙弗莱俯下身,吻在少年的额头。
那曾被陈念亲手绘制的纹身,在攀升的热度中染上更为艳丽的色泽,映在紫罗兰色的眼中,惊艳了整个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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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词坐在床边,他应该感谢房子的隔音程度,让他在二楼什么都听不到。
姜岱的房间在三楼,下午他暂时回到医院,去做拆除纱布后的恢复性检查,幸好姜岱不在,否则事情会变得有点尴尬。
陈词安静地望向窗外夜色,突然感觉有那么一丝孤独。
一轮弯月横在夜空,如同隐藏在黑暗中的某只小兽裂开嘴,露出得意的笑容。
也许傅天河也正从看守所的窗口里,和他眺望着同一轮月亮。陈词等了好久,终于等到沙弗莱从卧室出来。
alpha穿戴整齐,他一身休闲装扮,内里的衬衣却很不搭地系到最上面的一颗扣子,领口立着,非常紧绷,很显然是在故意遮去什么痕迹。
昨晚实在太疯狂了,沙弗莱到底是个纯情处男,头一次就来这么刺激的实在有点招架不住,最开始沙弗莱还想展现出身为alpha的气概,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在陈念面前就是只童子鸡,只能任由摆布。
沙弗莱甚至都不记得被要了几次,可能是十几次吧,那个药的效果实在太恐怖,陈念纠缠在他身上,而他怎么能拒绝少年的请求呢?
而他也终于看到了一直以来被衣物遮挡的纹路,那不是疤痕,而是陈念亲手纹下的,面对欲望的坦诚。
奢华旖旎的纹路随着体温的升高,烧成最艳丽的颜色,如同被打上烙印,那并非某个alpha赐予的,而是陈念对自身的取悦。
他身上全都是oga信息素,非常浓郁的晚香玉气息,整个人浸泡在粘稠的花蜜中,抬手间都能拉出晶莹剔透的糖丝。
陈词定定地看了沙弗莱几秒,唔,总觉得alpha好像有几分难以言道的虚弱。
陈词:“陈念呢?”
沙弗莱:“还在睡,我先把你送过去,你自己去找傅天河可以吗?”
陈词:“可以。”
沙弗莱点头:“之后我会安排去往三水的船,安全起见,你们还是不要和其他乘客一起乘坐交通工具了。”
陈词:“好。”
两人说着出门,沙弗莱把陈词送到中央电梯处,就此分别。
三十分钟后,陈词乘坐中央电梯,到达了信标下部的cpu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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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下,蹲下,对,真棒。”
傅天河按下手中的响片,然后将一粒狗粮塞给大聪明。
在看守所的日子实在无聊,他索性就开始对大聪明做服从性训练,比格犬就和它的名字一样,很聪明,又因为此前实验犬的经历,相当听话,训起来倒也不费劲。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傅天河习以为常,以为是值班的警察查看纪律,他又不是因为犯了事儿才关进来的,所有这些都和他无关。
然而脚步最终停在了他门外,傅天河听到房门被开启的声响:
“傅天河,有人找你。”
他抬起头,就看到了正站在警察身后的少年。
九月穿了件棕色的长风衣,他身形挺拔,双手抄在口袋里,同色帽子压住柔软的黑发,只露出几丝鬓角,鼻梁上架着墨镜,如同前来拜访的侦探先生。
傅天河立刻站起身,把手中的狗粮一股脑地掉在地上,大聪明立刻俯身去吃,感谢上天的馈赠。
“走吧。”陈词平静道,没有寒暄,也没有问询,就好像他们几个小时之前才短暂分别。
傅天河牵着大聪明走出房间,对这几天来一直给他送饭的警察道谢。
离开看守所,傅天河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庇佑了他三四天的安全地带,说起来他作为特殊人员,在这里的生活还挺不错。
九月身上属于他的味道已经彻底消散了,少年牢牢佩戴着防咬合项圈,阻挡着oga信息素的散发,整个人清清爽爽。
傅天河控制住自己,不去低下头凑到陈词颈间,像条小狗一样闻嗅。
他们走到一条比较狭窄的街巷,眼看四下无人,傅天河终于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陈词胳膊。
他拽着少年到自己怀中,一手按着陈词肩膀,轻轻吻了吻那柔软的唇。
数日来心中弥散的焦躁不安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的,他成功熬到了九月回来的时候。
大聪明在脚边绕着圈,时不常地起身将前爪搭在两人腿上,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撒娇叫声,然而现在没人顾得上理它。
陈词微微仰头,接受着傅天河的亲吻,说起乖顺,更像坦然。
直到他们重新染上属于对方的味道。
傅天河不舍得退开,他理所当然地牵住陈词,和他继续走向商业街。
陈词低头看了眼两人相握的手,没说什么。
他们购置了一些路上需要用到的生活用品,接着去到海边的港口,已经有一艘快艇在那里等待了。
只是一眼,傅天河就认出这艘快艇价值不菲,快艇体型不小,更像是富豪们会喜欢的游艇,但装备的飞行器式动力系统又使其速度达到快艇标准,只需短短两三天,就能够走完普通游轮半个月的里程。
这玩意儿并不是只要有钱就能弄到的。
但傅天河没多问,他知道电幻神国里有名的氪佬崩撤卖溜是九月的朋友,能够妥善修理服务器损坏部件的是九月的朋友,驾驶飞行器把他们从青藏高原接回辰砂的是九月的朋友,同时迅速托了关系让他把看守所当做安全屋的,也是九月的朋友。
少年有那么多神通广大的朋友,能弄来这样一艘快艇,不足为奇。
他们登上快艇,陈词检查驾驶系统的设定,沙弗莱都已经帮他弄得好了,导航目标明确地指向三水。
陈词聚拢精神力环绕在周身,防止他吸引来原初生物,造成不必要的麻烦,这次他不想在路上再耽搁了。
傅天河走进游艇内部,忍不住发出惊呼,对它的豪华又有了更上一层的认识。
宽敞的游乐间里还有吧台,兴许是知道他们都不爱喝酒,酒柜里存放着各种味道的气泡水和鲜果汁,乳白色的皮质座椅低调奢华,傅天河尝试着坐在上面,舒适得如同正坐着流淌的云。
主卧有张一米八的大床,连通着小型衣帽间,浴室里放着按摩圆形的浴缸,快艇为了保证速度需要尽可能小的体积,它舱内的设计将空间利用率提升到了极致,实用的同时又不失格调。
简直就像富豪的度假场所。
陈词简单熟悉了一下快艇的结构,对沙弗莱作出的安排很是满意,船上甚至还配备了专门的狗狗用品。
“走吧,我们出发。”
快艇启动,迅速按照事先设定好的航线,驶向遥远的三水。
接下来他们不用管太多,耐心等待就好,陈词给陈念和沙弗莱发送消息,告诉他们已经出发了,接着就去到厨房,看两人中午要吃什么。
眼看少年的身影消失在船舱,傅天河站在甲板上,快艇的速度果然没让人失望,猎猎海风吹地头发向后摆动,又从衣领和袖口中灌入,布料入风帆般鼓起。
如果是在平常,傅天河会很开心地欣赏眼前美景,碧海蓝天,身后是高耸入云的信标,前方一望无际的海面上偶尔会出现小小岛屿的身影,海鸥好奇地跟随在头顶。
但现在,他只能趁着陈词不在,抓紧时间用力按压义眼,用剧痛压制钻心的痒。
傅天河觉得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他迟早会按进自己脑子里去。
忍耐,必须要忍耐。
无论何时,都要以最昂扬的姿态面对,疼痛也好,恐惧也罢,都绝不能认输。
傅天河深吸口气,用力闭了闭眼,转身回去舱室。
在快艇上的生活相当清闲,下午他们在游乐室抱着终端看视频,慢慢消磨时光,等晚上太阳落山紫外线不再那么毒辣,就到甲板上吹吹风,然后回屋睡觉。
卧室里只有一张大床房,他们也早已习惯了睡在一起,无需特意邀请,刚躺下不久,便近乎迫不及待地碰上对方。
亲吻和抚摸,明明才相识没多久,却对彼此的身体了如指掌。
少年不加防护的脖颈就在傅天河眼前,细嫩白皙的皮肤下,是散发着甜美信息素的oga腺体,他的牙齿曾刺入其中,将自己的信息素注入。
傅天河轻轻亲吻着,他知道无论自己做什么,九月都不会拒绝,就像他不会拒绝九月一样。
但他不能。
究竟要动用多强的意志力,才能只是留下恋恋不舍的亲吻?
陈词看向傅天河眼中带着些许疑惑,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没有任何东西阻挡着,那为什么傅天河放弃了?
“睡吧。”alpha轻声道。
今晚可以睡一个好觉了。
眼前正横着一堵矮墙。
墙头似乎有些过于宽了,上面还摆放着一口小锅,冒着热腾腾的白气。
傅天河花了几秒钟思考,意识到那并非墙体,而是个灶台。
他变矮了。
他踩着小板凳,伸出手勉强能够到灶台上的所有东西,汤已经沸了,他想到母亲说过的那些话语,伸出手,要将锅端下。
他双手摸索着,因为右眼的缺失,对距离和方位的把握都出现了偏差,但傅天河努力过后,仍成功抓住小锅两侧的把手,橡胶隔热层让他不至于被烫伤。
这样的重量对于一个年幼的孩子来说,还是有点太沉了,他刚刚将锅端起来一点,手臂就经受不住沉重。
小锅咣当一声掉回灶台上,溅出的热汤落在他手背。
剧烈的灼痛。
傅天河大叫一声,立刻收回手,带着哭腔喊道:“妈妈,好烫!”
“不许抱怨!”他听到母亲严厉的训斥,“如果被烫到了要怎么办?之前我明明教过你的!”
傅天河立刻探身,打开水龙头,将烫到的小手放在哗哗的水流下。
冰冷的凉意迅速起到镇痛的效果,他眼里含着泪,模糊视野中,看到手背已然出现大片通红。
“对,就是这样,乖孩子。”
她的声音温柔下来,流露出了隐藏在严厉背后的心疼,“很疼吗?”
