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陈念落下最后一笔,他仔细端详了几秒钟,将其他图层取消隐藏,再进行排版。
于是长方形的画布上排列了五个不同的姿势,他在其中一人伸展的胳膊旁标识今天的日期,关于速写的训练就完成了。
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人体姿势出现在同一张画布上,只需要最简约的线条就能勾勒出活灵活现的体态。
而那些人形或舒展着身体,或蜷曲成一团,展现着肌肉的线条和形态。
桂芷棋画得比他快一些,毕竟她可是正儿八经学了好多年绘画的建筑系学生,完成速写之后,她就在画各种各样的手。
画面的参考当然很重要,但当熟练到一定程度之后,各种形态就会自动出现在心中,就像桂芷棋都不用看着自己的手,就能画出许多手型。
两人的画风有所不同,很难说出谁更优劣,如果非要仔细地看,还是能辨认出桂芷棋的基本功要更扎实一些。
毕竟陈念只系统性学习了一个多月,能到如此地步,已经是天赋惊人到让桂芷棋喊着好嫉妒了。
陈念轻轻地舒出口气,淡淡的晚香玉气息弥散开来,是连颈间防咬合项圈都止不住的芬芳。
桂芷棋看向陈念,见少年脸颊有些发红,小声问道:“你是不是有点要那个了?”
“可能是吧。”陈念懒懒地应着。
他们今天画了很多让人想入非非的姿势,如果加上五官和剧情,都能直接发到某些需要特殊许可才能访问的网站,说不定之后自己还能靠这玩意吃上饭呢。
他忍不住问桂芷棋:“你平时画这些的时候不会有感觉吗?”
“有时候也会吧,毕竟艺术是纯洁的,而我是污浊的。”桂芷棋诚实回答,“不过时间久了就好了,画到现在,我满脑子里都是昨天不是才画过吗怎么今天又要画画!为什么我的软件不能自己动起来帮我画完?”
陈念不禁失笑:“看来我还没有修炼到这种程度。”
“按你这个进步速度应该很快。”桂芷棋眨眨眼,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故作神秘地招手,示意陈念凑过来。
桂芷棋打开某个文件夹,点开目录的最上面文件,视频播放,一个只拍了上半身的年轻男人正对着镜头,展示他美好的身体。
“这些都是特别好的绘画素材。”桂芷棋向后翻着,还有不少穿着各种制服摆出撩人姿势的男男女女,光是看着就让人气血翻腾。
陈念悟了,难道说这就是画画人的快乐吗?
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点点桂芷棋的肩膀:“好啊,没想到你是这样的琪琪,节操在哪里?道德在哪里?三观在哪里?我命令你赶紧把这些东西也发我一份。”
“穷图匕现了属于是。”桂芷棋乐地将文件发送给他,她非常注意地转交给了新终端账号,陈词不是说他的终端还被白塔监视着么?万一被发现就不好了。
时间不早了,两人收拾好画画的东西,在画室门口告别,会有专门的皇室侍从送桂芷棋回家。
蛰伏在深处的渴望似乎更浓烈了些,桂芷棋发来的视频和图片勾起了陈念心底蛰伏的苗头,他回到卧室,抬手碰了碰额头,总感觉自己在隐
隐约约的低烧。
算算时候好像也该到了。
陈念打了支抑制剂,专门为陈词体质研制的抑制剂,应该是目前为止效用最强的,比他在地下成花高价购置的还好很多。
透明的液体注入手臂,陈念随手将空试剂扔进垃圾桶,他活动着胳膊,等待药效发作。
每一次发热期对于Oga来说都是种难捱的折磨,陈念倒还好,他会用小蘑菇,反而还觉得挺好,就是不知道自家哥哥一直以来抗拒使用那些东西,究竟是怎么挨过去的。
对了,好像还答应了沙弗莱每晚都过去陪陪他。
陈念想到这茬,放下刚拿起的神经适配器,去找隔壁的沙弗莱,正好也问问他解谜弄得怎么样了。
他轻轻敲了敲沙弗莱的房门,智能管家便自动为他打开,陈念径直走进屋内,未曾发现门口的智控屏旁有盏红灯一闪而过。
那是信息素浓度的指示灯,正从他身上丝丝缕缕溢散出来的Oga信息素,被传感器敏锐地探测到。
陈念刚一踏入卧室,正靠在床头抱着电脑的Alpha便抬起头。
“来了。”
“嗯。”陈念不客气地坐到床边,对很多人来说床是最私密的领域,但他早就不知道在沙弗莱的床上躺过多少次了。
沙弗莱鼻翼微动,嗅到了比以往更加浓郁热烈的晚香玉气息。
陈念:“解密进行的怎么样了?”
“有很多玩家探索了游戏内关于901的所有坐标,都没发现什么,下午我进行了解包,果然发现了一个名称里含有901的txt文件,现在正在解析里面的内容。”
沙弗莱将电脑转向陈念,陈念看着屏幕里乱七八糟的英文数字还有符号,眼前发晕。
“这里面隐藏着信息吗?”
“对,一般会有某种密码学的规则,或者是还有其他未找到的密匙,所以我现在一边看着论坛上有没有另外的线索,一边解谜这个文档。”
陈念不明觉厉,他忍不住凑得更近了点,试图寻找线索,真不知道沙弗莱是怎么想到这些的。
少年靠近的那一瞬,沙弗莱下意识屏住呼吸,旋即又轻轻地恢复,他明显感觉到陈念的信息素和以往相比有所不同,少年的耳尖略微泛红,那双明亮的琥珀色眼睛也蒙着层不易察觉的清浅水光。
“你是不是在发热?”沙弗莱迟疑片刻,还是问道。
“是啊。”这并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所有人都知道Oga有特定的发热期,已经结合的Oga会和自己的Alpha待在一起度过甜蜜的几天,至于未结合的,就只能依靠抑制剂和强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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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弗莱沉默几秒,又问:“打抑制剂了吗?”
陈念的视线从电脑屏幕移到沙弗莱脸上,轻而易举地发现了Alpha眼神闪躲。
“你想听我怎样回答呢?”陈念声音放轻,尾音微微上扬,似羽毛搔在心尖,“打了或者没打,有什么区别吗?不都得是靠我自己一个人捱过去?”
“还是说……殿下能帮我解决?”
随着那勾人的话音,陈念一寸寸逼近,沙弗莱只能随之后仰,但他靠在床头,又能躲到哪里去?
最终他被迫停下
,两人鼻尖之间只剩几厘米的距离,只要陈念再上前一点,就能径直地吻住。
沙弗莱知道他不该闪躲,只是陈念如此明目张胆的引诱,却让他心生畏惧,少年正处在特殊时期的前奏里,他不知道有没有打抑制剂,万一亲吻会引得其它更过火的情况要怎么办?
他当然想和陈念共度春宵,那是许多次出现在他旖旎梦中的场景,但现在他还只是追求者之一,就算相较旁人占据了绝对的优势,也不意味着就能够随心所欲。
沙弗莱喉头上下动了动,被陈念抓了个正着,少年抬起手,指尖轻轻点上Alpha脖颈,摩挲着皮肤下的喉结。
陈念垂着眼睫,似在漫不经心地玩弄。
“你知道我今天都和桂芷棋画了什么吗?”陈念轻声问,他举起沙弗莱的一只手放在眼前,仔细端详着。
这是一只非常漂亮的手,修长劲瘦,骨节分明,在指根处有长时间持械磨出的薄茧,陈念曾见识过沙弗莱射击,Alpha持枪的手很稳,接连击中远处的靶心。
它同样也能敲出看不懂的复杂代码,做出那款让他玩了好几遍的小游戏,亦或是将剥好的棒棒糖送进他嘴里。
宛如具有魔力。
陈念启唇,在沙弗莱略显紧张的注视下,将他的两根手指送入口中。
沙弗莱的呼吸倾刻间停滞了。
口腔的湿润和温暖瞬间通过神经传递至大脑皮层,柔软的舌抵住指腹,轻轻滑动勾勒出指尖的弧度。
陈念低垂着乌睫,似细细品尝着Alpha的手指。
沙弗莱难以置信地盯着陈念,少年跪在被褥上,上半身微微前倾,肩膀和后背放松的姿态,一下子让他想到了昨晚。
当他坐在金属椅子上剥开糖纸时,陈念也是用同样的姿势,启唇等待着甜意送入。
那时他的大脑不受控制,幻想着假如被含住的是其他物件——
陈念的牙齿轻轻咬着沙弗莱指根,舌尖感受到了某处细小的疤痕,那是一周之前沙弗莱当着他的面,将手指生生咬破留下来的。
一滴滴的鲜血被用力挤出,如今伤口已然愈合,只留下细微的不平之处,被敏锐地探知到。
等到全都润湿,陈念才抬起眼眸,他直勾勾地盯着紧张到不会呼吸的沙弗莱,将两根手指吐出,舌尖舔了舔唇角。
每一个细小的举措,每一处动人的情态,都是那么充满诱惑。
“我总是画不好手。”陈念缓声道,“你觉得明天我再去练习,会有进步吗?”
沙弗莱无法给出他回答。
他已然溺毙在浓郁的Oga信息素中,明明是温柔的花香,却充满着强烈的侵略性。
陈念似乎被他的这副反应逗笑了。
少年直起身,将不知不觉间滑落到一边的电脑拿起,重新放回沙弗莱腿上:“好了,你继续工作吧,我就不打扰你了,实在有点不舒服,我先回去处理一下。”
陈念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衬衣下摆向上扯动,露出一小节白皙光洁的皮肤。
旋即便步调轻快地消失在了沙弗莱视野中。
这个“回去处理一下”是什么意思?
沙弗莱的脑子好像有几个零件生了锈,开始
转不过弯来了,他艰难思考着,心绪却往歪门邪路上越跑越远。
陈念走了,但房间里晚香玉味道的信息素却还是如此浓郁。
沙弗莱心烦意乱,他想要开窗通风,就算腿还伤着,也无法阻挡这种决心,因为花香要是再不散去,他也要出事了。
沙弗莱就要起身,视线扫过,却突然一顿——
他的床单有那么一小片湿濡。
.
陈念关上自己卧室的门,他背靠在门上扬起头,长长地舒出口气。
在旁人看来,他才是全程掌握着绝对主动权的那方,但只有陈念知道,刚才他差点把自己给玩进去。
他打的不是效果最好的抑制剂吗?怎么看起来没多少用的样子。
陈念解开衬衣的扣子,脚步虚浮地走向浴室,他得赶紧洗个澡,然后和小蘑菇共度今宵。
浴室的门在少年身后关上,不曾发现通风系统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暗中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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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邻两个房间里的空气开始交换。
智能管家早就不是第一次干这种坏事,整个过程驾轻路熟。
它发现了某个非常严肃的情况。
纵使两位殿下的感情早已迅速升温,甚至都做了很多羞羞的事情,皇子妃身上仍没有沙弗莱殿下留存的标记。
智能管家的电子脑无法分析出确切原因,明明情投意合,也有婚约存在,又为什么迟迟不标记呢?而且竟然连个临时标记都没有,也太过分了吧!
于是它决定为小殿下的早日诞生做出属于自己的贡献。
今夜注定格外漫长。
当菜格欧发现崩撤卖溜居然上线时,还吃了一惊,他们俩之间存在着好几个小时的时差,现在这个点在老崩那边应该是凌晨三点才对。
他还是头一回看副会长熬到这么晚。
【私聊】菜格欧:“怎么了今天你这是?研究密码研究的睡不着觉?”
沙弗莱回了个含糊的嗯,研究密码倒也没痴迷到这种程度,不过睡不着觉是真。
他服用的抑制剂剂量已经超出了最大范围,却还是控制不住,只能依靠别的事尽量转移点注意力。
沙弗莱知道发生了什么,当他意识到卧室内信息素浓度异常之时,就去检查了通风系统,理所当然地发现了智能管家的所作所为。
他头冒青筋地将通风关闭,并且再度严厉训斥了智能管家一番。
然而已经被勾起来的渴念,不可能轻而易举地消退。
沙弗莱不知道一墙之隔的陈念究竟在做什么,让味道如此浓重,信息素中传递出鲜明的渴求意味。
……其实也不能说是不知道吧,他完全可以想象得出来。
只有在佩戴着神经适配器时,才能短暂地脱离身体感受。
沙弗莱毫无退路可言地玩了个通宵,等到早晨困意实在上来,才终于睡去。
陈念之后的一整天都待在卧室里,据给他送饭的侍者说,皇子妃都没怎么吃饭。
沙弗莱到底有点担心,迟疑半晌,下定决心给陈念发送消息。
【你还好吗?】
过了许久才收到少年的回复。
【好啊,好的不得了。】
沙弗莱盯着这行字思索其中的意思,陈念究竟是在说反话,还是真心流露出愉悦?
【怎么,你很担心?】
少年又是一条消息发过来。
【这不是正常情况嘛,别告诉我你之前都没见过,不过如果想陪着我的话……可以发语音消息过来,我愿意听着你的声音弄。】
看到最后一句话,沙弗莱拿着终端的手都在抖。
自从那款游戏送出去,陈念对他的挑逗就成了习惯,但还是头一次如此直白地说出来。
听着他的声音……弄?
沙弗莱知道有那种双方见不着面时打着电话做的情况,他还在论坛里看到过一些有意思的dirtytalk,难道说……难道说现在就要派上用场了吗?!
不!不行!他和陈念的关系还没到那一步呢!
沙弗莱用力攥紧拳头,大皇子殿下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如此露骨,如此诱人。
陈念在面对其他人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沙弗莱光是想想这种可能,胸中就荡起难以抑制的酸涩,甚至连牙根处都泛出酸水。
最终他只发了个句号过去。
.
陈词将最后一枝野花握在手中,无需精美的包装,只是将这些肆意生长的花朵聚拢在一起,就足够自然而美丽。
他走进院子,卓玛措正在清理羊圈,陈词将花递给卓玛措。
“是送给我的吗?”卓玛措面露惊讶之色,陈词点点头,她将花接过来,眉梢染上欣喜。
“很久没有人给我送过花了。”卓玛措将花插到羊圈的饲料桶上,对陈词笑道,“谢谢。”
陈词撸起袖子和卓玛措一起收拾,说来神奇,插花和烹饪都是先前被陈词认为是无用的技能,而如今在旅程中竟然真的派上了用途。
他教傅天河弹奏废墟上的老旧钢琴,向卓玛措送上搭配好的野花,又在需要的时候给帮助过他的人做上一顿饭。
他学习的众多东西真正派上了用场,不再是专为取悦谁的“新娘课程”。
陈词和卓玛措一起收拾好羊圈,已经又快要天黑了,卓玛措直起身,望着远方草原,问:“小傅还没回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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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词:“还没,我待会儿去给他送个饭。”
傅天河正在哨塔那边做维修,昨晚的庆功宴上他听说探照灯有点坏了,自告奋勇。
听说他会机械维修,张志明高兴的不得了,这下他就不用花钱再请外面的人过来修了。
陈词到厨房收拾了餐盒,去往前哨站,就在清晨他们击退原初生物的方位,不算太远。
大聪明跟在陈词身边,为他保驾护航。
陈词到时傅天河正在做检修,他已经把坏掉的探照灯修好了,顺手检查一下前哨战的其他设备。
事实证明,傅天河是个很厉害的工程师,张志明见他如此熟练,放心地将所有事情都托付给了他。
看到陈词的身影,傅天河直起身:“怎么过来了?”
“来给你送饭。”陈词将饭盒放在一旁的桌上,傅天河满手机油,也不方便接。
他回过神,就发现傅天河好像呆住了。
过了许久Alpha才抽了抽鼻
子,陈词不禁心生疑惑,他刚才……是哭了吗?
为什么?
傅天河感动得要命。
他在外工作那么久,还是第一次有人过来给他送饭。
数不清多少时日,他从厂里回来,随便在家里煮点面条和青菜,就应付过一顿饭,然后再去垃圾场拾捡零件,进行组装。
早就习惯了孤身一人。
但九月出现后,一切都不同了。
纵使两人颠沛流离,在陌生的地方住着,也仍让他有家的感觉。
见少年眉头微皱地盯着他,傅天河就知道九月大概没懂,几个月的相处中,他已经很了解九月了。
很多时候,必须要解释清楚,九月才能体会到其中蕴含的感情。
“我很感动,谢谢你给我送饭过来。”傅天河四处看了看,确定旁边没别人,上前一步,低头吻在陈词唇角,“等我忙完手头这点就去吃。”
陈词点点头,他搬了把小凳子坐在旁边,看傅天河工作。
傅天河把磨损严重的零件替换好,就去洗手,他仔细洗去指缝中的污迹,最终坐到了陈词身边。
其实他已经忙完了,去和正在执勤的张志明说一声,就能回卓玛措家。
但九月都把饭送来了,他为什么不在这里吃呢?
傅天河打开餐盒,两人一起围在小桌边,吃着陈词送来的晚饭。
“对了,我把这玩意好好研究了一下。”傅天河从口袋里掏出蓝水滴,放在桌上,Alpha手指戳了戳它,道,“喂,动一动,别装死了。”
蓝水滴:…………
它极度不情愿地闭合挡板,把摄像头捂住了。
傅天河:“这玩意智能程度相当高,有点像微型管家,一直在收集信息传输到主机那边,就是不知道联络的是谁。”
陈词:“这里距离蓝矾有多远?”
“二三百公里吧。”傅天河回答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你是说,这玩意为蓝矾工作?”
陈词点了下头,他抬手弹了水滴一下,道:“说话。”
蓝水滴瑟瑟发抖,它根本没有说话的功能啊!
“可蓝矾又为什么要监视我们?”傅天河想不明白,“难道说……我们遭遇海皇的消息被信标得知了?”
“应该是这样。”陈词不好给傅天河明确说出,不然自己的身份就彻底暴露了,现在他彻底确定了将希拉击中的激光就是信标的手笔,从自己离开辰砂,登上客轮的那刻,就一直处在信标的监控下。
不,也许还要更早。
他在遗弃郊区的海滩上,遥遥望见半空中坍塌月光的海市蜃楼,被监视感第一次出现。
信标早就知晓他的出逃,他的旅行,他的冒险。
陈词突然想把这玩意弄烂。
但他忍住了,开始思考背后更深的意义。
如此看来,自己的行踪应该是有保障的,信标不会冒险,毕竟他身上承担着重要的使命。
现在他被默许着离开,也就意味着……有比Ashes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去完成。
会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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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又过去了好几天,陈念的症状才得到最终缓解。
沙弗莱自始至终处于有贼心没贼胆的状态,面对少年或露骨或隐晦的故意挑逗,每每都溃不成军。
最痛苦的在于他腿还伤着,就连忍耐和自行解决都变得很不方便。
沙弗莱只能强迫自己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谜题上,不去想更多可能会引起严重后果的画面。
终于,在他和其余玩家坚持不懈地努力下,901号文件中的谜题被解开,得到了一句语焉不详的话,指向着六年前的一次支线任务。
论坛上热闹非凡,沙弗莱迫不及待地想要和陈念分享这一成果,Alpha估摸着时间应该差不多了,智能管家的数控数据也显示着陈念房内信息素的浓度这两天正逐渐趋于正常。
于是沙弗莱拿过单拐,一瘸一拐地走去陈念房间。
没等沙弗莱敲门,智能管家自动为他打开了门锁。
沙弗莱探头一看,就见陈念正坐在吧台边,少年似乎只穿了件格外宽松的衬衣,露出两条长腿。
他赤着的脚一只踩在高脚凳的横杆上,另一只脚尖清点在地毯,还在随意摇晃着。
陈念拿着广口瓶,正在将其中暗红色的液体倒入盛满透明酒液的香槟杯中。
沙弗莱一眼就认出了那熟悉的瓶子,是装有他血液的信息素收集瓶。
一滴血落入酒中,迅速扩散开来,被稀释成浅红,如沉入佳酿的舞女裙摆,翩跹浮动,纵使已经过去了有段时间,信息素的雪莉酒味道也仍旧留存,和真正的气泡酒混杂在一起。
又是一滴血落下,透明的酒被染上绯色,陈念专注调配,似旧时代的炼金术师,将魔药提炼出的精华滴入翻搅的坩埚中。
几滴鲜血混入,使得酒液整体呈现淡淡的粉色,陈念终于停下,他放下广口瓶,将香槟杯凑到嘴边。
沙弗莱终于无法坐视不管了,轻声喊道:“陈念。”
陈念闻声回头,看到站在玄关住的Alpha,些许惊讶地挑了下眉:“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刚才。”
陈念倒也不显得激动,他知道肯定是智能管家给沙弗莱开的门。
杯口再度碰到唇,赶在Oga真正把这杯掺了他血液的酒喝下去之前,沙弗莱赶忙阻拦:“你在干什么?”
“喝酒啊。”
沙弗莱看向吧台上的广口瓶,注意到他的视线,陈念笑了下,道:“哦,你的信息素不是雪莉酒的味道吗?我就是想试试掺在一块是什么感觉。”
沙弗莱的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很确定陈念在试图摄入他的信息素,这样过火的行为沙弗莱还从未见过,甚至很像特殊片子里才会出现的剧情。
是发热期的缘故吗?还是说陈念本就如此大胆?
他难道就不担心可能会引发别的后果?
沙弗莱盯着眼前数日未见的少年,最终问道:“你身体好些了吗?”
“嗯,已经过去了。”陈念又一次举起酒杯。
“等一下!”沙弗莱又一次拦住了他。
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嘴已经做出了解
释:“那个……血得放了快两个星期了吧,还是别喝了,如果你想兑酒,我这里随时有新鲜的。”
“哦?”陈念来了兴致,他端着酒杯从高脚椅上起身,沙弗莱这才意识到陈念穿了短裤,只是因为衬衣的下摆遮住才显得像光着腿。
少年凑到Alpha面前,几乎就要和他身体相贴,他将酒杯举到沙弗莱鼻畔,沙弗莱嗅到了自己信息素的味道,这种感觉还挺奇特的。
“你想要怎么给我呢?”轻语吐出的气流甚至都被皮肤感知,太近了,似小魔鬼在耳边发出诱惑。
陈念张嘴,轻轻咬上沙弗莱脖子,在他颈侧啃了一下,扮演着不合格的吸血鬼:“是这里吗?”
面对陈念的问询,Alpha拄拐上前一步,拿起吧台上的酒瓶,他仰起头径直灌了一大口的酒,然后捧起陈念的脸,俯身吻了下去。
气泡在唇齿间炸开,隐约带着雪莉酒的清甜,同时除去了血腥味道,是最为纯净的混合。
信息素真的是种很神奇的东西,放在往常,陈念绝对会挑剔地做出“真恶心”之类的评价,然而此刻,他沉醉在酒精之中。
乖顺地接受全部。
“满意吗?”沙弗莱低声问他。
“还不错。”陈念勾住他脖子,将沙弗莱唇角的酒也舔走,他的手滑落到Alpha肩膀,轻声问道,“来找我有什么事?”
还是和之前一样调情,在最危险的边缘生生刹住,但确实有什么变得不同了。
“谜题解开了。”
紫罗兰色的眼中暗流涌动,被竭尽所能地压制住,隐藏在心底等待下一次勃发,而其中的挣扎未能逃脱Oga的双眼。
实在太有意思了。
每每看到沙弗莱克制的模样,陈念总是忍不住逗他,也许这就叫做蹬鼻子上脸吧。
“我待会儿去看看。”陈念拿过桌上的新终端,道,“陈词也给我发了好多消息。”
青藏高原地势复杂,有一望无际的平原,也有连绵不绝的雪山,陈词和傅天河一起去了千年前就非常著名的达古冰川,沿着山势攀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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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词还发来不少照片,古老松林支撑覆雪的天地,模糊在白皑雪雾中,劲瘦枝干直冲天空,似在攫取着什么,雪地上有野生动物留下的爪印,如点点梅花绽开。
亦或是原野上鲜嫩牧草肆意生长,牛羊缓步前行垂首吃食,几条牧羊犬各司其职,更是有一只鞑子犬衔着奶瓶,给待哺的羔羊喂奶。
碉房依山而建,红白黑三色的墙体古朴稳重,五彩的风马旗摇曳在苍穹之下,印满看不懂的经文和咒语。
还有大规模的城市,制式楼保证能有更多的人居住其中,以最简约的方盒子形态遮风避雨,虽然造型呆板无趣,但已经做到了让大家都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还要什么自行车。
很多照片都是陈词和傅天河共同出镜,很显然他俩身边还跟着第三人专门拍照,首先排除那条叫大聪明的狗。
难道陈词还有了其他同伴吗?
陈念并不知晓这个所谓的第三人,其实是在陈词威逼利诱下被强行征用的蓝水滴。
看到陈词的生活如此悠闲放松,他也终于放下心来,得知陈词在现实中遭遇海皇希腊的时候
,他可是差点快吓死了。
那些各具特色的风景也让陈念心生艳羡,虽然能在游戏中体会到差不多的,但如果有机会,他也想亲身去真正的雪山中看看。
会有机会的吧。
这下又在皇宫里憋了将近一周,然而幸运的是,陈念很快就得到了出门的机会。
他要去参加沙弗莱一位好友的婚宴,新娘是沙弗莱在军校的同学,和大皇子关系很不错。
“是不是如果你的腿没受伤,原本是要当伴娘的?”陈念坐在车上问。
他和这位新娘在之前的聚会上有过一面之缘,作为未来的皇子妃,陈念自然也受到了邀请,当然他过来的另一重要原因在于得照顾沙弗莱,毕竟Alpha还是个腿脚不利索的伤员。
沙弗莱无奈:“我就算当也得是伴郎好吗?”
皇室专车停在宴厅之外,陈念给沙弗莱整理好着装,侍者为他们打开车门。
陈念率先下车,伸手扶着腿脚不便的沙弗莱出来。
沙弗莱的腿好得七七八八,但石膏还没拆,陈念搀扶着他伤腿那一侧的胳膊,和他慢慢地向前走,倒也看不太出来。
两人刚一下车就成了全场焦点,虽然陈念已经不再像陈词从前那样,整日呆在白塔里了,但亲眼见过这位皇子妃的人还是少数。
众人的目光都被这对AO吸引,不便的腿脚也无法影响Alpha身形的挺拔,Oga搀扶着他,比起柔软的依偎,还承担着一部分重量。
两人携手穿过庭院,走入宴厅。
也许仍会有谁认为皇子妃不过是株菟丝花,但鲜少有人知晓,这种素来被认为是只能攀附寄主才能生存的柔软植物,会狠厉地夺走所有养料,阳光、水分、营养。
它抢夺能得到的一切,以柔情蜜意的纠缠,最终让宿主枯萎而死。
现在看来,什么信息素不合,严重烧伤导致毁容,都是离谱至极的谣言。
真不知道最初是谁传出来的。
宴厅里来了不少人,除了新人双方的亲戚,就是他们的众多朋友了。
新娘和沙弗莱是军校同学,当然也和安东尼奥是同学。
听闻皇子妃也会一同前来,安东尼奥准确地在人群中捕捉到少年身影,他趁着沙弗莱和新娘攀谈,主动来到陈念身边。
“好久没见了。”安东尼奥将一杯红酒递给陈念,温文尔雅的笑意中似饱含着深意。
“好久不见。”陈念要接过酒杯,自然而然就松开了挽着沙弗莱的手,安东尼奥边走边聊,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将陈念带离了沙弗莱身边。
安东尼奥:“你的博物学课题进行的怎么样?”
“已经交上去了,结果还不错。”其实陈念早就把安东尼奥的信息素瓶子给扔了,他不是很喜欢那种略带苦涩的味道。
所谓得到不错结果的博物学作业,是他在皇室花园里收集而来的各种菌类。
“能帮到你就好。”安东尼奥停下脚步,最终来到一处不起眼的角落,他举起酒杯和陈念一碰,低声道,“如果下次有什么需要,尽管随时再来找我,我很乐意为您效劳。”
“好啊。”陈念答应下来。
一时间谁都不再说话,安东尼奥享受着
这样暧昧的沉默,对于陈词来说,能和自己待在一起应该是难得的静谧时间吧,皇子妃的名头困住了那颗渴望幸福的心,如今总算能够短暂地挣脱束缚。
虽然他无法许诺些什么,但起码能给陈词带来沙弗莱给不了的温暖。
人影幢幢的宴会大厅,共同听着对别人婚礼的祝福,这是独属于他们两人的小秘密。
至于陈念,并不关注安东尼奥都想了什么。
自从那天晚上收到沙弗莱的礼物,第一次亲吻对方,他就彻底失去了对其他Alpha的兴趣。
虽然陈念暂时还没有下定决心就跟沙弗莱好,但他思来想去,似乎根本找不到比沙弗莱更合他口味的人了。
他心不在焉地想着,眼眸低垂的样子落在安东尼奥眼中,是含苞的羞涩。
一杯酒下了肚,陈念挂念着沙弗莱的情况,毕竟Alpha的腿还没好利索,他回头要去找沙弗莱,偶然一瞥,竟看见了角落里熟悉的人影。
——路恒怎么会在,他也认识这对结婚的新人?
陈念倒也没放在心上,他实在懒得给这个路恒多余眼神,自己现在过得好好的,每天快乐无边,干嘛要再为不相干的人找气生。
“那我就先过去了。”他对安东尼奥笑了下,“有空再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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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不知在安东尼奥看来,这副模样就是彻底被沙弗莱拴住了,让他心中更起怜惜。
婚礼很热闹,也很温馨,望着台上的新人,仿佛都能够切身感受到他们传递出的幸福。
陈念看向沙弗莱,本来打算和他说声偶然见到路恒的事儿,却在那双紫罗兰色的眼中窥见了隐隐的羡慕。
陈念一愣。
他对幸福的定义其实很简单,不必因姜叔的医药费到处奔波,能住宽敞明亮的大房子,吃很多美味的食物,做想干的事情,仅此而已。
而现在,这些好像全都实现了。
陈念从没想过,从小就过着优渥生活的沙弗莱会向往些什么。
他可是天之骄子,有着旁人一辈子都渴求不来的财富,又极具天赋才能,这样的宠儿怎么可能会羡慕别人?
只是在这一刻,陈念确实发现了。
沙弗莱竟然想要这在很多人眼中俗不可耐的东西。
和谁踏入婚姻的殿堂对陈念来说属于考虑之外的事情,就算现在也是如此,他可以接受一个喜欢的Alpha标记,但结婚?还是算了吧。
陈念陷入思索,自然忘记了路恒的存在。
直到第二天傍晚,他结束博物学课程,从管家那里得知了路恒想要见他的消息。
“怎么又要来找我?”陈念忍不住皱起眉头。
管家见证了上次闹剧的全程,自然也不是很待见这位骄纵的路家少爷,但他仍旧遵循着职业道德,将路恒的话带给了陈念:“路恒少爷说他在黑匣子里拿到了点有意思的东西,希望殿下您去看看。”
听到“黑匣子”,陈念愣了下。
他瞬间意识到这次的会面和以往有着极大的不同,这个路恒恐怕真的又发现了些什么。
陈念收起了所有玩闹心思:“我知道了,我会去见他,这件事先不要告诉沙弗莱。”
管家担忧:“殿下—
—”
陈念:“放心吧,我不会吃亏的。”
陈念向管家问了路恒所在的地点,在皇宫内的某个会客室里。
他深吸口气,告诉自己放平心态,前去赴约。
黑匣子是他此前在13号信息处理器工作的地方,陈念一直不觉得自己在夜总会里工作有什么大不了,他是正经酒陪,又不是卖的。
地下城那么多Alpha开盘赌他的初夜,不还是到现在都留着么?只是为了营销放出的噱头罢了,他很知道要如何保护自己。
只是没想到这个路恒如此执着,陈念还以为那次他和沙弗莱共同联手,已经把路恒的所有小心思都掐灭了呢。
现在看来,小人的可怕之处就在于此,你永远都不会想出他会隐忍多久再来对付你。
陈念推开会客室的大门,就看到路恒正坐在沙发上喝咖啡。
见陈念来了,路恒施施然放下咖啡杯,他一席正装,打扮得格外雅致,比起找陈念麻烦,更像是参加同谁的约会。
“好久不见。”路恒加重吐字,“皇子妃殿下。”
陈念径直坐到他对面,神情冷淡:“说笑了,昨天晚上咱不是刚见过吗?你坐在角落里,可能以为我没发现你吧。”
路恒倒也不和陈念争论细枝末节,他手头有足够将陈念直接碾死的铁证,至于这些小打小闹,让他占点便宜也无妨。
路恒:“管家先生应该把我的话带给你了吧?”
陈念:“有什么话建议你直接说,别耽误我的时间,我还有事情要忙。”
路恒笑了起来,恶意不加掩饰:“忙?忙什么?一个鸠占鹊巢的家伙,还真以为自己就是皇子妃了?”
有那么一瞬间陈念很想把路恒的脑袋敲开,看看里面装着的究竟是什么,就算他知晓了自己的全部秘密,也该明白自己是陈蔚的另一个孩子吧?光是这个身份就不是路恒一个小贵族能够指责得起的。
“我劝你说话之前想清楚点。”
“我想的很清楚。”路恒笑意中带着大仇即将得报的畅快,“估计没人能想到,他们眼中和殿下感情深重的皇子妃,其实是个水性杨花的家伙吧?”
路恒在空中点了一下,虚拟屏便展现在陈念面前,照片上正是昨晚婚礼宴厅某处角落。
身着华服的皇子妃,正在和棕发碧眼的Alpha站在隐蔽角落,他们端着酒杯正在交流,安东尼奥眸中满是丝缕般绵密的柔情,而少年微微仰头看着他,从拍摄的这个角度看起来很像偷情。
“果然你昨天在注意着我和安东尼奥啊,不过很可惜,如果你想拿这张照片说话,估计要失望了,沙弗莱早就知道我和安东尼奥是朋友关系,我能认识他还要多亏了沙弗莱专门介绍呢。“
“是吗?那皇子妃殿下又如何解释这张?”
画面一转,包厢的昏暗灯光中,少年坐在陌生Alpha的腿上,正和身边的数人逗乐,他身着半透的黑色紧身衣,露出大片肩头和锁骨,正被搂在怀里,腰间还搭着一只手。
陈念在心中冷笑一声,他就知道。
如今照片就在眼前,陈念反而放松了下来,毕竟路恒手中有陈词和傅天河的照片,只要他足够有毅力到处去问,确实可能查到13
号信息处理区。
此前自己不知晓真实身份,在地下城里一直都没隐瞒过样貌和姓名。
陈念歪着头打量,道:“这照片不错,谁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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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恒继续按动,一张张的照片在陈念眼前闪过,那些场景他都还挺熟悉,只是各种各样的人都变陌生了,其中应该有几个是和他暧昧过的吧?
这些照片的角度全都来自侧旁,正常客人不会闲着没事儿拍这些,大概是他之前的某个同事吧,就是不知道到底是谁偷拍了这么多张,搞得陈念都要以为有人暗恋他了。
“拍摄者是谁并不重要,这位主角不知道皇子妃认不认识?”
陈念不说话,而路恒本就没期待着他会回答。
路恒站起身,背着手踱步继续侃侃而谈:
“那天之后我一直都很困惑,因为我非常确信在广场上看到的就是你,之后的演奏会上,你虽然刻意不弹钢琴,但演奏小提琴的时候仍旧暴露了那种独特的精准风格。
“我非常困惑你究竟是怎么说服沙弗莱殿下为你做不在场证明的,直到后来我终于发现,根本就不用说服殿下,因为那天我在地下城看到的确实不是你,而是那位传闻中和沙弗莱殿下感情不和,一直生活在白塔中的,真正的皇子妃。
“其实当年陈家大火,救出来的不光是长子,另一个被公认为死亡的孩子被偷偷带到了地下城,他生活在13号信息处理区,并在刚成年不久就进入名为黑匣子的夜总会工作。
“他是里面最受欢迎的酒陪,甚至被称作夜场皇后,数不清的Alpha开设盘口,只为了赌究竟谁能拿到他的初夜。”
“后来因为一次偶然,他得知了自己的身份,并且来到顶层,顶替了真正的陈词,和沙弗莱殿下共同出席了那场皇子妃初次露面的晚宴。
“你拒绝弹琴,并非是因为什么只弹给沙弗莱殿下一个人听,而是根本不会,真正知书达理,精通器乐的,是已然前往地下城的陈词。
“你说我猜的对吗?陈、念?”
路恒笑意盈盈,但并未到达一片冰封的眼底,他高高在上地摆出所有证据,甚至以怜悯的姿态,等待陈念即将出现的反应。
然而想象中的惊慌失措和痛哭流涕并未出现。
陈念抬手用小指投了投耳朵,似乎听烦了:“你说完了吗?”
路恒眯起眼:“怎么?你看起来有恃无恐的样子。”
“你不会以为我和陈词单靠自己就能做成这种事情吧?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以为,光是发现我和陈词是双生子就能把我们扳倒的。说起来你要是真把事情散布出去,我还得专门谢谢你呢,正好也省得我恢复身份的麻烦了。”
陈念耸肩:“毕竟不管怎么说,我也是陈蔚元帅的孩子,将会和我哥哥共同继承辰砂选帝侯的身份。”
“我并不意外沙弗莱殿下在帮忙,毕竟他可是帮着你们俩否认了那张照片的。”路恒顿了顿,眯起眼,“只是……如果殿下知道你此前做过娼妓,会是什么反应?”
“殿下根本没调查过你吧?这样一个如此不检点的破鞋,来到顶层之后仍旧死性不改,到处勾三搭四,和殿下的好友私会,更是以博物学作业为由头,收取了许多Alpha的信息素,种种行径简直
令人发指!”
“所以呢,你能拿出来我和别人上过床的证据吗?我身上可是连一个标记都没有呢。”
“至于这些照片,你可以全都发给沙弗莱,我不介意的。”
“你——!”
陈念无所谓的态度彻底激怒了路恒,他不介意再往上加一把火。
陈念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背地里使坏的小人,收集证据一定花了路恒不少时间吧,那他今天就要直接将路恒踩死,让路恒再也没法在面前蹦达。
比起被人蹬鼻子上脸地欺辱,这个恶毒男配由他来做又有何妨?
“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吧。”陈念缓步来到路恒身前,轻声道,“你心心念念的沙弗莱殿下,其实一直都知道我在外面勾三搭四。”
“不管我再怎么两次三番地将他推开,他总是会再度凑上来,希望自己能在众多竞争者中胜出。
“就算他是最为的高贵皇子,我是被人唾弃指点的破鞋,他也得像条狗一样,乞求我施予真正的爱。”
路恒倏然瞪大眼睛,而陈念凑到他耳边,一字一句地道:“在我和他的这段关系里,我,才是支配者。”
看到原本趾高气昂的路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陈念简直要爽死了。
然而下一秒,路恒唇角得逞地扬起,声音故作颤抖道:“殿下——”
陈念闻言立刻回头,对上了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
陈念:………………
呼吸在这一刻凝滞,猛烈的窒息感来临得那么快,让陈念甚至都无法在第一时间辩解。
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的沙弗莱拄着单拐,面容铁青。
陈念知道,他刚才所说的话,沙弗莱全都听到了。
——也得像条狗一样,乞求我施予真正的爱。
从酣畅快意到惊慌失措,只需要一秒。
陈念慌忙上前:“沙弗莱——”
但Alpha径直转过了身,他腿脚还不太利落,却直接扔掉了单拐,头也不回地坚定离开了。
陈念清楚听到路恒发出一声冷笑。
但他已经完全顾不得路恒了,慌乱之中,陈念知道他犯下了他人生中最大的错误。
他逞着一时口舌之快,想要以最狠厉的方式戳中路恒心中的薄弱防线,让他再也爬不起来——
却把沙弗莱的尊严和一颗真心踩在了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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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陈念从来不知道沙弗莱腿伤了也能走得如此之快, 又或是alpha正强忍着疼痛,他狂奔着追上去, 将路恒幸灾乐祸的得意笑声甩在身后。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完蛋了。
“沙弗莱!”陈念气喘吁吁地追上alpha,“我说的那些话都是故意气他的,我——”
沙弗莱已然走到了寝宫所在的走廊,他直接进屋,重重地关上房门,连看都没看焦急解释的陈念一眼。
陈念差点被门板撞到鼻子,赶忙后退两步。
他紧接着上前, 用力敲响紧闭的门。
然而没有应答。
陈念知道沙弗莱是不会给他开门的。
他迅速折返去到庭院之中, 来到沙弗莱窗外, 试图从窗户进入,但窗户也被紧紧地锁着, 厚重帘子和防打扰系统更是完全挡住了视线。
陈念只能又回到走廊上, 他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完全不知道屋内是个什么情况。
沙弗莱刚才走得那么急,腿真的没关系吗?
陈念深吸口气, 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眼前又浮现出了回头那一刻看到的,沙弗莱难以置信的神情,紫罗兰色的眼被失望和苦痛盛满, 几乎要粘稠地溢出来,更深处则是难以读懂的挣扎痕迹和绝望死寂。
让陈念光是想到当时alpha的表情, 就难受得喘不上气来。
所有的追求,所有的付出,所有的真心,在他口中就成了句“像狗一样乞求”。
陈念简直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耳刮子。
他明明有更好的方法去应对路恒, 却因为一己私欲选择了对沙弗莱伤害最大的那种。
自己的言词究竟给沙弗莱造成了多大的伤害?陈念无法估量,只是他带入到沙弗莱的角色去想,都会难受到胸口憋闷。
这段时间的相处里,他怎能不知道alpha的心意有多真切?
最初是在哥夫的身份中苦苦挣扎,因这种背德的关系饱受折磨,后来好不容易和陈词挑明得到准许,终于能够展开攻势,沙弗莱放弃了休息和玩乐的时间,将工作效率提升到最高,只为做出游戏当礼物向自己告白,更是对他提出的所有要求都百依百顺。
而他好像把这些当成理所当然了。
他享受着沙弗莱的宠爱,随意挑逗着对方,乐得看他艰难隐忍的模样,并且以这种主动权为傲,沉浸在支配欲得到满足的愉悦中。
在地下城的日日夜夜,他确实是如此度过的,想要不变成猎物,只有成为猎人,只有做到虚与委蛇,逢场作戏,不托付也不在乎任何人,才能够不受伤害。
但他忘了沙弗莱和那些alpha是不一样的。
沙弗莱同样对自己有着欲.望,却不是信息素和荷尔蒙催生出的,他是最好的园丁,温柔而细心地培育着感情的幼芽,用心血浇灌,绅士地等待它慢慢长大,结出饱满酸甜的果实,再去摘下。
然而现在,自己一脚过去,以傲慢姿态,将那好不容易发芽的幼苗直接踩死了。
陈念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楚感觉到,自己又渣又坏。
他背靠着墙壁,身体向下滑落,最终蹲下,双臂抱住膝盖,整个人蜷缩起来。
也许他比想象中要更在乎沙弗莱。
他和沙弗莱相处时,并非全是玩闹心态。
还在白塔时每次想要出门都呼叫沙弗莱,狭小车厢中第一次嗅到alpha雪莉酒味道的信息素,人工湖边被沙弗莱戳穿身份,听到他说想做自己的队友。
他们一起收集有关陈家案的资料,推测自己从未出现的母亲究竟是谁,在荣军院的故居中发现奇怪的发光物件,找到41号避难所的图纸,在环海平台遭遇海星和章鱼的袭击。
不管在现实还是电幻神国中,他都认识了许多沙弗莱的朋友,alpha很认真地在把他一点点带入自己的社交圈子里。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个男人就已经成为了他生活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他们共同分享着惊天秘密,一起研究解决的方法,并肩战斗,面对一片迷雾的未来和重重谜团。
陈念很享受他们之间的暧昧,如果可以,他更愿意让这个种状态永远持续下去,永远保留惊喜和新鲜。
但当昨天他意识到沙弗莱对婚姻有着向往时,就意识到结果可能不会如他的愿。
他喜欢沙弗莱吗?
结果是肯定的,只是这种喜欢的程度究竟有多深,就连陈念也没法说清楚,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对沙弗莱的感觉是不是一时兴起,等到两人真正确定下来,又会不会迅速陷入到无趣。
他是一个很需要新鲜感的人。
不记得是谁说过,也许是夜总会偶然遇见的人吧,说他身上有种飘忽不定的诱惑力,可以在角落里肆意摸索和亲吻,却不适合娶回家里。
那时候陈念只是一笑,因为他从来就没想过会和谁产生稳定的长期关系。
该死,他为什么会是这样?
原来他自以为的洒脱和自我保护,其实是冷漠,自私和玩弄真心吗?
陈念底下头,将脑袋埋进胳膊里,过了许久才稍微抬起来,只是手臂上一片干燥,眼角也不曾泛红。
他才没有资格流眼泪。
要哭也是被他平白无故贬低一通的沙弗莱在哭。
陈念深吸口气,与其在这里情绪崩溃,不如认真想想他究竟要怎么跟沙弗莱道歉。
沙弗莱会原谅他吗?两人之间能恢复到从前吗?这些陈念都不知道,但他必须要做点什么,为自己的过错。
偶尔侍女从走廊经过,看到陈念靠墙坐着,颇为惊讶,轻声问道:“殿下,您需要帮助吗?”
“我没事,”陈念勉强对她笑了下,“你去忙你的吧,不用管我。”
必须得好好哄哄沙弗莱,可哄人这件事对陈念来说是知识盲区。
之前从来都只有别人哄他,没有他哄别人的份儿,生气就生气呗,反正多的是人愿意舔他,换个就行了。
可是他现在沙弗莱的面都见不到,alpha肯定生气得恨不得让自己消失在他的世界里吧。
陈念满心忧伤,他又站起身敲了敲沙弗莱的房门,毫不意外没能收到任何回应。
他在房门外等了两个多小时。
夜渐渐深了,就连管家都闻讯赶来,担忧地询问是什么情况,陈念告诉他没关系,继续在外面等。
管家拿了件外套给陈念披上。
一直到晚上九点,陈念终于听到了些不同的动静。
他立刻抬起头,就看到紧闭的房门被打开,沙弗莱走了出来。
alpha穿戴整齐,手里拎着一口皮箱,看到正蹲在墙根处的陈念,动作轻不可察地顿了一瞬,旋即继续向外。
陈念赶忙起身,外套从肩头滑落,腿都有点麻了,他顾不得双腿的麻木疼痛,轻声问道:“你要去哪儿?”
“我们都好好冷静一段时间吧。”
沙弗莱的声音非常平静,但陈念看到他眼眶泛红,在不知道的地方曾有泪流出。
一瞬间所有的话都停在了唇边,陈念眼睁睁地看着沙弗莱同他擦身而过,却仿佛失去所有力气般无法追赶。
他嘴唇动了动,望着alpha的背影,只能说出唯一的话语:“对不起。”
沙弗莱步调依旧,不知道有没有听见,他受伤的右腿还有点瘸。
身影最终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陈念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房间的,他躺在卧室的床上,只觉格外疲惫,有什么东西把他从内到外地彻底抽干了,就连心底都一片荒芜。
他不想画画,不想玩游戏,不想说话,也不想看视频水论坛,思维静置,就这样脱力地瘫在床上,成为只会呼吸的机器。
过了许久,陈念才强打起精神,他拿过新终端,第一次拨通了那个唯一存着的号码。
半分钟之后通讯被接通。
“喂。”熟悉的声音仍旧是一如既往的平静,“陈念?”
“嗯,是我。”
听到陈词的声音,陈念突然鼻子一酸。说来奇怪,他和陈词面对面相处的时间加起来也不过几个小时,两人重逢之后,最多就是用终端和日志进行交流,但在他面对无措情况之时,最先想到的却是陈词。
那边的声音有点吵闹,陈念听到陈词小声说了一句“我去接个电话”,很快背景音安静下来,他应该是到了外面。
陈词:“怎么突然打通讯来了?”
“我……我做错了一件事。”陈念用力吞咽了下,咽部传来生涩的疼痛,如同有把小刀在缓慢地割。
陈念将路恒过来找他之后的所有事情,都详尽地说给陈词,路恒设下老掉牙的陷阱,而他却被冲昏了头脑,说出那样的话。
陈念正讲着,就听陈词突然道:“别哭。”
别哭?可是他没有哭啊。
陈念抬起手,意外地在脸上抹到了细微湿润,陈词敏锐地发现了他声音里的哽咽。
明明是他伤害了沙弗莱,为什么却在委屈?他有什么好委屈的?
陈念用力闭了闭眼,几滴兜不住的泪落下来砸在衣服上,浸出一小片深色。
他平复心情,继续向陈词讲述。
说到最后陈念几次停下来,这是连他自己重新说出都觉得过分的话语,却被沙弗莱全都听见了。
陈词安静地听着,他是个很好的倾听者。
说到沙弗莱出去住了,陈念深吸口气,道:“就是这样。”
陈词:“他生气了。”
陈念:“我知道。”
陈词并不能理解感情,但也知道这是挺严肃的情况,现在陈念肯定六神无主,心慌意乱,才选择打电话给他。
弟弟肯定是想从他这里寻求一些帮助或者安慰的吧。
只是他也没什么经验,至于安慰,更是因为无法理解感情,怕会说错话,让陈念更加难受。
陈词:“介意我帮你问一下别人吗?”
“不介意。”
陈念听到那头陈词喊了傅天河的名字。
“怎么了?”属于另一人的声音传来,到了听筒附近。
陈词:“我有个朋友遇见了点感情方面的问题,我不知道该怎么给他提建议,就想问问你。”
“感情方面的问题?”傅天河颇为惊讶,到底是什么朋友才会问九月感情方面的事啊,也难怪他给不出建议,“行,你说吧。”
陈词简要说明了一下沙弗莱和陈念之间的情况,当然在他的讲述中,双方分别是他的oga朋友以及另外一个alpha朋友。
“嘶。”傅天河听到最后忍不住啧舌,平心而论,九月的oga朋友实在有点太过分了。
虽然说得简要,但他能感受得出那个alpha一定非常喜欢他。
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忍受自己的真心被心爱之人扔在地上肆意践踏,当做摇尾乞怜的狗。
好在oga并不是故意的,如今也在慌忙询问试图挽回。
傅天河仅有的感情经历就是和陈词相处的这段了,但也比什么都不理解的陈词要好,而且他作为脑回路正常的alpha,目前来看,是最能体会到沙弗莱心情的人了。
如果九月对他说出这样的话,他肯定难过得要死吧。
“你的oga朋友是真喜欢对方吗?如果真喜欢就去找他吧。”
傅天河顿了顿,又道,“不要觉得自己是个oga就不好意思,拉不下脸来,我看他还挺自豪是关系中占据支配地位那一方的,但其实感情这种事儿吧,没必要分出个谁更厉害一些,一昧标榜自己拥有更多主动权才更容易产生问题。”
“你想想啊,就好比说双方正谈着恋爱呢,你非得想自己绝对不能吃亏,那不就少了很多纯粹的乐趣吗?又不是做生意,何必呢?”
陈念在另一头安静听着。
他知道傅天河说的不错,面对贵为大皇子的沙弗莱,他在身份地位中处于劣势,就下意识想要在感情上占据高地,因为只有手中多少握着些筹码时,他才能稍稍安心些许。
这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吗?陈念不知道,他不想给自己找理由了。
陈词见傅天河说完了,对陈念道:“大概就是这样,我觉得说的挺对,今天晚上你先休息一夜,养好精神吧,正好也按他说的冷静冷静,等明天去找他看看。”
“我知道了,谢谢。”有傅天河在场,陈念不能把那句“哥”叫出来,声音又有些发哽,“幸好我现在还有你。”
陈词:“好好休息,如果有其他情况随时打给我。”
“好。”
通讯结束,傅天河道:“原来你那个朋友在听啊。”
陈词:“嗯,说起来你们还见过,在电幻神国里。”
“诶?”陈词这样一说,傅天河想起来了,“是ono还是崩撤卖溜?”
“ono。”
“他竟然是个oga吗?!”傅天河陷入震惊当中,他还记得ono是个胸口纹着小猪佩奇的铁塔壮汉,巨大的反差着实让人混乱。
不过也挺能对得上的,他们一起玩过几个小时的游戏,从有限的交谈中傅天河能感觉到他是个极具野性,很放得开的人。
出现这样的情况蛮让人唏嘘的。
傅天河和陈词一起坐在台阶上,狗狗们白天忙着放牧,现在也累了,正在休息,只有远处山林里时不常传来几声野兽的叫声。
听闻别人的情感经历,傅天河突然觉得他和九月之间是那么单纯美好,虽然也有一些小小的烦恼,但总的来说他俩还挺合拍的,而且从某种程度上说,九月也非常宠他。
alpha放在台阶的手动了动,轻轻碰到了陈词,然后再靠近一些,直到掌心覆盖住oga那只指尖有些发凉的手,感受着对方的温度。
陈词并不做声,仰望着静谧的星月夜,只是淡淡的晚香玉芬芳流泻而出,萦绕在他们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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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念挂断通讯,傅天河说的话让他隐约明白了许多。
他从地下城得来的技巧在这里并不适用,沙弗莱不会伤害他,而他也根本不必在两人都还没真正确定关系之时,去想分开以后可能发生的事,更不必为了让自己能占到更多好处,而争取主动权。
自始至终他的想法都是不健康的,虽然在此之前,这是他赖以生存的法则。
陈词说的对,他得先休息一晚,养足精神,想好一些事情,再去找沙弗莱道歉。
大皇子和皇子妃两位殿下闹矛盾的消息悄然传遍整个皇宫。
瓦伊诺管家应该猜到了什么,毕竟矛盾是在路恒与皇子妃见面之后发生的,他知道自己不该过多揣度,但目前的情况实在令人担忧,作为整个皇宫的管事员,他当然知晓沙弗莱已经搬出去住了。
瓦伊诺一整个晚上都心神不宁,翌日一早,他正打算去问问皇子妃究竟都发生了什么,却被陈念率先拜访。
面对管家担忧的询问,陈念勉强下了下,如实回答:“我做了错事,惹他生气了,您能告诉我沙弗莱现在住在哪里吗?我想去找他,您不必担心,我会尽量解决的。”
瓦伊诺最终选择和陈念一同前去,在众多保镖的簇拥下,陈念乘坐专车,前往沙弗莱在外面的住处。
皇室在信标的许多地方都有房产,沙弗莱的暂住之处位于顶层南侧,距离皇宫有三十多公里。
陈念下车,被别墅庭院的铁门挡在外面,瓦伊诺管家输入密匙,为他打开大门,陈念得以进入院子。
他走到别墅的房门口,抬起手却顿在空中,没勇气落下来。
沙弗莱如果发现自己找到这里来了,会不会很烦?
昨天晚上他明明说要静一静的。
只是陈念害怕时间拖得越久,情况就越糟糕,傅天河不是也说了吗?不要觉得丢脸,一定得尽可能快得解决问题。
傅天河作为alpha,他的想法应该能和沙弗莱有一定的共通吧?
陈念下定决心,按响了门铃。
不出意外的无人应答。
沙弗莱应该能够听见,陈念安静站在外面,等待门可能开启的那一刻。
等待对他来说是个非常遥远的词,他很少去等什么人,工作时也都是客人到了之后点名找他才会过去。
昨晚他蹲在沙弗莱房门外,第一次体会到等待的滋味,每分每秒都焦灼得像在把他架上铁锅炙烤,陈念不知道门会何时打开,更无法预测门开后又会发生什么。
“您去休息吧,”陈念故作轻松地对管家道,“我自己在这里等着就好。”
瓦伊诺:“殿下……”
陈念摇摇头:“是我做错了事,您不用可怜我。”
管家见状也不好多言,皇子妃只跟他说和殿下之间产生了矛盾,至于矛盾的缘由他还不清楚,但肯定和昨晚找来的路恒脱不了干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高悬在头顶,陈念周围没有任何遮挡,很快就被晒得皮肤发烫。
就算有凝胶层做防护,削减了紫外线的强度,长时间暴露在高海拔的阳光下仍然很晒。
瓦伊诺年纪也挺大了,陈念当然不可能让他和自己一起在太阳底下等,又不是管家先生做错了事。
他不容拒绝地搀扶着管家回到车上:“您先回去吧,我在这里等沙弗莱就好。”
管家到底也知道不应该干涉两位殿下之间的事情,他叹了口气,道:“殿下如果觉得不舒服一定要及时回来,千万别强撑,无论如何,沙弗莱殿下肯定都不想看到您出现别的情况。”
“好。”
安顿好管家,陈念重新回到门外,别墅窗户都开了防窥,无法从中看屋内的情况,alpha现在是仍在休息,还是正站在窗边注视着他?陈念不知道。
他能做的只有站好,然后等着。
细密的汗水从额头渗出,曝晒难免让人心焦气躁,浑身发软,陈念闭了闭眼,身体挺得笔直,感受着地面热气的蒸腾。
只是在外面站一会儿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七月初的天气说变就变,很快几朵阴云飘来,遮住了阳光,投下难得的清凉,陈念抬头看了眼,双目因先前的阳光被刺得些许晕眩。
铅灰色的云层厚重,饱涨着水汽,陈念来得匆忙,也没顾得上看天气预报,现在这个情况也用不着看了。
很快第一滴雨落下,砸在他脸上,凉爽驱散着酷热,让人本能地心生喟叹。
接二连三的雨滴落在陈念头上身上,很快就把衣服和头发淋湿了,哗啦啦的雨声渐成规模,拍打着绿叶,房顶和街道,这并非一场小雨,看来连老天都想惩罚他这个渣男。
先是被曝晒到皮肤发烫变红,再被大雨从头到尾地淋上一遭,冷热交替,说不定等到晚上他就会裂开了。
陈念站在台阶下,明明只要往前再走几步,就能进入屋檐荫庇的范围,但他没有。
他坦然接受着老天对自己的惩罚,比起心灵上的折磨,淋点雨又算什么呢?
陈念甚至希望雨下得再大一点,把自己淋得越可怜越好,这样沙弗莱心软给他开门的可能性就越大。
雨顺着脸庞蜿蜒流下,划过脖颈,最终没入已然湿透的领口,胸背部全都覆着冰凉的雨水,衣物紧紧黏在身上,在风吹过时迅速带走体温。
就连睫毛都被打湿,稍稍一动就会有水滚进眼睛里,格外生涩。
陈念在雨里站了半个多小时,从头到尾已经没有任何一处地方是干的,就连鞋都变得无比沉重,先前被曝晒的热早就彻底散去,凉意从皮肤透进,一点点地渗入血肉和骨头。
时常呼啸的风更是让陈念控制不住地发抖。
比起无休止的等待,他不得不将更多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去抵抗寒冷。
以至于在门开的那一刻,都没能立刻反应过来。
陈念迟钝地抬起头,雨水从发梢流下,径直地滑进他眼睛里,带来一阵生涩的刺痛。
终于再一次看到了那双沉静的紫罗兰色眼眸。
陈念终于再也忍不住,他跌跌撞撞地迈上台阶,扑进alpha温暖的怀里,双臂用力圈着,紧紧将沙弗莱抱住。被陈念抱住的那刻, 沙弗莱身形摇晃了下。
他很快就稳住了,目光越过陈念肩头,望着门外呼啸的风雨, alpha直挺挺地站着, 双臂自然垂下, 没有任何回应。
陈念身上的雨水打湿了他的衣服,凉意迅速被皮肤感知,同样能清楚感受到怀里的少年正在不断发抖。
“对不起。”
他再一次听到了这句话, 小心而微弱的, 带着颤音。
沙弗莱用力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眸中俨然一片冷漠, 他强行将陈念推开一些, 径直转过身,面无表情地回去房间。
沙弗莱的步伐一瘸一拐,还在用手扶着墙壁和家具,陈念见状顾不得自己就这样被生生推开, 赶忙去搀扶他。
陈念刚刚挽住沙弗莱胳膊,就被alpha一把将手甩开了。
少年顿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沙弗莱倔强地扶着墙,朝卧室缓步走去。
他在外面站了快三个小时, 曝晒雨淋的,一滴泪都没流,现在却鼻子猛然发酸。
陈念深吸口气, 他掩住心中的难过, 安静地小步跟在沙弗莱身后。
oga走过,在地板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水脚印,他无声且迅速地观察这栋陌生的房子, 看到落地窗边的地毯上有长时间站过的痕迹。
沙弗莱径直回到卧室,陈念亦步亦趋地在他身后,看alpha坐在床边,然后靠着床头重新拿起电脑。
陈念浑身湿透当然不能上床,就站在旁边,他湿透的发梢和衣服还在不断向下滴着水,柔软黑发粘在脸上,衬得面色更加苍白,连嘴唇都冻得失去了血色,身体微微瑟缩着,试图以此减少热量的流失。
他低垂着眼睫,琥珀色的眼中满是难过,如同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
从各方面来讲,陈念都很像猫。
你对它好时,它知晓自己备受宠爱,骄纵作乱,时不常地伸出爪子挠你一下,在手臂或脸上留下几道血痕。高兴了就和你玩一会儿,不高兴了连理都不理,顶多是听见叫声不耐烦地甩甩尾巴。
但当你手头正忙顾不得管它时,却又眼巴巴地凑过来,爬上电脑桌,站在键盘上,试图用各种方式吸引你的注意,让你陪它。
沙弗莱知道有一种现象叫弃猫效应,被丢弃过的猫咪捡回来之后,因为害怕再被抛弃,会变得特别乖顺,像极了如今陈念垂首低眉站在他床边的样子。
只是究竟是谁抛弃了谁呢?他忍不住一阵心酸。
沙弗莱强迫自己不去看陈念,他紧盯着屏幕上的代码,脑子里想的却是刚才陈念扑进他怀里的样子。
oga浑身都湿透了,薄薄的外套无法抵御寒冷,浑身颤抖着,那双琥珀色的眼中浸满雨水,再也不见往常的狡黠与灵动,发现他突然开门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的懵懂。
然后是迸发出来的欣喜,扑上来用力地将他抱住。
如果不是听到了陈念昨晚说的那些话,沙弗莱差点都要陷入oga真的爱着自己的错觉中。
他喜欢的人,是个演员和骗子。
只是就算认识到了这一点,沙弗莱还是控制不住的心软,陈念现在肯定很冷吧,自己要不要让他去换身衣服?万一生病就不好了。
他心想自己是真贱啊,怪不得都说渣贱渣贱,只有像自己这样的人不断犯贱,另一方才能渣得起来。
沙弗莱按下运行键,毫不意外地看到一片错误提示,他心不在焉中写出了一群bug。
工作也做不好,腿也很疼,旁边还站了个正眼巴巴看着自己的人,他怎么会把日子过成这样?
沙弗莱烦得要命,他余光一撇,突然发现原本在他床边垂头丧气的陈念不见了。
只有地毯上留下一片潮湿的水迹。
陈念来到厨房之中。
沙弗莱闷着头写代码,连看都不看他一眼,陈念只觉身上像是有几万只蚂蚁在爬。
这样干站着也不是个办法,他能不能做点什么哄沙弗莱开心?
沙弗莱行动不便,而且看他的样子也蔫蔫的,应该没吃早饭吧。
于是陈念悄无声息地去到厨房,他把满是水的外套脱下来放进卫生间,穿着湿透的衬衣和长裤,看冰箱里都有什么食材。
冰箱打开时的冷气冻得他一哆嗦,陈念抿住唇,发现里面的东西竟然还不少,蔬菜肉蛋一应俱全,都非常新鲜,沙弗莱昨天晚上才住进这里,大概当时就侍者被送过来了。
陈念和姜岱两个人生活在地下城,为了省钱都在家里做着吃,姜岱的眼睛不好,受不了烟熏火燎,陈念从五六岁就自己学着做饭,手艺不算特别好,但也不错。
陈念看着冰箱里的东西,回想沙弗莱都爱吃些什么,嗯,好消息,他都还记得。
陈念卷起袖子,伸手拿了两颗大土豆出来。
沙弗莱更烦了。
陈念一声不吭地失去踪影,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他不能用精神力探查,因为肯定会被少年察觉到。
他现在又饿又困,腿还很疼,昨天来到之后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晚上都没睡,过度运动让没彻底恢复好的腿又肿了一圈,早上听到门铃声才挣扎着起来,在落地窗边看陈念在外面站了三个小时。
沙弗莱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要陪他罚站,也许是看到了那些照片。
路恒给陈念看照片的时候,由于距离太远,沙弗莱其实没能看清。
他正疑惑着究竟是怎样的证据能让路恒如此趾高气昂,盛气凌人地揭穿并指责陈念,就听到了oga说出的那些话。
其实陈念说的不错,在两人的感情中,少年确实始终站在支配者的地位,他们直到现在也是追求者和被追求者的关系,自己一直都在试图得到少年的真心。
但那些话实在太难听了,似刮骨刀将他的一颗心血淋淋地剖开,再炫耀地将伤口大肆展示给他人参观。
沙弗莱很没骨气地哭湿了一张枕巾,他做了一整晚的思想工作,才终于下定决心,在凌晨打开了路恒发给他的文件夹。
一张张地看过那些照片。
陈念以他熟悉又陌生的姿态,依偎在不同男男女女的身边,他佩戴黑色颈环,将头发染成鲜艳的火红,有时候会戴各异颜色的美瞳。紧身衣勾勒出身体的每一寸线条,而露在外面的肌肤总是少不了被旁人的手触碰。
桌上摆满各种各样的酒,数量让沙弗莱看着头皮都要发麻,他也由此知道了陈念酗酒的原因。
少年脸上带着肆意的笑,是堕落深渊中开出的有毒花朵,引人疯狂簇拥,想要得到他的一切,拥抱,亲吻,挑逗,乃至整个身体。
沙弗莱终于第一次知晓了陈念的过去,由此溃不成军。
倒不是因为陈念的工作和他展露出的放荡姿态,而是原本应该作为陈蔚元帅遗孤,享有着最为优渥生活的少年,竟一直都深陷泥潭之中。
是啊,他早该想到的,姜岱的身体非常不好,甚至都几近失明,根本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养家糊口的担子必然会落在陈念身上。
他才只有十八岁,刚刚高中毕业,成绩挺一般,又有什么法子能弄到那么多钱,支付昂贵的医药费呢?
陈念的人生本来不应该是这样的。
直到现在沙弗莱也不知道姜岱为何不把陈念带回来,就算是有可能落入和陈词相同的境地,也好过让陈念在那种地方工作吧?
说不清心里究竟是何种滋味,酸涩,苦痛,挣扎,怜惜……混杂在一起,让沙弗莱意识到,自己根本厌恶不起来。
就在这时,沙弗莱突然听到了渐进的脚步声,他迅速重新看向电脑,脸上恢复成面无表情。
陈念端着托盘进来了,他还穿着那一身被淋透的衣服,看起来又乖又可怜,单薄的布料贴在皮肤上,透出些微肤色,在小腹处似乎有模糊的纹路,之前沙弗莱就有发现过,是胎记,还是伤疤?