傅天河点了下头,又迅速摇摇头。
他努力将所有眼泪都憋回去,因为他记得母亲教过他一件最为重要的事情: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不要让你的疼痛被任何人发现。
等到手背上灼热的疼痛消退了一些,他才关上水龙头,拿过一旁的抹布擦去溅到灶台上的汤。
同时抬起手,迅速用衣袖抹去眼角的泪。
傅天河重新尝试,他努力保持着重心,将力量集中在幼嫩的双臂,这一次他成功将锅端了下来,放到身后的小桌上。
好、好了。
“很棒。”一直在旁侧看着的母亲终于蹲下身,她小心翼翼地握住傅天河红肿的手,看他被烫到的地方,轻轻吹着,道,“待会儿自己去涂一点药,今天奖励你看狼领主。”
“我不要。”傅天河听到自己语气低落,“阿兰亲了别人,我不想再看到她了。”
母亲笑了起来:“好吧,那我们不看,等吃过饭我给你讲故事书。”
她教会他更换燃料,做饭洗碗,打扫卫生,购置物品,自行疗伤,甚至忍耐饥饿、口渴……并且在疼痛发作之时,露出不会被旁人察觉到的微笑。
这些对于一个只有六岁的孩子来说,实在有点太难了。
她一遍又一遍地教他,不断地重复,再重复,让所有的一切成为年幼孩子的本能。
然后在某一天,永远消失在他的生命中。
焚烧炉燃了三天三夜,甚至在数千米外都能感受到它散发出的热度,如太阳一般耀眼,将万物焚毁成灰烬。
闲来无事他会坐在家门口的台阶上,遥遥看那橙红色的光芒,多么夺目,多么温暖。
他自己做饭,洗澡,打扫,吃药,忍耐疼痛,用笑容面对来来往往,身穿防护服的人,张开双臂,任由他们在自己身上喷洒消毒剂。
他做得非常好。
傅天河告诉自己,母亲只不过是去其他地方旅行了,就像给他讲故事时说过的那样,她一直向往更大的世界,想去更多地方。
只要自己走得够远,就会有重新找到她的那天。
就算此刻,他正被同样的紫色洪流淹没。傅天河睁开双眼,就发现陈词正躺在身边,静静地看着他,严格来说是在观察他右侧的假眼。
“做噩梦了吗?”陈词轻声问道。
“嗯?没有,那不算噩梦。”傅天河虽然这样说,却仍忍不住皱起眉头。
他用力闭上眼睛,试图通过闭眼的力道,让那钻入脑髓的痒意消退。
非常痒,痒得他想要从床上跳起来怒吼。
似乎察觉到了alpha的焦躁不安,陈词凑上来,吻住他的唇。
傅天河品尝到了晚香玉的味道,oga的信息素被摄入体内,只是短短几秒,他竟然感觉眼底的痒正在消退。
这是……?!
傅天河愣住了,这是什么情况?症状竟然突然缓解了?
但在陈词看来,傅天河就是猛地僵住,似乎走神到别的地方了。
他默默回忆着之前书上看到过的内容,以及陈念和沙弗莱亲身做过的示范,凑上前,在傅天河的唇上咬了一口。
“唔!”
傅天河吃痛,但这一点点轻微的疼痛,对他来说就是挠痒痒。
alpha回过神来,迅速对陈词做出相同的举措当做回应。
牙齿咬在oga柔软的唇瓣上,本就被吻得有点发肿,又在不断经受傅天河的厮磨。
和九月接吻是件很舒服的事,除却心理上的满足,更是物理层面的舒适,傅天河本能地意识到这样的情况好像有点奇怪,但他根本控制不住。
等傅天河回过神,唇齿间已然漫开血腥的味道。
他慌慌张张地退开,赫然看到陈词的下唇被他咬破,血珠正从细小的伤口中滚出。
“抱歉。”傅天河说着,用力吞咽了下,他紧盯着那点圆润的鲜红,接着用舌尖卷走血珠,迫不及待地吞进肚里。
是因为里面含有浓郁的oga信息素吗?
傅天河觉得不单纯是这样,因为在他吞下九月的唾液和鲜血之后,右眼深处那几乎要把他折磨疯的痒意竟然离奇地消退了。
……为什么?
傅天河不明白。
是巧合吗?还是时隔数日终于重新品尝到九月的味道,起到了安慰剂的作用?
但无论如何,傅天河都舒服了不少,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陈词唇上的伤口。
“疼吗?”
陈词摇摇头,他从来都不是矫情的人,反倒觉得方才傅天河迫切卷走他鲜血的姿态,有些奇怪。
陈词很确定傅天河有事瞒着他。
而且是一些比较严重的事。
会和眼睛有关吗?
陈词没办法看到傅天河右侧假眼后的情况,这只据说是出自某位大师之手的义眼能够屏蔽精神力,更是由手术植入,无法轻易取下。
也许只有傅天河心甘情愿,他才能知晓其中的秘密。
快艇上难得清闲,他们什么都不用干,只需要安心等待到达三水。
傅天河抱着陈词,所有思绪被清空,只是单纯贪恋此刻对方的温度,不再有无休止纠缠着他的痛苦,内心深处一片安宁。
耳边是少年平稳的呼吸,伴着发动机的隆隆,海浪被破开的声响,以及猎猎风声。
直到陈词撑身起来,盘腿坐在床上,他望着舷窗外的海面,道:“明天中午应该就能到了。”
傅天河并不言语,他同样默默地坐起身,揽着陈词肩膀,如果可以,他多想让这段航程无休止地永远进行下去。
然而时间是最无情的存在,从不会为谁驻足。
接下来的好几个小时,眼部的不适都再也没出现。
傅天河惊讶地发现他的症状真的缓解了很多,因为和九月亲吻。
原本他就经常忍不住地想要触碰少年,现在更是变本加厉,傅天河想到两人最开始只是单纯的嘴唇相贴,都足以让心跳和呼吸都疯狂加速。
如今,他们都变得更加难以满足了。
快艇之上,是绝对私密的场合,头顶是天空,周围是汪洋,除了他们两人和一条狗,再无拥有智慧的其他生灵。
唯有月光、夜色和晚风,知晓究竟都发生过什么。
他诚实的恋人从不会隐藏自己的真实感受。
从前傅天河甚至都摸不清九月是不是真的也会有欲.望,还是说少年只是单纯觉得这个时候应该做这件事。
直到他听到oga被他掌控的喘.息,那双从未流过一滴泪的眼眸泛上生理性的湿润,傅天河才终于确定,九月是喜欢的。
但九月不会知道,结束之后他借口去清理,进入浴室之后会像个无可救药的变态一样,将手上饱含晚香玉甜蜜的流淌尽数舔去。
那是难以言喻的全身舒畅,让他的眼睛深处不再发出疼痛。
傅天河觉得他一定是疯了,他不敢想象,如果九月知道了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不,可能少年并不会在意,因为林中小屋里,九月就最先品尝过他们两个人的东西,带着几分探究和好奇。
傅天河渴求来自九月的一切,唾液,鲜血,皮肤上薄薄的汗水,都想要囫囵吞入腹中。
也许症状的缓解只是回光返照,但姑且把这当做最后的狂欢吧。
他正苦涩地想着,浴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了。
傅天河吓了一跳,他立刻从马桶上站起身,迅速将手背到身后,紧张问道:“怎么了?”
陈词:“听你半天没动静,我想清洗一下。”
“哦,好。”傅天河挪了挪,给他腾出地方。
陈词却并未如他所说,清理身上的痕迹,而是盯着些许局促的alpha,问:“为什么不再标记我?”
方才少年散发着芳香的后颈就在他唇边,傅天河只需要张开嘴,简单地咬下去,就能再度完成临时标记,但他用尽所有的理智和意志力,生生忍住了。
他不想给九月带来可能出现的痛苦,就像他一次次地假装听不懂,拒绝oga做到最后的提议。
“你爱我吗?”傅天河轻声问。
“我不是很懂。”陈词如实回答,傅天河每一次都会从他这里得到同样的回答。
陈词很努力地想要弄懂,但那从幼时起就裹在他周身的膜牢牢阻滞着,将外界传来的所有刺激全都一层层过滤,最终递送给陈词时,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他心中就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寡淡。
陈词很喜欢和傅天河这些事情,和共同经历的冒险一样,只有最为强烈的刺激,才能带给他些许感触和变化。
傅天河温柔道:“等你什么时候懂了,我们再去做那些,好吗?”
陈词同意了。
因为他能感受得到自己正在悄无声息地发生一些变化,也许在不久的以后,他真有机会去懂得傅天河口中的爱为何物。
第三天清晨,陈词坐在甲板上,远远望见了那座高耸入云的信标。
它屹立在汪洋之中,是指引着世界方向的灯塔,一些凸起的山峰和小岛遍布成条带状的岛链,在千年之前,它们是安第斯山脉中较高的山峰。
陈词将驾驶系统改为手动,快艇减速,靠近岸边的港口,沙弗莱已经事先和三水这边打过招呼了,他们的到来未曾引得任何阻拦。
傅天河背上他们的包,牵着大聪明,跟在陈词身后跳下快艇。
他站在栈桥上,仰头望着这座阔别已久的巨大庇护所,百感交集。
傅天河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重新回来这个地方,这个承载了他太多痛苦和不堪的地方。
他深吸口气,让那些混乱不堪的画面滚出脑海,指了指快艇,问:“这个要怎么办?”
“会有人把它收起来,我们不用管。”陈词道:“走吧。”
严格来说,傅天河并不知晓他们要在三水做些什么,他只知道九月想要去到月光,三水作为中转站。
只是他们真的能从这里,找到前往月光的方法吗?
陈词人生中第一次到达其它信标,他打开终端查看地图,所有信标的大概结构都差不多,下方是用于支撑信标主体正常运转的cpu以及冷凝层,中上部分别分担着生产和居住的功能。
首先他们需要找一个地方落脚,然后吃顿午饭。
旅店是陈词选的,能够携带宠物居住,傅天河要了大床房,他们当然要睡在一起。
等办好入住手续,详尽检查过房间,收拾好行李,就已经到了午饭时间。
陈词和傅天河结伴而出,去附近寻找餐馆。
不同信标上人们的众多习惯也有所不同,比如饮食和文化习俗,见陈词似乎有些犹豫不定,傅天河道:“我知道哪里有好吃的,跟我来。”
果然,他对这里比较熟悉。
陈词默不作声地收起伪装,跟着傅天河来到了一家僻静小巷中的酒馆。
他们推门进去,大中午的酒馆人不多。傅天河来到台前,他抬头看着墙上张贴的价格表,简单扫了几眼,仿佛确定了什么,熟练地道:
“两份猪排土豆泥,两杯血橙汁不加糖,谢谢。”
店主已经从那个笑呵呵的微胖中年人变成了年轻干练的姑娘,也许是他的女儿。
陈词本想习惯性地在靠窗位置坐下,但他发现有小电视在放节目,就选了个能看得最清楚的桌子。
傅天河点完单,也坐到他旁边。alpha沉默不语地环视小酒馆,一切都和他印象中的别无二致,不知道食物会不会还是曾经的味道。
陈词看向前方的小电视,上面正播放着三水当地的新闻,明媚的阳光和高达建筑显然是独属于顶层的风景。
他看到一个约莫六十岁的老人被簇拥着走进建筑,下方滚动的字幕显示,他是三水的选帝侯,乔险峰。
说来有趣,陈词身为辰砂选帝侯,却从来都没见过其他信标的这些人。
陈词只是一眼,视线就性质缺缺从乔险峰的脸上扫过,落到了他身边的另一个男人脸上。
男人四十多岁的样子,保养得非常得当,身形挺拔,西装革履,他戴着金丝边眼镜,尽显绅士风范。
如果只是这些,他对于陈词来说就只不过一个还算顺眼的路人。
但……
陈词看向傅天河,alpha低着头研究木质桌面上的纹理,他面无表情,唇角紧绷成一条直线,神情甚至说得上沉郁。
陈词又看向电视,男人和傅天河之间至少有七分相像。
从记者的播报中,他知道那个人叫喻永逸。
“你认识他吗?”陈词问傅天河。
alpha硬邦邦地回答:“不认识。”
陈词知道傅天河在骗他。
这个世界上确实可能出现两个人平白无故十分相像的情况,但大多数时候都意味着某种关系。
陈词曾在遗弃郊区偶然看到傅天河的身份信息,他的籍贯在三水顶层。
傅天河转身去找遥控器,把电视调了个频道,新闻变成了当今热播的偶像剧。
陈词记住了喻永逸这个名字,既然他跟在三水选帝侯的身边,身份应该非同一般,究竟如何还得详细查查。
之前陈词从不关心政务,对各大信标上的政客一无所知,他在白塔里的生活本来就很无聊,为什么还要让自己更加无聊呢?