香气飘散出来,只是一闻,沙弗莱就知道那是他最爱吃的芝士焗土豆。
“吃点东西吧。”陈念轻声道。
沙弗莱无动于衷。
陈念同样也不动,他双手端着托盘,执拗地等待alpha回应,似乎要是沙弗莱不理他,能一直站到今晚。
僵持之际,沙弗莱听见他的肚子叫了一声。
在安静的卧室中是如此明显。
沙弗莱:………………
他早上一口东西没吃,甚至连水都没怎么喝,如今被最喜欢的食物香气一勾,成功被自己的消化系统所背叛。
陈念再度轻声道:“吃点吧,是我亲手做的。”
沙弗莱终于放下了电脑。
陈念见状,赶忙将托盘搁到床头柜上,把盘子端给沙弗莱,还贴心地放了勺子。
“小心烫。”
沙弗莱面无表情地接过来,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将东西端给他的时候,陈念的手轻轻碰了他一下。
oga看似细嫩的双手其实在掌心和指根处有许多薄茧,是常年的家务劳作磨练出来的,当初沙弗莱就是靠着这一点,辨认出陈词和陈念。
就算做过了饭,陈念的双手仍旧冰冷,穿这身湿衣服根本暖和不起来。
把盘子递给沙弗莱,他乖乖地收回手,整个身体也放松许多,似乎已经完成了自己想做的事情。
然而沙弗莱无法确认,他所看到的是不是陈念故意演出来的。
毕竟他无数次见识过少年的精湛演技,在皇室晚宴上挽着他的手臂言笑晏晏,人工湖边被戳穿身份时的装傻充愣,还有在面对其他alpha时引诱也好欺骗也罢,由此获得乐趣。
沙弗莱默不作声地拿起勺子,开始吃今天的第一顿饭。
陈念老老实实等着,沙弗莱吃到一半,突然听到他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淋着雨又在风里站了那么久,果然是会生病的吧。
陈念低着头吸了吸鼻子,不以为意。
却突然听到alpha淡淡的话音传来:“换身衣服再过来,你把我的地毯弄脏了。”
陈念骤然抬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沙弗莱这是……
alpha继续专心吃饭,并不给他眼神。
但只是这一点回应就已经让陈念高兴了。
他走到卫生间,有机械臂伸出拿来干净的衣服和毛巾,陈念展开看了一下,都是沙弗莱的尺码。
他匆忙擦去身体和头发上的雨水,把湿透的衣物脱掉换上新的,总算能慢慢暖和起来了。
陈念回到卧室,发现沙弗莱已经吃完,盘子被摆在床头柜上,而alpha重新端起电脑,面色严肃。
不用看陈念都知道,沙弗莱肯定在研究那些代码。
“对不起。”
陈念轻声道:“其实那些话说完我就后悔了,路恒三番两次找我和陈词的麻烦,我只是想用个一劳永逸的方法把他彻底压下去,让他失去在我眼前蹦跶的资本。”
“后悔了?我看你当时说的可是很开心啊。”
沙弗莱凉飕飕道,他用力敲了两下键盘,为什么还是有bug。
陈念抿住唇,如果当时没被沙弗莱听到,他大概会沉浸在扳倒路恒的爽快之中,根本不会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其实很过分。
也许私下里他可以开玩笑地和沙弗莱这样说,但当着路恒的面讲出来,就是把沙弗莱的脸面踩在脚下。
陈念真的很不会哄人,他的伶牙俐齿好像在此刻都不复存在,只能笨嘴笨舌地磕绊道:
“我错了,我知道说过的话不能收回,造成的伤害也无法抹除,但是沙弗莱,我是真的很在意你,我愿意用一切方法来弥补。”
“在意我什么?在意我是大皇子,有很多钱,还是在意我的信息素是你喜欢的味道?”
沙弗莱连眼皮都不带抬的:“恐怕你之前对我好,也都是因为我能帮着你和陈词隐瞒,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在吧?也许背地里还像对安东尼奥那样,指不定怎么笑话我呢。”
“我没有!”
陈念欲哭无泪,也许最开始他确实存着点想从沙弗莱身上找乐子的心态,但是从alpha送给他游戏当做礼物起,很多东西就变得不一样了,陈念头一回明白原来温馨和平淡也能给人感动,很多时候,并不是非得要刺激的感官冲击。
沙弗莱不再说话了。
陈念不知道要怎样跟他再做解释,就连他自己都说不明白心中究竟是什么想法,但陈念笃定,如果他没办法挽回沙弗莱,将会是后悔终生的事。
这是他生命中遇见的最好的alpha。
“我之前一直觉得,能让自己每一天过得快乐就好,没必要追求什么意义,活着本身就已经是件非常不容易的事了。
“后来姜叔的身体越来越差,我没有心思读书,满脑子都是怎么才能用更快的速度搞到钱。
“我没有技术,文化水平不高,工厂又禁止oga从事繁重的体力劳动,幸亏长得还比较好,偶然一次出门去给姜叔买药的时候,我遇见了黑匣子的老总厉纾,她说如果我愿意为她工作,就能给我很多钱。
“她传了很多真真假假的消息出去,故意设了第一个盘口,由此来吸引更多顾客,我很快就成了店里最受欢迎的,每天都能够赚到很多钱,但所有的同事都不喜欢我。
“我不需要他们喜欢,只要有足够的钱就好,为了钱,我可以出卖一切。”
“我尽全力隐瞒着姜叔,他到现在还以为我是个好孩子,因为在朋友的店里工作才能赚很多钱。”
“路恒应该给你发了那些照片吧,你带着我去地下城和陈词互换的时候,我一直不肯告诉你自己原本生活在哪个地方,就是怕你会查到相关的消息。”
“我不想让你看到那样的我。”
陈念深吸口气,他鼻子有些发酸,此前他从未认真审视过自己的种种行径,现在想来,原来他早就那么在乎沙弗莱了。
他不畏惧旁人的指点,却害怕alpha会露出异样的眼神,路恒说的没错,他就是个令人唾弃的家伙。
陈念头一次如此彻底地将自己从头到脚地剖开,他看到了流着乌黑浓水的内里,在精致美丽的皮囊下,是如此污浊不堪的灵魂。
咽部再度出现那种生涩的疼痛,就连吞咽都变得困难,陈念深深低着头,他告诉自己没有权利流泪,忍住想要哭出来的冲动。
过了许久,沙弗莱才终于说话:
“你知道你最让我生气的是哪一点吗?”
陈念认真想了半晌,最终迟疑地摇了摇头,他不知道万一答错了,会不会又惹沙弗莱更加生气,试探着回答:“是因为我说你像、像……”
“不,是上一句话。”
陈念努力回想,上一句话是……就算沙弗莱是最为的高贵皇子,他是被人唾弃指点的破鞋。
有哪里不对吗?
见陈念似乎想不明白,沙弗莱皱了下眉头,又道:“你有和别人发生过关系吗?”
陈念摇摇头,他最值钱的就是所谓的初夜,厉纾必须要榨干这个由头的所有价值,才能最终用大价钱卖出去。
沙弗莱:“那为什么你要说自己是那个?”
陈念:“破鞋吗?”
沙弗莱唇角一抽,他真的非常不喜欢这类带有歧视和贬低意味的词,也不知道陈念是如何轻而易举就说出来的。
“以后不要再让我从你嘴里听到这个词,我不喜欢。”
陈念张开嘴,最终轻轻地哦了声,在地下城喊一个人“□□”“破鞋”什么的都很正常,他一直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沙弗莱竟然是因为他用了不好的词说自己才这么生气吗?
就算自己把他形容成摇尾乞怜的狗,也会更加在乎那个不好的称呼?
陈念终于忍不住眼眶的发热,他思来想去,列举了所有可能让沙弗莱生气失望的理由,却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一点。
就算被当着外人的面贬低着,沙弗莱在第一时间注意到的,也仍旧是那句话。
他到底……都对沙弗莱做了些什么?
陈念抬起手,用力地捂住脸,温热的湿润在指缝间迅速扩散,最终跌落在地毯上,和他之前留下的雨水混合。
“对不起……我真的太糟糕了,为什么会有我这么坏的人?”
陈念脑子里一片空白,滔天羞愧将他彻底淹没,涌入鼻腔灌进肺里,痛得难以呼吸。从记事时起,陈念就从未再这样哭过了,他自诩没心没肺,旁人眼中最多情的少年,其实是最无情的人。
沙弗莱沉默地看着他。
陈念说为了钱他可以出卖一切,但在和少年的相处中,沙弗莱知道陈念根本就不是个物欲很重的人,相反他要的很少,也非常容易在物质层面得到满足。
如此疯狂的赚钱,只是为了购买强效抑制剂和支付姜岱的医药费。
oga哭得实在可怜,沙弗莱忍住想要将他拥入怀中的冲动,他用力闭了闭眼,躺回床上,强迫自己不去听陈念的哭声。
过了许久,陈念才慢慢止住,他抽噎着抹去眼泪,竭力控制着情绪。
陈念明白,他应该用实际行动去打动沙弗莱,让alpha意识到自己的诚意,而非靠眼泪博得同情。
“我以后不会再说了,我不会再说任何过分的话了。”陈念哽咽道,“无论是对谁,都不会再说。我会慢慢学着变好。”
沙弗莱睫毛动了动,窗外哗啦啦的雨声掩盖着少年控制不住的小小抽噎,无人窥见,alpha放在身侧的手正在用力收紧。
虽然非常残忍,但陈念必须学会什么叫做尊重。
从此之后,他会是辰砂尊贵的选帝侯,陈家终于归来的另一个孩子,他将站在万众瞩目的位置上,承担起属于自己的责任。
那些为了生计所迫,浑浑噩噩或醉生梦死的日子,注定要成为过去,成长确实是痛苦的,他强到扭曲的征服欲,他的处处留情又游离不定,全都是出自同一种困境——
贪婪地渴求,不断去寻求爱,却根本没有爱人的能力。
沙弗莱没有足够的信心,笃定说出自己能让陈念有所改变,但……也许呢?沙弗莱伸手拿过神经适配器戴上, 他平躺在床上,不再动弹。
陈念没带设备,不能和Alpha一起进入到游戏当中, 只能在外面眼巴巴的等着。
他已经平复好情绪了,伸出手指戳了戳沙弗莱的胳膊,Alpha一动不动。微小的外界刺激会被神经适配器过滤掉, 只有当系统检测到干扰强烈时才会做出提醒。
看起来自己又要被晾在一边了,沙弗莱还不知道要玩上多久。
陈念深吸口气, 转而去仔细观察这栋房子,屋内装潢属于极具艺术感的简约风格, 很符合沙弗莱的品味, 卧室格局和他在皇宫里的非常类似, 但东西少了很多, 毕竟沙弗莱只到这边睡过一夜。
陈念走进客厅, 落地窗边放着圆桌和躺椅,陈念再次注意到地毯上被长时间踩过的那片痕迹, 他上前几步站在那里,能够透过窗户看到门外的小片空地。
陈念终于确定, 他从外面等待的三个小时里, 沙弗莱一直都站在这里默默望着他。
心里酸酸的。
沙弗莱腿肿得那么高, 怎么能长时间站着呢?
房子的二层更是无人居住, 但所有地方都被打扫得干净, 不存在卫生死角,顶端的阁楼处还带着小型露台, 如果有闲情雅致很适合种植一些植物。
陈念将整栋房子探索一遍, 重新回到一楼的卧室, 他坐在沙弗莱的床边, 给御医发消息询问沙弗莱伤腿的情况。
御医很快回复说问题不大,应该只是长时间站立造成的水肿。
陈念松了口气,沙弗莱刚受伤的时候,他就从护士那里学了如何消除水肿,正好现在也有时间了。
他调整姿势,尽量动作轻地将沙弗莱右腿的裤脚卷上去。
沙弗莱骨裂得程度很轻,石膏只过了一周就拆除掉了,陈念暂时没在房子里找到红花油和酒精之类的药品,就直接用手掌和拇指轻轻地按压揉搓,好让水肿快点消去。
沙弗莱毫无反应,估计正在游戏里玩得很开心吧。
陈念悉心给沙弗莱按摩了半个小时,胳膊都在发酸,掌根处也摩擦得有点痛,估摸着应该差不多了,他将裤脚放下,再给沙弗莱盖好被子。
陈念扭头看去,Alpha平静地躺在床上,神经适配器遮住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薄唇和一小节下巴,沙弗莱顾不得打理自己,一夜过去,隐约可见浅浅的胡茬。
放在往常,陈念估计会凑上去故意亲他两口,给Alpha制造一些充满情趣的逗乐,但现在他没有心情,更是得夹着尾巴做人。
陈念呆呆地在床边坐了两分钟,他拿过终端,点开阿法纳西公会的聊天群,看到群主白给樱桃正招呼着人一起做任务。
陈念灵机一动,点开和白给樱桃的私聊。
【Mono】:哥,老崩现在和你在一块吗?他心情怎么样?
【白给樱桃】:啥?
陈念迟疑了下,还是如实道:“昨天晚上我和他吵架了,现在他不太愿意理我会长要是方便就帮着我说两句好话吧。”
【白给樱桃】:啥?你俩吵架了,为什么啊?
【Mono】:大概就是有一个喜欢他的人过来挑衅我,我那时候在气头上说了一些特别难听的话,被他听到了。总之事情还挺复杂的,一时半会也讲不清。
白给樱桃大概明白了,果然Mono老崩是情侣关系!击败希拉那天他看到两人亲在一起不是错觉!
【白给樱桃】:行!包在我身上,你哥我肯定会帮着说点好话的,现在老崩还没上线呢。
【Mono】:……他没上线?
陈念一愣,立刻看向沙弗莱,Alpha佩戴着神经适配器,无动于衷。
【Mono】:会不会是在玩别的游戏?
【白给樱桃】:应该不是吧,认识他这么久了,没听说过他有在玩其他游戏啊。
陈念放下终端。
他两手撑着床铺,慢慢凑到沙弗莱面前,琥珀色的眸中映出Alpha模样,神经适配器的指示灯亮着,但只有使用者正式登陆账户之后,现实中的刺激才会被过滤。
原来沙弗莱一直都没进游戏吗?
陈念俯下身,呼吸的气流轻轻洒在Alpha唇边,明显感觉到有那么一瞬,沙弗莱平稳的呼吸带了克制。
陈念轻轻碰了他的唇,只是这次并非刻意挑逗,蜻蜓点水的一吻后,陈念在沙弗莱身边躺下,一点点地挪到他怀里,闭上眼睛。
雪莉酒的清甜让他本能地安心。
陈念一整个晚上都没睡好,如今总算勉强安心了一点,困意很快汹涌席卷而来,没过多久就昏沉着失去意识。
沙弗莱终于动了,他抬手摘下神经适配器,就看到陈念蜷缩在自己怀里,已然陷入沉睡。
折腾了那么久,陈念头发也快干了,带着些潮意地贴在鬓角,他蜷缩着身体尽量靠在温暖的来源,淋了雨之后只换过衣服,连热水澡都没冲,显然还觉得有点冷。
沙弗莱将屋内的温度再调高一点,扯过被子给陈念盖上。
真的很像小猫。
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所有的选择都是他主动做出的,也许最开始将他吸引的,就是陈念灵魂中的那股坏劲儿。
沙弗莱做梦也想不到,什么“男人不坏女人不爱”的狗屁言论竟然会验证在他自己身上。
沙弗莱闭上眼,慢慢平复着心情,雨还在下,接连不断地拍打着窗,成为最纯净的白噪声,他也很累了。
就这样稍微休息会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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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弗莱被一阵异样的触感弄醒时,甚至以为自己正陷在旖旎的梦中。
有个什么东西正在被子里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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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弗莱还没反应过来究竟是什么,就感觉到裤子被扒下来了。
他瞳孔猛然一缩。
沙弗莱瞬间清醒,一把将被子掀开,就看到陈念正趴在那里,少年垂眸盯着,柔唇轻启,正打算含进去。
沙弗莱脑子里有根筋嘣的一声断了。
他迅速伸手将陈念的脑袋推开,比起愠怒,变了调的声音里更多是窘迫和羞赧:“你干什么?!”
陈念没料到沙弗莱一碰就醒了。
他本来还想用那种方法把Alpha醒呢,应该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抵得住这种又刺激又幸福的叫醒方式吧。
从沙弗莱怀中醒来之后,发现自己正被Alpha抱着,陈念痛定思痛,反思了许多。
他觉得自己让沙弗莱如此生气的原因还有一点,一直以来,他都肆意挑逗引诱着沙弗莱,却不更加深入,而沙弗莱本身又是很克制的绅士性格,鲜少主动出击,更是每一次都会在临界点及时停下来。
沙弗莱会不会因此觉得自己是在戏耍他?
既然如此,得表露出决心才行,让沙弗莱意识到他是愿意同他做更多事情的。
只是……Alpha看起来好像不太喜欢的样子?
陈念对沙弗莱眨眨眼:“啊?”
沙弗莱甚至都忍不住想踹他了:“啊你个头,快点下来!”
陈念噢了一声,现在这个时候也不敢触沙弗莱的霉头,乖乖下床。
沙弗莱整张脸红到了脖子根,是气的也是羞的,还好他及时醒来了,不然岂不是……
头晕脑胀的同时,他心里又有种淡淡的悲哀,这就是陈念能想到的哄人方式吗?地下城的生活带给陈念的影响比沙弗莱想象中还要严重。
简直就不是正常人的脑回路!
陈念低着头一声不吭,生怕再惹沙弗莱生气,被窝里的光线不好,但他还是发现了沙弗莱那里的毛毛也是铂金色的。
会不会也是雪梨酒味道呢?
他的脑子又不受控制的跑偏了。
沙弗莱平复好心情,但被陈念弄精神的身体一时半会儿还消退不了,他绷着一张脸,撑身坐起来,端过床头柜上的水一饮而尽。
两人一觉睡到了晚上,只有昏暗的阅读灯光照亮周遭。
陈念揪着手指不安地站了会儿,主动问道:“那个……你饿了吗?我去做饭。”
没等沙弗莱回答,他就主动出去了。
沙弗莱叹息一声,忍不住头痛地捏了捏眉心。
爱人是一项技能,却是最难传授的,他不知道要怎样才能让陈念明白,但这个过程一定会比较漫长。
在陈念那里,欲是凌驾于爱之上的存在。
沙弗莱没谈过恋爱,但在他的人生中,从来都不缺少爱。
父母爱他,妹妹们爱他,他家庭和睦,生活幸福,身边更是少不了各种朋友,人们乐得同他交集,对他报以热情,就连共同竞争皇位的对手,也都和他惺惺相惜。
他有足够的亲情和友情,爱情似乎就显得可有可无。
所以在遇见陈念之前,沙弗莱一直长到二十五岁,都没想过恋爱。
陈念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做着饭,沙弗莱就撑着床头柜起来,上了个厕所,同时也把目前困扰着他的身体问题给解决了。
此前沙弗莱一直惊异于陈念为何举手投足都那么充满诱惑,现在看来,这是陈念在地下城里学到的生存法则。
人都是感官动物,谁会不喜欢一个放得开还玩的花的对象呢?只是沙弗莱明白,对现在的陈念来说这不是件好事,当欲望占据上风,最纯粹的感情就会被忽略。
按理说沙弗莱独自居住在这栋房子里,智能管家会为他做好每顿餐点,但陈念好不容易找到能够表现的机会,当然要抓紧讨好沙弗莱。
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绞尽脑汁地精心制作一顿晚饭了。
陈念把碗筷摆上桌,擦了把额头上的细汗,摘下围裙去叫沙弗莱。
“我把饭做好了,你去吃一点吧。”
沙弗莱装模作样地放下电脑,其实他一整天写下来的代码都没几行,还创造了一大片前所未有的bug。
下了床,陈念想要搀扶他,沙弗莱立刻抬起手表示不要,少年就只能讪讪地后退两步,沉默地看他自己一瘸一拐走到客厅。
沙弗莱坐到桌前拿起筷子,陈念做了一桌相当精致的晚餐,虽然比不上御厨花大量时间弄的,但显然也耗费了不少心意,其中所有东西都是沙弗莱爱吃的。
沙弗莱吃了几口,味道很不错,就看到了陈念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要坐下来的意思。
“你不吃?”
陈念摇摇头:“你先吃完我再说。”
沙弗莱心中的烦闷愈发强烈,他想要让陈念吃点苦头,起码必须要长记性才行,又想再度看到少年肆意欢乐的神情,陈念这样乖巧到唯唯诺诺的样子,总让沙弗莱心酸。
“坐。”他淡淡道。
这是近乎命令的要求,陈念迟疑了下,坐到沙弗莱对面的椅子上,双手乖乖地放在腿上。
他突然有点摸不清沙弗莱,这应该是喜欢他做饭的意思吧?
沙弗莱不再多言,在陈念的注视下吃完了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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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餐具,用纸巾擦干净每一根手指,径直站起身,一言不发地回去卧室。
但陈念发现沙弗莱每道菜都只动了一半。
剩下的另一半是给他留着的吗?
陈念收回望向沙弗莱背影的视线,他吸了吸鼻子,拿过一双干净的筷子,迅速开始吃饭。
十几个小时没吃东西,他早就饿得不行了,只是心情实在太差,人的情绪会直接影响到消化系统,就算胃里都饿到蜷缩成一团,也没有食欲,吃了两口就想呕吐。
他强撑着吃了点垫垫肚子,防止情况更加恶化。
将碗筷收拾好放进洗涤柜,陈念回到卧室,看到沙弗莱又一次戴上了神经适配器,很显然Alpha还不想和他过多地面对面交流。
陈念正疑心着这次是不是也在装,就看到白给樱桃给他发了消息。
【白给樱桃】:老崩上线了,容我先去试探一下他是什么个态度。
原来是真的在玩游戏啊。
陈念已经做完了他能想到的所有事情,好像还没能让沙弗莱消气,也许确实得靠其他人帮忙才行,就像昨天他询问了陈词和傅天河,得到了不错的建议。
白给樱桃和菜格欧都比他年长几岁,而且是Alpha和Beta,应该更有经验,想到这里,陈念拉着他俩建了个小群。
【菜格欧】:?
【菜格欧】:怎么了这是?
神经适配器和终端相连,如果收到聊天消息会在UI界面侧旁的弹窗显示,所以就算现在两人正在游戏中,也能时刻看到陈念发来的消息。
【Mono】:我遇到了一点麻烦,想让两位哥帮帮忙。
打字实在有点讲不清,陈念就去到客厅,他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的淅沥夜雨,轻声说着他和沙弗莱之间的问题。
几条语音消息接连发送出去,陈念惴惴不安地等待着回复。
【白给樱桃】:我草。
【菜格欧】:雾草!
白给樱桃和菜格欧几乎同时发来了相同意思的回复。
【白给樱桃】:这声音……我宣布,这是我遇到的最强反差!
【菜格欧】:好好听的声音,原来你真的是个Oga啊,会长给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
陈念:。
他的声音好听吗?陈念倒是没什么概念,说话者自己听起来的声音和别人听到的本就不一样,而且一直以来所有人关注的都是他的脸,声音很少被夸奖。
又过了几分钟,白给樱桃和菜格欧纷纷听完了陈念的语音消息。
副会长和Mono竟然真的是情侣关系。唔,好像没有什么可额外惊讶的,两人在游戏里的相处模式就挺特殊。
【菜格欧】:你说你说错话了,是什么样的内容啊?也好让我们知道有多严重,心里有个底。
陈念迟疑了下,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
【Mono】:我说……他在我面前就是一条摇尾乞怜的狗,祈求我施舍真心。
【菜格欧】:斯哈斯哈,要是有一个长得漂亮声音还好听的Oga这样骂我,我肯定高兴的不得了。
陈念:?
【白给樱桃】:你够了!我们这说正事儿呢!
【白给樱桃】:确实有点太过分了,等着哈,哥去给你刺探刺探是什么个情况。
白给樱桃留下这句话之后就没音儿了,陈念轻轻舒了口气,耐心等待着。
沙弗莱的游戏还不知道要玩上多长时间,陈念就在地毯上坐下,再次给陈词打了电话。
通讯很快被接通,陈词冷静的声音传来:“喂。”
“哥,你现在忙吗?”
“不是特别忙,你说吧。”
但陈念分明清楚地听到了某种生物的嘶吼,仿佛濒死前的猛烈挣扎。
陈念:“可是我听到你那边有声音。”
陈词:“没事,你说。”
陈念定了定心神,好吧,既然陈词说没事,那应该就没事的。
他给陈词讲了这一天发生的事,轻描淡写地带过自己在外面罚站三个小时的过程,只说现在沙弗莱让他进入到房子里,会吃他做的饭,却不愿意进行更加深入的交流。
陈念:“我已经拜托了我们在游戏里的朋友帮忙,现在还能做点什么呢?”
“稍等一下。”
陈词一脚将扑上来的弹涂鱼踢飞,把终端递给傅天河:“我那个朋友现在已经到Alpha家里了,想问问你接下来还能怎么办。”
傅天河正在给予锯鳐致命一击,他沾满鲜血的手将陈词的终端接过来,小心地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
“唔,已经到他家里了吗?那其实不用这么着急,耐心等着就行,如果我喜欢的人这样过来和我认错,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心软的。”
陈念打起了精神:“是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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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我应该会的,就是不知道你那个朋友是什么情况,你可以想想,他是不是已经表现出一点心软了?”
那是当然。从沙弗莱给他开门的那一刻起,陈念就知道他心软了。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在外面淋到天黑的心理准备,或者说干脆让他病,倒好寻得Alpha的同情和怜惜。
陈念:“好像是。”
傅天河:“那你就等着吧,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两个人之间出现了裂隙需要慢慢修补,不能太着急,就和砌墙一样,刮腻子的时候总得耐心点,刮上三遍再用砂纸打平,才不会出现瑕疵。”
陈念大概懂他的意思了:“好,我知道了,谢谢你。”
傅天河爽快道:“没事,下次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可以随时再来问我。”
挂断了通讯,傅天河将锯鳐的筋抽出来,是一根手指粗细的链条,质地那是相当不错,说不定能用作传动。
他看向陈词,Oga脚底已经堆了许多密密麻麻的尸体了。
数不清的原初生物们死在他脚下。
.
陈念放下终端,总算安心了不少,他回到卧室,却感觉自己好像有点浑身无力。
陈念以为是今天经历了大起大落,内心太过疲惫,反映到了身体上。
白给樱桃和菜格欧那边还没有动静,不知道在同沙弗莱说些什么。
陈念瞅了两眼,还是手脚并用地爬上床,躺在沙弗莱身边。
他闭上眼,那种疲惫至极的无力感越来越重,可他不是才睡了一大觉刚起来吗?
意识逐渐变得昏沉,似有粘稠的热意在血管中流淌,将酸痛带去每一个细胞,身体迅速消耗着水分,他想喝水,却又发不出声音。
直到,被一双手摇醒。
“陈念!”沙弗莱在喊,他语气难掩急切,“你在发烧。”
原来是这样啊,难怪那么难受。
陈念倒不觉得有什么奇怪,他在外面淋了雨又吹了风,回到室内还穿着湿衣服逛悠了半天,生病很正常,可以当做老天给他的惩罚。
他含糊不清地呜了一声,喉咙里像在着火,艰难地抬起沉重眼皮,就看到沙弗莱眉峰紧紧皱着。
一瞬间,陈念还以为他们回到了从前。
路恒并未找来,他也没说过伤人的话,他和沙弗莱还是在皇宫里,每天做精神力训练,一起玩游戏,共同商讨有关的秘密。
Alpha总会这样专注地望着他,紫罗兰色的眼中是藏不住的情意。
“你为什么不笑?”他抓着沙弗莱手臂,轻声问道,嗓音嘶哑。
沙弗莱:“…………”
沙弗莱不吭声,他从桌上拿起水杯和药片,道:“起来把药吃了。”
这让陈念慢慢想起他们之间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也得像条狗一样,乞求我施予真正的爱。
吐露的话语重新响在耳边,让他眼前发昏,直想将胃里的所有东西都呕吐出来。
“你愿意原谅我吗?对不起,我真的很难受,你打我骂我吧,能不能别这样不理我?”
陈念脑子里糊里糊涂,连话都说得颠三倒四:“其、其实我放在架子上的瓶子里只有两三个里面装有信息素,其他都是空的,我故意说它们都是从别的Alpha那里要过来的,就是想刺激你,你走之后,我立刻把瓶子全都扔掉了。”
“发热的那一个星期里我也总是忍不住想你,说让你发语音消息过来也不是开玩笑。那时候我就在想,虽然能靠抑制剂和道具,但如果真的能有人来抱抱我就好了……”
话音愈发哽咽,到最后有滚烫的液体滑过脸颊。
沙弗莱始终沉默着,但下颌的线条刚硬紧绷,似在紧紧咬着后槽牙。
“听话,先把药给吃了。”
陈念被他扶着坐起身,先前在大雨里淋着的时候,他一滴泪都没掉,现在不知怎么却情绪剧烈翻涌着,哭到打嗝,根本没办法把药顺利地咽下去。
这不只是简单的发烧。
单靠抑制剂度过的发热期不够稳定,更何况陈念才刚刚结束,随时都可能卷土重来。
沙弗莱难得焦躁,他把药片放下,已然嗅到了逐渐散发出来的晚香玉味道。
比起今早他扑进怀里时的苍白,现在陈念整个人都被烧得发红,沙弗莱不知道陈念晚上究竟吃了多少东西,也能没两口吧,他看起来虚弱极了。
沙弗莱抬手给陈念抹去眼泪,却越擦越多:“别哭了,我去喊医生过来。”
陈念拽着他衣袖,近乎祈求:“不要……你能抱抱我吗?”
过去他高高在上,和暧昧对象聊天时故意几个小时都不回复,让他们心焦气躁地等待,卡着点在要生气之前发送消息,往复着这种打一棍子给一颗甜枣的过程。
而现在陈念终于懂了,原来被人晾到一边是这种滋味。
他再也忍受不了了,受不了现在的状况,也受不了曾经洋洋得意的自己。
最终,Alpha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张开双臂,用力地抱住了陈念。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傅天河将终端还给陈词, 陈词正要接过来,Alpha又把手迅速收回去,他在衣服上蹭了蹭不小心弄到终端上的血, 才再交给陈词。
陈词带回手腕上。
“你看起来挺有经验的样子。”陈词把终端带回手腕上。
“我能有什么经验啊,不过是以正常人的角度情景带入想一下罢了。”傅天河笑笑,“毕竟是很好懂的情况, 谁对谁错一目了然。”
陈词不置可否,饶是他很难理解其中复杂的感情, 也能依靠理智判断出这件事错误全在陈念。
傅天河继续埋头拆卸那只巨大的原初锯鳐,它有着长剑一般的嘴吻, 边缘带有锋利锯齿, 机械化的程度更是让其如同电影里的电锯狂魔, 令人心惊胆战。
锯鳐会用吻锯挖掘隐藏在海底的生物, 也会在鱼群中挥舞残杀, 傅天河很确信只要它想,能轻易将人的肢体砍断, 他和九月费了老鼻子劲儿才将它彻底制服。
来到青藏高原也有近半个月了,最开始他们在卓玛措家, 帮附近的哨兵站修整了许多东西, 后来带上卓玛措给他们准备的物资各处旅行, 去过不少地方, 走过林海雪原林冰川裂谷, 也去过人群聚居的城市。
这里有着和信标截然不同的社会状态,按照财富等级的阶级划分仍旧存在, 但不像信标之中绝大部分社会地位不够的人都得居住在地下城, 所有人都被分配了住房, 都能享受着最自然的阳光和雨露。
昨天他们又回了卓玛措家一趟, 准备好物资,在今天早上到达了事先踩好点的目的地。
这里位于卓玛措家南部三十多公里的地方,两人在附近游玩时,意外发现有一栋被废弃的林间小屋,像是曾经的放牧者留下的,小屋背靠雪山,不远处就是蜿蜒的海岸线。
陈词和傅天河商量了一下,决定在此暂且处上一段时间,他还有一些实验想做。
共同应对过海皇希拉之后,傅天河彻底意识到了九月的不同之处,得知他想要测试自己的体质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自然大力支持,毕竟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废弃的小屋有点脏乱,很多地方都需要休整,白天他们忙着打扫卫生,等到晚上总算收拾得差不多了,傅天河启动发电机,却发现有零件临时出了故障。
这荒山野岭的,最近的集市坐车也得要两个多小时,他们到哪儿去弄能用的零件?
陈词给出了回答。
他召唤了一群原初生物过来,也不能说是的召唤吧,少年只是撤走了防护在周身的精神力,很快就有一大堆原初生物从海中冲出,争先恐后地朝岸边涌来。
面对这些对他抱有敌意的族群,自然不需要什么怜悯,陈词和傅天河左右开弓,很快就在浅滩留下了一片尸骸。
到时候他们只需要在其中挑选合适的零部件就可以,方便得很。
除此之外,陈词还吸引来了一只体型庞大的锯鳐,傅天河想到之前对付原初潮涌时,哨兵们试图从螃蟹体内得到机械核心,却被它逃走了,便打算将这只锯鳐的机械核心拿到手,送给张志明他们。
反正对于现在的他和九月来说,想弄到这玩意儿轻而易举。
陈词拎着提灯,蹲在旁边看傅天河拆解锯鳐的尸体。
他将手轻轻放到海洋生物冰凉的皮肤上,听到了不断传来的虚空声响。
锯鳐很虚弱,以至于声音都无法再成为意思清楚的句段了。
陈词收回手,不再给自己找不痛快,如果这一次锯鳐像遗弃郊区浅滩上的那只乌贼般发出求救,他说不定会让傅天河停手。
原因无他,只是陈词意识到,还有海龟这样愿意和他站在同一战线的原初生物存在,这是他能够争取到的力量。
傅天河摸出那颗沾着血肉的机械核心,又很快从遍地尸骸中找出了需要的零件。
他站起身,道:“好了。”
两人回到屋内,用不着收拾,等到第二天一早,上涨的潮水就会把他们带回大海,所有的尸体残骸都将成为其它原初生物们争抢不休的食物和材料。
傅天河把零件装上,发动机启动,很快,整个屋子就被电灯的光芒照亮,黑暗被驱散至窗外。
傅天河站起身,长长地舒了口气,他回头,对坐在床边的陈词道:“准备休息吗?”
“好。”陈词应了一声,他从终端中抬起头,道,“明天我们可能得到山上一趟。”
“行啊。”傅天河答应下来。
刚刚沙弗莱给陈词发了消息,说他在游戏内解谜得到到了一个坐标,正好在青藏高原上的某处,问陈词方不方便去看看。
陈词把坐标放在地图上,赫然发现就在小屋后面那几座雪山之中。
如果是从前,陈词可能会以为只是单纯巧合,但在他们发现代表着蓝矾的蓝水滴后,一切就都变得截然不同了。
周遭的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似乎在引导着他们去找到什么。
陈词和傅天河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小屋只有一张床,反倒如了他们的意,嗅着彼此信息素的味道入眠已然成了习惯。
不知是不是因为才刚剥了一只原初生物,还是说因为方才的那通电话,傅天河没有丁点睡意,小声对同样还没睡着的陈词道:“你那两个朋友听起来吵得挺凶的。”
陈词:“嗯,应该是吧。”
“为什么会吵架呢?”