现在的客人不多,他们的餐点很快被端了上来。
店主:“请慢用。”
傅天河:“谢谢。”
alpha说完就拿起刀叉,专心干饭,陈词见状也不再作声。
这是一顿相当安静的午饭,两人熟悉之后,他们吃饭时总会聊天,类似的沉默已经很久很久都没发生过。
陈词感受不到情绪,但也能从傅天河的表情中看出他心情相当不好。
陈词不在多言,省得触傅天河霉头,虽然他知道alpha不会对自己发脾气。
傅天河也没心思想食物是不是当年熟悉的味道了,他闷头吃完,就和陈词一起回去宾馆。
——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他看到那个人的脸,还是无法抑制地想吐,为什么老天爷要让自己长得和他那么像?
回到宾馆,傅天河全程没再说一句话,他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沉默不语,陈词以辰砂选帝侯的身份登录内网,搜索喻永逸这个名字。
结果很快弹出,他是三水喻家的家主,以及三水选帝侯侄女的丈夫。
这么说傅天河的母亲是三水选帝侯的侄女?不,应该不是,要不然他也不至于这种反应。
陈词简要翻看了一下,就发现这个人的履历非常漂亮,简直就是莫欺少年穷的典范。
喻永逸出生在喻家,本来是最没有存在感的三儿子,按理说家主位置怎么着也不可能轮到他来坐。
然而后来,他和三水选帝侯乔险峰的侄女结婚,就此声名显赫,一路平步青云,顺利扳倒了自己的两个哥哥。
好了,剩下的内容已经没有继续看下去的必要了。反正对于陈词来说,这个喻永逸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他也不打算去问傅天河。
大聪明蹲在傅天河脚边,嘴里叼着它最爱的玩具小象,试图让alpha陪它玩儿,但现在的傅天河根本没心情理它。
“来。”陈词轻声呼唤大聪明。
比格犬将小象叼到他身前,陈词用手拿起来,远远地抛到房间尽头。大聪明立刻追赶上去,它叼住小象,小跑着给陈词送回。
反反复复玩了七八次,陈词停了下来,因为傅天河突然转过身,alpha深吸口气:
“我和那个人之间——”
“不用说了。”陈词道,“你不必说你不想说的东西。”
傅天河原本都做好心理准备了,看到陈词这副反应,微微一愣:“你不想知道吗?”
“知道与否,对我们之后的计划会有任何影响吗?无关紧要罢了。”陈词顿了顿,他觉得这话说出来好像有点冷酷,就又补充道,“餐馆里我问你认不认识他,只是想知道更多关于你的事。”
九月想要更多的了解他,就像他也一直试图更多了解少年一样。
鼻子突然涌上来一阵酸涩。
“他为我提供了一颗宝贵的精子。”傅天河淡淡道,“哦,还有一点点供我活下去的钱。这就是一个非常简单又无聊的抛妻弃子的故事,我从小跟着妈妈长大,已经有很多年没见过他了。”
情况和陈词想象的差不多,也难怪傅天河的籍贯写着三水顶层,这个在13号信息处理区拾垃圾的机修工alpha,原本应该是喻家的少爷。
虽然傅天河根本就不稀罕这个身份。
如此说来,三水作为傅天河的伤心地,他应该是很不愿意回来的,怪不得最开始alpha表现出迟疑,几次三番地问他一定要在三水落脚吗。
最终面对自己的坚定,傅天河还是退让了,和他共同前来。
“不过也没关系,你不用露出这副表情,从小我和我母亲一起,过得也很幸福。”
表情?
陈词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表情对他来说也是个稀罕物,他顶多在遇见极其糟糕的情况时才会皱个眉:“……我有露出什么表情吗?”
傅天河:“不太明显,但你的眼睛里有那么一点点愧疚。”
愧疚……吗?
陈词站起身,他走到傅天河面前,张开双臂,抱住了坐在椅子上的alpha,这是对傅天河的安慰,也是给他自己的安慰。
傅天河的头靠在陈词怀中,能够听到少年平稳的心跳声,他深吸口气,闭上眼睛。温暖的午后, 清脆悠扬的钢琴声隐约传来,跃动着钻入耳中,将他从睡梦中唤醒。
傅天河睁开双眼, 阳光从书本的空隙里钻入,他抬起手,把盖在脸上的书拿起来, 双眼被刺地眯起。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下,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不规则光斑。
正是夏日午后,鸟雀的啁啾伴着微风, 以及树叶吹动的哗哗声响, 傅天河稍微动了动腿, 他正躺在一棵树上, 就像动漫里主角会做的那样。
工程学的书本已经被他反复翻得很烂了,他小心修补过许多次, 除此之外傅天河还有很多其他的书, 但他最喜欢看的仍然是这一本。
这是母亲送给他的, 上面留着他从小到大写下的许多笔记, 就连夹缝里都密密麻麻。
傅天河将书合上,他侧头看向一边, 金色的右眼在阳光下亮得剔透, 落地窗开启了防窥模式,他无法从外面看到内里的情况。
乐声相当熟悉,它曾在月光下的废墟中被少年弹奏过, 那时他问九月曲子叫什么名字, 九月说他还没想过。
傅天河干净利地从树上跳下来, 他拍拍衣服上的灰土, 朝别墅走去。
他推门进入客厅, 看向琴声传来的方向,Oga少年正坐在三角钢琴前,双手弹奏着,他身穿睡衣,头发微长,盖住脖颈。
九月的头发有那么长吗?傅天河忍不住驻足思索。
琴声戛然而止,似乎察觉到了来自身后的视线,少年转过头来。
傅天河看到了一张陌生的脸。
发现正在背后偷看的人是他,少年脸上的笑意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转瞬化作了浓重的厌恶。
“你在这里干什么?”
少年抬起手牢牢捂住自己的后颈,一副显而易见被恶心到了的样子,仿佛傅天河是一个觊觎着他Oga腺体的偷窥狂。
傅天河比他更惊讶,Alpha后退两步,脑中一片混乱。
你是谁?他的九月呢?
“你对乐乐做了什么?”严厉的训斥自楼上传来,傅天河抬头看去,十五六岁的少女双手按着栏杆,正狠狠地瞪着他,“独眼龙,滚回你的地下室去!”
地下室。
傅天河想起来了,是的,他住在这栋三层别墅的地下室里,每天干的最多的事就是和各种跳到他脸上来的蚂蚱蜘蛛和蛾子斗智斗勇。
他正在三水的顶层,喻家的主宅里。
原本正在客厅里玩耍的年幼女孩闻声,就要跑过来抱抱被无辜骂了一通的傅天河,当作安慰。
“不许理他!”少年高声尖叫起来,“一个从地下城来的臭不要脸,他会把你带坏的!”
年幼女孩立刻吓得停住脚步,怯生生地不敢再上前,和傅天河不同,她们三个有着相同的祖母绿色眼睛,他们才是亲兄弟姊妹。
傅天河是这个家的闯入者,纵然他被接了回来,也仍不属于这里。
琴边少年和楼上女孩的脸都不甚清晰,模糊成令人憎恶的一片。
“要不是因为他分化成了个Alpha,爸爸才不会把他接过来呢,结果谁知道他那么废物?连精神力都没有,还瞎了一只眼,用不了多久爸爸肯定就会把他赶出去的!”
少年喋喋不休的刺耳话音响在傅天河耳边,他用力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却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我会让你们所有人都后悔。
傅天河在心里默默地道:我会让你们所有人,都后悔的。
“天河?”
熟悉的嗓音轻轻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将那些令人作呕的话语驱逐,眼前的一切都扭曲着旋转,融成一片五彩斑斓的黑。
傅天河挣扎着睁开双眼,看到陈词近在咫尺的面容,少年眉头相当轻微地皱着,正在凝视他。
“早。”傅天河声音沙哑,他抬手揉了揉眼睛,长长地呼出口气。
就算醒来,胸中那强烈的不甘和憋屈也无法摆脱。
傅天河情绪显而易见的低落,刚才陈词非常清楚地听到他在说梦话。
——我会让你们所有人都后悔的。
联系到昨天晚上他们的交谈,这个“所有人”指的是谁,其实比较明朗。
按照傅天河的说法,他跟喻永逸其实没多少交集,但陈词觉得Alpha应该隐瞒了一部分,要不然他不会恨成这样,就连梦中都在生气。
类似的豪门恩怨陈词或多或少都听过一些,白塔是相对独立的机构,只为他一人负责,陈词的贴身侍女艾格尼丝就经常和他分享一些贵族圈子里的小秘密。
陈词不爱八卦,但既然艾格尼丝都说了,他也就听着,毕竟他在白塔里的生活实在太无聊了,也得需要一点调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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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天河伸出手臂,把陈词抱在怀里,嗅着晚香玉淡淡的芬芳,内心重新安定下来。
昨晚他从九月那里摄取了许多信息素,香甜的汁液落入腹中,缓解了眼睛深处的瘙痒和疼痛,如同奇迹降临。
陈词靠在傅天河肩膀上,能够感受到他心脏的跳动。
他应该为傅天河做点什么吗?