傅天河不太明白,他确实和人有过争吵,但仅限于在垃圾场上同其他拾荒者产生纠纷之时,如果是彼此相熟的朋友甚至恋人,心中有着对方,又怎么能吵起来呢?
“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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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傅天河都搞不明白,更别说陈词了。
陈词和沙弗莱认识这么多年了,一直都知道Alpha是个脾气非常好的人,更是有身为大皇子的稳重和包容,甚至说就算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沙弗莱的表情都不会有所波动。
怎么只是被陈念说像条狗,就气成这样了呢?
两人陷入沉思,无论陈词还是傅天河,都不是容易吵起来的性格。
要是被惹急了,傅天河可能还会回上两句嘴,但陈词绝对会用他最习惯的沉默应对。
难道说……恋爱之后很多事情就会改变?
傅天河回想着,他和九月有过可能吵架的时候吗?
好像还真的有,登船前往三水之前,他担心可能会出现意外,想选择更为稳妥的旅行方法,九月却坚持己见,还说如果后悔的话现在就可以下船,他不会介意的。
当时傅天河的心简直哇凉哇凉,轮船遭遇原初生物袭击之时,九月更是孤身一人跳下皮筏艇,用船桨抵着他,厉声让他赶紧回去。
好在他都坚持下来了。
也正因为此,在之后遭遇海皇希拉才能同九月联手逃脱。
不是傅天河自恋,当时岛上要是只有九月一人,少年绝对做不到改装一整个山洞的设备用来制造噪音,甚至说希拉可能会直接吃掉他,不再有伪装成奥萝拉事先接近的计划。
能不能顺利从希拉手中逃脱,还是个未知数。
如今傅天河知晓了少年身上的种种秘密,也都理解了他此前几次三番劝阻的理由。
很明显,九月在表达上有严重的障碍。
他说话总是简明扼要,阐述事实般平静,根本不会顾及有些东西说出来,被旁人听着是怎样的感受。
不过情况也正在慢慢改善,从前的九月宛若出生起便居住在高塔之上,不谙世事的莴苣公主,他是旁观者,对世界抱有冷淡的好奇。
少年主动来到人间,人情世故对于他来说如此陌生,但耳濡目染下,终究有学会的那天。
傅天河突然想到他在皮筏艇上对九月的表白,至今还从来没收到过正经答复呢。
“你喜欢我吗?”他轻声问。
“什么是喜欢?”
陈词顿了顿,又慢吞吞地道:“如果不讨厌你的接触,愿意和你拥抱、亲吻,还有做其他事情就是喜欢的话,那我应该是喜欢你的。”
傅天河鼻子猛然一酸。
看来自己的一腔真心并非全都打了水漂嘛,冷情冷感的九月确实有被他暖热,正在慢慢融化。
“是的,这是喜欢,但还不是它意义的全部。”傅天河翻了个身,将陈词抱在怀里,“睡吧。”
他抬起头,用下巴蹭了蹭少年柔软的发顶,突然感觉到难言的幸福。
他正处在洪水之后所剩无几的陆地上,安居于静谧的林中小屋,周遭是亘古不变的雪山和潮起潮落的海岸,漫天星穹的注视下躲进温暖的被窝,怀抱着心爱之人入睡。
要是……那安生了许久的右眼没在隐隐发痒就更好了。
漫无边际的紫色再度出现在傅天河梦中。
它是粘稠而刺骨的液体,如海一般汹涌占据整片陆地。
人们哭嚎着,尖叫着四处闪躲,却因衣服和鞋子的沾染,将它带去更多更多的地方,无休止地蔓延开来。
紫色有生命般攀附着,只要沾上就再也除不掉,它渗入皮肤,融化血肉和骨骼,将所有人都吞噬,融化成一滩紫红血水,由此更为茁壮地生长扩散。
最终茫茫世界中,只剩下他一个。
他看到有个泛着金属光芒的物件漂浮在紫色海浪上,茫然地伸手去抓,却从指缝中溜走。
傅天河认出,那是曾戴在他母亲纤细手上的戒指。
梦醒时身都是汗,说不清是被那些景象惊的,还是因为眼中刺骨的疼痛。
陈词双眼紧闭,似乎还没醒,傅天河悄无声息地将手从被子里抬起,食指和中指并拢,用力点在右侧的金色眼球上。
向下按压。
隐约听见了硬物破碎,又被碾至粘稠的声响。
很痛,但又有种折磨中自虐般的畅快。
傅天河自以为做得隐蔽,怀中的陈词却突然睁开眼,抬头看来。
Alpha立刻将手收回,慌忙之中还差点打到陈词的脑袋。
“怎么了?”陈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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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就是义眼有点跑偏,我调整一下。”傅天河故作轻松地回答。
陈词:“你这个东西不需要定期清理吗?”
傅天河:“义眼片确实需要定期清洁,但我这个是直接植入到里面的眼台,不方便取出来。”
陈词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撑身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今天还得出门。”
“那就起床吧。”傅天河伸手去拿叠好放在旁边的衣服,眼睛还是痛,但他得趁着九月不注意再弄。
类似的疼痛还在环海平台上时就开始缓慢出现,傅天河知道是情况恶化的表现,只是他们从小岛上逃离之后,不知为何安生了挺长一段时间,最近才又重新显露出来。
他有按时注射基因纠正剂,可药物的效果好像不足以完全压制了。
傅天河心情沉重地思索着,就发现陈词正盯着自己的某处地方。
作为荷尔蒙和信息素都爆棚的青年Alpha,每日晨起发生点状况很正常。
傅天河立刻拽过被子遮上,就听陈词问他:“不用处理一下吗?”
处理?怎么个处理?无论用怎样的方法处理都会非常尴尬的吧!
好在类似的事情发生多了,也逐渐有了免疫力,傅天河脸皮呈几何倍地增厚,现在已经能脸不红心不跳地应对:“没事儿,过会儿就好了。”
“不难受吗?”
“还好。”
陈词哦了一声,看起来傅天河暂时不需要他帮忙。
陈词穿好衣服,下床去洗漱,傅天河掀开被子低头看了眼,闭上双眼努力让自己心平气和,好尽快平复下来。
如果……他是说如果,自己提出要求,九月会如何帮他解决呢?
半个小时后两人在桌边简单吃过早饭,收拾好装备前往雪山。
他们把大聪明留在屋内看守,比格犬的体格状况也不适合攀登雪山。
沙弗莱发的坐标应该位于山顶的某处,他当时想到陈词正在青藏高原,说不定能有空过去看一眼,如果不方便,他就会把坐标放在论坛上,会有很多居住在附近的玩家过去查看的。
攀登雪山相当费力又需要技巧,但陈词意外在山脚发现了早已开辟好的通路,旁边还设有方便直达的缆车。
傅天河检查一阵,确定这些玩意儿是在十多年前被废弃的,按理说运气好了还能够使用,他却敏锐发觉了些许人为破坏的痕迹。
也许他们暂住的那一间小屋里,曾经驻扎着当地的管理员。
缆车很长,单凭傅天河一人之力没法进行全程检修,他们也不敢乘坐,万一卡在半路就糟糕了。
还是得徒步前行,好在同样有可供他们走上去的小路。
陈词和傅天河的体力都很好,特别是傅天河,简直就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每次陈词都想知道他究竟是怎样做到如此精力充沛的。
他们出发得很早,成功在正午之前到达山顶,陈词拿着终端对照坐标,去寻找确切的方位。
……好像也不用一寸寸地找。
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被皑皑白雪覆盖的建筑设备,在座雪山陡峭不平的顶部,竟然留有人类建造的存迹。
一直被陈词带在身上的蓝水滴从口袋里探出头,它发出“biu”的一声欢呼,迅速顺着陈词的衣服滑落在地,转眼没入雪地中,消失不见了。
陈词倒也不紧张,反正这玩意儿最后总会回来的,威逼利诱之下,他和傅天河已经成功将其驯服了。
信标派出水滴埋伏在附近,应该就是为了监视他的动向,如今被他直接带在身上,还省了许多麻烦,何乐而不为呢?
傅天河比陈词更先一步走到建筑前,只是略一探查,就扭头对跟上来的陈词道:“是个信号源之类的地方。”
“附近的通讯基站吗?”
“不,不太像。”傅天河研究着建筑形状,有点过于低矮了,如同更多的结构部分隐藏在地下部分,这座山可能也像之前那座小岛一样,有空腔存在。
这里究竟是做什么并不重要,陈词是来帮沙弗莱寻找线索的。
他简要给傅天河说明情况,一听是电幻神国的游戏外解密,傅天河来了精神,两人分头行动,在这附近寻找。
蓝水滴再度冒出头来,左右扭动,努力吸引着傅天河的视线。
傅天河顺着看去,他扫开积雪,发现顶罩上有一道明显是强行破开的缺口,已经有雪落入其中,可能有设备被冻上了。
傅天河:“你想让我修理吗?”
蓝水滴前后晃动,仿佛在用力点头。
傅天河:“但我没法看到具体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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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水滴思考了两秒钟,随即“嗖”的消失不见,很快它从侧旁的墙壁冒出,指引着傅天河跟它来。
傅天河一路跟随,赫然看到隐蔽的下方有一道很窄的小门,很明显,被从里面紧紧锁着。
蓝水滴没入墙壁,很快,傅天河听到咔嚓一声轻响,他伸手推了下,门被打开了。
黑暗的竖直通道展现在他面前,如同通往地狱中心的阶梯。
而另一边,陈词不放过每一寸角落,更是用精神力当做辅助,很快在一根不起眼的柱子上发现了一张纸。
纸用胶水粘在上面,陈词伸手摸了下,确定是不久之前才被贴上去的。
有人来过吗?可能脚印被雪覆盖掉了。
他正要上前仔细去看纸上都写了什么,就听见不远处的傅天河喊道:“九月,来看这个!”
陈词抬头看向傅天河,他把黏着纸张的柱子拍了照,又将这张纸小心地撕下来放进口袋里,去到傅天河身旁。
略微锈蚀的竖梯通往山体内部。
水滴耸动着,不断邀请他们下去。
傅天河:“我下去看一眼,要和我一起吗?”
陈词:“好。”
门的大半部分被积雪掩埋,傅天河和陈词同心协力挖出足够一人通过的路径,傅天河戴上头灯,率先下去看路。
陈词蹲在门口,听着他逐渐下去的动静,同时用精神力为傅天河做保护。
过了几分钟,陈词听见傅天河的声音传来,远得如同处在地心:下来吧,里面还挺大的,就是中间有一段梯子断了,千万小心。
陈词这才爬了下去。
沿着竖井向下攀爬大约有二十多米,下方明显宽敞起来,这是一处建造在山体内部的小型基地。
见陈词顺利落地,傅天河才去研究周围,唔,虽然他之前从没见过,但也能认出这一排排插着电的大黑柜子是服务器机组。
傅天河疑惑:“怎么会有服务器建在这里?连维护都不好维护吧。”
陈词:“是云端吧。”
傅天河:“云端?”
陈词嗯了一声,他曾在沙弗莱那里听到过,沙弗莱从十六岁就在负责辰砂核心程序的维护,闲来无事时,Alpha也给他讲过赛博空间里的一些事情。
信标的核心程序其实都进行了各自的拟人化,甚至拥有不同的性格,六大信标通过云端进行信息交流,完成计算数据的互通。
蓝水滴迫不及待地出现在一台机子前,等待傅天河跟上。
“是这些东西坏了吗?”傅天河问它,抱歉道,“这个需要计算机方面的知识吧,我不会。”
蓝水滴闻言,沮丧地垂了下去。
陈词突然冒出想法:“我认识一个会计算机的朋友,要不问问他能不能远程操控?”
蓝水滴又瞬间挺立起来,期待地靠在陈词身边。
“稍等一下。”陈词发消息给沙弗莱,同时把他从柱子上找到的那张纸拍照传输过去。
陈词:【我在一根柱子上发现了这个,除此之外还有个建造在山体内部的空腔,里面有很多服务器机组,好像出了点问题,你能远程帮着看一下吗?】
消息发送出去,但沙弗莱那边却没动静。
陈词:“他可能现在在忙,我们稍等一会儿吧。”
.
腕上的终端震动一声,但沙弗莱根本顾不上查看,浓郁的晚香玉气息充斥鼻畔,甜美的几乎要如蜜般流淌,颤抖着祈求垂怜,沙弗莱要拼尽全力,才能勉强不陷落其中。
陈念蜷缩在被子里,意识始终都不算特别清明,热度正在折磨着他,由内到外。
他渴求着Alpha的触碰,以及更紧更深的缓解,却被冷落到一边,是啊,他们现在还在冷战,沙弗莱愿意给他拥抱,就已经很好了。
在发现不对劲的第一时间,沙弗莱就联系了皇宫那边,让人赶快送抑制剂过来。
门铃声很快响起,沙弗莱就要过去拿东西,他刚刚抽身,便被陈念用力地拽住了。
“不要走……”
“我去拿个东西,马上回来。”
少年不知道有没有听懂,仍旧紧紧攥着他衣袖。
沙弗莱忍不住叹息,他强行狠下心,将陈念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最终站起身时,听到Oga喉咙里发出一声小动物受伤般的细碎呜咽。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沙弗莱拖着伤腿, 用最快速度去到门边,从管家手中接过药品。
面对瓦伊诺管家担忧的眼神,沙弗莱顾不上多说些什么, 只告诉他不用担心。
关上门,alpha立刻折返回去,陈念正蜷缩在被子里默默流泪, 很显然,他被抛弃了。
这样的代价太过沉重,压得他难以呼吸。黄色的, 臃肿的, 失去弹性的皮筏艇正飘浮在风暴降临的汹涌海面上,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不断漏气, 迅速干瘪下去, 沉没是下一秒会发生的事情, 他就要淹死了。
沙弗莱打开药箱,发现除却双方需要用的抑制剂之外,还有许多花样繁多的辅助用品。
沙弗莱强行忽略掉它们, 先拿出alpha的抑制剂给自己注射, 口服药在现在这个时候已经不管用了, 他必须忍住, 无论现在攀升的渴求有多强烈,都必须忍住。
他可以让陈念唇中吐露出崩溃的求饶,甚至强行挤开最深处的生殖腔, 但绝不能是现在。
沙弗莱又打开信息素遮盖剂,把自己从头到脚全都喷了一遍。
alpha的信息素被阻断,再也无法被oga捕捉,有什么东西突然刺穿了皮筏艇, 他掉下去,坠入冰冷刺骨,了无希望的深海。
“沙弗莱……”陈念绝望地喊着他名字,沙弗莱迅速打开oga的抑制剂,就要给陈念注射。
他刚把陈念搂起来,就被攥住了,陈念指节都用力到泛白,沙弗莱又回来了,这一次,一定不能让他再离开。
沙弗莱把陈念衬衣的扣子解开两颗,露出生有月亮胎记的肩膀,却听到少年抽噎着,语无伦次地道:
“……要做吗?现在里面很热,会很舒服。”
沙弗莱搞不清陈念究竟是烧到说胡话了,还是心中真的如此而所想,那种浓重的悲哀再度出现了。
到底是有多无措,多贫瘠,才能在生病发烧的时候,想出这样的方式来补偿他?
“不,在情况好起来之前我不会碰你。听着陈念,感情并不是非得靠那些事情才能表达出来的,你能明白吗?”
陈念迟钝地思考着,只是除了身体,他还有什么是最能让沙弗莱满意的吗?
少年安静下来,沙弗莱趁此时机给他注射了抑制剂。陈念在一个星期前才度过了正式的发热期,如果处理得当不会有太大问题。
他更需要注意的,是因为生病产生的发热。
沙弗莱又给他吃了退烧药,这一次陈念乖乖地张嘴,药片被alpha的手指送来时,陈念忍住了想要将其含.住的冲动,单纯地把药咽下去。
他非常难受,双重的发热正折磨着身体,很想得到一些安抚,怎么要都好,不管粗暴还是温柔,他就要受不住了。
沙弗莱的态度却坚定表明着:不行。
陈念眉头紧蹙,竭力忍耐着,就听沙弗莱离开又再度回来了。他一直在走路,腿没关系的吗?
然后身体又被撑起来,营养液的瓶子送到唇边:“喝掉,你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会扛不住的。”
陈念尝到营养液的味道,甜甜的白桃味正在冲淡口中的苦涩,好想舔他的手腕,含.住圆润凸起的尺骨,好想……
好丢人。
他辛辛苦苦维持了那么久的形象,在此刻彻底分崩离析,变得脆弱而难缠,看到他这副样子,沙弗莱会觉得讨厌吗?
陈念的衣服被冷汗打湿了,沙弗莱怕他不舒服,想要给他换一身。
沙弗莱拿出干净的衣物,正要把oga身上的脱下来,原本都非常顺利地解开衬衣的扣子了,却在即将碰到腹部之时,被突然反应过来的陈念一把按住。
“不,不要。”
陈念浑身紧绷着,死死按着沙弗莱的手不让他继续,“我、我自己来就好。”
沙弗莱有些疑惑,明明刚才他给陈念解其他扣子时,少年完全无动于衷,怎么突然如此在意了?
是因为害怕被自己看到肚皮上的疤吗?
沙弗莱没有坚持,主动背过身去,他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响,等到重新安静下来,才转回去。
陈念已经换好了衣服。
沙弗莱:“睡一会儿吧,睡醒就会好起来的。”
陈念很轻地点了下头,不再作声,他侧身躺在床上,被子盖到下巴间,又低了低头,把鼻子也埋进去。
沙弗莱在他旁边靠床头坐着,他既不做声,也不去看终端消磨时间,沉默地盯着半空中虚无的某一点,等到陈念的呼吸逐渐趋于平稳,才看向少年。
陈念脸上泛不正常的绯色,就算睡着了,眉头也紧紧蹙着,乱糟糟的黑发扫在眉梢,一点也不见往常的肆意畅快,沙弗莱突然很怀念他笑起来的样子,眼眸弯起,琥珀色透亮。
沙弗莱伸出手,将陈念的眉头轻轻抚平。
alpha重重地吐出口气,虽然打了抑制剂,他仍被陈念勾得非常难受,和少年相处的这些日子里,沙弗莱已经习惯了不断忍耐,他也知道这样过度憋着对身体不好,可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如今总算安定下来,沙弗莱想到刚才好像还收到了消息,他打开终端,看到陈词发来的信息。
坐标指向了一处未知的服务器站点?
沙弗莱仔细看过陈词发来的照片,纸上赫然画着电幻神国的logo,底端竖着写了好几列数字号码,像极了过去贴的小广告,如果有需要,就可以把写着联系方式的竖条撕下来一份,装进兜里带走。
沙弗莱图片保存,转发给白给樱桃,让他先去查一查,然后发道:
【不好意思,刚刚在忙,现在才看到消息。】
陈词很快回复:【没事,你现在有空吗?】
沙弗莱:【有。】
陈词:【服务器好像有地方坏掉了,你能帮忙修一下吗?】
沙弗莱:【你们那边信号怎么样?】
陈词:【还不错。】
沙弗莱:【那就开视频吧。】
沙弗莱给陈词拨通视频请求,他非常注意地把镜头转向没人的地方,在陈词接通的那一瞬,立刻把自己这一方的摄像头给关掉了。
如果只有陈词,他们俩视频当然没什么关系,但旁边还有傅天河在。
很明显陈词现在还不想暴露身份,他也得帮着隐瞒才行,就是不知道等最终傅天河知晓陈词真实身份之时,会是何种反应。
希望不会落得和自己差不多的下场。
明明只在游戏里短暂见过一面,沙弗莱却开始同情起这位可能和自己陷入极其相同境地的陌生alpha了。
虽然非要认真掰扯的话,傅天河还给他戴了一顶最大的绿帽呢。
陈词倒也明白沙弗莱为什么关掉摄像头,反正只要他能通过自己这边看到服务器的状况就行。
他举着终端,来到傅天河身边,道:“他接了。”
陈词什么也没透露,傅天河以为沙弗莱单纯是个会计算机的朋友,还很热情地打了招呼:
“麻烦你了兄弟,我是搞工程的,对计算机一窍不通,突然遇到这种情况也解决不了,还好有你能帮忙。对了,我叫傅天河,你怎么称呼?”
“我叫……”
沙弗莱顿了下,他其实本来可以自称维恰,但这样就会被傅天河知道他其实是游戏里的崩撤卖溜了,他担心透露给傅天河的消息越多,就越容易被猜到身份。
“我叫大冤种。”
“大……哈?”
傅天河一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看向陈词,陈词以为他没听清,贴心地重复道:“他说他叫大冤种。”
傅天河一下子卡壳了,他无措地“嗯啊”了两声,挠头道:“那……冤种大哥,您先给看一下是什么情况?”
“把镜头凑得近一点吧,我看看”。”
陈词上前一步,让沙弗莱更好地观察这组被蓝水滴特地标识的服务器。
沙弗莱眉头微微皱着,能辨认出是上个世代的型号,这些服务器至少也得工作三十年了。
服务器都是吞电怪物,其运行会产生巨大热量,如何将其成功散出去,保证机组的正常运行就成了一大难题。
曾经的互联网巨头微软公司将由846台服务器组成的数据中心沉降至苏格兰境内的深海,就是为了达到良好的散热效果,而雪山顶部气温常年处于冰点之下,同样也很适合放置。
信标本身就是最为庞大的超级计算机,它们的cpu位于基部,被由海水充满的冷凝层包裹着散热。
至于其他地方为什么要设置规模如此庞大的服务器群组,其实很好解释,因为信标需要能够数据备份并共享给其它同伴的地方,也就是所谓的云端。
作者有话要说:新的一个月到啦!想试试能不能启动营养液加更,如果营养液到再加更一章,会尽力写的!
以及下一章是念念子的标记(小声)小时候沙弗莱听父亲说起云端, 一直以为顾名思义是建立在云中的,在他们头顶有一座不为人知的天空岛, 里面存放着众多重要的数据。
以至于那段时间他热衷去天文台,希望能借助望远镜在天空中窥见浮空岛的身影。
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信标们的云端设置在陆地是最科学的选择,万一其中的某个信标突发意外事故,好比月光突然倒塌,数据仍能在最安稳的陆地上得到保存。
……得到保存?
沙弗莱一怔,突然间隐约思索到了什么。
“好了吗?”陈词的声音唤回了思绪。
“好了,再把镜头往上移一点。”
陈词将手臂举高, 让镜头对准服务器的最顶端。
机架式服务器高达两米,陈词一直举着胳膊还蛮累的,傅天河见状, 从他手中接过终端,让自己充当人形相机架。
沙弗莱:“把上数第二个的挂耳拉出来, 镜头对准左上方的液晶显示屏。”
傅天河照做, 他不懂虽然服务器,但也能根据其他机械设备的结构判断出屏幕其实是故障显示器。
沙弗莱大致看了下布着无数小圆点和数字标识的面板, 从闪烁的红绿灯中推测出大概的情况。
“把终端连到那个vga接口上。”
陈念进行连接,很快服务器内的具体情况就通过虚拟屏显示出来,方便进行维护和检修。
陈念给沙弗莱开了远程操作系统, 他和傅天河什么都不用干, 只要看着虚拟屏上沙弗莱操作就好。
甚至说等得有点无聊。
机房内还挺暖和的,陈词把厚实的放风外套脱下来, 傅天河随手给他整理折起来的衣领,沙弗莱抬头,恰好看到了这幅场景。
他没做声,继续干活。
检修这种事沙弗莱做得再熟练不过, 很快他就大概确定了问题所在,道:
“看到旁边写着uid的按钮了吗?按下去,然后去到背面把亮灯的那一台机器的电源拔掉。”
傅天河照做,沙弗莱命令下得很准确,uid灯前后各一个,其中一个按下之后另一个也会亮起,这样就能避免维修过程中拔错电源的情况发生。
傅天河将断电的服务器搬下来,把外壳拆开,这种活他是专业的,面对着里面的结构部件,alpha问:“然后呢。”
沙弗莱:“看一下电池,对,就是那个ride电池。”
只是一眼,傅天河就确定这块电池是被人为损坏的:“有人把它破坏了。”
沙弗莱:“果然,你去找一下有没有备用设备间,拿块相同型号的电池来,顺便再找五块大硬盘。”
傅天河二话不说立刻动身,像这种的大型机组,肯定会做备份的吧,不然每次检修都得从山底下背零件上来,可不麻烦死。
果不其然,傅天河在侧旁发现了一个小隔间,里面堆放着各式各样的零件和工具,他找到合适的电池和硬盘,按照沙弗莱的指示,把爆灯的硬盘全都更换成新的。
无一例外它们都有被暴力损坏的痕迹。
是有谁专门过来把它们破坏了吗?
沙弗莱确认无误,傅天河把机器装上:“这样就好了吗?”
“嗯,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把电源重新插上试试。”
陈词插上电源,问:“然后?”
沙弗莱:“然后就是祈祷,等上两分钟之后再开启。”
傅天河乐了:“祈祷它能正常运行吗?”
沙弗莱:“如果方便,还可以磕头烧香,再用自己的血画符纸贴在上面,会更不容易出故障。”
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陈词重新按下开机键,这一次,故障面板的指示灯都归于正常。
蓝水滴雀跃地滚动着,一扫先前的焦躁,它顺着陈词的胳膊爬到oga肩头,亲昵地蹭了蹭他脸颊。
“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沙弗莱放松下来,“就是不知道那五个损坏硬盘里保存了什么数据,方便的话你们就带着吧,说不定能尝试着修复一下。”
“好。”陈词答应下来,“谢谢。”
“没事。”沙弗莱迟疑片刻,他看了眼身边睡得正沉的陈念,下定决心,“你们现在方便吗?我有点事情想问问。”
陈词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没等他说话,傅天河就热情地一口答应下来:“当然方便了,你说。”
陈词最终还是选择把嘴闭上。
沙弗莱做好心理准备,最开始他原本没打算求助的。
但看到傅天河和陈词默契且温馨的相处模式,心中又忍不住泛起艳羡的涟漪。
陈词认识十几年了,沙弗莱怎能看不出少年究竟产生了多大改变,虽然陈词仍旧是那副冷清冷感的模样,但他总会时不时将视线投向傅天河,默默注意着alpha的动向。
这是前所未有的,从前的陈词,是个彻底的旁观者,而如今,世界上出现了让他投以关注的存在。
陈词和傅天河之间究竟到了哪一步?
沙弗莱并不太清楚,但他自己现在几乎到了走投无路的境地。
他不想把自己和陈念之间的矛盾告诉身边相熟之人,在网络上认识的好朋友,白给樱桃和菜格欧又都明显被陈念收买了,游戏过程中不断侧旁敲击,打听他的态度,帮着陈念说好话,搞得沙弗莱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自己该向谁求助。
而傅天河并不知晓他的真实身份,既然傅天河能打动陈词,就表明感情方面应该懂得不少。
沙弗莱清了清喉咙,讲述了自己目前正在遭遇的情感问题。
傅天河刚开始还听得非常认真,但他听着听着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怎么这么似曾相识呢?
傅天河看向陈词,从少年沉默不语的神情中意识到了真相。
……这也太巧了吧!
修理完毕,陈词就把这边的摄像头也关上了,他们现在处于谁也看不见谁的状况。
沙弗莱专心诉说,这两天他心里难受得很,好不容易有了倾诉的渠道,不免开始疯狂输出,说到伤心之处,几次停下来深呼吸。
他非常纠结,一方面觉得陈念已经得到了惩罚,却又不知道时机是否合适,也不确定该用什么方法。
傅天河耐心听完了故事的另一个版本,从alpha的视角来看,真的非常悲惨。
现在他很巧的从双方角度了解到事情全貌,也有了和之前略微不同的体会。
沙弗莱:“我不知道要不要现在原谅他。”
傅天河想了想:“其实你现在心里已经有选择了,对吧?曾经那么飞扬跋扈,那么骄傲肆意的人向你低头,甘愿做到这种程度,很明显是把你放在很重的位置上。”
沙弗莱:“我应该和他和好吗?”
傅天河:“嗯……这种事情我没法给出建议,只能说很多时候适度是最重要的,轻了可能不长记性,重了的话,万一造成更重的裂痕,还不知道要过上多久才能重新修补。”
是啊,其实沙弗莱感觉这样已经足够了,短短一天之内,陈念吃了很多苦头,之前他从来没见过陈念掉泪,无论面对何种境地,少年似乎永远都是昂扬洒脱的姿态。
可这短短十多个小时,陈念在他面前崩溃大哭了好几场。
沙弗莱的心不是石头做的,早就在刚开始他就心软得一塌糊涂,只是一直在靠理智强撑。
如今看到陈念烧得混混沌沌,还在努力讨好,他也要撑不住了。
傅天河的这番话给了沙弗莱一个足够作出决定的理由。就连旁人都觉得差不多得了,那他也就没必要再如此强硬。
“好,我知道了,谢谢。”
“没事没事,能帮到你就好。”
傅天河挂断通讯,他看向陈词,道:“我应该没说错话吧?你的这两个朋友也真够有意思的,一个个的那么别扭。”
陈词歪头:“应该?”
傅天河还挺满意的:“俗话怎么说的来着?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我这也算做了件大好事吧?要是你这个朋友以后成了,可别忘了请我喝喜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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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内,沙弗莱放下终端。
陈念睡得很熟,就连他在旁边打着视频电话都没被吵醒。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少年脸颊。够了,已经够了。
他只是想让陈念吃点苦头,长长记性。沙弗莱想到小时候看过的那本童话书,有吃掉了大象的蟒蛇,能看四十四次日落的b612星球,麦田里狡黠的狐狸,还有那株矫情的、带刺的玫瑰。
——它那么天真,只有四根刺可以用来保护自己。
如果连剩下的这些刺都要全都拔掉,那他的玫瑰将不再是玫瑰。
沙弗莱关掉屋内所有的灯,他躺在陈念身边,将他轻轻地抱住,感受到少年昏睡中本能地回应。
不正常的热度正在慢慢退却,也让他稍微放下心来。
陈念醒来时,喉咙里仍旧有点痛,但已经没有之前那么难受了,抑制剂和退烧药起到了作用。
发现自己正被沙弗莱抱在怀中,陈念浑身猛然紧绷,几秒钟后,才慢慢放松下来。
眼睛很涩,也有点睁不开,他哭完接着就睡觉了,不肿才怪。
陈念想到昏沉中沙弗莱做的那些,是愿意和同他和好的意思吗?
alpha小时候一定是标准的洋娃娃,铂金色的眼睫格外浓密纤长,鼻梁高挺,眼窝深邃,淡色的薄唇也不见紧绷,温和而平静,是陈念最熟悉的模样。
只是陈念又无法抑制心中的慌乱,种种迹象都表明他已经很难再离开沙弗莱了,他渴望对方的亲吻和拥抱,会在被冷落到一边时浑身难耐心神不宁,甚至厚着脸皮主动地凑上去。
这对于陈念来说是前所未有的状况。
在一段感情中付出了那么多,万一以后分开,一定非常难过吧。
陈念知道自己不该还没在一起就去想分开之后的事情,但他忍不住,他总是想方设法地,试图减少自己可能遭受的损失。
他拥有的太少,没办法承担失去的后果。
哎,喉咙好痛。
水杯在床头柜,陈念想伸手去拿,稍一动弹就把沙弗莱吵醒了。
陈念的胳膊立刻僵在空中,明明只是去喝水,他却突然感觉自己好像做错了事,就要接受即将到来的审判。
oga将手收回,乖乖躺好,旋即他反应过来,猛然抬起,捂住哭到水肿的双眼,不让沙弗莱看到。
沙弗莱皱了皱眉头,就要把他的胳膊拽下来,陈念死活不肯:“好丑。”
沙弗莱无奈:“你哭得满脸都是鼻涕眼泪的时候,怎么没想着不让我看?”
陈念:………………
几秒钟后,oga默默地放下了手。
果然肿得很厉害,也怪他当时粗心,要是睡前想着给陈念敷一下就好了。
沙弗莱:“我们来好好聊一聊吧。”
陈念垂着头,轻轻应了一声。
“把头抬起来。”
陈念抬头,和沙弗莱视线相触的一瞬,立刻羞怯般慌乱地将眼神移开,不去同他对视,紧抿着唇。
沙弗莱很确定这不是故意演出来的,光是呼吸着两人周围的空气,他都能嗅到异常紧张的紧绷味道。
也是在这一刻,沙弗莱真正感受到了陈念对他的在乎,在少年风流放纵的表象下,其实一直有他的一席之地。
“你在怕什么?”沙弗莱问他。
陈念不知道,他甚至还有点疑惑为什么沙弗莱会问这个问题,他有在……恐惧吗?
陈念的表情写明了他根本就没明白,说起来这兄弟俩内里惊人的相像,一个完全不懂感情,周身立着厚厚屏障,另一个看似技巧高超,实则懂的还没他多。
陈念实在太缺乏安全感了,发烧的混沌之际仍紧紧拽着衣角不让沙弗莱离开,纵使alpha已经解释了是去拿药,马上就会回来。
不对任何人托付真心,是因为只要不付出,就不会受伤。
沙弗莱凑上前,他看到陈念的睫毛剧烈颤抖一下,oga身上还隐约浮着层淡淡的信息素味道,微甜。
他并未如期待般亲吻少年,而是来到了他的颈间,薄唇轻轻触碰陈念的后颈,激起微小的、难以置信的颤栗。
低低的话音响在耳边,温热的气流扫过那一小片皮肤:
“看起来你还没拿出足够的诚意,抱歉,我要惩罚你了。”
沙弗莱所表达出的意思让陈念愣住了,他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就被猛然咬住。
手指揪住衣角,浑身上下尽数紧绷,双瞳收缩,就算正微张着嘴,也忘记了该如何呼吸。
只是剧烈的疼痛并未发生。
沙弗莱咬着后颈的小块皮肤,他能感受到oga的腺体就隐藏在
陈念似乎陷入了无法拒绝的致命陷阱之中,然而事实上,沙弗莱给了他机会,短短三秒钟,已经足够发出惊慌失措的喊声,然后将alpha猛地推开了。
但陈念没有。
他整个人都呆住了,于是注定要为此付出一些代价。
犬齿刺破皮肤时,疼痛顺着神经刺进大脑,那是很陌生的痛感,出现在oga每天都会被颈环严密保护着的部位。
alpha信息素注入其中,好不容易因抑制剂平复下去的温度再度飙升,轻而易举就雀跃欢呼。
全身细胞都在颤动着,迎接这不含酒精的佳酿。
早熟的巴诺米洛,融合玫瑰葡萄与麝香葡萄的特殊风味,被一同放置在稻草席子上,经受秋初的阳光曝晒,再挤压出汁水,澄清后进入橡木桶发酵,来年夏季加入少许牛血和蛋清,封存起来,直至多年之后重见天日,成为最上等的雪莉酒,散发着轻快甜爽的滋味。
葡萄,稻草,阳光,橡木,白兰地,以及时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现在,他整个人都是自己最喜欢的味道了。
陈念被困在沙弗莱胸膛和床头之间,他修长的颈正被咬住,迫不得已地歪着脑袋,oga眉头紧紧蹙着,但那表情很难说是痛苦,反而更像是压抑着即将迸射出躯壳的狂欢。
沙弗莱摸索着,将陈念的手握在掌中,让更多温度得以传递。
直到,他慢慢松开oga的脖颈。
唇齿间有淡淡的血腥味道,这是沙弗莱第一次标记,他不确定自己做的对不对,但好像没出大问题。
沙弗莱不知道标记会让陈念作何感受,但他作为alpha,突然有种灵魂被牵动的奇妙感觉。
就仿佛,他和陈念的心意有些部分,因为这个标记连接在一起了。
临时标记能够持续一个月,况且随时能够通过补充信息素保持浓度,将时间不断延续下去。
沙弗莱希望能给陈念一些安全感,至少让他不必再患得患失。
陈念迟疑地抬起手,难以置信地碰了碰后颈上新鲜的牙印。
沙弗莱给了他一个标记,在两人刚闹过矛盾,还没确定是不是已经和好的时候。
沙弗莱捧起陈念的脸,从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的样子:
“我无法对你的恐惧感同身受,但之后的生活只会越过越好,况且,我不会抛下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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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陈词和傅天河坐在温暖的服务器机房, 听着隆隆的运行声响,吃过午饭。
傅天河研究着被拆卸下来的电池和硬盘, 这里面到底存着什么重要的数据,才会专门被破坏掉呢?
他又想到了建筑外部顶罩被破开的缺口,以及竖梯断掉的那一节,就连方便上下山的缆车都遭到损坏。
究竟是谁在如此大费周章?这套服务器机组到现在还在工作,如果它真的十分重要,就算遭遇了意外肯定也会不断有人前来维修,为何现在看起来又像是被废弃了?
傅天河想不明白, 不过这个世界上奇奇怪怪的事情太多了,没必要把所有都弄得一清二楚。
好奇心害死猫,过度去探究真相并不是件好事, 安分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陈词吃饱喝足,四处转悠着, 他同样也好奇为什么会在这里建设服务器机组, 它们每天应该会消耗数不清的电量吧,电又从哪里来呢?
没听说过附近有大型的发电厂, 还是说为了这套服务器有专门组建的发电设备?
陈词四处搜寻着,兴许是防止精神力干扰设备运行,服务器机组周围和小岛腔体内部一样, 都用了能够阻隔精神力的原石镶嵌, 只有靠得很近,才能有微弱的精神力探寻进去。
但他仍在某处角落发现了不同寻常之处。
非常轻微的味道, 隐藏在雪松的冷冽清香和空腔的沉闷之中,被oga的鼻子敏锐察觉到。
陈词停住脚步,面前的小门应该是维修人员临时休息的地方,他伸手将其推开, 在墙壁上摸索,迅速从合适的位置找到开关。
然而灯已经坏了,只有机房的光线从身后透进来,勉强照亮。
陈词从口袋里掏出手电筒。
房间不大,摆放着桌子和床,还有双开门的木质衣柜。
陈词径直走到衣柜跟前,他轻轻抽了抽鼻子,又默不作声地后退一步,盯着那道细细的黑色门缝,道:“傅天河,过来看一下。”
“嗯?”傅天河抬头,他站起身,来到陈词旁边,注意到一直被少年紧盯的柜子,“怎么了吗?”
陈词:“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傅天河用力嗅了嗅,他看向陈词,试探着问:“发霉了?”
“……算了。”
陈词伸出胳膊,示意傅天河后退一些,旋即直截了当地拉开柜门。
看到柜子里那具风干人形的瞬间,傅天河原地起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少女尖叫声中,陈词仍旧淡定,连眉梢都没动一下,他举着手电筒,将光线对准尸体面部。
尸体属于一个成年男性alpha,他个头不算太高,所以能被整个塞进衣柜里,在稍微远离机组的临时休息室中,气温没有那么高,且十分干燥,故而尸体呈现出风干状态。
他穿着厚实的登山服,脖子和头颅歪向一边,有被重重击打过的痕迹,柜子内壁留有干涸的血,应该是他死亡的直接原因。
陈词毫不避讳地将手伸进尸体口袋,从里面摸出一些简单的随身物品:用了半包的纸巾,手套,还有一只小小的护手霜。
但找遍了全身上下,都没能发现终端的踪迹,他的通讯设备被凶手拿走了。
如果陈词猜的不错,这人应该是数据中心的程序员,负责服务器的日常维护和修理。
有人从背后偷袭,用重物击打他的头部致其死亡,然后将尸体塞进了柜子里。
陈词不是很懂医学,不知道这种程度的尸体风干多久才能形成,但应该有段时间了。
很明显,服务器的损伤也由同一凶手制造。
蓝水滴从柜子侧旁冒出,它试探着探头看了一眼,旋即畏惧地消失,躲进了陈词的口袋里。
傅天河也缓过来了,他一个这么高这么壮的alpha,竟然还没有九月胆子大,实在也太丢人了吧!
可是真的很恐怖哎!打开柜子,却发现有个风干的尸体正直勾勾地盯着你,简直就是恐怖片里才会出现的场景!
“等一下,”傅天河突然压低声音,他紧张地四处看着,身体贴近陈词,方便在意外发生之时立即做出保护,“那个凶手……不会还在这里吧?”
“应该不至于。”陈词迈步走进衣柜,方便做更进一步的搜索。
傅天河看到这副景象简直毛骨悚然,就连陈词口袋里的蓝水滴都立刻逃窜而出,扑进傅天河怀里。
所有能证明男人身份的物件都被拿走了,他孤零零地靠在狭小黑暗的衣柜中,不知度过了多少个日夜。
陈词拍摄了一些照片,用作证据保存,才对紧张的傅天河道:“走吧,我们回去。”
傅天河最后看了尸体几眼,还蛮唏嘘的,他们没办法把尸体背出去,就只能让这位可怜的哥们继续躺在衣柜里了。
两人攀登着竖梯原路返回,碰到中间那股截断时傅天河心都快提到嗓子眼里,生怕会谁偷偷过来把余下的部分也切断。
好在担忧并未发生,他们顺利地回到地面。
回程的途中又飘起了小雪,上来一趟不容易,陈词格外仔细地将建筑外部又搜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遗漏其他线索,才和傅天河动身。
绝大多数时候下山都比上山困难得多,特别是在道路蜿蜒曲折,且覆盖着厚厚积雪的雪山上。
安全起见,他们走得非常慢,等终于到达山脚,已经是日薄西山。
大聪明早早出门迎接,远远看到他们的身影,吠叫着狂奔而来。
它扑在陈念身上,两只前爪不断踩着,尾巴螺旋桨般甩动,又转向傅天河,热切地拥抱另一位主人。
傅天河摸摸大聪明的脑袋,陈词正望着天边,火红的夕阳缓慢坠入海平面,将深蓝色的海洋映成绚丽的橙红,如同一碗被煮熟了的巨大汤池,陈词突然饿了。
他们在小屋前席地而坐,共同欣赏这每一天都会出现的瑰丽景象。
陈词的手环突然震动一声。
他低头看去,是沙弗莱发来的消息,说他刚刚接到白塔的紧急通知,后天可能需要陈词去做身体检查。
哦,身体检查。
惊心动魄的旅程让陈词都忘了还有这么一茬事。
陈词:【怎么突然要的这么急?】
沙弗莱:【白塔那边说探查到外漏,保险起见,需要囤积一些。】
陈词在皇宫待了近一周,之后又乘船流落到探测平台,在小岛应对希拉,如今又在青藏高原上住了挺久,满打满算也有四十七八天了。
沙弗莱:【明天方便回来吗,会有飞行器过去接你。】
陈词:【方便。】
陈词和沙弗莱约定好时间和地点,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最后一抹霞光消失在海平面上,傅天河站起身,有点饿了:“走吧,进屋吃饭。”
浓沉夜色中只有小屋的窗透出光亮,成为雪山脚下唯一的温馨,两人也都累了,早早地躺下休息。
“明天我可能就要回去了。”陈词对傅天河道。
“明天?”傅天河一愣,“怎么这么着急?”
陈词:“临时有一点要紧的事得处理,我朋友会开飞行器来接,你也跟着一块儿回去吧。”
傅天河沉默一瞬,轻声道:“好啊。”
陈词自动将沉默理解成了还没玩够,毕竟他们好不容易才踏上了这片广袤陆地,度过旅程中最轻松愉快的时光。
陈词:“如果不出意外,一周之后我会继续旅行的,还是去三水。”
傅天河安静听着,眼底无法忽略的痒正在窜动,如同一条细虫拼了命地想要钻进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搅动。
只有疼痛才能将这恨不得把眼球生生掏出的痒止住。
傅天河总有种预感,他和九月相处的时间可能所剩无几了。
他叹息一声:“我还挺不舍得的。”
陈词倒是觉得他反应过度了,alpha一直以来都是个挺心大的人,怎么现在面对短暂的离别,却表现的如此伤感呢?
纵然陈词对情感迟钝,也能够从傅天河的表情中看出他的低落消沉。
明明刚才还好好的。
他凑上去,在傅天河唇上落下一吻。
原本只是安慰性的举措,却在想要退开时,被alpha的手按住了后脑勺。
亲吻不断加深,陈词似乎毫不惊讶,oga至始至终都全然放松,唯有浓密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感受着由傅天河带给他的触动。
平心而论,他们俩都比最开始进步了许多。
唇齿纠缠,尝到彼此信息素的味道,植物和花香。
这不算一个漫长的吻,傅天河很快松开,他低头凑到陈词颈间,临时标记马上就要消失了,琥珀木香的信息素淡得几乎嗅不到。
手指反复摩挲着牙印曾经出现的位置,他多想再次咬下去,将自己的信息素注入其中,让九月身上继续留有他的味道。
但傅天河不能。
他和九月之间的关系必须保持在合理的限度内,这样就算有一方永远离开了,留下的人也会慢慢被时间治愈。
他苦苦克制着,就是不想成为九月痛苦的源泉。
同样,陈词也不能再被标记了。
他要去做身体检查,如果体内还留有傅天河的味道,绝对会在踏入实验室大门的那一刻被抓住。
他不想给傅天河惹麻烦。
alpha只能表露出自己的不适和留恋,陈词被他硬刺的短发蹭着颈侧,仿佛正被一条喉咙里发出呜呜声响、不断撒娇的大狗狗抱着。
陈词时常会觉得他能给傅天河的,好像比傅天河为他付出的少很多。他甚至连名字都没告诉对方,傅天河全程蒙在鼓里,却仍坚定地陪伴。
年轻的alpha就像求偶的雄鸟,精心铸造最温暖最漂亮的巢穴,奋力鸣唱,舞动羽翎搏求他的欢心,他却难以做出回应,只能飞入巢穴,用自己当做报酬。
傅天河轻轻舔过陈词后颈,皮肤下的腺体再度发出胀痛,它正期待着alpha的信息素,只不过注定要失望了。
“傅天河。”陈词突然轻轻叫了他一声。
“嗯?”
“我想要。”
既然alpha始终保持着克制,那就由他来提出好了,陈词知道傅天河会满足他的一切要求。
傅天河明显愣住了,纵然他早已知晓少年会时不常吐出格外直白的言语,还是忍不住被这句平铺直述惊到一瞬。
还没等他反应,陈词就贴上来了。
林中小屋缺少取暖设备,七月初邻近海边的夜晚还有点凉爽,但盖了被子,其实就不用再穿那么厚的衣服睡觉了。
傅天河喉结缓慢地上下滚动,方才下定的决心顷刻间分崩离析,他会竭尽全力满足九月的所有要求。
这次也是一样。
陈词的手指因那奇怪感觉蜷缩了一下,很快就重新松开。
他闭上眼睛,尽力保持着呼吸的稳定。
傅天河用尽所有耐心和技巧,只不过这一次,是把从自己身上习得的,用在九月身上。
竭力克制着呼吸,防止更过火的事情发生。
突然间,傅天河听到不同寻常的声音,从海岸线所在的方位传来。
那是他非常熟悉的响动,细密的足须随着潮水登上浅滩,机械部件相互碰撞,发出金属脆响,原初生物们正在朝岸上涌来!
傅天河手肘撑起身子,警觉地往窗外望去,就听得陈词鼻腔中发出一声不满的轻哼。
“不用慌,”oga声音里带着些微气喘,“继续。”
陈词知晓原初生物为何而来,它们想要获得被放进床边包裹里的硬盘,人为损坏过的硬盘里究竟藏着怎样的数据?那个搞完破坏又杀害了程序员的凶手,和原初生物也有关系吗?
只是现在还不是去思考这些的时候,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正剥夺着他的注意力。
傅天河是最好的工程师,修理疏导,将老旧锈蚀的零件加以滋润,他指腹上带着常年辛苦工作磨出的茧,抚过每一处,做出精准的判断。
这是陈词从未有过的感受,他的呼吸乱了。
往常oga总是兴致缺缺,抱着赶快完成任务的心态,就算处在发热期也懒得动手,寄希望于特制的强效抑制剂。
也许……是因为正将他抱在怀中的那个人。
原初生物们攀爬上岸的攻击仍在继续,小屋和海岸之间的距离其实非常远,精神力早就探知着外面的状况,如果它们足够耐心,大概能在第二天午时到达。
不知过了多久,小屋内的灯被重新打开了。
傅天河下了床,脚步甚至有些踉跄,他整张脸从耳尖红到了脖子根,迅速过去拿水。
而陈词靠墙坐起身,他衣衫整齐,只是颊边泛上些微绯色,呼吸也重新平稳,oga抬起手,对着灯光去看指间的流淌。
如同在炎炎夏日里融化的圣代,粘稠微凉。
浓郁的琥珀木香和晚香玉芬芳交织在一起。
傅天河拿了干净的水过来,刚一转身,就看到陈词把手伸进了嘴里。
傅天河:?!?!?!
一瞬间他彻底失去了语言能力,差点把水瓶摔在地上。
陈词很快就把手指拿出来了,他抿着唇,微微低垂眼睫,似乎在品尝味道,仿佛刚刚喝过上好的红酒或是一杯香浓拿铁。
傅天河:“…………”
他用力吞咽了下,同手同脚地走过去,把水放到床边。
“几点了?”陈词问他。
“额……刚刚十一点。”
陈词点点头,他接过傅天河递来的纸,把手擦干净,道:“再来。”
傅天河度过了相当疯狂的一个晚上。
九月根本不会害羞,他相当诚实,总是会传递着最真实的感受,那种医学报告般精准科学的表述非但没让傅天河萎糜,反而充满着难以言道的情趣。
他不记得两人究竟几点才睡,总之当阳光透过窗户,照射在薄薄眼皮上时,都没能将他唤醒。
睁眼已经快十点钟了。
怀里的少年也有点困顿,陈词抬手看了眼终端,慢吞吞道:“唔,我朋友大概再过半个小时就到了。”
傅天河:“什么?!”
他手忙脚乱地起身,迅速穿好衣服,收拾屋内的一片狼藉。
会有人过来接九月,万一被看到就糟糕了!
陈词优哉游哉地给自己倒了杯温水,他双手捧着杯子,看傅天河浑身紧绷地打扫。
如果他没理解错意思的话,沙弗莱会亲自开飞行器过来接他。
他们的行李不多,陈词需要带走的,只有从服务器机房里拿来的损坏电池和五个硬盘。
傅天河匆忙收拾,把所有可能的线索全都毁尸灭迹,然后又给卓玛措发消息告知将要离开,感谢她这段时间以来的照顾。
他刚刚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就听得有飞行器靠近上空的声响。
陈词喝光杯子里的最后一点水,走出小屋。
明媚的阳光让他眯了眯眼,原初生物们仍在锲而不舍地试图登录,金属色泽的分界线已然覆盖了海岸。
傅天河紧跟在陈词身后出来,两人的注视中,飞行器降落在不远处平坦的空地上。
陈词拎着包走过去。
飞行器的门自动打开,驾驶舱中沙弗莱戴着头盔和护目镜,把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保证一点都看不出他长什么样子。
傅天河同陈词一道登上飞行器,还热情地给他打招呼:“嗨,兄弟。”
沙弗莱对傅天河点了下头,他没出声,防止声音暴露自己的身份。
倒是大聪明格外注意沙弗莱,也许是在alpha身上嗅到了相同的晚香玉味道吧,只不过那是陈念留下的。
大聪明闻闻沙弗莱,又低头嗅嗅陈词,再去碰碰身上同样带着晚香玉信息素的傅天河,彻底凌乱了。
两人系好安全带,飞行器再度升空,原初生物们失去目标,陷入了短暂的骚乱。
陈词望向窗外,视野逐渐被一望无际的海洋占据,连绵不绝的雪山和草原正在远去,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能回到辰砂。
蓝水滴从陈词衣领里探出头,它才开机,还带着些刚睡醒般的迷糊。
傅天河根本没想到是九月的朋友亲自来接,还以为那戴着头盔目镜的驾驶员,是专门的飞行人员。
他和陈词小声说着话,早上醒来还没来得及温存就慌忙起床了,有一点点可惜。
然而前方的沙弗莱听得一清二楚。
他就算不知道都发生了什么,也能嗅到陈词和傅天河身上全都是对方信息素的味道。
陈词相当淡定,根本不觉得有哪里奇怪,他和沙弗莱之间的婚约早就成了一张废纸,如今沙弗莱和陈念纠缠着,自然不会在意他跟傅天河的亲密。
一个小时后,他们降落在了辰砂。
傅天河还得回去他在13号信息处理区的住处,沙弗莱就暂且把他放到了公共机场,傅天河牵上大聪明,和陈词告别。
“我走了。”alpha颇为不舍,虽然九月说很快他们就能再次相见,一同按照原计划前往三水,但傅天河心中总有种不祥预感。
来源于他不断发痒作痛的右眼。
陈词点了下头,他凑过去,在傅天河唇边轻轻一碰:“走吧。”
傅天河心满意足地揉了揉陈词后颈,对驾驶座上的人影道:“谢了兄弟。”
沙弗莱颔首,舱门关上,飞行器重新升空,陈词望着窗外,傅天河站在原地,正仰着头朝他挥手。
脸上带着傻乎乎的笑容,那只金色的义眼灿若骄阳。
他注视着alpha逐渐缩小的身影,就听沙弗莱道:“先去我在外面的住处吧,你身上全都是傅天河的味道,得先洗掉。”
陈词嗯了一声,沙弗莱顿了顿,又道:“陈念也在那里,今天你们俩可以好好相处一段时间了。”
陈词:“你有告诉他我回来做什么吗?”
沙弗莱:“没,只是说你玩够了,想回来一趟。”
陈词点点头,他事先就告知过沙弗莱,不要将身体检查的事情给陈念说,也许陈念终有一天会知道,但越晚越好。
他抬手摸摸后颈,等到明天,傅天河的味道会彻底消失吧。
飞行器很快降落在辰砂顶层,沙弗莱这栋别墅的后院有小型的停机坪,很方便。
陈词刚从飞行器上下来,一直坐在落地窗边等待的陈念就迫不及待地打开屋门,等到陈词进屋,他立刻张开双臂,给了许久未见的哥哥一个熊抱。
然后嗅到了陈词身上掩不住的琥珀木香。
陈念特地将脸埋在陈词颈窝,用力闻了闻,意味深长地眯起眼:“哦——”
“干什么,该哦的是我才对。”陈词抬手,碰了下陈念后颈,未褪的牙印还很新鲜。
沙弗莱进屋,看到眼前场景,突然有一瞬感觉自己好像有点多余。
作者有话要说:是加更的三千字和正常更新的三千字,晚上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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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沙弗莱从陈词手中把包接过, 放在一边,他去检查了房子的智控系统,确定私密性已经开到了最高。
很显然, 分开的这一个半月里, 兄弟俩都经历了许多事情,他们拥有着味道相同的信息素, 而如今身上各自带有不同alpha的气味。
晚香玉, 雪莉酒,琥珀木香。
看到陈念脖子上的临时标记, 陈词就知道他已经跟沙弗莱和好了,大概是在昨晚傅天河给沙弗莱说过那些话之后吧。
唔, 陈词搞不懂沙弗莱为什么如此生气,在他看来两人之间发生的矛盾完全是可以避免的,不过现在重归于好了就行。
“你吃早饭了吗?”陈念问。
“还没。”陈词十点才睁眼, 匆忙收拾下沙弗莱就开飞行器来接了, 根本没顾得上吃饭。
陈念:“正好我做了点东西,我们一块把午饭吃了吧。”
其实昨晚收到白塔消息之时, 沙弗莱还挺意外, 他刚和陈念折腾完不久,临时标记的建立仿佛具有神奇魔力, 将许多凸起的结缔打磨, 有修补了细密的裂缝。
所有无法宣之于口的纠结和期望,都通过心灵共通。
这时候沙弗莱才终于意识到, 为何他与陈词信息素不敏感会成为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对于alpha和oga来说,信息素的契合太重要了,标记能起到的, 绝不只是宣示所有权这一中作用。
让他忍不住去想,如果建立了更深更紧密的彻底标记,会是何中感受?是不是就连灵魂都能相互分享?
沙弗莱和陈念非常顺畅地把所有想说的话都告诉了对方,其实也没有说太多,少年早就哭着向他吐露了全部心声,沙弗莱只需要认真地告诉陈念自己的期望就好。
——他希望陈念能够静下心来认识自我,慢慢去理解体会什么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爱。
好吧,其实陈念已经隐约意识到了一些。
他能感受到沙弗莱对他的感情,拥有欲.望,却不完全被欲.念驱使,alpha很少在他面前表露出强烈的渴望,在他的眼中,亲吻和拥抱是用来加深爱意的,而非单纯获得感官刺激。
年轻的身体和美丽的容貌固然重要,但不该成为筹码,更不应该为满足渴望陷入交易之中。
很多时候,只要双方愿意静心坐下来好好谈谈,许多矛盾都能迎刃而解。
沙弗莱就要下床去拿冰毛巾给陈念敷眼睛,陈念见状,赶忙抢先一步,alpha的腿还没好利索,他不想让沙弗莱再跑这跑那的。
陈念干脆去洗了个澡,他浑身都是发热出的汗,弄得挺黏。
就在一门之隔的哗哗水声和少年心情明显转好的轻快歌声中,沙弗莱放下心来,和陈词约定好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姜岱还在医院里休养,陈念现在完全没有必要回去他在地下城的家了,沙弗莱想着干脆让少年住在这里,反正这栋住所足够隐蔽,也方便他经常过来陪同。
陈念当然同意了,他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吗?
总之,现在三人围在同一张桌子边吃饭,沙弗莱抬头就能看到双胞胎坐在自己面前。
兄弟俩长得实在太像了,完全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沙弗莱想到陈念肩膀上的月亮胎记,如果他没记错,陈词应该也有相同的。
但作为和双子相处时间都很久的人,沙弗莱只需一眼就能辨认出他们的区别,迥异的成长环境和经历,将兄弟俩塑造成完全不同的存在。
陈词沉静,陈念灵动,甚至说截然相反。
这还是陈词陈念头一回坐在同一张桌上吃饭,往常他们只有互换的片刻工夫才能见面,最长的一次大概是在地下城的茶室包间里,却也只有短短三小时。
如今总算有难得的机会,可得好好聊聊。
话题之一当然是在游戏里和现实**同出现的海皇希拉。
再详细的消息终究比不上面对面交谈,很多细节得以重新显现,陈念谈论起他在游戏里被变身的奥萝拉吃掉,还心有余悸,那天他在医院里,吓得睡不着,只能攥住沙弗莱的一根手指,从alpha身上获得勇气。
陈念:“沙弗莱说,比起双线同步,更像是游戏预演了现实中可能发生的事情,我在游戏里戳穿奥萝拉是海皇希拉伪装的,并且和其他玩家一起找到了她的弱点,提供给你,才帮助你成功逃脱。”
陈词点头,他也觉得这是最让人信服的答案了。
陈念:“电幻神国的发行商是bea,也就是信标的意思,那天之后沙弗莱立刻去见了辰砂的核心,辰砂说真相就隐藏在游戏里,然后就开启了游戏外解密,沙弗莱这些天也一直都在研究。”
陈词:“我知道,我从他发来的那个坐标点发现了一张贴在柱子上的纸。”
陈词起身,拎来自己的背包,从内侧夹层里拿出纸张的原件,递给两人。
陈念:“小广告似的。”
沙弗莱:“我把照片发到公会群了,应该有人去研究,等待会儿上线看看什么情况。”
沙弗莱忙着在处理和陈念的问题,哪有功夫去关注聊天群和论坛,眼下终于解决了,才能够继续去专心解密。
“信标在监视我,也就能解释为什么在你们从游戏里击败希拉的一瞬间,天基卫星同时击中了现实中的希拉,我的动向一直都在信标的掌控之中。”
陈词说着,将手伸进口袋,他摸了一番,顿住了:“它不见了。”
陈念:“什么?”
“信标派出的监视装置,一颗像水滴的机械部件,之前给你发的那些照片都是它拍的。”
陈词倒也不太介意,他和傅天河坐上飞行器时蓝水滴还在呢,兴许是因为现在他们进入了辰砂的管辖范围,属于蓝矾的监视器就不再工作。
“所以说……我们两个互换的事信标早就知道了。”陈念看向沙弗莱,“我感觉皇帝陛下应该也是清楚的吧?”
沙弗莱颔首:“你还记得在医院的那天,我们俩准备佩戴神经适配器进入游戏,我父亲过来看我,当时床上摆着两款神经适配器,而他知道陈词不能用这个。”
陈念愣了下,要不是沙弗莱提,他都要忘记这茬了。
“你当时就发现了吗?”
沙弗莱:“差不多吧。”
陈念捶了他一拳:“那为什么不和我说!”
沙弗莱捂着胳膊:“当时觉得没必要让你再紧张了,不过这倒也印证了我们的猜测,我父亲极有可能一直都知道陈念活着,出于未知的缘由,他和姜岱都竭尽全力隐瞒着这一消息,就算知晓你在地下城生活得不好,也得隐瞒,甚至都无法做出援助。”
陈念和陈词齐齐陷入了沉默。
沙弗莱说得很对,只是这个让所有人不约而同选择隐瞒的理由,究竟是什么呢?也许它跟陈词从出生起就必须被严密保护在白塔中也有关系。
陈词和沙弗莱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怀疑。
所谓的禁足,可能不单单是因为每周都要做的身体检查。
可能和兄弟俩会吸引原初生物有关?但无论他们再怎么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终究是生活在信标之上的。
况且陈念十八年来从未使用过精神力,原初生物们要想过来的话早就来了。
陈念耸肩:“好吧,看来我们一时半会儿也想不清楚,也许只能等到我去刺探姜叔或者沙弗莱去问陛下才有机会知晓了。”
陈词嗯了一声,他又从包里拿出那五个硬盘,推到沙弗莱面前:“从机房里带过来的。”
“此外,我们还在临时休息间的柜子里发现了一具尸体,尸体已经风干,初步判断是负责维修服务器的程序员,死亡原因是被重物击打头部。”
照片通过虚拟屏展示在眼前,陈念和沙弗莱步调一致地凑上前来,仔细观察,看到尸体风干的模样,陈念忍不住“啊”了一声,抬手抚摸胳膊上冒出的鸡皮疙瘩。
沙弗莱:“我把照片发给相关专业的朋友再看一下。”
陈念听陈词详细说完,摸着下巴道:“也就是说,有人故意破坏了服务器,还杀害维护人员,服务器是做什么用的?”
沙弗莱:“我查询了网址,没有任何关于这片服务器机组的记录,它应该是相当隐秘的存在,单线程维护,介于你说代表着蓝矾的水滴引导着你们去到损坏的地方,应该和信标有关,大概率是之前猜测的云端。
“至于具体原因,可能得等我解析了硬盘里的数据才能知晓。”
陈词:“坏成这样还能解析吗?”
沙弗莱:“我不知道,不过我会尽力尝试。”
餐厅中一时陷入了沉默,陈念问:“傅天河知道这些吗?”
陈词:“他知道和信标有关,除此之外就不清楚了,我还把自己能够吸引原初生物的体质告诉他了,至于其他的都没说。”
陈念不免唏嘘。
这样听起来傅天河还蛮惨的,不过可能人家就乐在其中呢,他也不是傅天河,无从知晓alpha的真实想法。
之后就没什么特别要紧的事了,沙弗莱抓紧去做硬盘修复,陈念给陈词安排房间,别墅很大,沙弗莱腿脚不便住在一层的主卧,如今陈念同他和好,自然跟alpha睡在一起。
陈词选择住在二楼,互不打扰,挺好的。
陈念觉得哥哥刚经历过惊心动魄的旅程,如今回来肯定累了,就贴心地让他先好好休息,等到晚上再一块玩。
陈词坐在床边,房间宽敞,能够透过窗户看到外面的盎然绿意,午后阳光热切地洒进来,懵懂地撞在他睫毛上,滋生出慵懒的困意,这是同样生机勃勃的初夏景象,但对于见识过真正陆地的陈词来说,还不够自然。
按理说他应该先洗个澡,林中小屋取水不方便,昨天和傅天河弄完,他们只是简单擦擦就睡觉了。
素来干练的陈词却没有立刻行动。
临时标记已经消失了,洗澡意味这从此之后的很多天,他会彻底失去属于傅天河的味道。
那股每天入梦时都伴随在他身旁的,温暖的琥珀木香。
这一次,陈词没办法说他不懂了。
他明白自己迟疑的缘由,明明有弟弟和沙弗莱陪在身边,却总下意识地转头,在看到周围空荡时,才意识到那个alpha已经走了。
研究表明二十一天可以养成一个习惯,傅天河的这次陪伴持续了整整三十九天,他的身影,他的味道,他的声音,已然成为了陈词身边环境的一部分。
陈词抬手嗅了嗅,陈念说他身上傅天河的信息素很浓,但可能是习惯了,在他闻起来,就只有淡淡的浅香。
他安静地坐了会,最终还是站起身,但在走进浴室之前,陈词把身上的这身衣服脱掉,整齐地叠好,放进衣柜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加更已经写好啦,明天早上八点更新,记得准时来看哦~
下一个目标是,冲鸭!不会我还没被榨干大家就萎了吧(挑衅探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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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你们现在算是和好了吗?”
陈词问道, 他和陈念坐在露台的小圆桌旁,红白相间的方形棋盘摆放正中,陈词执白, 陈念执红。
傍晚时分, 天边最后一抹晚霞在飞鸟身后逐渐消融,而在西方夜色已然笼罩, 微凉的晚风带来植物气息, 和兄弟俩周身的花香融为一体。
“应该?”陈念盯着棋盘,他认真努力地思索良久, 拿过禁卫军,放在前方的格子, 将陈词的骑士吃掉上:“吃?”
“禁卫军不能这么吃,要直走斜吃。”
陈词手把手教他,陈念恍然, 他将棋子撤回, 重新走步。
国际象棋对他来说还是太难了,陈念从未接触过这些充满闲情雅致的玩意, 就算现在学着, 也不太能理解其中乐趣。
他当然跟沙弗莱和好了。
第一次有人给他最真挚的保证,不光用语言, 更是用实际行动证明。
标记的意味, 绝对不仅仅是宣誓主权那么简单,就算它只是个临时的, 而且陈念明白,没有彻底标记的原因在于他和陈词还得继续互换,很容易露馅。
况且……
沙弗莱从楼梯走上阁楼,他端着两杯淡酒, 分别放在陈词和陈念手边,堂堂大皇子如今给兄弟俩当起了服务生。
陈念轻轻扯了下他衣袖,沙弗莱俯下身,问道:“怎么了?”
陈念不答,他只是用手勾着沙弗莱脖子,让他继续弯了弯,然后拨开alpha规整的衣领。
并不算特别明亮的光线下,陈词赫然看到在沙弗莱的后颈,也有一道清晰的牙印。
究竟是谁留下来的,非常明显。
alpha的后颈处没有腺体,无法像oga那样被标记,但光是咬脖子这一行为,就饱含了无限深意。
——不光是沙弗莱标记了陈念,陈念也标记了沙弗莱。
这是沙弗莱的主意。
他大概能知晓陈念恐惧的源头,自己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给他更多安全感。
他从未想过拔掉陈念身上的刺,更不愿让他因此改变太多,沙弗莱仍然想看到那个肆意欢畅的少年,可以骄纵,也可以有小心机。
于是沙弗莱邀请陈念在自己脖子上也来一口。
短暂地呆愣后,陈念立刻扑上来,在alpha脖子上用力咬了一口,浅浅的血腥味道。
除了疼,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牙印很快就会消失,但它的意义早已在两人心中烙下,灼热且刺痛。
心中难以形容的惊慌疑虑,竟然真的就这样慢慢消退。
之后陈念独自思索了很久,终于明白他最需要的只是一个承诺。
他预感地下城的那些alpha把他哄到手之后,很快就会玩腻,然后毫不留情地把他抛弃,所以干脆双方就都不走心,谁认真谁就输了。
他一个从来没想过和谁建立长期稳定关系的人,竟然在心底里渴求承诺。
他好奇怪。
陈词看到沙弗莱脖子上的牙印,心中了然。
在他眼中,这就是两个性格截然相反的人交往中必须要有的磨合,双方在不超过自身底线的情况下,各自有着对方期望中的改变,事情就很好解决了。
“这段时间你就住在这里吗?”陈词挪动棋子,将陈念的禁卫军吃掉。
陈念:“嗯,已经没什么回地下城的必要了,如果你有空还可以随时过来找我玩。”
“行。”陈词答应下来,按照现在这个势头,陈念身份公开只是早晚的事儿。
但也最好尽量拖延,因为还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姜岱和皇帝都不愿意让他回归。
陈词:“当务之急,是要堵住那个路恒的嘴。”
“靠,听见这个名字我就来气。”
陈念清晰记得他惊慌去追沙弗莱时,路恒在身后发出的得意笑声,简直跟个老巫婆一样,光是想想就气得牙痒痒。
如今已经两天过去,路恒恐怕早就把这一消息传的满大街都是了吧。
“不用担心,我已经给他说过了。”
沙弗莱的回答却超出兄弟俩预料,面对陈念骤然瞪大的眼睛,沙弗莱顿了顿,如实道:“他把你那些照片发给我的时候,我就警告过他绝对不能说出去,不然结果不是他能够承受的。”
路恒的想法很容易理解。
毕竟这是关乎沙弗莱颜面的惊天大事,大皇子来请求他——好吧,虽然语气更像是要求和逼迫,但路恒还挺享受其中的,这意味着沙弗莱就此有把柄握在他手上,还欠了他一个天大的人情。
路恒暂时也不想让自己喜欢的alpha背上头戴绿帽的名声,反正只要他手握着照片,随时都有法子治那个陈念。
陈念:“……好吧,虽然暂时不用担心了,但是好生气。”
沙弗莱:“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他,不然我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知道你过去的经历?”