Alpha为他付出了那么多,甚至来到了作为伤心地的三水,傅天河刚才的噩梦和低落都是由此而起。
陈词垂眸思索着,他前来三水的目的有很多,这里是距月光最近的信标,在天气晴朗的时候,甚至都能够直接通过望远镜观察到那边的情况。
他肯定是要去到三水顶层的,如果可以,还要接触三水的选帝侯乔险峰,由他牵线和三水的核心程序见面,毕竟在灾难发生时,三水是第一个察觉到的。
但这必然会勾起傅天河更多的伤心事。
或者他们可以闹出一些小小的名堂,以此吸引三水派出的摄像头,就像他在青藏高原上抓到的蓝水滴,在两人离开蓝矾的管辖范围后,水滴就无声息地消失了。
陈词很确定此前自己的旅程一直被辰砂的水滴监管,也许在两大信标的交界处,红蓝两色的水滴曾交接过任务。
那么现在,三水的眼睛应该也会在看着他。
如此说来,闯出名堂应该是最保险的方法,陈词绝对不能以自己真正的身份去做,当年姜岱在火海中看到的那个怪物让他警惕起来。
他需要小心的不只是来自海洋的原初生物,还有随时可能出现在身边的怪物,否则一旦让怪物发觉自己在调查当年月光的真相,后果可能不堪设想。
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假装成一个神秘的另起之秀,迅速引得乔显峰的注意,得到接触三水核心程序的机会,然后再前往月光实地调查。
这样等到傅天河名声乍起,也能帮他报身世的仇。
陈词很快就确定了大概方向,至于究竟要怎样引得顶层以及乔险峰的注意,他也有了粗略的想法。
可以做自己最擅长的事。
傅天河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他用下巴蹭着陈词柔软的发顶,手指轻轻揉按Oga的后颈。
虽然他不能重新打上标记,但还是可以随意地揉揉捏捏。
陈词似乎是觉得有点憋闷,稍微推着傅天河的胸膛退开一些,傅天河低下头,准确无误地捕捉到那淡色的唇。
之前看电视剧见到这样黏黏糊糊的互动,傅天河每每都瘆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如今他真正有了在乎的人,意识到电视剧里演出的才哪儿到哪儿。
原本三分钟就能完成的起床过程,硬生生被拖延到了半个小时,陈词洗漱完毕,擦干脸上的水,鬓角的湿发黏在颊边。
他坐在椅子上,等傅天河也出来,向他讲述了自己的计划。
“所以说我们要在这片区域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要是换个人来给傅天河说,要单靠他们两个人的力量引得顶层注意,傅天河肯定会怀疑那人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
但提出来的人可是九月。
他和九月一起在遗弃郊区打劫了莫姆的营地,又从客轮跃入汪洋,逃脱了两只巨形原初生物的追杀,还在荒废小岛上直面海皇希拉将其杀死,又在青藏高原帮助当地的居民驱赶原初潮涌。
更危险的事情都做了,如今只是闯出点名堂来,又算得了什么呢?
傅天河一口答应,问:“那我们接下来要干什么呢?”
陈词:“先去搜集一下情报,了解三水地下城的情况如何,你对这里比较熟悉吧?”
“嗯,不过都过去很多年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变化。”傅天河起身,“走吧,我们先去到处转转。”
陈词对三水一无所知,跟在傅天河身后,Alpha从小巷中穿过,来到他还有印象的一条街。
街上开着许多小餐馆和商店,过去傅天河和母亲四处流浪,居无定所,他们曾在东CPU侧室生活过两个月,傅天河最爱吃昨天去过的那家小酒馆里的猪排土豆泥。
想要快速了解一个地方,可以去超市,电影院,酒吧之类人流量比较多的场所进行观察,听一些当地人的聊天。
于是傅天河径直把陈词带到了一家影院前。
在大厅等待观影的大都是情侣、朋友和家长孩子,也有一些独自来看的,傅天河和陈词一对AO,会被所有人认为是情侣,当然,他们也确实是。
嗯……要不要看个电影呢?九月会愿意吗?
来都来了,不看个电影是不是有点可惜?会变得像是约会吧。
他可是带九月来了解风土人情,调查情况的,再说了,就算是约会又怎么样?他们俩都已经有过很亲密的接触了,约个会也没什么吧?
想到这里,傅天河有了底气,他看着屏幕上的排单,问:“想看什么?”
陈词将片名看过一遍,思索了两秒钟,最终慢吞吞地抬起手,指向了排在最后,也是唯一的恐怖片。
他看的所有书里都是这么写的,约会必备,恐怖片。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陈词最终选择恐怖片的样子, 像极了一个努力在学习人类正常感情的小机器人。
无论影院恐怖片都是必备,它可是小情侣们约会的好帮手。
当然陈词选择它,也不仅仅是出于书上都这么干的原因, 他一直都很喜欢看点刺激的东西,这样能让他过于迟钝的感官遭受到刺激。
傅天河一看陈词选了恐怖片,一时无语。
可恶, 前面明明有唯美爱情片的!是谁规定情侣约会一定要看恐怖片的啊这么老土!
“一定要看这个吗?”他问陈词。
陈词:“你害怕?”
“不!我不怕!”身为Alpha的可笑的胜负欲一下子涌上来,傅天河拍着胸膛信誓旦旦地道,“我这么大的人了, 怎么可能会害怕假的东西呢?”
很快, 傅天河为他的要强付出了惨重代价。
电影的风格属于非常鲜明的心理恐怖, 不同于那些血肉模糊以暴力和色.情为噱头的恐怖片, 片子里出现的血迹屈指可数,但吓人的程度有过之而不及。
这样的片子最适合那种头脑简单, 啥也不懂的人去看, 因为只要顺着剧情和细节稍微一想, 就会被吓得头皮发麻。
傅天河本以为这就是个用来冲量的低质恐怖片, 结果只过去三十分钟,他就有点受不了了。
陈词知道傅天河不太能扛住恐怖画面, 在服务器机房的休息室里, 他打开柜子,看到程序员尸体的那一刻,傅天河吓得尖叫着跳了起来。
说实在的, Alpha的胆子其实很大, 毕竟同他走过那么多危险地方, 但身为正常人类, 总归是要怕一些东西的, 又不是人人都像陈词这样,能够面无表情地看完一部非常渗人的恐怖片。
漆黑影院中,情侣之间害怕的私语声从前后左右传来,甚至都有人在小声啜泣。
陈词面无表情地看着,就感觉到两人座位间的扶手被抬上去,傅天河整个人靠上来,然后他就被抱住了。
傅天河不是想趁机占陈词便宜,他是真的害怕。
接下来的后半段,陈词只觉自己坐在按摩椅上,傅天河抖得十分规律,频率和力度和他大喊的音量成正比。
看到最恐怖的地方,还会把脸埋进陈词颈窝里,发出被掐住脖子一般的惨叫。
一场电影下来,陈词出了一身的汗,倒不是被吓的,而是傅天河全程把他抱在怀里,实在太热。
从影院里出来,傅天河嗓子都干了。
陈词去到一旁的饮品店,给他买了一杯热奶茶,塞进Alpha手中。
他坐到傅天河身边,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抬起手摸了摸傅天河脑袋,像在摸一只蔫了的小狗。
傅天河花了十多分钟,慢慢缓过劲来。
回想起自己方才在影院里的表现,他就想要流泪:实在也太丢脸了吧!
陈词:“走吧。”
但看到九月平静的神情,傅天河就感觉自己被治愈了,他最爱的人并不会笑话他,就算在他吓得哇哇乱叫的时候,也只会用手搂住他的头,作为安抚。
这一趟陈词没能获得太多有用的信息,电影开场之前情侣们谈论的都是些彼此之间的小话题,还不如这会儿他坐在大厅里听到的多。
傅天河还带着陈词去了超市和酒馆,尤其在酒馆中坐了好几个小时,虽然听别人谈话挺不礼貌的,但陈词并不是抱着打探隐私的心理旁听。
他坐在吧台前,面前放着一杯淡酒,精神力散布出去,能够同时注意着酒馆内所有人的动向。
地下城时刻都处于夜色之中,但当时间跨过傍晚,人才逐渐多了起来,推开酒馆大门的有下班之后想要喝一杯放松的白领,和同事们一起谈天说地的工人,也有一些流里流气的混混。
陈词能够听到的内容简直精彩纷呈,包揽了人间万象。
简而言之,三水地下城的情况比辰砂还要混乱一些,辰砂毕竟是皇室所在的信标,管理还相对严格。
地下城聚集着众多人口,身为超级计算机信标本身就能够自动化完成许多生产,造成工作机会相对稀少,很多人找不到工作,只能靠食物银行生活。
不管哪个地方,一旦闲人多起来,社会治安都会成为很大的问题。
虽然说起来有点残酷,但这种情况正合陈词的意,越是混乱不堪的地方,就越容易依靠手段闯出名堂,特别是陈词的原定计划中,他们要采用的,还是一些不太光彩的手段。
比如……劫富济贫。
这是最能够获得穷人呼声的方法,大家都是人,都是两只手一张嘴,凭什么你坐拥豪宅财富无数,我就要流落街头,靠着食物银行生活?
那些富豪其实远不如在工厂中兢兢业业的工人们辛苦,他们根本就没有参与到实际劳动中,依靠投机倒把就能够迅速敛得大量财富,凭什么?
这是许多地下城人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因为就连傅天河也是这么想的。
他在厂里里辛辛苦苦干上一天的机修,弄得浑身都是乌黑机油,还要扛许多上百斤的管道和设备,都比不上肥头大耳的管理人员在办公室里喝上一下午的茶,赚的要多。
重点在于这些管理人员还真没多少真才实学,走后门进来的人不在少数,又喜欢利用手中职权偷摸着贪点小钱。
也是傅天河懒得和他们计较,他自己有技术可以做元件,用外快来改善生活,虽然他的生活也没因此好到哪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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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词特别注意到,在CPU侧室应该有个类似寡头的存在。
同辰砂的情况差不多,在信标的底层会有延伸出来的区域充当海岸,城市在上面建造,遗弃郊区就是这样的地方,但三水的区域并未遭受原初生物的袭击,还有很多的人们居住在其中。
当地也有拾荒者依靠收集机械核心和零部件,赚取养家糊口的费用,但他们无法直接前往生产车间售卖,必须把机械核心交给当地的商人集体收购。
这些机械核心经过二道贩子转手,以不菲的价格提供给生产车间,赚得盆满铂满,而将他们收集而来的人只能获取一些最基本的费用当做报酬。
商人并未一昧的压低价格,而是让收购价能够确保拾荒者继续劳动,以及保证他们家人最基本的温饱,于是拾荒者们就心甘情愿地为他们工作。
这些千年前就屡试不爽的手段,至今仍然好用。
这些商人之中,最著名的当属艾布纳·弗拉德,他老早靠着走私发家,如今扎根在CPU侧室,成为最大的剥削者。
据说他在三水以及其他信标上共有上百座豪宅,还会在心情好时随意打赏给手下,价值千万奥吉的游艇平日里就搁置在港口,甚至还花大价钱请选帝侯参加自己的四婚典礼。
把这样的人定为第一个目标,好像还不错。
陈词和傅天河一直在酒馆听到晚上十一点半,才回去宾馆。
傅天河:“咱要对艾布纳动手吗?据说他豪宅的安保系统相当严密,应该和唐纳德那边差不了多少。”
“这些都不是问题。”陈词道,“我们还不如赶紧想想怎么才能引起最大的轰动。”
“用不了想太多手段。”傅天河笑道,“对于这里的人们来说,光是艾布纳宅邸遭受洗劫就足以引起一场轰动了,到时候我们再在社交媒体上发一些相关的文章,保证能震它个山崩海啸。”
“艾布纳是地头蛇不错,但在这个时代,媒体不会放过任何博取眼球和流量的机会,无论是真是假,必定争相抢先报道。”
“等第一波浪潮掀起,一切都会好办许多。”
傅天河说的不错,只要他们能够将最重要的抢劫行为完成,事态便会如火车头一般,轰隆隆的轧向不可预知的远方。
陈词:“那么就从现在开始准备吧。”
陈词去网上搜索更多关于艾布纳的消息,傅天河去配备他们搞事情需要的工具,首先要搞定房子的安保系统,傅天河从来没尝试过,但他觉得自己应该可以制造出一些同于干扰信号的小玩意。
他找出纸笔,开始绘制图纸。
妈妈,对不起,重新回到这里,我竟然要开始抢劫了。
傅天河在心里默默地想。
可是我真的好快乐啊。
.
陈念走下皇室专车的后排,理所当然地挽住沙弗莱的手臂,他迈开步子,和Alpha共同走向皇宫。
陈词已经离开,他和沙弗莱没必要再待在外面的那栋房子里,不然时间久了可能会引人怀疑。
并且他们俩和姜叔住在一起也不太方便,虽然房子很大,还有三层,但万一偶然撞见了什么,还是很尴尬的。
姜岱的复查结果很好,视力正在慢慢恢复成清晰,身上的其他基础病也在得到有效治疗,他住在别墅里,也方便陈念随时过去看望和陪伴。
陈念比沙弗莱要矮,步子也没有他的大,沙弗莱却不用有意控制速度配合他的步调。
因为他们早已习惯了,默契就是这样一天天地悄然形成。
两人走进皇宫大门,在此之前沙弗莱带着陈词回来,两人只是简单地并肩而行,况且陈词全程面无表情,众人都以为是他俩已经和好,但心中仍有芥蒂。
如今看到沙弗莱和陈念的亲密姿态,所有的担忧都不翼而飞。
所有在旁的侍从都驻足,安静地等候大皇子和皇子妃过去,却在他们身上嗅到了相互融合的信息素味道。
这是……?!
众人瞪大双眼,看向陈念的后颈,少年仍旧佩戴着防咬合颈环,但很显然,属于沙弗莱殿下的信息素正从他的身上隐约散发出来。
这是标记之后才能有的情况!
大皇子和皇子妃建立了标记!
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皇宫,智能管家甚至激动得差点第三次把自己烧掉。
它迅速检索出之前搜集的众多育儿资料,如果信息素检测仪的数据没有出错,两位殿下应该是完成彻底标记了。
皇子妃会怀上孩子吗,沙弗莱殿下的身体如此强壮,一定可以的吧!
皇宫就要迎来小殿下了!
陈念和沙弗莱一起回到他们的寝宫,陈念松开挽着沙弗莱胳膊的手,身体的大部分力量重新压在双脚,让腰腿的酸软更加明显。
昨天在药效的作用下,他实在兴奋,内心深处的渴念终于得以宣泄,一不留神就玩得过头了点。
当沙弗莱挤进深处狭小的生殖腔时,陈念甚至都把他后背抓出了血。当然当时的两人谁都没有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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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沙弗莱现在看起来好像有那么一点点虚弱,陈念醒来之后,可是故意打趣了他好久。
Alpha身为大皇子,绝对说不上脸皮薄,但他很纯情,面对自己的挑逗,每每都会从脖子红到耳朵尖儿。
但现在沙弗莱有了足够应对陈念的手段,他俯下身,温柔却坚定的堵住了Oga那张不老实的嘴。
安静了。
重新回到皇宫,可以继续在这里的正常生活了。
陈念还是要按照原计划学习游泳,沙弗莱的腿伤已经彻底康复,能够继续教他,等自己学的差不多了,再去环海平台进行实验。
这个时候陈词发来消息,说他已经和傅天河登上前往三水的快艇了。
陈念回了个好,嘱咐他注意安全。
沙弗莱的硬盘解析工作还未完成,有许多模块的损毁比较严重,就算修复了,可能也得不到其中的数据。
他也不是没想过直接去问辰砂,但辰砂什么都不愿意多说,只让他在游戏内进行探索。
其他的信标也会是同样的态度吗?沙弗莱不知道,想要进入信标的核心程序,必须使用配套的神经适配器,而这些配套装置都在各个信标的选帝侯手中。
但辰砂如此表态,应该是全体信标的意思,他还是认真从游戏里探索吧。
“下午我还得去上课。”陈念解开防咬合颈环,对着镜子看自己脖子和锁骨处的点点痕迹,制造它们的时候,两人谁也不想着也许会有麻烦。
事实上也确实不会造成太大的麻烦,陈念并非扭捏羞涩的人,他和沙弗莱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就算亲热的痕迹被看到了又能怎样?
但Oga还是故意唉声叹气道:“唉,要被纪教授看到了,多不好意思啊。”
“正好告诉情哥哥,你已经是我的了。”
沙弗莱指尖轻触着,他还回味着亲吻在上面的感受,特别是看到离开后,一个个浅浅的痕迹逐渐浮现出来,仿佛自己在心爱的少年身上打下烙印,那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将他击中。
沙弗莱把陈词送去中央中央电梯,回来之后过了许久,陈念才醒,两人又在床上黏黏糊糊地磨蹭了半天。
“你还有事儿要办的吧?”陈念记得这个过程中沙弗莱的终端响了好多次,Alpha不得不接起电话,言简意赅地暂时处理,陈念能看出他很忙。
陈念虽然任性,但还没到强迫沙弗莱为了自己放弃正事的地步。
他知道Alpha是个责任感非常强的人,昨天早上沙弗莱赖床不起,试图摆烂,就已经让他颇为惊讶了。
虽然不舍但杀沙弗莱也真不能撂挑子不干,他大概估摸了一下处理手头事情的时间,道:“晚饭我会尽量赶回来陪你。”
“好,不用着急。”
抬头接受了一个Alpha主动发起的吻,陈念目送他一步三回头地离开自己卧室,莫名有那么点想笑。
沙弗莱都已经二十五岁了,现在谈起恋爱来,还像个十足的笨蛋。
不过自己也正是因为这点,才被他吸引。
陈念展开虚拟屏,这几天来他几乎什么正事都没干,也就蹲在别墅里画了几张画,至于文化课的作业,一个字儿都还没动呢。
得赶紧补上才行。
陈念趴在床上开始做作业,现在这个时候坐在椅子上,肯定会痛的。
如果他期末考试的时候不及格,沙弗莱会生气地亲自教他吗?Alpha可以将各种单词写在他身上,如果答错了就狠狠地折腾一顿,自己断断续续地背着单词,很快就被弄得湿漉漉。
等陈念回过神来,他已经在作业本上画出来了一副不堪入目的小黄图。
这是在干什么?
陈念用触控笔敲了敲自己的脑壳,把那些黄色画面驱赶出去,然后将图像剪切,复制到画布里保存,也许闲暇时刻,他可以把画给补全。
中午陈念独自一人吃过午饭,躺在床上休息,抽屉里还放着白塔提供的小蘑菇,但暂时应该不会用上了。
之前陈念一直以为Alpha肯定比不上小蘑菇好用,起码力道和频率能够随时在他的掌控之中,还足够持久。
但真正和沙弗莱做过,陈念才意识到,不光是身体上的满足,那种正被心爱之人拥抱着的充实,皮肤大面积相触的温暖,是工具没法比拟的。
他很喜欢和沙弗莱面对面相抱,揽着他宽阔的后背,将脸埋进Alpha肩窝。
待会儿上课,纪逸枫看到他脖颈上的痕迹肯定会问,陈念当然打算如实回答。
十天之前他还是个会在别人婚礼上心想绝不可能和谁建立长期稳定关系的野马,谁能想到观念的转变会如此突然呢?
仅仅持续了两天的冷战把陈念打醒了,他突然意识到了某种名为责任的东西,不光是对沙弗莱,更是对自己。
他抛弃旁人虚伪和轻佻的贪婪,选择了一份最为强烈,最为纯粹,最为真挚的爱。
根本没什么好觉得可惜的,他这匹小野马,已经找到了能供他撒欢奔跑的草原。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月黑风高夜, 杀人放火时。
陈词和傅天河穿着夜行衣,在凌晨一点半,来到了艾布纳在cpu侧室的宅邸。
夜色中他们被黑衣包裹着,只有两只眼睛露在外面。
傅天河还特意戴了单侧眼罩, 遮挡住自己过于引人注意的金色义眼, 这让他看上去更像是海盗了。
其实抢劫这事儿吧, 在地下城的难度系数并不算很高, 毕竟许多人巨无定所,很多房子就像傅天河在辰砂13号信息处理区的矮棚一样,四处漏风, 稍微想点法子就能闯进去。
但他们要抢的可是艾布纳的豪宅。
你不能指望一个靠走私发家的人能和善到哪里去,劫掠他的危险程度不言而喻, 但陈词不怕。
先不说他们为此做了相当完备的事前准备,就算意外被发现了, 也有沙弗莱给收拾烂摊子。
宅邸门口有两个站岗的alpha警卫,陈词轻而易举地就用精神力蒙蔽了他们的心神,一般的alpha还真没可能扛得住他的精神力干扰。
陈词并不打算从正门进入,虽然他现在可以大摇大摆地直接过去, 按照原定计划, 他们将沿着房子的外墙攀爬至顶层, 从阁楼顺进内部。
陈词最后一次整理黏合手套, 在房子背侧的墙壁选择合适的地点, 向上攀爬。
傅天河跟在他身后,爬墙这种事儿对alpha来说简直轻而易举,他徒手都能一直爬到房顶上去,但现在,他最好在后面看着点儿, 万一九月失手发生意外,也能兜个底。
陈词可不是那种身娇体弱的oga,这一点早在两人初次旅行傅天河就意识到了。
一切顺利,陈词到达房顶,他坐在阁楼的顶部,看傅天河鼓捣窗户。
傅天河开启了自己制作的信号干扰器,这个小玩意儿能暂时提高房子智控系统的报警阈值,他抓紧时间,用玻璃刀反复切割。
十几分钟后,伴随着轻微的声响,玻璃被切开了一块规整的圆形洞口。
陈词和傅天河接连进入阁楼,傅天河立刻找到智控系统的主板,将监控功能关闭。
像这样的房子,建筑主体都填充有能够阻隔精神力的原石,不然随随便便就能够被别人用精神力在外面探得一清二楚,也太恐怖了。
但进入到房内,可就没那么多阻碍了,精神力迅速散发出去,顷刻间探明内部情况,也控制住了所有人。
对绝大多数alpha和oga来说,精神力只能起到一些聊胜于无的作用,比如说让直觉更加敏锐,听到更远地方传来的声音。
但对陈词则全然不同。
他的精神力水平实在太高太高了,高到甚至超出了现行标准的上限,以至于都只能在原定的等级评定上,设置一个独属于他的ur。
只是短短十几秒,陈词就低声对傅天河道:
“主宅里一共有二十七个人,二十四个都住在保姆房,艾布纳本人正在二层主卧,房间里还有他的老婆和情人。”
傅天河点了下头,他跟在陈词身后离开阁楼,三楼有一些房间是锁住的,只有艾布纳的指纹和虹膜能够解锁。
正常情况下,光是破解门禁系统就得花上老长时间,但现在,他们不需要。
傅天河拿过背上的电钻,将钻头抵在门锁上。
他按下开关,电机运转,钻头飞速转动,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大声响,震动沿着墙壁传遍整栋房子,在寂静深夜里都能把聋子给吵醒。
然而所有人都无动于衷,因为他们的意识早已处在陈词的控制之下。
铁屑飞溅,钻头一点点地深入其中,很快就将门锁部分整个钻开,傅天河动作熟练地收起电钻,吹了下钻头上的铁屑。
陈词直接推门进去,他打开房间的灯,粗略地扫过一眼,就知道自己来对地方了。
傅天河:“天……”
傅天河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金银珠宝。
金块随意堆放在角落,五光十色的珠宝摆在陈列架上,一条条金链子自房顶垂落,充当璀璨流苏,闪的傅天河眼都要瞎了,数不清的机械核心更是散落在几口大箱子里,全都是专门跳出来的精品。
傅天河惊得合不拢嘴,他足足花了半分钟才勉强回过神来,简直想给自己鼓掌——
好!抢的好!这样的人就应该把他家全都抢空!