“谁叫你不知道去查。”陈念小声嘟囔道。
“什么?”
“没什么。”陈念赶忙将这个话题带过,作为从刚开始互换就知晓陈念那些事情的陈词,则是淡定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甜酒。
陈念作为初学者,一盘棋下得乱七八糟,沙弗莱坐在他身后看完后半场,拼尽全力才能控制住自己不伸手帮他,结束之后血压都升高了。
不过玩儿嘛,开心就好。
晚风吹过,还稍微带着些初夏的凉意,陈念才刚刚病好,沙弗莱怕他再冻着,叫他拿个外套穿上。
alpha的腿还没好利索,陈念当然舍不得让他再跑,自己下楼去拿衣服,等到蹦蹦跳跳的欢快脚步声顺着楼梯远了,陈词才抬眼问道:“泄露的地点是哪里?”
沙弗莱:“还是月光附近,正随着洋流飘去三水。”
陈词点头,和之前的情况差不多。他想了下,还是决定把自己的计划告诉沙弗莱:“我打算亲自去月光一趟。”
沙弗莱一愣,此前他知道的消息一直是陈词执意要乘船前往三水,果然,陈词醉翁之意不在酒。
沙弗莱:“那边根本没有航线,况且坍塌已久,具体什么情况都不清楚。”
“我知道,但一直有个念头指引我,一定要去到那里去。”
“从探测平台离开之时,其实我是乘坐了一只原初海龟才到达的小岛,一路上我试图和它交流,得知原初生物中也分为不同的阵营。有一部分原初生物甚至可以供我驱使。
“海龟告诉我,它们在试图带我回家,它们口中家,是月光。”
“在我和陈念出生前不久,父亲率领军队出征月光,我和陈念一定与此脱不开干系,并且,”陈词顿了顿,“ashes就在那里,而我是能够——”
“你们在说什么?”
陈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词生生停住话音,和沙弗莱一同回头看去。
沙弗莱:“在说关于原初生物的事。”
陈念皱起眉头,明显不信,他狐疑的目光在陈词和沙弗莱之间移动,双手抱胸,问:“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陈词:“没有。”
“真的。”
“嗯。”
陈念眨眨眼,到底有些郁闷,他总觉得哥哥和沙弗莱一起瞒着他某些事情。
可恶!有什么是他不能知道的吗?
三人坐在露台上,随意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时间过得飞快,等回过神来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竟然这么晚了。”陈念伸了个懒腰,“我们回去休息吧,哥,你明天不是还有事儿要处理吗?”
“嗯,到时候我和沙弗莱一起回皇宫。”陈词站起身。
他们回去各自的房间,陈念当然要和沙弗莱睡在一起,关上卧室的房门,沙弗莱躺在床上正要休息,陈念却坐到旁边,准备给他揉腿。
说到底要是不出意外,沙弗莱的腿本该好了,这两天他走得路比较多,导致还有些水肿。
oga给他按摩着受伤的右腿,忍不住想到自己刚上阁楼时看到的景象,陈词和沙弗莱绝对在说些他不知道的东西。
他好像还听到了一个ash什么的,那是啥?
陈念:“对了,我们在荣军院父亲居所里发现的那个紫色发光物,你查的怎么样了?有结果了吗?”
沙弗莱:“还没出。”
“没出?效率也太低了吧,这都过去好久了。”陈念紧盯着沙弗莱双眸,不放过其中任何神色,“真没出?”
“没有。”沙弗莱和他对视,神情坦荡,看不出丝毫说谎的征兆,身为大皇子,这点本事他还是有的。
“好吧,”陈念泄气般地肩膀垮下去,“睡觉。”
哎,几个小时前他还同情傅天河呢,结果自己和alpha处境一样。
其实有关紫色发光物的调查结果早就出来了,沙弗莱详细告知了陈词。
既然陈词暂时还不想让陈念知道ashes,那他就得瞒着,毕竟这样的真相太过沉重了。
陈念躺在沙弗莱身边,想到明天两人就要分离,心中颇为不舍,他和沙弗莱才刚刚相互标记呢。
他突然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对一个alpha产生如此浓烈的感情,要放在之前,陈念绝对会嗤之以鼻。
过分依赖某个人并不是件好事,但怎么说,习惯了强势的陈念这一次却没觉得情况严肃,因为沙弗莱此前的中中表现也都表明了,alpha同样是依赖他的。
要不然现在他的手指也不会反复摩挲着自己后颈处的标记了。
“干什么?我又不会偷偷跑掉。”陈念故意道。
沙弗莱不答,过了几秒,他突然道:“有时候我突然会感觉自己好像有点坏。”
陈念:“怎么?”
沙弗莱嗓音低沉,是宣示,也是蛊惑:“就比如说现在,我特别想把你领到所有人面前,让你的那些情哥哥好好看看,你身上全都是我的味道的样子。”
陈念眨眨眼:“只是这样?”
“嗯?”
“我现在怎么讲也不算身上全都是你的味道吧?”oga凑到沙弗莱耳边,轻声道,“陈词那中才是,傅天河肯定弄得他满身都湿了,你呢?连碰都还没碰我呢。”
沙弗莱喉头动了动,标记的存在,让他对陈念的信息素更加敏感,灵巧的舌尖舔过耳廓,轻而易举就带起颤栗。
alpha的手落在少年肩膀,然后向下滑落。
陈念却把他按住了。
“你不是说什么……在想清楚之前不会碰我吗?”
“那你想清楚了吗?”
陈念笑得眯起眼睛:“还没有呢。”
沙弗莱思考了一秒钟:“其实我还可以用别的方法让你沾上味儿。”
“什么?”
陈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alpha舔在了脸上。
很难形容究竟是何中感觉。
“靠!”陈念大叫一声要把他推开,就听沙弗莱道,“你不是说我是狗吗?被狗舔难道不很正常?”
陈念满脸嫌弃神色,但都是装出来的,alpha和oga身体素质方面的巨大差距使得反抗变得相当艰难。
于是几番挣扎之后,陈念如愿以偿地沾染了沙弗莱的味道。
当然除却口水,还有别的,从指缝间滴落,带着浓郁的雪莉酒清香。
这是双方都乐于见得的回报。
好吧,其实两人之间发生过那样的激烈矛盾,吵闹了将近两天,事后相处起来,却好像根本并未因为纷争改变太多。
陈念知道是因为沙弗莱给他的信心,面对自己混沌中的胡言乱语,alpha不会严肃批评他的浪荡,只是希望他能够想清楚了再做。
也正因为此,陈念才敢继续说出来,他指尖拨弄着铂金色的毛毛,语调轻快道:
“下一次试试用腿吧。”
作者有话要说:的加更我也已经写好放在存稿箱啦!大家买摩多摩多,我还能写!下次加更是在,看我把你们榨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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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翌日一早, 沙弗莱就和陈词共同离开房子,前往皇宫。
陈词换上属于皇子妃的华服,他整理好颈间素色的防咬合项圈, 遮住自己的后颈,身上属于傅天河的味道已经彻底消散了。
沙弗莱走时陈念还在睡, 清晨的阳光洒在脸上, 就连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柔软的发散落在枕头之中, 看到少年安然的睡颜, alpha没舍得把他叫醒,只是俯下身在陈念颊边落下一吻。
作为整日都需要从事各种繁重政务的人,沙弗莱太明白能睡到自然醒有多幸福了。
两人乘坐专车回到皇宫,看到大皇子和皇子妃并肩而来的身影, 众多侍从惊喜地瞪大眼睛, alpha健壮,oga俊美, 一切都是那么和谐。
只是皇子妃不知为何, 眉眼间神情格外平淡, 再也不见往常的欢乐。
可能是还没彻底从矛盾中缓过来吧。
但不管怎么说,两人愿意和好, 就已经是天大的好消息了。
两位殿下共同归来的喜讯迅速传遍整个皇宫, 一时间从侍者到管家, 从庭院里踱步的大白鹅到赛博空间里的智控系统,无不暗中松了口气。
然而沙弗莱只是带陈词走个过场的,稍微刷新存在感之后,两人就立刻前往秘密基地。
陈词担心身体检查会难受,早上只吃了一点东西垫垫肚子, 反正基地会有专门的营养液给他补充能量。
一个半月过去,重新回到这处位于地下的秘密生物基地,陈词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感受。不,他应该有感觉吗?
这是他无法逃避、也没想着逃避的责任,既然从幼时就决定将其肩负,那便要好好地一直坚持下去。
穿过长长的走廊,再度看到玻璃幕墙内被关在笼子里的实验动物,雪白的兔子和小鼠,蜷缩在笼子角落里的猴子,还有终其一生无法欢快奔跑的比格犬,它们带着怯生生的眼神,等待不知何时将会降临的残酷命运。
然而牺牲是难免的,世界不会记得它们的名字,就像那些被陈词拯救的人们,从不知晓有这样一个少年存在。
“殿下。”负责人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只是如今陈词不再像幼时那般,在她的身上托付许多未知的情感。
是的,她不是他的母亲。
而他也已经找到了独属于自己的真正寄托。
照例要先做全身扫描。
研究员们盯着屏幕上的数据,声音通过扬声器传来:“殿下,您的心率有些偏高,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陈词微闭着双眼,无动于衷地回答。
说来奇妙,他素来维持在75次每分钟的心跳,竟然会因为担心被看出接受过标记而加快。
临时标记失效得恰到好处,最精密的仪器也未能检查出分毫,至于曾经注入过腺体,又被血液送往全身的alpha信息素,也早就在日复一日中代谢掉了。
检查无误,陈词躺到床上,他卷起宽松的袖子直到大臂,露出白皙细嫩的肘弯,平静而冷淡地看着十六号针头刺穿皮肤,戳进血管,如同一根牙签,插.入他臂弯。
鲜血涌入透明的塑料管道,迅速将其充满,他们会经过庞大机器的重重过滤,提取出“原液”,再输回到陈词的身体。
oga闭上眼睛,静待结束。
不知不觉中,意识变得昏沉,陈词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还是单纯想到了旅程中的种种。
橙色的皮筏艇飘荡在惊涛骇浪中,而水面之下追逐着他们的不再是狰狞的红色水蛭,紫色硬刺荆棘般生长,又似矿洞里千万年才形成的水晶,锋利得只需要一碰就能将皮筏艇划破。
他和傅天河拼命拉拽风帆,调整航向,在暴雨中不知艰难支撑了多久,终于看到不远处的探测平台。
沿着近三十米高的竖梯攀登而上,alpha的掌心被突起的铁刺刮出七八厘米长的深重伤口,鲜血争先恐后地涌出,夹杂着星星点点的晶莹紫色。
陈词惊慌失措地咬破手指,竭力将更多的血液挤入傅天河口中。
但没有任何用处。
alpha受伤的手开始变硬,所有细胞都被在这一刻被宣告死亡,从指尖开始成为坚硬的紫色结晶。
细碎的晶体粉末通过血液被送往全身,就连内脏也要融化。
陈词想要将自己的血滴在上面,却不慎碰到了傅天河的指尖,如同刚刚烘烤出来的酥脆薄饼被暴力碾压,发出不堪重负地咔嚓脆响,alpha的手,碎了。
裂缝从手腕出现,顺着胳膊迅速攀沿,穿过肩膀,越过脖颈,到达脸颊,如同一串还活着的紫色纹身,呼吸。
傅天河的表情痛苦到了极度扭曲,右侧金色义眼开始鼓胀地外凸,如同正在承受着从内部迸发的强大压力——
下一秒,浓稠的紫色液体从右侧眼眶中喷涌出来,溅射到陈词脸上身上,那颗球状的义眼叮叮当当地滚到一边,带着血。
模糊了视线。
陈词骤然清醒过来,说是惊醒可能更为贴切。
“殿下。”负责人正站在他身边,微微俯下身,声音温柔地道,“已经结束了。”
“……好。”陈词抬起手,用力捏了捏眉心,针头从他胳膊上抽走,留下深深的针眼,被纱布包裹着。
他无法去仔细回想方才的梦,光是最后的画面,就让胸腔中的心脏无法抑制地发抖,蜷缩在肋骨之后。
“把这个喝掉吧。”负责人拿过特制的营养液,“您现在感觉如何?”
“还好。”陈词当然难受,平白无故将血液中有益的成分过滤掉,是个人都得不舒服,但已经习惯了。
他从负责人手中接过营养液,把它一口气喝光。
“感谢您的付出。”负责人说出了这句陈词最熟悉的话,“沙弗莱殿下正在外面等候。”
只是这一次,陈词并未直接离开。
“我能问一下情况究竟怎么样吗?这是和我有关的事,我应该有权知道。”
“三水那边的情况不是很好。”负责人迟疑了下,又道,“目前来看还没有扩散,我们立刻把原液送过去,问题应该不会特别严重。”
陈词点了下头,对负责人道:“辛苦了。”
负责人:“是大家应该感谢您才对。”
三水,三水。
它是距离月光最近的信标,大西洋的洋流会把格陵兰冰雪高原的物质送去三水沿岸。
而傅天河同样来自三水。
那个梦……陈词突然感觉胸中发堵,他皱起眉头,自动被负责人理解为是血液过滤后的不适。
只有陈词自己才知道,那是正不断涌上来的陌生物质,冲击着双目和鼻腔,让它们遭受强烈刺激般产生酸涩。
然而他的眼睛里什么都流不出来,仿佛有东西正死死堵在泪腺,严禁任何形式的越界。
陈词摸了摸自己的眼睛,一片干燥。
他又躺着缓了十几分钟,等到身体上的不适得到缓解,才在负责人的帮扶下站起身。
沙弗莱正在外面等候,听见门开启的声响,他立刻合上手提电脑,站起身。
沙弗莱没再问陈词怎么样,毕竟oga脸色显而易见的苍白,他还是不要再让陈词多说不必要的话了。
沙弗莱伸出手臂,就在他以为陈词会像往常那样,执拗地单凭独自前行时,少年的手轻轻搭在了他胳膊上。
沙弗莱讶然。
陈词好像……不再那么排斥旁人的接触了。
沙弗莱扶着陈词走出基地,陈词刚一坐到车后座,就再度闭上双眼。
他努力回味着梦境带给他的感受,陈词此前一直觉得没有感情是件好事,这样他就不会为必须生活在白塔内而痛苦了,可现在,他突然想要体会更多。
沙弗莱一直将陈词搀扶到皇宫的房间内,他照顾着陈词躺到床上,给他准备好营养液和清水,放在床头的保温箱内,又把用于和陈念联络的新终端拿过来。
“好好休息吧,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和我说。”
沙弗莱顿了顿,又道:“我稍微修复了一下硬盘,还是有一些数据保存下来的,现在可以确定它就是信标的云端之一,况且被损坏的数据和月光有关。”
果然。陈词心下了然,机房内大概有七八百台服务器,而那个凶手只准确地破坏了这一台内的五个硬盘,很显然他知道硬盘里的具体数据。
陈词:“月光里隐藏着我们所有人都不知道的秘密。”
沙弗莱点头:“是的,等有时间我得亲自过去调查调查,实在是太诡异了,自从它坍塌之后,格陵兰冰雪高原封锁,就再也没人踏足过那片区域。”
陈词:“我去吧,如果你过去容易引人怀疑,正好我也有些事情需要验证。”
沙弗莱眉头紧皱:“你说……那个专门破坏了硬盘数据还杀害程序员的人,会不会也和陈念无法恢复身份有关?”
陈词:“你担心那个凶手会害陈念吗?”
沙弗莱:“不只是陈念,还有你。”
陈词不置可否,他知道沙弗莱的担忧绝非空穴来风。
但陈词有信心能够保护好自己,如果因为可能发生的危险就止步不前,那他们还有什么必要去探究真相呢?
沙弗莱叹息一声:“好吧,如果你非要去的话,最好也把事情告诉傅天河,终究是陪你陷入到危险当中的人,他有权知晓究竟会有多危险。”
陈词:“下次同他见面的时候,我会说。数据的内容够清楚吗?”
沙弗莱:“大概是一些信标之间的交流,我这就传给你,只是很少的一部分,更多的还需要继续修复。”
陈词拿过新终端,看到沙弗莱给他发的消息,这是一段聊天记录,显然只截取了最重点的部分。
三水[06:23:51]: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我探知到了异常的地震波。
蓝矾[06:23:53]:没,源头是哪里?
烟晶[06:23:59]:没有+1
三水[06:24:04]:看起来好像是月光那边产生的,月光,情况如何?
三水[06:30:32]:月光?
星叶[06:31:02]:别不吭声啊,月光你那里怎么样?不会是在休息吧。
蓝矾[06:31:47]:……我们不需要休息。
辰砂[06:32:31]:月光,你在吗?
辰砂[06:35:00]:辰砂呼叫月光,收到请回答。
蓝矾[06:40:00]:蓝矾呼叫月光,收到请回答。
三水[06:45:00]:三水呼叫月光,收到请回答。
烟晶[06:50:00]:烟晶呼叫月光,收到请回答。
星叶[06:55:00]:星叶呼叫月光,收到请回答。
三水[06:57:34]:……月光?
月光至始至终保持着静默。
而陈词知道,它们反复呼叫的月光,再也不会发送出任何消息了。
记录产生的时间点,就在坍塌发生的那一天。
.
防打扰系统因超过设定好的时间,自动关闭,阳光轻盈地落在眼皮上跃动,黑发少年皱了皱眉头,他发出一声小动物般的哼哼,伸出手摸向身边。
空的。
就连温度都已经散去了。
陈念睁开双眼,发现沙弗莱已然离开,只有床铺上的褶皱表明昨晚alpha确实和自己睡在一起。
墙上的挂钟显示此时正是早上九点半。
哥哥应该也一块儿走了吧。陈念趴在床上,用精神力稍微一探,就确定房子里只剩下了自己。
陈念懒懒地翻了个身,又恢复了什么也不用干的日子,现在他只需要安心待在这栋房子里,等待哥哥和沙弗莱回来就行。
但陈念不打算就这样摆烂。
陈词和沙弗莱都是目标非常明确的人,傅天河看起来行动能力也很强,他才不能被大家都比下去才是。
陈念起床洗漱,先吃了顿早饭,就拿过沙弗莱留在这里的神经适配器,关于电幻神国的游戏内外解谜还在继续,昨天他们都比较忙,没顾的上看具体什么情况。
陈念刚一上线,就立刻收到了白给樱桃和菜格欧的信息轰炸,两人都非常关心他和沙弗莱之间的情况如何。
【已经和好了!】陈念轻快地回复,【谢谢两位哥帮我说话。】
【没事儿就行。】白给樱桃很快有了回音,【你知道前天老崩发给我的那张照片吗?】
【ono】:印着电幻神国图标,
【白给樱桃】:对,我尝试着拨过去,结果你猜怎么着?差点把我吓死!
白给樱桃发来了一个音频文件。
吓死?陈念讶然,难不成电话那头钻出来了一只贞子姐姐?
既然是都吓到了白给樱桃的信息,陈念便做好心理准备,才将其点开。
刺刺拉拉的电磁噪声混乱响起,其中似乎隐匿着某种凄厉的惨叫,淹没在最深处。
一直过去近三十秒,噪音才逐渐消退,时不常地零星冒出一声。
陈念听到了粗重的喘.息声,从阴暗潮湿的角落里传来,连带着墙壁都发出微弱震动,仿佛某种受了伤的可怖怪物正死死盯着某一处,露出狰狞獠牙,吐露出腥臭气息。
窃窃私语隐隐蔓延,密集得如同一万个人在悄声耳语,又似乎是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正发出呼唤。
无法辨认出其中内容,无法判断出其中情绪,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脊背和手臂上不断冒出的鸡皮疙瘩。
漫长的一分钟后,尖叫突然迸发出来,那绝非人类声带能够发出的声音,几乎就要刺穿耳膜,将脑子捣碎。
强烈的精神污染之中,陈念立刻就要调整音量键,音频却戛然而止。
所有声响都消失了。
留给陈念的,只有满身耸立的寒毛和数不清的鸡皮疙瘩。
陈念不得已摘下神经适配器,诡异,实在是太诡异了。
纵然身处宽敞明亮的室内,温暖阳光从窗户里投射到身上,陈念仍觉得浑身发冷。
很难说他究竟因此想到了什么,因为听完之后,陈念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最纯粹,最原始的恐惧。
【ono】:。
【白给樱桃】:怎么样?
【ono】:好瘆人!
【白给樱桃】:刚开始听到的时候差点没把我吓死,之后我好不容易缓过劲来,再拨打这个号码就显示空号了,还好终端一直都开着录音功能,把声音录下来了。
【ono】:你有把音频给别人听吗?
【白给樱桃】:我把它传到论坛上了,标题和主楼都预警了好多次,希望别吓到毫无准备的人。
陈念立刻调出论坛查看,果不其然,各种帖子喷涌而出,热闹得像爆炸了一样。
许多原本对解谜不感兴趣的玩家都忍不住投入其中,这还是主打真实性的电幻神国里,第一次出现如此诡异的情景。
还有人怀疑音频是无聊的恶作剧,但当他们看到发帖人是阿法纳西的会长白给樱桃时,只能被迫相信其真实性。
【白给樱桃】:大家已经研究了这段快音频一天了,各路大神通过什么减速降噪分轨之类的手段,发现了一些信息。
白给樱桃直接分享给陈念一个帖子,里面是各种分析干货的汇总。
简要来说,大神们通过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背景音,判断声音录制点附近的风向情况,建筑密度,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竟然判断出了录音的……地点?
反正过程陈念完全看不懂,他不断下拉,略过近万字的分析说明,直奔最终的结果,忍不住皱起眉头,脑袋上冒出几个大大的问号。
是击败希拉后显现出的新地图,布朗城堡。
有这么凑巧吗?
不过一想到就连希拉的存在都充满着离奇的预示性,好像便没那么奇怪了。
众人还以为这只是新版本的预热,各个摩拳擦掌,准备前去探索。
然而纵使新地图已然开放,水位还没有退到足够的高度,布朗城堡仍旧被淹没着。
还有许多人继续分析,音频可能预示着城堡内生活着某种恐怖怪物,任何胆敢前去探索的玩家都会落入和最后尖叫者相同的下场。
……好像更有趣了怎么办!
【ono】:咱公会有派人去看吗?
【白给樱桃】:应该有人自己过去了吧,等着我去群里问问。
【ono】:等老崩回来之后,我们也一起组队去看看情况吧。
【白给樱桃】:行啊。
陈念把音频转发给沙弗莱,他不知道alpha有没有事先听过,很贴心的告诉他,做好心理准备再打开。
沙弗莱很快回了个好。
陈念:在干嘛?
沙弗莱:解析硬盘。
陈念:有结果了吗?
沙弗莱:有了一点点,具体还得再解析才能知道,等晚上回去我说给你听。
看到沙弗莱今晚会回来,陈念精神一振。
他心情美妙地应了声好,便继续带上神经适配器,去做这两天落下的任务。
与此同时。
地下城,13号信息处理区。
傅天河正在他四处漏风的矮棚中。
这次回来,屋子的情况没再给他惊喜,毕竟已经被偷得嘛都不剩了,就算小偷进来都得抹着泪,再给他留下两件衣服离开。
傅天河账户里还有之前售卖机械核心留下的存款,也不用急着工作了,反正九月说顶多一周之后就会再和他联系。
他只需要在这段时间里照顾好两人共同的狗狗就行。
以及,尽力活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大家的营养液!有一件事还是要告诉大家的,就是我存稿写到141章了(挑衅)感谢在2022-04-03 07:00:00~2022-04-03 17: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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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从公共机场回到13号信息处理区, 傅天河让大聪明留在家中,当即孤身前往黑市。
他推开黑诊所的破烂小门,看到的却是一片狼藉。
傅天河立刻浑身紧绷警惕起来, 他随手拿过墙边的一把金属椅子,举在胸前位置用作防身, 放轻脚步, 一步步地走向诊所深处。
纵使他的感官正在变得迟钝, 仍捕捉到浓郁血腥味道, 和消毒水的刺鼻气味混搭在一起。
他不像其他alpha拥有精神力, 只能调动全身感官,凝神观察。
傅天河警觉地探查过所有房间,没有,没有别人, 反倒是各种东西被弄得格外混乱, 显然遭受了暴力搜查和翻找。
最终,傅天河在最靠里的房间内看到了蜷缩在墙角的熟悉身影。
“医生!”他大喊一声, 赶忙过去, 从数不清的翻倒器械中把人扶起来。
医生的眼镜歪歪斜斜挂在鼻梁上, 镜框的一条腿已经断了,镜片裂得像蛛网, 他鼻青脸肿, 以至于傅天河将他翻过面时, 差点儿都没想起医生本来长什么样子。
傅天河迅速给他检查身体,还好,没有致命伤。
应该只是挨了一顿揍,疼成这样的。
他把医生扶到稍微宽敞点的地方坐好,蹲在医生面前, 低声问道:“发生什么了?”
“有一群人突然闯进来,把我揍了一顿。”医生呲牙咧嘴道,从那只金色的义眼,他认出了傅天河,“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傅天河:“刚刚,这不立刻过来找你拿药么。”
“拿药。”医生倒嘶着凉气,道,“你去我办公室看一眼挂画后面的保险箱是不是已经被打开了?”
傅天河立刻起身过去,原本贴在墙上的人体结构图被撕了个稀巴烂,露出后面的暗格,保险箱撬开,大次次地敞着,里面空无一物。
他回到医生身边:“对,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他们把基因纠正剂抢走了。”医生苦笑道,“抱歉,恐怕你得到别的地方找药了。”
傅天河愣住了。
过了半晌,他才听见自己艰难问出:“那群人……是冲着基因抑制剂来的?”
“你也知道,所谓基因抑制剂只是个代称。”医生慢慢地缓过劲来,话音也变得平静,“我也是费了老大的劲,通过关系才得到这些东西,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儿得到的风声。”
傅天河:“……你也不是第一天卖这玩意了,为什么要突然要现在抢?”
“不知道。”医生撑着桌子试图站起身,疼得嘴都歪到天上去了,傅天河赶忙搀扶着他,不再多问,先帮着医生处理伤势。
等傅天河再从黑诊所里出来,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了。
他帮着医生收拾好诊所,又询问了那群抢劫者的外貌信息。
他们穿着一身黑,面部挡得严严实实,显然早有准备,面对五六个alpha,身体单薄的医生根本就不是对手,一个照面就被.干翻了,只能蜷缩在角落,抱着头听他们翻箱倒柜。
这些人明显训练有素,连交谈都很少有,也就无法从中得知更多的线索。
傅天河走在回家的路上,满心忧虑。
那些抢劫者究竟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该打药了。
眼部的痒意愈发钻心,几乎到了要将人逼疯的程度,单靠疼痛,甚至都无法抑制住,傅天河不知道在没有药的情况下,情况会以何种速度恶化到什么程度。
同九月分别之时的不祥预感,难道这么快就要灵验了吗?
他眉头紧皱地低头走着,突然间听到身后不同寻常的声响。
傅天河迅速侧身,铁棍加杂着凌厉的破空风声,从他胸前狠狠擦过。
如果刚刚他没能及时躲开,会直接被当场开瓢!
闪躲之时,眼角的余光窥见了袭击者。
黑衣服,遮挡面部,强壮的alpha,训练有素。
傅天河瞬间就判断出,他正是抢劫了黑诊所的人!
袭击者一击不成,立刻化劈为扫,瞄准傅天河腹部,然而被alpha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了棍子,巨力之下攻击竟是生生停住!
傅天河用力把棍子一推,铁棍就这样捣在袭击者的腹部,让他整个人如同虾米般夸张地弓起身子,几乎被击飞。
同时傅天河另一只手的肘部疯狂击打他的后脑勺,拳拳到肉的闷响光是听着就让人牙酸,单对单打架,傅天河还从没怕过谁。
短短几秒钟,袭击者就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重重摔倒在地。
——这群人一共有五六个。
傅天河想到医生的话,就知道自己绝对不能恋战,九月不在他身边,没法用精神力做控制,一旦陷入包围之中,就算他自己武力再强,都难以招架。
傅天河当机立断,遇事不决,跑!
他拔足狂奔,果不其然在巷子尽头看到了事先堵在那里的身影,alpha一个侧步靠近墙边,他纵身一跃,双手扒住足有近三米高的墙头,嗖的声就蹬墙窜了上去。
他溜的突然,黑衣人设先做好的埋伏扑了个空,只能呼喊着同伴,纷纷重新追赶。
傅天河说到底也在这里生活了好几个月,对13号信息处理区的地形那是相当熟悉。他单挑着地势最复杂的地方乱窜,不光是水平面上,还加入了z轴,这一点早在他和九月从唐纳德的追捕中逃脱时就起到了大作用。
等等,唐纳德?!
傅天河心中瞬间警铃大作,这些训练有素的人绝非因为莫名的理由才找上他的,那么事情就很清晰了,他们是唐纳德派来的人!
他和九月打闹过唐纳德宅邸后,收藏家就一直怀恨在心,疯狂搜寻着两人踪迹,终于找来了13号信息处理器。
他有一只金色的义眼,这点成为最明显的辨识,况且傅天河此前还有机修工作,又在垃圾场拾荒,见过他的人绝对不少,只要稍一打听很容易就能问到。
傅天河不住懊恼,同时又庆幸九月不在,不必遭遇眼前的危机。
他一路狂奔,上蹿下跳,超强体力的优势在此时体现得淋漓尽致,傅天河从城西跑到城北,都只是有些气喘,身体里还有数不清的劲儿。
原本追赶在他身后的那几个人早就被甩掉了,但很显然,追踪者联系了同伴,要对傅天河进行围堵。
傅天河还有闲工夫打开终端,查看13号信信息处理区的详细地图,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往人最多的地方走,于是毫不意外地闯进了红灯区。
正站在街头路灯下,招揽客人或是期待艳遇的男男女女见证了一段狂奔,alpha身形如猎豹般矫健,引得众人满眼发光地朝他吹起口哨,甚至还有方块形的小包装扔到傅天河身上。
此起彼伏的哨声中,傅天河一头闯进了夜总会大门。
震耳欲聋的音乐让他彻底失去了对周围的感知,数不清的味道混杂在一起,信息素、烟草、香水还有酒精。
迷乱闪烁的灯球中,傅天河不得已放慢了脚步,他双手扒着旁人的肩膀和手臂,听着此起彼伏地抱怨,在人群中艰难地游泳。
匆忙中,傅天河抬头看了一眼,黑匣子,是这家夜总会的名字吗?
横冲直撞很快引来了保安注意,骚乱发生,而傅天河身形一矮,就从缝隙中强行挤了出去,把自己彻底摘开。
旋即他绕了一个大圈子,原路返回,再从正门溜走。
傅天河又去到侧旁的阴暗小巷,确定已经把所有人都甩开了。
这里是他曾经遭遇九月的地方,当时九月正被一个金发alpha纠缠,好像是因为欠了钱吧?他勇敢地从墙头一跃而下,用拳头招呼了那人,成功救下九月。
如今故地重游,虽然来得匆忙,却仍唤起了傅天河与之相关的回忆。
谁能想到不过短短三个月,两人就能发展成共同出生入死,相互品尝信息素的亲密关系呢?
傅天河就要离开,却突然听见两个人在夜总会的后门处交谈。
他们说话的声音实在算不上小,似乎根本不顾忌会被谁听到。
“最近一直在打听陈念的那些人是谁你知道吗?闹得老不安生了,把厉总烦得要命。”
“听说是生态缸的唐纳德先生。”
“唐纳德?不是那个有名的收藏家吗?”那人一惊,“陈念什么时候惹上他了?”
听到唐纳德这个名字,傅天河本能地看过去,他悄无声息地凑近,想要获得更多相关的线索。
收藏家还在找别人?
交谈的两人分别穿着白色衬衣和黑色渔网装,大概是黑匣子里的侍应生和舞者,其中身为舞者的姑娘嘴里还叼着根烟,正在吞云吐雾。
侍应生:“谁知道呢,不过我听说陈念离职的时候,当着好多人的面说他是傍上大款了,你说……会不会就是这位唐纳德先生?”
“他?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个挺肥的家伙吧?好像身上还有机械改装部分。”舞者皱了皱眉头,“最主要的是,他不是还有一些正常人无法理解的特殊癖好吗?”
“有钱不就行了,在这儿干的人,谁不是做梦都想过上有钱的生活。”侍应生啧啧了两声,语气中带着几分猎奇,“就是不知道陈念会被怎么折腾了,说不定他就是因为受不了唐纳德的癖好才逃出来的。”
“要是那些alpha听到他们捧在心尖的美人被这样对待,还不得心疼死。”
也就是说,唐纳德的人也来这家夜总会,找过一个名为陈念的少年?