全球性海浸灾难发生后,矿产的开采就成了极度困难的事,世界上仅存的大型矿区只剩下了秘鲁高原。
现存的珍稀珠宝全都是千年前带上信标的,数量有限,也正因于此,它们的价值比原来翻了十几倍不止。
这得是多严苛的剥削才能有如此惊人的财富积累啊,更何况这还只是艾布纳一栋豪宅中的一个房间。
傅天河越看越生气,这个时候陈词已经走上前,开始挑着东西装进兜里,震惊了傅天河的金银财宝对他来说不过是平常东西,他卧室抽屉里就放着很多。
他们前来的首要目的不是钱,而是名。
所以陈词只装了一些最具代表性的,能证明自己确实来过,又用金块在地上摆出某个图案。
傅天河歪着脑袋看了会儿,认出它是一个从落雨云层后探出的弯月。
他们月亮雨王国的logo。
傅天河也不再站着震惊,赶忙加入到帮忙的行列当中,他们在藏宝室折腾了好一阵,最终陈词站在门口,拿出终端拍了张照片。
之后傅天河又如法刨制,撬开了其它上锁房间的门。
他见识到了塞满冰箱的现金,几乎要堆上房顶的金条,成吨成吨的玉石塑像,还有停放在屋子里的坦克。
看到最后傅天河都麻了,甚至连普通钻石都懒得给予眼神。
他们在艾布纳的宅邸里大肆搞了一通破坏,到处展示月亮雨的标记,最终来到二层的主卧前。
陈词推开主卧的门。
卧室宽敞得都能自成一套房子,艾布纳正和老婆情人一起,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空气中弥漫着还未散去的信息素味道。【请审核员明察,此处不含任何违规内容,没有出现脖子以下】
陈词走到床边,他从口袋里掏出黑色记号笔,拔开笔盖,在艾布纳的脸上刷刷涂了几笔。
强悍的精神力控制之中,对方沉溺于深重的睡梦,根本不会知道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陈词左右端详,满意地收回了笔,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便签纸,贴在艾布纳脸上,他后退两步,对着床上的景象拍照。
“好了。”陈词回头对傅天河道,“走吧。”
两人大摇大摆地从正门出去,十多分钟后,门口站岗的警卫浑身一颤,如同猛然惊醒。
他们抬手揉了揉眼睛,以为只是夜深之时困倦地打了个盹,谁也没放在心上。
直到清晨,和艾布纳怒吼声一同响起的,还有网络上震惊的滔天浪潮。
凌晨三点,一个名叫“oon”的用户在当今最大的社交软件中,上传了一组照片,展示了豪宅房间里数不清的珠宝,极其奢华的装潢,以及大床上纠缠在一起的三个人。
【今夜我们探访了cpu侧室最著名的商人艾布纳先生,宅邸的确是前所未闻的奢华,无数被低价收购进他手中的机械核心,换来了艾布纳先生奢靡安逸的生活】
贴文只有这样寥寥的一段话,却在顷刻间引发了轩然大波。
人们能够接受贫富差距,但根本无法忍受这样巨大的差距,尤其是这位富商用来敛财的手段,是靠压榨穷苦之人完成的。
一时间“艾布纳”的词条登上热榜第一,而“月亮雨”紧随其后。
点进去之后随便一翻,都是网民们对艾布纳全家人的友好问候,还有对这个极度不公世界的深深怀疑。
以及感谢神秘的“月亮雨”为他们揭露出真相。
正如傅天河所说,众多媒体就像闻到了腥味的饿狼,迅速围绕话题大做文章。
他们可不怕什么得罪人,只要能获得流量,博得眼球,就是最大的胜利。
一时间无论是勉强能够温饱的居民,还是从事着繁复工作的普通工人,都愤怒得无以复加,他们要竭尽全力才能够活下去,毫无生活质量可言,凭什么这个人就能如此享受?
混乱当中,作为始作俑者的陈词和傅天河正在睡觉。
以地下城的治安水平,没个十天半个月别想查到他们头上。
况且随着事情的发酵,人们对艾布纳的愤怒情绪会愈发强烈,警局愿不愿意帮他查都得另说,说不定在他们被抓到之前,这位走私富豪的财产就会被查处。
陈词睡了九个小时,醒来时精神饱满,他打开终端,随便翻看了一下社交软件上的情况。
果然和最初预料的差不多,人们在痛骂艾布纳的同时,开始关注起神秘的月亮雨,因为陈词在艾布纳脸上画着的,就是他们的logo。
现在他们所要做的,就是趁着风头,也趁着其他目标没反应过来之时,再在火上浇一大桶油。
第二个被盯上的是澜山医药公司的老总,伦德。
他依靠同医院勾结敛取了巨额财富,同时又向那些没有营业执照的黑诊所收取保护费,并提供违禁药品,甚至为器官买卖牵线搭桥。
流浪街头的人经常会突然失踪,他们的消失不会引得任何人注意,就算不久之后,会变成跳动在其他人腹腔中的器官。
小的时候傅天河的母亲就几乎每天都要警告他,绝对不要贸然出门,更不能留宿在外面,因为像他这样毫无反抗之力的小孩子更容易成为目标。
伦德做事没有艾布纳那么张扬,住处也不过是一座面积比较大的平层。
实际上他的大部分资产都转移到了其他信标,家人子女更是在星叶顶层过得有滋有味。
陈词和傅天河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就潜入了他的房子,伦德的家里没有积累大量的财物,毕竟他的所有资产都已经转移走了。
但陈词和傅天河的目的又不是钱。
傅天河把伦德的衣服脱光,陈词拿着记号笔,对照解剖图例,在他的身体上画出一个又一个器官。
肝、脾、肺、肾、胃、胆、胰。
心脏的位置上,则用红笔打了个大大的叉。
最后陈词从口袋里掏出事先写好的便签,同样贴在伦德的脑门上。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2-04-08 18:03:29~2022-04-09 21:39: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曲奇奶青+芋圆 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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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凌晨三点, 短短一天涨粉百万的崭新账号oon,发布了他的第二条贴文。
oon:【图片】【图片】【图片】
混乱的地下黑诊所,戴着口罩的医生满手鲜血,拿出新鲜脏器, 准备放进冰柜里。
阿.片类药物塞满柜台, 只要有钱, 根本不会计较用量, 药物滥用者形容枯槁,丧尸般摇晃在街头。
堕下的胎儿被装进黑色塑料袋,随意堆放在角落, 等待填埋处理。
九宫格的中央,是身体被当作画布的伦德, 心脏部位打着大大的红叉。
【你的身体里还有谁在活着?】
短短一句话,让人不寒而栗。
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会是他们想象的那样吗?
同一时间, 三水地下城最大的食物银行收到了一笔价值不菲的巨额资助,资助人一栏中,赫然写着“月亮雨”。
各大媒体直接爆炸了,文章全都用来讨论这两列离奇事件, “月亮雨”一词再度登上头条, 引发激烈的讨论。
现在这个情况, 就算傻子也能看出来是在劫富济贫。
这个行事高调又神秘的月亮雨究竟是谁?它是如何做到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抢劫了艾布纳宅邸, 又潜入伦德家中的?
大街小巷无论男女老少, 都在谈论这位文艺作品里才会出现的侠客。
陈词和傅天河坐在酒吧,已经听到第四个人信誓旦旦地说,自己知道月亮雨是谁了。
傅天河浏览着社交软件上的信息,每一次刷新都有数不清的新贴文出现,更是有人以此为梗火速开坑, 写了小说。
这抓热点的能力真不错,傅天河乐呵呵地看完了全部,因为时间太短,作者现在只更新了三章。
他们暂时还没打算挑选第三位受害者。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等到事情发酵的再厉害些,或者热度稍微退下去一点,再动手会比较合适。
并且他们的目标不能仅仅局限于cpu侧室,因为陈词要做的,是搅动整个地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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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念来到室内泳池,他刚等了不过几分钟,就听到门被推开的声响。
少年转头,看到迎面走来的沙弗莱,对他露出笑意:“都忙完了吗?”
“差不多了。”沙弗莱简要道,实际上他要做的事情有还很多,真要追究起来,不可能有忙完的时候。
他本来还说要尽可能快点回来陪陈念吃晚饭,结果刚刚才下飞行器,好歹也没耽误晚上的游泳训练。
沙弗莱愿意把某些事情稍微推一推,因为相比起来,当然是身边的人更加重要,工作没有尽头,一件结束之后还会有另一件,他是人,不是机器,也理应得到放松。
陈念:“腿真的没问题了吗?”
“没事了。”沙佛莱刻意蹬了蹬给陈念看,“原本就是很轻的骨裂,稍微养一养就能好。”
陈念:“这可是你说的啊,我可不想再害得你拄拐或是坐轮椅了,走吧,去换衣服。”
这次陈念再也不用穿着上身泳衣用来遮住小腹的纹身了,他还清楚记得夜晚沙弗莱反复亲吻在上面,最终沿着收束的纹路,加深触碰。
这是甜蜜的惊喜,alpha收获了比想象中更加诱人的果实。
陈念换好衣服,赤着脚走出更衣室,沙弗莱比他更先一步,两人看到对方,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陈念身上的种种痕迹还没有消褪,沙弗莱也一样,吻痕,牙印,以及抓挠的血痕,光是看到,就能想象得出当天晚上的战况有多么激烈。
还好泳池只供他们两人使用,陈念跟着沙弗莱一起做了热身,随着身体温度的些微提升,纹身逐渐显出绯色,邀约般吸引着沙弗莱不受控制的目光。
身体被拉伸,还有那么一点点酸痛,尤其是腰腿。
你不能指望一个处男的技术有多好,最开始沙弗莱手足无措,试图按照生理课上学到的内容按部就班地办事,陈念简直都怀疑他不会要白瞎了这么个大玩意儿吧,最后陈念索性自己来,虽然比较累就是了。
很快陈念就踩着竖梯下了水,时隔半月重新进入泳池,被水包裹,有那么一点点陌生。
但陈念很快就找回了感觉,他又重新练习一番,果然像沙弗莱最初说的,游泳这样的技能一旦学会,就是一辈子的事。
他对水有种天然的亲昵感,现在看来可能和自己的身世脱不开关系,陈词从远处海龟那里得知他们的母亲和海皇耶梦加得有关,希望不会是太猎奇的情况。
沙弗莱见陈念适应得很好,现在也能够没什么压力地自行浮在水面上了,就教他更多的泳姿。
alpha一手托在陈念胸前,让他趴在水面上,体会自由泳的感觉。
所有的接触好像都被赋予了不同寻常的意义,沙弗莱轻声给陈念讲着动作要领,他努力忽视掌心传来的细腻,沉甸甸的重量正被他的手臂支撑着,水的存在让触感非同寻常。
昨晚他曾经咬在上面,引得oga一阵轻呼。
心猿意马之中,沙弗莱发觉陈念停下来了。
“摸得爽吗?”少年不客气地直接问道,他眼中含着笑意,“可以往旁边挪挪,你更想摸那里吧?”
陈念说着,就抓住沙弗莱的腕,把他的手挪向右侧,沙弗莱花了半秒钟时间反应,意识如今以两人的关系,他没必要再抽手去躲了。
于是心安理得地接受了oga的调戏。
掌心甚至都能够感受到心跳,正因为两人的亲昵微微加速,一下下地震动。
陈念的心跳很猛,无法想象当手真正按在心脏的位置时,会是多么强烈的感受。
自己喜欢的人充当老师真的别有一番风味,原本有些枯燥的学习和练习过程因为打情骂俏,充满着盎然趣味。
陈念对水的亲和力很高,很快就学会了自由泳,他在沙弗莱的注视下游了一个来回,气喘吁吁地靠在岸边,对正准备夸奖他的沙弗莱道:“拜托,来点实质性的吧。”
沙弗莱都到唇边的赞扬被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来到陈念身边,给了少年一个吻。
“不早了,回去休息吧,今天的练习量还蛮大的,说不定明天起床你得浑身疼。”
“运动量再大有昨天晚上大吗?”
陈念随口道,既然已经和沙弗莱确定了关系,就没必要在再对方面前遮拦着了,反正他到底是个什么熊样,alpha一清二楚。
沙弗莱除了笑,做不出其他反应,他拉着陈词上岸,两人去洗澡,二十分钟后各自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沿着走廊回到寝宫。
陈念:“你明天还有事儿吗?”
“要去开一个会。”沙弗莱道,“硬盘还没有完全解析出来,我不好把它拜托给别人去弄,而且我们在布朗城堡海怪肚子里发现的那个胎儿也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这样一看事情真的好多,陈念都有点想把自己的时间分给沙弗莱一点,反正他现在每天上课也觉得轻松。
“要不明天我自己去游戏里,把胎儿处理一下吧,你去忙你的,放心交给我。”
“行。”沙弗莱答应下来,他知道陈念虽然有时候跳脱,但在重要的事情面前还是很靠得住的,“有情况了再告诉我。”
现在还不到陈念平日里的休息时间,趁着睡觉之前的这会儿工夫,沙弗莱对着虚拟屏处理邮件。
陈念则翻出了陈蔚的手稿,此前他在荣军院的故居里发现父亲留下的这些,就全都带回来了。
所有手稿都被整理过,备份留存在数据库中,有很多内容甚至被编写成教材,供人们了解原初生物。
现在看来,像极了陈蔚事先会知道陈家宅邸可能会遭受不测,所以才选择把这些珍贵的资料保存在更为安全的荣军院。
当年父亲究竟都知道些什么,才做出那些让人难以理解的举措?
陈念一张张地翻阅着手稿,和自己跟据姜岱描述画出的人形怪物作对照,很不幸,一直翻到最后也没能看到相像的。
不过也是,这些手稿带回来之后,陈念已经翻了好多遍,如果有,他肯定会存有印象。
好吧,看来一时半会儿无法解密怪物的身份了。
陈念倒也不气馁,反正他们都已经按照父亲的规划过了将近十九年,早几个月晚几个月得知真相,也没什么太大区别。
陈念收起那些手稿,他挪了挪身子,躺在床上,沙弗莱侧头看了他一眼,将屏幕关闭。
陈念:“你都弄完了吗?”
“差不多了。”沙弗莱同样躺下,显然他已经不打算回隔壁自己的房间了,“明天去开会的路上还能再看看,先睡觉。”
陈念唔了一声,他看着沙弗莱伸手将阅读灯关上,被子里的手轻轻摸在alpha的身上。
一个人全然放松的时候,腹肌的轮廓其实并不会太明显。
陈念也没那么狂热追求所谓的标准身材,毕竟他可是亲眼见识过沙弗莱在军校上课的,alpha浑身肌肉并非健身产生,而是实打实的训练出来,耐力和爆发都非常好。
虽然活有点烂,但这种东西可以反复练习,慢慢进步。
沙弗莱抓住oga不老实的手,小声问道:“还要吗?”
陈念故意问:“你还有那个精力吗?”
“当然!”沙弗莱突然觉得自己被小瞧了,虽然昨天晚上他全程都比较被动,但好歹也弄了十几次,那可是十几次啊!
陈念噗地笑出声,他把手收回,裹紧被子,闭上双眼:“算了,你好好休息吧,明天还有重要的会要开呢,等你稍微空闲一点,再给我好好交公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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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词牵着大聪明,和傅天河一起遛狗。
他们离开了cpu侧室,来到更上一层的8号信息处理区,这里同样也是傅天河和他母亲曾经居住过的地方。
傅天河不是很愿意详细说自己的过去,但平时总归会提到一些。
比如说他会随口说自己曾被妈妈带着,来到这条街上,被橱窗里的小型陪伴机器人吸引,但傅天河知道他们没钱,强忍着想要的渴望,只是站在那里多看上两眼。
傅天河知晓这片区域所有食物银行的所在地,因为很长一段时间母子俩就是靠这个生活,母亲打工赚的钱只够他们小破屋的房租。
从他的描述中,陈词轻而易举就判断出此前这对母子的生活非常辛苦,大概和陈念跟姜叔在辰砂地下城的生活差不多吧。
可能陈念的日子还比傅天河好过一些,毕竟姜叔虽然身体有很多问题,但文化水平很高,能从事一些文书工作,赚到的钱也会更多点。
说来也神奇,这样两个身世类似的人,竟然都是那种热情又开朗的性格。
短短数天,他们的足迹踏遍了8号信息处理区的每一条街道,从路人口中的只言片语,详细构建了区域内如今的状况。
有了艾布纳和伦德两个活生生的例子,月亮雨名声大噪,越来越多饱受着不公和压迫的人在网上发言。
最开始他们咒骂这些人模狗样、为富不仁的家伙,后来开始诉说自己身上曾遭遇过怎样的悲惨,希望月亮雨能够帮他们报仇。
陈词发现,这比他们自己选人方便多了。
他和傅天河就一起搜集这些消息,汇总之后再进行调查,选择合适的目标,最好是那些情节比较严重,具有代表性,又有点名气的,这样才能成为他们月亮雨履历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说不定等到以后,还可以开个邮箱,让大家进行投稿筛选,毕竟已经是新时代了,搞事情也得有点新意才行。
陈词甚至觉得入室抢劫还不够有创意,同样的手段来过两次,观众们应该也有点看腻了。
所以他又一次提出了让傅天河头皮发麻的计划。
两位强盗在深夜拜访了南筹银行的行长,伊曼纽尔。
这家私人银行以冷酷著称,一旦无法按时偿还贷款,抵押在其中的财产就将在第二天变为银行所有,没有任何延期或周转的余地。
然后银行会将财产拍卖。
根本数不清有多少人因为一些意外无法按期偿还贷款,就变成无家可归之人,为了生存下去只能去借高利贷,由此一步步走向无法自拔的深渊。
曾经的银行家就用相同的手段,得到了密西西比河流域成千上万的土地,如今,他们的衣钵被洛基山脉上三水的银行家们发扬光大。
傅天河脱下行长的睡衣,把光溜溜的伊曼纽尔背在身上,陈词的控制下行长呼呼大睡,根本意识不到自己正在被转移至其他地方。
陈词和傅天河早在三天之前就事先踩点,找到了一条监控最为稀少的路。
其实陈词倒也不是很怕被监控看到,他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必将被三水注意,说不定的水滴状摄像头就在角落里注视着他和傅天河呢。
他可能是世界上最有恃无恐的劫匪。
深夜,街上除了酒鬼和流浪汉鲜有其他人,精神力散布,覆盖住这片区域,让他们陷入毫无察觉的昏睡。
陈词推过水果店主放置在街角的推车,在一根笔直又高大的路灯旁停下,扶着傅天河踩上去。
灯光照亮了他们的身影,在斑驳的地面投下不断晃动的漆黑影子。
翌日六点多钟,逐渐开始有人走出家门,前去上班。
青年在自家楼下的早餐铺里买了个三明治,一边啃着一边怀揣着上坟般的心情走在路上。
这是他每天都要走过的路,穿过三四条小巷,以最近的路程到达街区。今天也是一样。
走到第二条小巷的临尽头,他猛然间发现远方高高的路灯上,正悬挂着什么东西。
那东西依靠着一根的细绳悬在半空中,如同一枚长椭圆形的茧,还在不断动弹着,似乎就要挣脱茧壳,粘腻潮湿地攀爬出来。
青年呆呆地顿在原地,他瞪大眼睛,就算已经到了清晨,地下城中也只有路灯提供着光亮,那个巨大的茧还在不断挣扎,甚至发出“救救我”的哀鸣——
等等。
救救我?
青年快步上前几步,他看得更清了,意识到根本就不是什么异形突变虫茧挂在了路灯上,而是一个人被五花大绑着吊在那里!
那人的嘴没被粘上,能够发出呼喊,然而这片区域只有工厂,他不知道喊了多久,连声音都格外嘶哑。
看到过来的青年,那人绝望的双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救救我!那边的人,对,就是你!快救救我!”
但青年看到了他身上用白色油漆喷出的月亮雨图案。
青年立刻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月亮雨可是这一个多星期以来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大新闻,他们在抢劫了艾布纳和伦德两个富商后,就突然销声匿迹。
所有人都在期待着它会什么时候再度出现,有不乐观的人甚至还说这段时间以来没动静,肯定是已经被抓住了。
而现在,月亮雨又出现了!
青年手忙脚乱地拿起终端,开启录像,这可是第一手的信息!肯定能给他涨很多粉!
况且这个人能被月亮雨,盯上肯定不是什么好货色!我呸!