傅天河的大脑飞速运转,既然自己成为目标,就代表着唐纳德想抓的另一个人,应该是九月才对。
难道……九月就是他们口中的陈念?
他也确实在夜总会的后巷里碰到过少年,并且初次见面时,九月身着黑色的皮质短衣,在外套里面是紧身露背装。
不、不会的。
他的九月连感情都不懂,拥有那么厉害的精神力,身上还带着数不清的谜团,两人亲热时,表现得那么生疏,怎么能被这些人用鄙夷又猎奇的语气讨论呢?
不可能是他认识的九月。
傅天河不再多听,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快步离开了。
他迅速回到低洼处的棚户区,看到大聪明还好端端地待在屋里,松了口气。
安全起见,他不能继续住在这里了。
必须得另寻落脚地。
傅天河牵上大聪明,他简单收拾了一下物资,立刻出发。
傅天河作为名副其实的孤狼,十几年来都是孤身一人,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自己该到哪里去。
最安全的便是就此远离13号信息处理区,不过唐纳德的人肯定会继续向下搜索,就像他们一路从生态缸找到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营养液!下次加更在,哼哼,看我榨干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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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干脆去遗弃郊区好了。
傅天河来了主意, 他可以去找火柴棒,在临近海滨的旷野,不会有人能想到他其实同众多拾荒者们住在一起。
傅天河匆忙给九月发送消息, 简要说明了如今的境况,就坐上前往中央电梯的公共轨道。
唐纳德在生态缸只手通天, 但还没到能统治整个辰砂地下城的程度,更别说之前沙弗莱还帮着陈词善后,整治过他一顿。
傅天河提心吊胆,他头戴鸭舌帽,又用口罩把脸遮得严严实实, 紧紧将大聪明抱在怀里,用外套挡住。
远远看上去就像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夫, 坐在座位上。
还好,没有遇见唐纳德的人在前往中央电梯的路上搜查。
傅天河很顺利的到达中央电梯,然后选择了普通居民能够下到最深的地点, cu侧室。
时隔两个月又回到这里,看到熟悉的景象,傅天河颇为感慨, 上次他跟九月结伴而行, 对少年有了更深的了解。
他是如此神秘, 如同迷雾中散发着光芒的一盏银灯, 吸引着他无法自控地不断靠近, 亦或是高悬头顶那轮月亮,清冷皎洁, 却永远无法触碰。
来到cu侧室, 傅天河在商业街简单购置了一些随身物品, 他打开终端, 地图上还标识着曾经设下的红点,那是拉尔营地所在的方位。
这次没办法像之前那样借辆摩托车过去了,不过只有他自己,步行倒也花不了多长时间。
正值下午,阳光毒辣,傅天河顺利地乘坐公交到达遗弃郊区最近的站点,他望着遍野的残垣断壁,大喊了一声“冲!”,便迈开步子。
大聪明不愧是猎犬种,这段时间好吃好喝,被养得身强体壮,一直紧紧跟随着傅天河脚步,纵然如此,在一刻不停地行近三个小时之后,它也累了。
于是傅天河就把它抱在怀里,继续前行。
就这样走了四个多小时,傅天河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远远看到拉尔的营地,他精神一震,开始加速,他竟然还有能加速的力气。
日渐西斜,夜晚将临,不断有拾荒者从四面八方赶回营地,傅天河迎面撞上个中年男性,他抬起手,有些气喘,却热情地跟对方打招呼:“嗨!”
中年男人瞪大眼睛,他将傅天河从头到脚打量了三四遍,才结结巴巴地惊讶道:“您、您是——”
傅天河笑呵呵道:“还记得我吗?”
“您是恩人!”拾荒着激动地大喊,他怎能不记得傅天河的样子,他们被莫姆的人压在空荡房间的角落,每个人都遭了一顿毒打,要不是眼前的alha伸出援手,估计早就被莫姆扔进海里喂鱼了。
“另一位恩人呢?”拾荒者四处张望着,傅天河故作轻松道,“他有事,我自己过来的。”
“恩人是一路走过来的吗?”拾荒者又看向被傅天河抱在怀里的比格犬,“赶快到营地里歇息吧。”
傅天河跟他一起回到营地,果不其然,看到傅天河众人纷纷露出惊讶表情,旋即兴奋地靠过来打招呼,更是有人去通知了营长拉尔。
“傅大哥。”傅天河从嘈杂中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他回头看去,火柴棒正站在身后不远处,她手里拎着水桶,满脸难以置信的神色。
“好久不见,”傅天河笑道,“看来大家这段时间都过得挺不错嘛。”
拉尔很快从房间中迅速走出,看到傅天河那叫一个热情,毕竟对方可是真真切切救了自己的命。
“恩人是怎么过来的?”
“走过来的。”傅天河被拉尔引领着进到房间里,总算能坐着休息了,他松开大聪明,比格犬骤然处在这么多人中,到底有点害怕,乖顺地贴在傅天河身边。
两人简单交流了一下各自的状况,被傅天河和陈词携手救下之后,拉尔营地重新整顿,不少人都被打伤了,他们警惕守卫营地的同时,抓紧疗伤修养。
然而莫姆的人并未追来,他们害怕再对上傅天河和陈词。
经过一周的休养,伤势好了许多的拉尔连同其他拾荒者营地,共同对莫姆发动进攻,在众人合力之下,成功将莫姆的营地拔除。
面对这些加害过其他人的坏种,拾荒者们可没有多少怜悯之心。
拉尔不再讲他们是如何处置莫姆的,但傅天河知道,那个土匪的下场应该好不到哪里去。
“恩人你呢?”拉尔问道,“您这次孤身前来还这么匆忙,应该不是单纯为了看望我们吧?”
“还真被你说对了,我——”傅天河正要跟拉尔说自己可能被追杀,突然想到他和九月一同欺骗唐纳德的时候,好像和收藏家说过,机械核心制造器是在遗弃郊区的海滨,从拾荒者们手中获得的。
傅天河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意识到自己不能继续待在这个营地里,如果唐纳德追究起来是绝对会想到这一点的。
傅天河脸上的笑意消失:“我不能待在这里了。”
拉尔:“怎么了?”
傅天河:“我在外面遇到了点麻烦,万一有人追过来,会拖累你们的。”
“怎么能说拖累呢,恩人可是救了我们所有人的命,越是这种时候,你越应该和大家在一起,如果发生了战斗所有人都会帮您的。”
傅天河摇摇头:“不行,我自己一个人更难被他找到,逃脱起来也方便,你们好不容易才重新安顿下来,不能因为我再陷入到危险的境地。这样吧,有没有什么便携的交通工具?借我一用。”
营地里当然有了,之前拉尔就给陈词和傅天河看过他们用于前往城市区域卖货的皮卡。
消灭莫姆营地之后,他们又用搜刮来的战利品购置了许多新型装备。
如今傅天河需要,拉尔自然不吝赠予,他带着傅天河去到车库,亲自帮alha挑选了一辆合适的坐骑。
拉尔:“恩人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提出来。”
“足够了,”傅天河笑笑,“我留在这里吃顿饭吧,吃完我就走。”
很快火柴棒就端着晚饭进来,和刚把她救下时相比,火柴棒的气色好了许多,也不再那么干瘪了。
“谢谢。”傅天河把碗接过来,同拉尔一起吃过晚饭。
傅天河:“对了,你之前不是说营地里的大家如果受伤了,会去找专门的医生看吗?是黑诊所,还是赤脚医生?”
拉尔:“黑诊所,不过我感觉那边的技术还不错,我当时断了好几根肋骨都是,在那里拿的药。”
傅天河:“能告诉我一下地址吗?”
拉尔:“当然可以了。”
拉尔还给了他不止一个,傅天河看到终端日志上的记录,觉得他应该是把cu侧室所有的地下医疗点都告诉自己了。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把大聪明放在前面的车筐里,就同营地里的众人告别,驶向曾经城市所化的废墟。
夜已经深了,月亮的光辉不足以照亮前路,傅天河就开启车灯,光束直射向前方,剑一般刺破浓重黑夜。
他是这座死去城市里唯一的游荡者。
之前的探索帮了傅天河大忙,很快他就发现了一处自己和九月曾经去过的地方,傅天河骑着车进去,果不其然,看到了两人扎营留下的痕迹。
他停了下来,打算就此休息。
傅天河从包里掏出睡袋,如今只有他自己,也没必要那么讲究了,他连外套都没脱,直接躺进去。
如果那群人没偷摸着在他身上放定位器的话,短短一个晚上应该不至于找到这里。
不过十几个小时,傅天河就跑出了正常人几个月的运动量,更恐怖的在于他还没有特别累,甚至连双腿的肌肉都不觉得酸痛。
不记得从何时起,他就表现出了绝佳到近乎非人的身体素质,耐力,力量,和爆发力,每一项都在突破极限。
他对睡眠的需求也在不断减少,只有九月在身边时,嗅着晚香玉的浅香,才能多睡一会儿。
傅天河不知道这是不是与生俱来的天赋,他一直都觉得“天赋”很多时候并并非好事。
终于能够放松地安静下来,不再有足够事物吸引注意力,眼底的痒意就变得无比明显。
傅天河屈起手指,用力敲击在金色的义眼上,他想起唐纳德饶有兴趣的眼神——收藏家想要自己的假眼。
唐纳德究竟打着怎样的算盘?傅天河不清楚,但他总觉得,如今的追查应该也和自己的眼睛脱不开关系。
痒,实在是太痒了。
痒是比疼痛更难忍耐的感觉,傅天河竭尽所能地控制着自己,不要像条蛆一样在睡袋里扭来扭去。但他实在太难受了。
这次的情况格外严重,也许是和前段时间的平静有关?从小岛离开之时,他因为中了希拉的毒素发烧昏迷,醒来后眼睛奇迹般变得毫无感觉,一直持续了近十天。
然后就开始猛烈反弹。
也许明天他得回城市一趟,到拉尔说的那些黑诊所挨个看看,能不能找到基因抑制剂。
翌日清早,傅天河是被痒醒的。
这简直不是人类能够经受的痛苦,但傅天河知道,比这更严重的他都挺过来了。
他撑身坐起来,先从包里拿出罐头,用小刀开启,当做大聪明的早饭。
傅天河顺着墙体的裂隙朝外看去,街道一片空荡,根本没有人来过的痕迹,唐纳德的手下不会想到,他已经离开13号信息处理区了吧?
傅天河心情好了一些,他又想到九月现在不知道在哪里,得先告诉少年情况才行,省得九月办完事再回到13号信息处理区,有被抓住的风险。
傅天河掏出终端,给陈词发送消息。
他详细说明了自己这边的状况:唐纳德的手下已经搜查到了13号信息处理区,正在想尽办法抓到他们两个。
消息发送出去,傅天河将终端关上,他简单弄了自己的早饭,吃过之后就再度动身,去往拉尔给他提供的诊所地址。
收到傅天河消息的是陈念。
他和陈词把身份换回来了,终端自然也从彼此的手腕上转移。
看到傅天河发送的信息,陈念一愣,他可是清楚知道哥哥和傅天河都在唐纳德宅邸里干了什么好事儿的,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陈念把消息原模原样地转给陈词。
陈词正在睡觉,每次结束检查,他总会难受上好一阵,一般等到晚上才能重新提起精神。
好在这段时间的旅程让他的身体素质提升了不少,似乎比从前恢复得更快了。
他刚刚结束午睡,就看到新终端上陈念转来的消息。
傅天河正在被唐纳德追杀吗?
陈词眉头皱了下,距他们分别才不过一天,傅天河就已经从13号信息处理区到达了遗弃郊区,找过拉尔,又睡在其他地方。
陈词不知道他是怎么过去的,但很容易就能想象出alha这一天的生活究竟有多么惊心动魄。
陈词又接着把消息转给了沙弗莱。
沙弗莱正忙碌解析着硬盘内容,看到陈词的消息弹出:【帮帮忙。】
唐纳德的人又在搞事?
沙弗莱啧了一声,他还以为自己的那次查处让收藏家长了记性,看来陈词和傅天河欺诈加抢劫的行为真是让唐纳德恨到牙痒痒啊。
沙弗莱:【行,交给我吧。】
沙弗莱立刻去联系相关人员。
傅天河刚骑着小车到达cu侧室,就收到了来自九月的回复。
九月说他托人找到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让傅天河在某个坐标点等待,会有两个男人前来找他,对过暗号之后,他们就会带他去绝对安全的地方。
其实消息是沙弗莱转给陈词,陈词转给陈念,陈念又转给傅天河的。
傅天河看了下约定的时间,距离现在还有将近两个小时,便抓紧去那些黑诊所拜访。
他询问了所有人,都没能得到关于基因纠正剂的线索,甚至说还有不少医生连这句黑话的真实意义都不知道。
傅天河没法告诉他们药剂的真实作用,只能无奈离开。
在倒数第二家黑诊所,傅天河总算遇到了一个能听懂的医生,那大夫狐疑地盯着他看了十几秒,才道:
“去年这玩意儿就被归于最强管制了,售卖者和购买者要是被抓到,都得判处最严重的刑期,你要这东西干什么?”
傅天河只能说自己是出于好奇,想过来问一问。
医生只道:“如果真想搞到这玩意儿的话,建议你去防疫站,那里是唯一正规的获取渠道。”
傅天河一无所获地离开了黑诊所,他当然知晓可以从防疫站获取,但他只要踏入防疫站大门一步,就再也出不来了。
也已经到了九月和他约定的时间。
傅天河心情沉重地前往指定地点。
往好里想想,虽然没能搞到药,但起码现在自己不用再四处奔波逃窜了。
他在偏僻街角的路灯下等待,没一会儿,就看到两个身着警察制服的男人走过来。
“请问是傅天河先生吗?”
“啊,是。”傅天河警觉起来,“请问有什么事儿吗?”
两位警察对视一眼,道:“您这次带来了多少硬盘?”
“额,五个。”傅天河对了暗号。
下一秒,警察从腰间掏出手铐,咔的一声锁在傅天河腕上,点头道:“请跟我们走吧,我们会带您去安全的地方。”
傅天河:“……诶?!?!?!”
直到被关进看守所的房间,傅天河才艰难地缓过劲来。
平心而论,这里确实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唐纳德的手下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从这里把他抓到。
傅天河坐在看守所的床上,大聪明在房间里四处闻嗅着,很明显对新环境非常好奇。
两位警察只是把他关在了这里,让他好好呆着,并未收起傅天河身上的通讯设备,所以他现在还能够继续跟九月联络。
……如此奇特的办事风格,他只能说不愧是九月。
傅天河心情复杂。
随即傅天河重重呼出口气。
算了,有什么好心情复杂的,反正这里有吃有住,还安全,多好啊,他该吃吃该喝喝,安心等九月回来就行。
在他头顶千米处。
傍晚时分,陈词和沙弗莱一同吃过晚饭,共同前往别墅。
二十分钟的车程后,他们到达了目的地,然而远离喧嚣的别墅却处在一片漆黑之中,所有的窗户都黑洞洞的,如同吞噬了灯光的野兽,在暗中窥视。
准备吃掉任何靠近的生物。
沙弗莱的脚步一顿。
陈念不在吗?
警惕漫上心头,沙弗莱和陈词对视一眼,两人穿过庭院的小径,到达门口。
沙弗莱用指纹和虹膜解锁了门禁系统,他伸出手,推开房门。
熟悉的硕大屋子沉于黑暗,周围听不到丁点响动。
“陈念?”沙弗莱轻轻喊了一声。
陈词跟在沙弗莱身后,默不作声地观察四周,他伸手想要开灯,开关按下,光却没有发出。
停电了吗?
就在他们俩走进客厅之时,门突然砰的一声在身后关上了。
陈词和沙弗莱齐齐回头,落地窗边的窗帘突然猛烈摇晃起来,如同疯狂旋转的舞女裙摆,无风自动。
沙弗莱眉头皱了皱,他缓步朝窗帘走去,当他迈出步子的那一刻,仿佛深藏阴影中的存在被冒犯了,粗重的喘息声自四面八方传来,紧接着是非人的尖叫,冲击着耳膜和大脑。
纵然沙弗莱心里早有准备,也被吓了一大跳。
下一秒,窗帘被一把掀开,白色的鬼影猛冲而来,直对沙弗莱面门!
沙弗莱配合地大喊:“啊啊啊啊!”
陈词:“。”
陈念一把扯掉身上的白床单,他得意地哈哈大笑着,按下手中的遥控器,所有稀奇古怪的声音都消失了。
沙弗莱松了口气,抬手投了投惨遭荼毒的耳朵。
他就知道。
房子突然变成这样,肯定是住在里面的人在捣鬼,要不然他和陈词也不会一直都没用精神力探查了。
陈念相当兴奋:“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沙弗莱:“好端端的金屋藏娇被搞成恐怖片现场,确实挺惊喜意外的。”
陈词表情淡定,却抚摸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你从哪个恐怖片里扒出来的音频?”
“是游戏里的朋友拨打那张纸上的电话号码听到的,超诡异的是吧,有玩家已经分析出它和游戏里一个新地图有关系了。”
陈念打了个响指,屋内的所有灯光都重新打开,周遭亮堂起来。
陈词这才发现,房子和他们清早离开时相比有些许不同,装潢被稍微改变了一些,桌上的花瓶里插着新鲜的明艳花朵,虽然插得毫无技巧,但仍旧展现出最原生态的美。
沙弗莱则显而易见地怔忪了。
他看向墙上突然多出来的几幅挂画,摆成他十分熟悉的样式,三周之前他曾亲手建模,在自己编程的游戏里搭建像素小屋。
挂钟调整了位置,桌上放着红酒,随手脱下来的衣服搭在沙发背上。
alha看向陈念,窥见了那双琥珀色眼眸中的洋洋得意。
把房子收拾成游戏内的样子,估计费了不少时间吧。
游戏内的像素小人在结束一天的工作之后,回到家中,回忆起种种温馨画面,最终在二层的画室里,找到了他正在绘画的博物学家恋人。
而如今,他也做完今天需要处理的政务,来到这栋位于外面的别墅,私会他金屋藏娇的oga。
“还缺一个画室。”沙弗莱道。
“等你明天把家具都弄过来再收拾了。”陈念眨眨眼,“只是……我需要在瓶子里放些什么东西呢?”
显然这是属于小情侣的私密对话,陈词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傅天河那边怎么样?”等两人说完,他才问。
“已经去到安全的地方了。”陈念将终端摘下来递给陈词,“你自己和他联络吧。”
陈词点了下头:“那我上楼了。”
陈念发出邀请:“我和沙弗莱打算到电幻神国去看看线索指向的地方,要和我们一起吗?”
陈词想到上次佩戴时突然出现的那只赤红色眼睛,瞬间被勾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不了,我还是不太喜欢用神经适配器,头疼。”
“好吧。”陈念也没有强求,毕竟哥哥的行为举止都表明了他更适合现充的生活。
陈词上了楼,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头顶,房子的隔音很不错,他们就算在一层闹得个天翻地覆,陈词都不会听见。
沙弗莱的手揽上陈念腰间,低声问道:“为什么要吓我?”
“自己待在家里实在太无聊了,找点乐子嘛。你忙着解析硬盘,我也不想多发消息骚扰你。”
陈念抬头看他,眼中带着笑意:“我把房子收拾完之后就一直在画画,现在多少也有事情可以做了。”
沙弗莱“吃饭了吗?”
“吃过了。”陈念顿了顿,佯装抱怨道,“一整天没见,你就只想对我说这些毫无营养的话吗?”
纵使沙弗莱前二十五年的人生纯洁到可怕,也仍读懂了少年隐含的深意。
他的手向上滑到陈念脖颈处,指尖挤进防咬合项圈,摩挲着浅浅的牙印,低头在陈念唇上落下一吻。
陈念立刻抬手拽住他衣领,这下沙弗莱想撤也撤不走了。
只是他有什么要撤开的理由呢?
雪莉酒和晚香玉的香甜在唇齿间蔓延,如同最鲜美花朵酿成的酒液,在呼吸微微急促之时,双方共同结束了这个日常的吻。
陈念:“我和白给樱桃约好了,等你上线大家就一块儿去布朗城堡看看情况。”
沙弗莱:“那今晚就好好玩玩。”
“是啊,可得好好玩玩。”陈念笑得眯起眼,狡黠得似一只摇着尾巴的小狐狸。
很显然,他口中的“玩玩”,不只是游戏而已。至于走上二楼, 反手关上自己房间的门,将灯打开。
周身一片安静,也许打开窗户,能够听到夜风带来昆虫的阵阵鸣声, 以及风动林梢的沙沙轻响。
这应该是陈词最习惯的孤独, 从前的他不知寂寞为何物, 如今却总觉得好像有哪里怪怪的。
陈词打开衣柜, 他昨天换下来的衣服就放在最上层, 只需要微微一低头, 就能够嗅到上面散发出来的琥珀木香。
傅天河不慎弄到了他的衣服上, 陈词还能想起他满面通红的模样,手忙脚乱地试图擦去,所有细节都清晰留存在心中。
那股说不上来的感觉迅速消失了。
陈词安静地呼吸了几分钟,重新关紧衣柜, 否则气味很快就会尽数散去。
他坐到床边,打开陈念的终端,找到和傅天河的聊天框。
下午时分,傅天河发来消息,说已经到达了安全的地方, 叫他不要担心。
陈词:【现在情况怎么样?】
傅天河:【挺好的!】
Alpha几乎立刻回复,陈词甚至都能够想象到他捧着终端, 眼巴巴等待自己消息的模样。
傅天河:【虽然昨天发生的事很吓人,但总算能安生的休息了-v-】
傅天河:【对了,你现在方便视频吗?】
过了两秒钟,似乎怕陈词会拒绝, 傅天河又发来一条消息。
【我想你了。】
视频?
陈词四处看了看, 整间卧室十分宽敞, 装潢又挺奢华,如果被傅天河看到说不定会引起什么误解,他找了面比较干净的墙,把椅子搬过去,保证视频时镜头只能拍到墙体。
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
陈词:【可以。】
视频通话的邀请发来,陈词的手指在空中悬空了两秒,最终还是按下绿色的同意键。
画面出现,陈词看到了一个四四方方稍显老旧的房间,很快镜头反转,Alpha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傅天河显然没什么视频通话的经验,拍摄角度十分刁钻,是个人被这样拍都会显得有点丑。
他双手举着终端,迅速调整角度,很快脸上再度露出了那种傻乎乎的笑,因为在画面当中,他看到了陈词的样子。
少年不知道正在哪里,背靠着一堵白墙,他身穿浅色衬衣,整个人被衬得格外白净,两人在旅程中摸爬滚打,都是穿深色衣服,傅天河还是头一次见这样的九月,Oga同样也很适合浅色系。
长得好看的人就算身上披条麻袋都是艺术品。
突然视频,陈词也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沉默地看着傅天河那边镜头晃动。
Alpha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固定位置,将双手解放出来。
傅天河盯着屏幕,他敏锐发现了少年不同于以往的些许苍白,关切问道:“怎么了吗?看着脸色好像不太好。”
陈词:“没事,昨天晚上有点没有睡好。”
“那今晚可要早点休息。”傅天河不曾起疑,他顿了顿,轻声道,“想我了吗?”
傅天河只是随口一问,他本来没期待着九月会做出回答,少年估计连什么叫思念都搞不清楚吧。
陈词却沉默着迅速点了下头。
他只是很多东西没法感受到,又不是脑子有问题,思念的定义完全可以套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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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总是想在身边寻找Alpha的踪迹,闻嗅他留下的信息素,又答应和他视频通话。
“我没有洗昨天的那身衣服,把它放在柜子里了。”陈词声音平静,“刚刚才闻了你留下的味道。”
留下的……味道?
这下轮到傅天河手足无措了。
啊,对,他是不小心留下了点东西,可……
俗话怎么说的来着?天然克一切,陈词都已经超脱出天然的范围了,他的直球很难让人招架得住。
偏偏傅天河还知道,对于九月来说,只不过是在陈述事实。
傅天河痴痴地笑着,抬手抓抓头发,脸上不住发红,小声道:“我也特别想你。”
他捞起脚边的大聪明,将狗举到镜头前:“看,是你的另一个主人。”
大聪明四处乱看,根本没注意前方屏幕里的陈词,它只是一条狗,还不懂什么情况。
傅天河用手把它的脑袋摆正,指着屏幕道:“在这儿呢。”
陈词注意到他那边不太寻常的环境:“你现在在哪儿?”
傅天河颇为惊讶:“你不知道吗?”
陈词:“我不知道,我是拜托朋友给你找的地方。”
傅天河调转镜头,拍了一圈周围:“猜猜?”
陈词眉头微皱,纵然他不太了解,也能从四方房间格外简单的布局意识到,可能不是什么好地方:“青年旅店吗?”
“不,这里可比青年旅店安全多了。”傅天河语调轻快,笑嘻嘻地道,“这是看守所,没想到吧?”
陈词:………………
陈词明白了,他让沙弗莱尽量想办法保证傅天河的安全,沙弗莱就选了最安全最保险的方法,大皇子办事果然不让人失望。
“不用担心,这里挺好的。”傅天河道,“有吃有喝,还能安心睡觉,就算那个唐纳德在手眼通天,也不可能从这里把我抓到。”
“对了,今天的晚饭我就是在这里吃的,竟然还不错。”傅天河开始掰着手指头和陈词数自己都吃了什么。
陈词安静听着,这样巨细无遗的絮叨竟然能够让人安心,一点也不会觉得烦躁。
傅天河揉着大聪明狗头:“其他人都是两个一间,只有我自己住单间,多好,还能养狗。”
看到他这个样子,陈词也放下心来。
他问起傅天河逃窜的缘由:“唐纳德是因为我们俩抢劫了他,才派手下过来抓的?”
傅天河:“应该是吧,除此之外我想不出其他理由了,咱们在辰砂又没有得罪过其他人。我不是昨天去了拉尔的营地吗,见到火柴棒他们了,拉尔说,他们把伤养好之后就和其他营地一起找了莫姆,那家伙再也不可能找我们的麻烦了。”
傅天河没说唐纳德的手下还抢劫了黑诊所,把所有的基因纠正剂都带走了,驱使着唐纳德出手的另一原因,可能在于自己的义眼。
傅天河和陈词讲着自己昨天惊心动魄的逃脱过程,他说得绘声绘色,兴起之处,还会站起身挥手比划两下。
当然要着重描述自己是怎么英勇神武、勇敢卓越地从五六个人的包围中挣脱的。
听到傅天河为了甩开追兵,一头扎进了红灯区的夜总会,陈词终于有了些许反应。
“你进了哪里?”
傅天河:“一个名叫黑匣子的夜总会,你还记得吗?我当初还在附近的后巷里经过,那时候你正在被一个金毛怼在墙上,我纵身一跃,嘿!把他给干倒了。”
陈词相关的记忆有些模糊,当时傅天河遇见的不是他,陈词只从陈念口中听过转述,印象到底不够清晰。
那个把陈念堵在小巷里的金发Alpha,好像是带陈念上来顶层的人,说起来还要感谢他让自己和陈念相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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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天河继续道:“你猜怎么着,我经过黑匣子后门,听见有人说唐纳德的手下也进去夜总会搜查了。”
陈词睫毛轻不可察地一颤,旋即抬起眼皮。
傅天河似乎并注意到陈词微小的表情变化,道:“他们好像还提到了个名字,叫……陈念?我不知道有没有听错,说他是因为傍大款才惹上唐纳德,还不知道会被收藏家怎么收拾呢。”
“听到这里我就知道被找的人肯定不是你,咱俩全程都在外面旅行呢,和唐纳德的接触也仅限于那一次抢东西。”
陈词沉默了几秒钟,突然道:“如果那真是我呢?”
“真是也没关系啊。”傅天河的轻笑传入陈词耳中。
“之前我还在耿耿于怀你不肯告诉我真正的名字,这下不就有机会知道了么?不过我现在也明白了,无论你之前的身份如何,有着怎样的过去,对于我来说,都只是九月,仅此而已。”
陈词:“你不介意我可能在夜总会那种场合待过?”
傅天河:“那里又不是非得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吧,说不定只是普通的服务生呢。”
Alpha顿了顿,试探着问道:“所以说,你是——”
“不,我不是。那不是我。”
陈词回答得坚定,甚至都把傅天河给哽住了,他本来都已经做好了安抚少年的准备。
陈词紧盯着他,试图从傅天河脸上发现可能出现的说谎痕迹:“无论我身份如何都没关系吗?”
“是啊。”Alpha回答得理所应当,“你是逃犯,我们俩就一起逃到天涯海角,你是普通老百姓,我们就一块平平淡淡的过接下来的生活,你要是家境不错的话,我就加倍努力去追赶你。
“只要你别嫌弃我没本事,还瞎了一只眼就行。”
怎么可能会嫌弃。
陈词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语言在此刻变得贫瘠,他本就不是能言会道的人。
金色义眼暂时让Oga找到了可供转移的话题,他想到今早在实验室做的梦,眼球喷射出来,滚落在地。
于是话音转变得突兀又生硬:“你的眼睛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傅天河敲敲自己的假眼:“之前我好像提到过,视神经母细胞瘤。发现的时候眼底已经全是癌细胞了,没办法治,只能把眼球摘除,不然等癌细胞扩散,两只眼睛都得瞎,能不能活着还得另说。”
陈词当然还记得傅天河有说过,他只是想再确认一下。
只是癌症吗?
两人漫无目的地聊着天,想到哪儿就说到哪儿,这对于从前的陈词来说,简直是不可能的事,他的话一向很少,之前就算面对着沙弗莱都习惯爱搭不理,如今听着傅天河絮叨,却会一起说上几句。
他好像确实变了很多。
聊着聊着,傅天河就躺到了床上,陈词干脆也躺下了,话题已经从傅天河工作时遇见的奇葩同事变为了小时候看过的动画片。
两人年龄相仿,傅天河看过的所有动画片和电视剧陈词也全都看过,在白塔里无聊的日子他总得找点什么消磨时间,书籍和影片就成了最好的陪伴。
“我还记得狼领主里面有一个穿着蓝色衣服特别可爱的角色,当时我超级喜欢她,每天晚上都准时蹲着点等播送。
“结果忘了是哪一集,她给落水的同伴做了人工呼吸,我当时难过的啊,眼泪流出了一整个大洋,当场就把终端给关了。”
陈词:“你哭了?”
“是的,我哭了,在地上打着滚哭,并且难过的一周没再看。”傅天河说起自己六岁时的糗事,忍不住笑出声来。
陈词在很多书上都读到过,人长大之后会失去儿时的快乐,忘记永无岛上的彼得潘,但傅天河身上明显还保留着最初的童真,虽然他马上就要二十二岁了。
如果傅天河从小就生活在顶层,他一定会是那种最受欢迎的男生。Alpha热情而开朗,总是活力无限,他拥有一种神奇的能量,能够轻而易举地感染旁人,拉入自己的领域之中。
这是比精神力更为强大的能量,同样也吸引着陈词想要靠近。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陈词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着的。
他迷迷糊糊地醒来, 却发现和傅天河的视频通话还在继续,只是终端的另一头Alpha也不再吭声,平稳的呼吸通过扬声器传入他耳中,一下, 又一下。
如同傅天河还睡在他身边。
陈词眯起眼, 短暂地适应终端发出来的光芒, 右上角的时间显示此时已是凌晨两点。
陈词也不太清楚他和傅天河究竟谁先睡着的, 只是在他的印象里, 意识昏沉之中耳边仍是傅天河的轻声话语, 他最后在说什么来着?
很难想象三个月之前, 他还是只要周围有一点声音一丝光线都会失眠的人,如今却听着终端那头另一个人话音,不知不觉睡着了。
视频还在开着,陈词能够看到傅天河四仰八叉的睡姿, Alpha显然是话说到一半突然睡着的,嘴还微微长着,有点憨。
终端就快要没电了。
陈词没有把傅天河吵醒,按下视频通话的结束键,对话框里的弹窗显示着这通视频持续了六个多小时。
陈词把终端充上电, 重新躺好。
他开始变得不像过去的自己了,这种改变说不上突然, 但和他此前经历的十八年相比,仍然有点太快了。
没有必要觉得惊慌。
陈词闭上眼,房间很安静,防打扰系统会时刻把环境保持在最适合睡眠的程度, 一直到第二天早晨八点。
傅天河送给他的耳塞和眼罩原本放在背包, 却丢失在小岛的山洞中, 不过也许等时间再过上一阵,他就不再需要额外佩戴这些了。
今晚注定不得安生。
陈念和沙弗莱回到卧室,关上门。
沙弗莱打算先去洗个澡,这样他们玩完游戏就可以直接休息了。
“你可以自己洗吗?”陈念故意问他。
沙弗莱:“当然,腿已经快好了。”
陈念:“不想让我帮忙?”
沙弗莱不知道该如何作答,他发现自从两人挑明之后,陈念就开始不加掩饰了,Oga毫无心理负担地散发着魅力,用语言或者行动极尽诱惑,和从前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虽然他已经尽力去做准备,很多时候仍难以招架。
陈念看他这幅张着嘴话都说不出来的样子,被逗笑了,他轻轻推了Alpha肩膀一下,道,“去洗吧,我在床上等你。”
……好像更加引人遐想了。
沙弗莱走进浴室,陈念就如他所说的那样,趴在床上等待Alpha洗完,知道沙弗莱今晚会回来,他早就把自己洗干净了。从里到外。
虽然陈念觉得以沙弗莱的性子,可能得再循序渐进一阵,但万一呢?