伊曼纽尔见这个人不但不赶紧救下自己,还开始录像,气地继续胡乱蹬腿。
然而他已经被挂了四五个小时,早就没多少力气了,只能任凭自己被前后左右地拍了个清清楚楚。
青年录完像,点击保存,然后发布到社交平台上,他还特意带了月亮雨的tag,静待涨粉。
见时间已经不早,快要到上班的时间了,青年赶紧继续啃着他还没吃完的三明治,往工厂里赶。
只留下绝望的银行家,仍旧被五花大绑着高高拴在路灯上。
作者有话要说:营养液就像海绵里的水,挤挤总归是有的(深沉)另外如果文里出现错别字的话不是我不肯改,是改了会被锁,就像上一章那样,所以不敢改了5555陈词睡眼朦胧地打开终端,果不其然,月亮雨的tag又霸占了热榜第一。
有许多小视频挂在热门上,很显然是早晨上班的人们路过拍下来的,他们对着这个出现在路灯上的人啧啧称奇,没有任何一个人上前去把银行家解开,他身上喷涂的月亮雨标识就意味着肯定不是什么好货色。
银行家就这样光溜溜地在空中挂了数个小时。
一直等到警察闻讯赶来,伊曼纽尔的双脚才终于重新触到了地面,这个时候他已然浑身脱力,连站都站不住了。
一觉醒来突然发现自己被挂在了路灯上,最恐怖的地方在于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家里到外面来的。
他被脱去了睡衣,转移出了家门,被五花大绑着被挂在灯上,然而全程都无知无觉。
“肯定是有人给我下了药!”银行家裹着毛毯瑟瑟发抖,对试图从他口中获得一些信息的警察大声吼道,“不然我怎么可能睡着睡着觉突然在这里!一定!一定要抓住那些人!!!”
殊不知这一切都被围观群众如实拍下来了。
陈词大概看了一圈,对所造成的结果还比较满意,这下他们又可以再稍微休息两天了。
他们没在伊曼纽尔家里拿多少物品,但此前从艾布纳宅邸里带来的金块还剩下一些,陈词使用匿名账户,捐赠给当地的食物银行和收容所。
陈词根本不担心会有人通过他的捐赠纪录查到,他有沙弗莱在背后做强劲的技术支持。
他放下终端,正打算再睡一会儿,就听到它震动一声。
陈词看了眼,是沙弗莱发来的消息:【你干的?】
截图的内容是月亮雨tag里发生的三件事。
陈词:【对。】
沙弗莱:【……………………】
虽然早有预料,遭到如此干脆利落的回答,沙弗莱还是忍不住眼前一黑。
陈词说他去三水是要调查月光陷落的真相,沙弗莱根本没想到他竟然会在地下城大肆搞事!
只有偶尔一次也就算了,可能是像当初唐纳德那样,想要从中获取些什么,但短短一周就出现了三次,让沙弗莱意识到事情不简单。
沙弗莱:【你这是在做什么?干坏事干上瘾了吗?】
陈词慢吞吞地输入:【这是计划的一部分,我想去找乔险峰,又不能以自己的身份,否则很容易被那个怪物察觉到在调查月光,所以就只能稍微弄出点儿动静来,引得他注意。】
沙弗莱哭笑不得:【这已经不是稍微弄出点动静来了。】
陈词:【促进社会财富再分配而已,我好像没有妨碍任何人吧?】
平心而论,陈词说的不错,看到艾布纳和伦德干的好事,沙弗莱也很气愤。
俗话说得好,皇权不下县,他是贵为当今大皇子不错,但很多事情知道的也不是那么清楚,特别是一些在地下城耀武扬威的地头蛇。
【算了,你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吧,注意安全就好。】
沙弗莱顿了顿,又道:【过两天我会带陈念去环海平台,他想试试现在的精神力水平能不能到达阻隔原初生物对他感知的程度。】
陈词:【好,你如果方便的话帮我做个IP掩码,我担心可能被艾布纳他们私下查到。】
沙弗莱:【………………好。】
陈词关闭聊天页面,就感觉到有一条手臂伸过来,搂在了他的腰间。
傅天河声音含糊:“在和谁说话?”
陈词:“我们的技术顾问。”
哦,是九月那个懂计算机技术的朋友吗?傅天河觉得还蛮不错的,这样他们行动起来要更加安全了。
他凑过来,嘴唇轻轻触碰着陈词后颈,似乎稍微有点痒了,陈词缩了缩脖子,扭头看来,于是吻落在了唇角。
傅天河这个人属于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如今浑身舒畅让他的幸福指数大幅度上升。
自从和九月重逢,他的眼睛就奇迹般地安顿了下来,傅天河觉得一定是有什么起到了他不知道的作用,但究竟是什么呢?
但无论如何,肯定和九月有关。仔细想想,从小岛离开之际,他在海龟背上因为中毒发烧昏过去了一段时间,醒来后眼睛就没事了。
那时九月是不是也有亲吻过他?他摄入了Oga独一无二的信息素,症状才得到缓解。
傅天河抱着陈词黏糊了一会儿,起床洗漱,这一单干完,他们又可以休息几天了。
傅天河打算去附近的垃圾场转转,虽然他已经不需要依靠拾捡零件制作元件来赚钱了,但也想给自己找点事儿干。
他和陈词一起出门,傅天河架轻路熟地来到了当地垃圾场,许多拾荒者正在挑拣有用的物件,一下子就让陈词回想起他最初认识傅天河的那段日子。
“小的时候我也会和妈妈到这里来,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合适的家具。”傅天河道,“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整个信标的垃圾场都被严格监管销毁,这几年才又重新冒出来的。”
陈词走在傅天河身边,听他说起过去的事。
突然间,他猛地回头。
身后是一座座堆成小山的垃圾,一些拾荒者埋头翻找着,精神力散布出去,也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陈词眉头微皱,总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跟随着自己,会是三水的摄像头吗?
可能是吧,这就意味着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经在引起注意了。
陈词不知道要花上多久才能惊动乔显峰,但他希望越快越好,现在就连辰砂上的沙弗莱都已经得知消息,乔显峰不可能不知道。
另外研究员和沙弗莱都说三水附近又出现了一点情况,所以才火急火燎地把他叫回去做身体检查。
正好也可以抽空去看看,陈词可不想一辈子都被这个检查困住,虽然这是他年幼时自己选择的道路,他也愿意为更多人做出牺牲。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
但……说不定能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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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米多高的彪形大汉走进阿法纳西的公会总部。
陈念换上了白给樱桃倾情推荐的姜饼人套装,装扮效果比会长还要更加惊悚,于是阿尔法纳西的众人就看到一只两米高且极其壮硕的姜饼人犹如一栋屎黄色的墙,走进了相比起来显得格外狭小的电梯。
陈念乘坐电梯,前往地下七层。
许多重要装备保存在此处的仓库,阿法纳西成立十年之久,各种道具和装备多到旁人难以想象,这个仓库更是只为管理人员开放。
陈念抱着沙弗莱的大腿,很轻松地就弄来了一个采购部长的闲职,没人关心这个采购部长究竟要做什么,包括陈念自己,他加入公会有三个多月了,早就和大家打成一片。
陈念迈出电梯,一直来到走廊的尽头,抬手按在侧旁的掌纹锁上。
门锁识别游戏ID,绿色的灯亮起,门在他面前打开。
他走了进去。
整个房间只保存着唯一的物件,胎儿安静地放置在中央的玻璃罩里,散发着幽幽的莹蓝色光芒,让房间的每一寸角落都染上神秘颜色。
这是他们从布朗城堡地下部分腐烂的尸体中找到的。
陈念想到他们击败海皇希拉时,曾出现的那句系统提示。
【美人鱼在炮火中哀嚎,它沉入深海,再也无法用歌声迷惑船上的水手,但无人知晓,新的生命已然孕育,海洋是绝佳的温床。】
陈词也说,现实中希拉试图将腹中的胎儿产进傅天河体内孵化。
陈念不知道胎儿是这个死去生物自己的,还是其他生物寄存在尸体内的,反正它通过胎胞和尸体内部紧密相连,努力汲取最后的养料活下去。
线索指向布朗城堡,而他们在城堡中发现了这个,开启下一段解密的关键,肯定就隐藏在其中。
白给樱桃和菜格欧他们也来过很多次,但无论怎么检查,都无法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该不会得等胎儿正常孵化出来才行吧?这样黄花菜都凉了。
陈念凑得近了,低下头认真去看,拳头大小的胎儿有一个大大的脑袋,身子是像豆芽菜般的鱼尾,五官都已经有了大概的轮廓,能透过半透明的表皮看到胸腔中不断跳动的心脏。
那颗心跳得极其有力,有力到他们在巨鱼的腹部都能够感受到震动。
据说婴儿在妈妈肚子里有一段时期也是这种模样。
在它的血管中流淌着蓝色的血液,使其更像是一只外星降临的小异形。
陈念绕着圈,将它从头到尾的看了好多遍,没能发现任何线索。
既然这一切都是辰砂的意思,那肯定不会让他们解密到一半突然卡住才是,他们还指望着通过这个触及到最后的真相呢。
陈念抬起手,轻轻按在玻璃罩上。
他只不过是随意之举,游戏人物实在有点太高,好让俯身去看的姿态更省点力。
但只过去一秒,陈念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胎儿原本平稳有力的心跳突然停住了。
陈念迅速收回手,以为是自己碰到了什么不该碰到的东西,让胎儿的生命体征遭受了威胁。
然而下一瞬,那颗小心脏又剧烈地跳动起来,这是比先前还要急促许多倍的速度,咚咚的声响如同鼓点连成一片,甚至都带出残影。
陈念来不及反应,他眼睁睁地看着胎儿在短短几秒钟迅速增大,像充了气的气球般鼓起,原本就半透明的表皮被撑得更加薄,里面的脏器和血管清晰可见——
然后它把玻璃罩撑破了。
哗啦一声脆响,罩子上的蛛网状裂纹崩裂,如果陈念没记错,这个用来保护胎儿的罩子,坚硬得就连子弹都没法打穿。
却被它直接在转瞬间撑烂了。
滴滴滴——
警报器立刻响起,玻璃碎裂一地,陈念慌忙后退,原本只有拳头大小的胎儿还在继续膨胀,它从台子上掉落在地,抬起巨大脑袋直勾勾地盯着陈念,发出啼哭般的尖锐声响。
然后朝他的脸扑上来。
饶是陈念用最快的速度后退,仍被它扑了个正着。
这胎儿——现在也许不能说得上是胎儿了,它俨然已经成为了一个怪物,极其敏锐,数不清的触须从脊骨处抽出,在空中狂乱挥舞甩出黏液。
陈念吓得大喊,他刚要张开嘴,怪物就发出一阵欣喜的呼声,迅速朝他嘴里钻去!
靠!!!
陈念立刻闭上嘴,紧紧咬住牙关,他抓住正趴在他胸口的怪物,试图将其扯下去,用力拽了两三次,他终于拉开了所有触须,将已然长到婴儿大小的怪物狠狠扔在地上。
怪物尖叫着在地上扭动,留下一道湿漉漉的荧蓝色痕迹,试图重新跳到陈念的身上。
陈念二话不说,从武器库中掏出冲锋枪,对着它来了一梭子。
怪物发出惨叫,子弹的冲击力几乎将它掀翻,蓝血飙溅,它无力地做出最后几下挣扎,一动也不动了。
陈念靠在门边,紧紧盯着它,浑身已经被冷汗浸湿。
发生的一切完全超乎他想象,这个时候陈念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把这玩意儿打死了。
……完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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