他的发热期已经过去了近一周,这一周时间里,一直没再用过辅助道具,唯一得到的疏解也只有昨晚在Alpha怀里。
但Oga寻求快乐的方式终究和Alpha有所不同,只靠前面是没办法完全解决的。
陈念轻声哼着歌,浏览论坛,很快听到一门之隔的浴室里的水声停了,旋即门被打开。
他回过头,沙弗莱腰间围着浴巾,湿哒哒的金发上搭了条毛巾,透明的水珠顺着肌肉纹理滑过健硕胸膛和腰腹,无声地溜进浴巾缝隙里。
陈念眯了眯眼睛。
那双琥珀色瞳眸中流露出的神情让沙弗莱非常想抬手捂住胸口,该死,他竟然害羞起来了。
沙弗莱喉结上下动了动,佯装什么都没有看到,强行淡定地走到床边。
陈念爬起身,他跪在床上,自然而然地按住沙弗莱脑袋上的毛巾,帮Alpha擦拭湿漉漉的头发。
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等到把水珠全都擦干,陈念才停了下来,他拿过吹风机,扯下沙弗莱脑袋上的湿毛巾搭在他肩膀上,给Alpha吹干。
白皙修长的手指穿过铂金色的短发,因为水的生涩微微拉扯着发根,手背能够最先感受到热度,防止烫到沙弗莱。
很多时候陈念虽然表现得不太着调,但认真起来,他是能把所有事情都做好的,毕竟是从小就在照顾自己和姜岱,各种能力肯定不可能差。
“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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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念关上吹风机,扳着沙弗莱的肩膀,探身从正面看了一下,Alpha的额发全都软软地垂在眉梢,一点也不见平日里沉稳的大皇子形象,反倒显得有点乖。
沙弗莱就要把睡衣穿上,现在他腰间就只有一条浴巾,如果穿裤子的话,必须得先把浴巾解下来。
沙弗莱背对着陈念,双手有一瞬的迟疑,旋即他想到自己早在昨天就被陈念看了个精光,根本没必要再害羞。
他扯下浴巾,换上睡衣,只是换衣服的速度出卖了他内心的紧张程度。
沙弗莱深吸口气,转过身,却发现陈念正专心看着终端。
一阵莫名的失望突然漫上心头,对陈念来说,他其实不如终端更有吸引力吗?
沙弗莱定了定心神,他坐到陈念身边,拿起神经适配器,今天他把陈念的适配器也一块儿带来了。
他们在群里喊了白给樱桃一声,便在床上躺好,各自带上神经适配器。
重新进入到电幻神国之中,沙弗莱已经有点记不清他上次登录是在什么时候了,三天前还是四天前?
当时他还生着陈念的气,然而上线没多久就被白给樱桃和菜格欧轮番轰炸,听他们给陈念请求,心烦意乱中匆忙下线,就发现陈念发烧了。
要知道,之前他可是每天就算熬夜都得玩上一会儿游戏的人,甚至还有过皇室游行的途中,困到磕头打盹的经历,当时好像还被陈念误以为是在和哪个小妖精深夜幽会,才精神不济。
因为时差缘故,现在这个点菜格欧那边还在凌晨,所以就没在线上,陈念在好友列表中找到白给樱桃,把他拉进队伍之中。
白给樱桃出现在两人面前,他穿着屎黄色的紧身连体衣,又用红白绿三色的喷漆把自己涂成了一块大型姜饼人。
沙弗莱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没忍住低声喊了句老天爷,显然数日不见,会长在辣眼睛征途中又登上了新的台阶。
陈念:“哇,好酷!”
“酷吧?商店刚一上新,我立刻就换上了。”白给樱桃张开双臂原地转了一圈,向陈念展示全貌。
沙弗莱刚要阻止,就听到陈念说出了他最害怕听到的那句话:“我也要弄一个这个!”
沙弗莱:“…………”
沙弗莱沉默了,当场为两个交流着奇葩审美的壮汉表达了什么叫做大无语。
对布朗城堡的探索属于阿法纳西的集体行动。
白给樱桃在公会频道内下达指令,接着他们便前往布朗城堡所在的区域,整个电幻神国中,排名数一数二的大型公会,阿法纳西就要出动了!
城堡仍沉于海中,不少人都已经下水探索过了,但真正能到达城堡的寥寥无几。
玩家们不断将最新资讯放在论坛供更多人参考,平静海面下暗流涌动,数不清的原初生物游荡在附近,忠诚地守卫,任何胆敢靠近城堡所在海域的玩家,都会被撕得粉身碎骨。
“里面不会有一只海皇吧。”陈念随口道。
白给樱桃摸着下巴:“……有可能,不然怎么解释原初生物们的行为?”
“我已经不想再看到任何一只海皇了。”
陈念声音虚弱下来,被盖尔化作的无数条银鱼一口口撕下皮肉,在身体被啃食的痛苦中死掉,以及整个脑袋都出现在希拉口中,咬断脖子身首异处,每一次他都会死得很惨。
虽然是在游戏里,但也会对他的心灵造成不可磨灭的伤害的好吗!
三四百号人集结在水面附近的浅滩上,各自佩戴着潜水设备,做最后的调试,许多中小型船舶飘在水面,以便随时进行救援或补给。
大家都是玩这个游戏好几年的老玩家了,彼此之间相当熟悉,早就在许多次的任务中形成了一套完善的合作模式,不需要过多言语,紧锣密鼓地准备着。
来自其他公会的玩家,或是未加入公会的散人们纷纷在一旁围观,更是有不少玩家决定跟在阿法纳西大部队的后面,说不定还能捡漏呢!
三百六十四号人一共组成八十五支队伍,每支小队四到五人,各司其职,能够保证完整作战。
白给樱桃本来给菜格欧留了位置,奈何现在这个点菜格欧还在休息,小队就只有他、崩撤卖溜和Mono三人。
不过有白给樱桃和崩撤卖溜两个老油子在,三人小队问题也不大。
【公会】白给樱桃[]:出发!
随着会长一声令下,众人纷纷跃入海面,虽然佩戴着氧气设备,陈念仍本能地深吸口气,屏息跳了下去。
深蓝海水将他包裹。
现实中的陈念别说潜水了,连游泳都才刚学了个皮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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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电幻神国虽然主打真实性,但还没真硬核到和现实无异的程度,玩家无需费力地保持身体平衡,更是不受体能方面的限制,只要腿一蹬,就能顺滑地游出去。
海洋留给陈念的回忆着实算不上美好,毕竟上次他从直升机坠入海中,可是活生生被盖尔化作的银鱼吞噬掉了。
陈念努力克服着心中对深海的恐惧,紧紧跟随在沙弗莱身后。
腕上的仪表显示深度到达二十三米,阳光不再能够穿透海水,周遭沉入黑暗,潜水衣的温度调节系统将海水的冰冷阻隔在外,氧气也十分充足,但光是想到自己正被无穷无尽的海吞噬着,无论再怎么努力也无法激起丁点波浪,那种沉沉的窒息感就压在心头。
也许这正是海洋的威严所在。
大量玩家入水迅速吸引了附近原初生物们的注意,无从被玩家们感知的信号发出,呼唤更多同伴朝此处迅速聚集。
守卫。守卫更深处的城堡。
战斗无可避免,公会的队伍迅速排列成楔状,外围成员在装填弹药时靠向内侧,和另一组队伍交换位置,保证无时不刻的火力压制。
子弹倾泻,带出一道道水流,击中不断涌来的原初生物,血迅速被海水稀释,受伤的原初生物来不及逃离,就被冲上来的同伴吃掉。
众多玩家如同一根尖刺,缓慢却坚定地扎向深海。
三人小队充当尖部,带领大部队朝正确的方向游去,十几艘潜水艇在周围护送,确保如有大型原初生物前来,能够第一时间发动足够的进攻,将其驱赶。
纵然应对海皇希拉时就已经见过众人齐心的威力,真正置身其中,仍让陈念有种奇妙的感动,他被牢牢裹挟着,成为强大力量的一份子。
如果世界上真的存在超级英雄,那么他就是其中的一个细胞,和其他人无异,却也贡献着属于自己的力量。
原初生物们实在太多太多,越靠近城堡,就越密集得如同沙丁鱼罐头。
海水的阻力终究降低了部分武器的威力,开始零零散散的有玩家受伤,被迅速保护在队伍的内部,服用补血道具。
充当头部的三人自然要遭受更多攻击。
好在沙弗莱财大气粗,他们所配备的全都是最先进的武器装备,小小的肩扛炮竟然能炸出鱼.雷的效果,更是有声纳仪开启,干扰着原初生物们的方位感知和交流。
白给樱桃换弹的功夫里,沙弗莱和陈念共同担任着输出的角色。
又是一发肩扛炮打出,在水中的移速似乎被看不见的手放满了倍速,最终轰然击中鱼群,引得一片血肉稀烂,零件破碎。
潜至114米,不断晃动的强力探照灯光中,陈念终于窥见了下方模糊的景象。
古旧城堡坐落在山谷之中,黑沉的巨影如同蛰伏在其中的野兽,带来强大的压迫感,原本耸入天空的楼尖成为落在下方的陷阱,纠缠着一些柔软的水草,一团团头发般湿冷地飘浮。
这座著名的德古拉城堡背靠作为天险的大山,周围地势险要,大门更是被改装成为城墙,只能沿着城堡南边的绳梯爬上壁垒,曾经的匈牙利国王以此来抵御进攻的土耳其人。
四座尖顶角楼曾冷眼见证着战争的发生,如今却在海底沉寂了太久太久。
也许当吸血鬼伯爵终于结束沉睡,推开棺材之时,都会被无孔不入的冰凉海水直接淹死。
【公会】Mono[]:看到了!城堡!
霎时间所有人都被打了一剂强心针,兴奋起来,但作为领头者的沙弗莱并未因激动改变节奏,他保持着原本的步调,带领大部队靠近。
按照原定计划,大部分玩家需要留在城堡外面守卫,防止原初生物涌入其中,只有几支最为精锐的队伍,才能够进入古堡当中进行探索。
计划是参考了此前弃神者的失败经验做出的,是的,阿法纳西的众人当然不是第一波试图探寻古堡的人。
毕竟距离消息解析出来已经过去十几个小时,此前就有许多公会尝试过进入古堡,他们也确实成功了。
只是进去的人太多,引发了一些超乎预料的骚乱,至于骚乱的内容是什么,没有任何一个当事人愿意透露。
既然是别人踩过的坑,他们还是不要傻乎乎地重蹈覆辙了。
曾经的天险在海底再也无法起到任何作用,玩家们轻而易举就能游入城堡的范围,通过破损的门窗进入。
小队们按照原定计划四散开来,每队各镇守一处,掩护即将进入城堡内部的精锐。
然而原本疯狂的原初生物们却如同在胆怯地畏惧些什么,不敢再度靠近,只是远远地围绕着城堡游动。
一时间玩家和原初生物之间如同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壁垒,双方僵持着,保持微妙的平衡。
精英小队们并未直接进入城堡内部,而是先在外部搜索,以免漏掉什么重要信息。
陈念游到所谓的正门处,曾经密不透风的城墙后来又被开设了通道,步入现代社会之后,在很长一段时间这座因吸血鬼德古拉伯爵而著名的城堡,被当做的旅游景点和博物馆。
陈念发现了一块歪歪斜斜的铜板,上面的纹路早就被严重腐蚀,还有一些撞击产生的坑洼痕迹,他努力辨认出上面的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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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止夜间访问】
【违者后果自负】
哇哦,是因为夜间访问会撞见从棺材里出来透风的吸血鬼伯爵吗?但很遗憾,伯爵估计会被淹死。
况且陈念也不觉得他的尖牙能够咬透结实的潜水服。
几番搜索后,沙弗莱在小队群聊中发送消息,三人重新汇合,从破损的漆黑窗口进入古堡当中。
对于详细探索过皇宫的陈念来说,这栋古堡已经无法赢得他太多惊讶,被海水淹没的前夕,它是罗马尼亚的历史艺术博物馆。
部分来不及转移的藏品仍陈列其中,只是早已被海水锈蚀,甚至都难以辨认出原本的样子。
几支队伍快速且高效地在各处搜索,陈念着重检查了东南方向的角楼,城堡的四座角楼由走廊相连,在最开始作为瞭望塔和射击点,能够泼洒泼热油或是用活动地板制造陷阱。
当然,这些机关早就失效了。
三十分钟过去,各小队分别在频道内汇报搜查结果,简而言之就是啥都没发现,别说古怪声音的源头了,他们就连除却玩家们之外的其余活物都没见到。
【公会】崩撤卖溜[]:也许我们得到
城堡还有地下部分。
这并非什么令人惊讶的消息,大型城堡拥有地牢之类的地方,简直再正常不过。
众人纷纷在公会频道里附和,白给樱桃直接一发炮弹过去,破开通往地牢的大门。
说是地牢可能不太准确,也许很久很久之前确实作此用途,但后来显然被用来储存一些东西,比如说杂物和酒。
通往地下的通道比较狭窄,只能供两人并肩前行,保险起见,他们还是列了一个竖排,慢慢地向下游动。
英勇的会长先生白给樱桃打着头阵,沙弗莱也在陈念身前。
陈词看向侧旁的墙壁,某种大型生物强行挤压过去留下的痕迹清晰可见,杂乱地交织在一起,如同一道道过于沉重的车辙,在黑暗中发出蓝色的荧荧光亮。
很显然,曾有粘液粘在上面,就连海水都无法将其带走。
沙弗莱用试纸搜集了一些晶亮物质的样本,放入随身携带的分析仪器中,半分钟后屏幕上显示出结果,它是某种未知生物的分泌物。
猜也能猜到。
白给樱桃率先游出了向下的通道,惊讶地发现地下部分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大,就连强效探照灯的光芒都无法照到其尽头。
【公会】Mono[]:好大!
数不清的生物攀附在墙壁,天花板和承重柱上,黏腻地在海水中轻轻飘动,是无数植物和动物分泌物聚集而成的奇怪物质。
没有任何一个人敢靠近伸手触碰,海水中不断摆动的海藻像极了某种具有生命的触须,谁知道会不会有毒或突然发难。
陈念只觉San值狂掉,他默不作声地靠近沙弗莱,大家已经在深海中游荡了近两个小时,黑暗中无孔不入的压迫感也会影响到心理和精神状态。
【公会】崩撤卖溜[]:一定要多加注意身边的人,小心不要掉队。
整个地牢已然被改造成了巢穴般的存在,除却无法被破坏的建筑主体,所有人类遗留下的物件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地面柔软黏腻,只要碰到就会深深地陷入进去,溅出恶心的汁水,如同星际片里虫族培养的菌毯,它似乎是某种具有生命的存在,甚至都在呼吸般微微起伏。
【公会】big dick[]:靠,我已经有点不舒服了。
【公会】崩撤卖溜[]:再坚持一下。
他们不断向内深入,陈念总觉得地下部分好像都比上面的主体面积还要广,是哪里被打通了吗?
突然间,随身携带的声波探测仪指针猛然转向最右侧,直接超出了仪表盘的位置,当场爆表。
不好!
声音在水中的传播速度是空气中的四倍,因此水里的人很难辨认出声音来源的准确方位。
在陈念听来,这些窃窃私语般的嘈杂就是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如海水将他们所有人团团包围,无法避免,无处可逃。
这是和音频文件刚开始完全相同的情况,电子设备被干扰的刺刺拉拉噪声中,其中隐匿着某种凄厉的惨叫。
所有人都事先听过音频,甚至还不止一次,然而纵使早有准备,真正置身现场,却仍然难以招架。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恶心, 头晕,想吐。
陈念立刻开启潜水服的降噪功能,嗡嗡的低沉声音响在耳边, 尽量降低从外界传来的响动。
然而无济于事, 诡异的声响钻入脑中, 引得更强烈的疯狂。
陈念看到沙弗莱的身形僵硬,Alpha同样在抵抗声音的侵袭, 也就忽略了正从他侧旁缓慢浮现的身影。
“小心!”
陈念大喊一声, 旋即才意识到电子设备被干扰, 沙弗莱听不见他的提醒,他立刻就要冲过去将沙弗莱拉开,Alpha的身影却骤然消失在了眼前。
陈念:!!!
沙弗莱消失得太突然, 陈念甚至都没能看到他是被什么扯走的,他身处的手悬在海水中,听到了沉重的, 断断续续的喘.息声。
就在身后。
他骤然回头,银发黑皮的女人对他露出个灿烂热情的笑容。
陈念猛地瞪大眼睛,还没等他想明白奥萝拉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的脸就从中间裂开, 迅速蔓延至脖颈和胸腹,猩红的瞳仁自躯体的裂缝睁开, 冰冷的凝视。
陈念发出无法克制的尖叫,所有的玩家都消失了。
他是深海古堡中唯一的幸存者。
噪声, 喘.息, 尖叫, 所有声音被录入进随身设备之中, 是的, 他就是将诡异音频亲身录下的那个人——
才怪!!!
陈念大喝一声,闷头撞进了那只裂开的红色眼睛。
一瞬间,奥萝拉消失了,什么喘.息和尖叫也无影无踪,周遭仍是一片安静,只能听到海水不断波动的声响,众多玩家正无头苍蝇一般原地乱转,通讯频道内尽是胡言乱语。
被“拽走”的沙弗莱就在他身边,正试图将他唤醒。
陈念转过头,两双眼眸透过面罩对视,紧接着便默契地去叫醒其他被幻觉围困的同伴。
陈念用力拍着白给樱桃的肩膀,帮他挣脱出来。
【私聊】白给樱桃[]:……怎么回事!你不是被吃了吗?
【私聊】Mono[]:是幻觉。
陈念大概观察了一下,之前对付奥萝拉的时候,他和沙弗莱加过很多精神力水平不错的玩家好友,而现在,最先主动挣脱出的那一批人,也全都在其中。
很快,所有人都被唤醒,众人心有余悸,纷纷议论着幻境中的景象,基本上都是各自最恐惧,最不愿提起的情况突然出现,而周围就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
说起来陈念其实没那么怕了,因为陈词说现实中的海皇希拉被天基卫星击中,又被原初生物们蜂拥着啃噬,肯定早就死的连渣都不剩了。
他为什么要再去怕一个不存在的玩意呢?
陈念继续探索,他深入地游了二十多米,摇晃的光束突然照见了非同寻常的东西,那沉于黑暗中的巨大轮廓让他呼吸凝滞。
【公会】Mono[]:我.操。
【公会】崩撤卖溜[]:……不要说脏话。
其余玩家迅速靠近,众人合力之下,眼前变得明亮许多。
它实在太大了,大到十几束光都只能照亮局部,但仍能辨认出应该是某种生物的头部,它三四十米长的巨口张开缝隙,四五排密集的牙齿直叫人想起最残酷的刑具。
大鱼?好吧,姑且把它当做一条丑陋奇特的大鱼,它的面部已经在腐烂了,柔软的烂肉因海水的波动微微飘荡,却仍因组织之间的牵连无法彻底脱离。
【公会】白给樱桃[]:这就是那个会发出喘息声音的怪物吗?它看起来好像已经死了。
会长先生大着胆子上前,反正这是游戏,就算死了也会在出生点重新复活。
他伸手摸在上面,只是稍微一用力,便撕下来一大片皮肉。
【公会】白给樱桃[]:应该死透了。
玩家们放下心来,开始四处游动,判断它究竟有多庞大。
陈念在正面看着它,总觉得它也是某只海皇。
它不属于希拉或盖尔中的任何一个,曾经它身受重伤,盘踞在这里苟延残喘,接受着其他原初生物们的供奉,以此存活。
最终它仍死掉了。
麾下的原初生物们不再过来,只是忠实的守卫在城堡四周,成为这座古老坟墓的守陵人,或许它们还期待着,有朝一日它能够复活。
众人保存了大量游戏截图,供之后分析,陈念盯着那张巨口,总觉得里面应该会隐藏着什么东西。
【队伍】Mono[]:我想进去看看。
【队伍】崩撤卖溜[]:嘴里吗?
【队伍】Mono[]:嗯。
【队伍】白给樱桃[]:啥啥啥?我也一块!
说走就走,陈念向前游动,他来到巨口旁边,轻而易举就从牙齿的缝隙里钻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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谨慎地穿过最危险的利齿阵,陈念终于松了口气,和大嘴相比,“鱼”的喉咙口有些闭塞,他双脚踩在类似于舌头一样的组织上,差点陷入进去。
“呕。”陈念发出被恶心到的声响。
这玩意和外面地面会爆浆的“地毯”差不多,说不定就是从这蔓延出去的。
陈念打头阵,沙弗莱和白给樱桃跟在后面,三人顺着舌头一路向下滑,沿着食道,最终落入腹腔。
腐烂让周围组织变得更加复杂,幸好他们穿着厚实的潜水服,否则很难说会不会因此中毒。
【队伍】Mono[]:你们有没有感觉到震动?
【队伍】崩撤卖溜[]:有,很轻。
【队伍】Mono[]:嗯,一下一下,像心跳一样。
【队伍】白给樱桃[]:草,别告诉我它还活着。
陈念闷头朝着震动产生的方向游动,一路上他手握砍刀,对阻挡着前路的内脏和隔膜毫不留情。
三人穿行在血肉之中,十几分钟后,终于到达了更深更深的区域。
割开一片厚重的,极富弹性的筋膜,陈念看到了光。
莹蓝色的,就像他们在地牢通道墙壁上看到的那些,属于未知生物的分泌物。
以及正悬挂在半空、被茧紧密包裹、蜷缩着、正在跳动的——
胎儿。
.
陈念摘下下神经适配器,重重地吐出口气。
墙上的挂钟指向凌晨两点,他们在游戏里度过的时间比想象中还要长。
沙弗莱同样退出游戏,一番波折后他们成功把胎儿连带着茧带出古堡,送到了阿法纳西的公会总部,以最严密的方式保管。
一个被从死去母体中取出来,怀揣着族群希望的胎儿。
沙弗莱忍不住看向陈念。
少年正困倦地打哈欠,嘴张的手都快遮不住。
也许说起来有点惊异,但陈念无论做什么,都透着股非常美好的可爱感觉,沙弗莱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情人眼中出西施”。
“好困。”陈念嘟囔道,幸好他事先洗过澡了,不然现在肯定会犯懒,Oga看向沙弗莱,“你明天还有事吗?”
沙弗莱:“有。”
陈念:“那岂不是只能睡五六个小时了?”
沙弗莱:“没事,我中午找时间再眯一会儿。”
“那就睡吧。”陈念到底心疼他,睡眠不足还要干许多重要的工作,光是听着都觉得累。
“没事,都这么晚了,再耽搁一会儿也不碍事。”沙弗莱低声道,“你不是还说要和我好好玩玩吗?”
“啊?”陈念想起来他好像确实说过这番话,只是现在……沙弗莱还有和他一块玩的精力吗?
不过,既然Alpha都主动要求了,陈念哪还有拒绝的道理。
他伸出手,一颗颗地解开沙弗莱睡衣的扣子,小声道:“我可不想当什么祸水,是你要求的。”
同样滑落的,还有陈念自己的宽松睡衣。
肩头的月亮胎记展现在沙弗莱眼前,他低头轻轻吻在上面。
Alpha试图将陈念的上衣全部脱去,却在扣子解结到第三颗时,被Oga轻轻按住了。
“现在还不到时候。”少年眼中带着狡黠笑意,“等时机合适,我会把最好的一面展示给你。”
沙弗莱以为陈念指的是他腹部的疤,昨天的纠缠中他确实看到了一些,透过浅色的衣料隐约露出,但不是特别清晰。
沙弗莱相信陈念给他的承诺,因为少年正在兑现他昨晚说过的“下一次”。
静谧夜色中,陈念的声音轻柔响在耳边,带着些微不稳的起伏:
“所以我一直都无法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把瘦视为美的标准,他们根本不知道会因此失去多少乐趣。”
沙弗莱除了赞同,根本生不出其他想法。
因为他正切切实实享受着陈念所说的好处。
他也终于明白,地下城为什么会有专门开盘口,赌陈念初夜的离谱事儿了。
这是任何一个Alpha都无法抵挡的诱惑,少年不加掩饰地散发着魅力,纵然知晓极有可能含有致命的毒素,仍引得众人蜂拥靠近。
什么矜持,什么理智,什么道德,都不过是不堪一击的虚伪罢了,就连底线都能够轻而易举地击穿。
他心甘情愿的沉沦。
雪莉酒倾洒在少年身上,顺着细腻肌肤的纹理,缓缓流淌。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清早闹铃响起, 它刚叫了两声,沙弗莱就直接抬手把它关上了。
Alpha紧皱眉头翻了个身,紧接着再度睡了过去。
陈词走下楼, 面对空荡安静的客厅, 就知道这俩人还没醒。
他也不知道陈念和沙弗莱几点才会起床, 就只弄了自己的那一份早饭。
吃饱喝足,陈词上到三楼露台, 去享受清晨的温暖阳光和新鲜空气。
腕上的终端震动一声。
傅天河:【早!】
陈词:【早】
傅天河:【睡得怎么样?我梦见你了呢, 你有梦见我吗?】
陈词:【挺好, 没有。】
傅天河:【哈哈哈哈哈哈,小时候我老觉得在梦里遇见的人同样也会梦见我,每次问我妈她老诧异了, 还得费半天给我解释。】
傅天河:【突然发现我现在什么都不用干诶,可以再睡多一会儿】
陈词:【睡吧,我很快就会回去了。】
.
陈念困顿地睁开双眼, 毫不意外,窗外已然阳光明媚。
他慢吞吞地翻了个身,手臂放松落下, 砸在了某个又宽又软还极具弹性的地方。
陈念侧头去看, 就发现沙弗莱正平躺在他身边,还在睡着, 他的胳膊正搭在Alpha胸膛上。
陈念立刻扭头看向墙上的挂钟,10:31。
“醒醒!快醒一醒!”陈念一个骨碌爬起来, 摇晃着沙弗莱肩膀, “你的闹钟怎么没响?迟到了!”
沙弗莱被他唤醒, 张开双眼, 含糊道:“我把表关了, 今天休息,给自己放个假。”
陈念愣了下,不再晃他。
他低头盯着Alpha还迷迷糊糊的表情,疑惑问道:“难道是因为昨天晚上我把你掏空了?不应该啊,这才哪到哪?”
“那倒没有,这点精力我还是有的。”沙弗莱翻了个身,他面对着陈念,搂着少年的腰,把脸埋进他小腹,“就是觉得大家都没有工作,只有我需要干活,有点累。”
陈念:“…………”
Alpha说话时的热气透过薄薄的衣料洒在陈念皮肤上,温暖又暧昧。
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陈词始终把沙弗莱当成ATM,取了钱还要养傅天河,而陈念自己还在上学,吃穿用度都是皇宫提供的。
这样一想,沙弗莱的确辛苦。
“那你再睡一会儿吧。”陈念就要抬手将房间调为黑暗的睡眠模式。
“不睡了,饿,吃点东西。”沙弗莱坐起身,被子被掀开,他看到了陈念身上属于昨晚的痕迹。
当时实在太晚,他们谁都不想再起床去清洗,干脆就这样凑合着睡了。
“我去洗澡。”陈念毫不羞涩,他赤脚踩在地毯上,还伸了个懒腰,眯起的眉眼餍足。
啊,生活实在是太美好了。
一直到将近十二点,陈念和沙弗莱才出现在客厅中,这下可好,直接准备午饭就行。
陈念发消息问陈词想吃什么,不一会陈词从楼梯上下来,自动坐到餐桌边。
智能厨房的效率很高,热腾腾的饭菜很快被端上来,陈念还开了一瓶起泡酒。
四方桌子,陈念和沙弗莱并排坐着,陈词在陈念对面,身边的空位正好还可以再坐一个人,未来会是谁已经不难猜到了。
陈词这阵子一直飘荡在外,大部分时间都在琢磨怎么才能活下去,鲜有功夫去打理自己,头发长了不少,甚至都有点要遮住耳朵,低头吃饭时更是遮挡视线,碍事。
“我帮你们把头发剪剪吧。”沙弗莱道。
陈念:“把哥哥剪成和我一样的吗?”
沙弗莱:“嗯。”
“好啊,那我们两个人搭眼看上去应该就是一模一样的了。”陈念欣然同意,陈词自然也没什么意见,头发太长确实有点不方便。
陈念:“也把我的稍微剪一下吧,有点盖住耳朵尖了。”
然而五分钟后,陈念就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提出这个要求了。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镜子中沙弗莱手拿梳子和小剪刀,忍不住发出疑问:“……你真的会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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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有什么不会的。”沙弗莱道,“小时候我还跟着园丁学过一段时间的园艺修剪,剪头发应该是差不多的原理吧。”
“哇哦,剪刀手沙德华难道要在我脑袋上剪出个风景园林吗?”陈念面无表情地棒读,“我建议你想好了再下手,省的——啊啊啊啊啊!”
陈念发出一声惨叫,因为沙弗莱手起刀落,剪断了他的一缕头发。
柔软的黑发轻盈掉落在地,只留下陈念脑袋上的一处豁口。
陈词:………………
他默不作声地后退一步。
沙弗莱抬起剪子,看着镜子中满脸抓狂的陈念,轻咳一声,道:“抱歉,好像有点剪得太过了。”
“……我杀了你!!!”
四十分钟后,有着相同短款发型的陈念和陈词共同坐在桌边。
陈念双手抱胸,显然还有点生气,虽然后面沙弗莱把他的发型抢救回来了,但也无法弥补他被那一剪子伤害到的心灵。
陈词正在给两人简要说明自己之后的行动计划,其实也没有什么额外要讲的,他会和傅天河一起前往三水,再想办法调查有关月光的消息,探寻兄弟两人的身世。
“在你出发之前,我觉得我们还有必要做一些更周全的准备。”沙弗莱站起身,道:“我出去一趟,大概一个小时之后回来。”
陈念:“去做什么?”
沙弗莱:“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好家伙,还卖关子。
陈念倒也不再追问,他听着沙弗莱出门离开的动静,对身旁的陈词道:“哥,你这次回来是处理什么的?沙弗莱说你有要紧的事。”
陈词思考了一秒钟,陈念有看过他的全部日志,也就知道他其实一直生活在白塔里,整天看书发呆无聊得很,根本没什么必须要处理的事务。
于是他如实回答:“身体检查。”
陈念皱眉:“你的那个身体检查到底怎么回事啊?我感觉昨天晚上你回来的时候脸色不是太好的样子。而且你之前明明说过身体没问题,那为什么每个月都要做检查?”
面对陈念的连番追问,陈词不知该如何回答,看弟弟如今的反应,明显是已经发现一些端倪了。
只是陈词还没决定要把事情都如实告诉他。
“你和沙弗莱有事在瞒着我,对吧?什么东西是我不能知道的吗?哥,我们俩可是兄弟,无论好坏,我都愿意和你一起承受。”
“你老实告诉我,白塔把你关起来,是不是在拿你做邪恶的研究?因为你身为Oga,还有很强大的精神力?还是说能够吸引原初生物?”
“都不是,我其实并未受到任何伤害,这一点你不用担心。”陈词终于吭声,“我只是还没想好要怎么告诉你。”
陈念:“有什么没想好的,直接如实的给我说就可以了,只需要张开嘴,发出声音。”
面对弟弟坚定而执拗的眼神,陈词终究还是没能说出话来。
过了许久,他才轻声道:“我只能说迟早有一天你会知道的,但我不想是现在。”
陈念语调拔高:“为什么?是因为想保护我吗?因为我们有着同样的天赋,一旦说出来,就意味着我也有可能落入和你相同的境地?”
陈词用沉默回答。
陈念看他的样子,就知道被自己说中了,他深吸口气,在心中默念冷静,稍微平复下来:“好吧,我明白了,都是对我好,大人们最常用的把戏。”
“你生气了吗?”陈词问。
“没有,我不会生你的气,就是有点气自己。”陈念顿了顿,“如果我能像你和沙弗莱那样优秀,就不会出现如今的情况了吧。”
陈词没办法向陈念解释,他只能站起身,张开双臂,将坐在椅子上的弟弟抱在怀中。
陈念闭上眼,同样用力地抱紧陈词。
他不想被别人这样严密的保护,但陈念知道,只有当他拥有足够的能力,才能将现状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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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弗莱走出驾驶座,他从车前绕到另一边,打开后排的车门。
Alpha伸出手,将头发几近全白的中年人搀扶出来。
身型伛偻的中年人脸上和从袖口露出的手背都布满烧伤痕迹,如同一块块不规则形状的暗红色膏药,乱七八糟地贴在皮肤上。
姜岱眼前一片漆黑,只能扶着沙弗莱的胳膊,将全部信任托付给年轻的Alpha。
在医院的这些日子里,其他科的专家也给姜岱的身体做了全面评估,他有几种比较严重的基础病,需要继续治疗。
视力恢复手术已经过去了近两周,姜岱的眼睛上一直缠着厚厚的纱布。
最开始他非常不适应,从前虽然视力严重受损,但好歹能看到一些,不像现在眼前只有一片漆黑,由于纱布的阻挡,连最基本的光感都没有。
视野缺失让他的心情无法控制地变差,整个人也沉默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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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陈念经常会过来陪他,就算是实在走不开没法亲自过来,也会拨打通讯,每每听到少年欢快的声音,姜岱情绪就能好转不少。
如今经过专家们的诊断,他已经可以拆除眼睛上的纱布了,日子就定在今天。
但姜岱没想到沙弗莱会找他,大皇子殿下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说要带他去一个地方。
姜岱答应了,车上前他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也许沙弗莱会带他去皇宫,他将面临责问,或某种处罚。
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只要他最爱的孩子能过的幸福就好。
姜岱被沙弗莱搀扶着慢慢向前走,他穿的鞋底比较薄,能够感受到石板路的纹理。
大皇子的声音低低响在耳边:“前面是台阶,请小心。”
姜岱抬脚,试探着迈上台阶,随后他听到了门被打开的声响。在沙弗莱的陪同下,他走了进去。
不像是过去他所熟悉的那座皇宫。
沙弗莱扶着姜岱坐在椅子上,道:“医生说您今天就可以拆下眼前的纱布了。”
姜岱:“是的。”
“就由我来为您拆掉吧。”沙弗莱走到姜岱身后,姜岱直挺挺地坐着,他双手搭在膝盖上,显而易见的浑身紧绷。
沙弗莱不再作声,他一圈圈解开绷带,最终露出最里面的纱布。
眼睛上的纱布被拆除,终于再度感知到了光的存在,姜岱并未直接睁开双眼,他感受着阳光透过薄薄的眼皮,撒在视网膜上。
长达两周的黑暗,让他更加渴求光明。
“我想,在您视力重新恢复的第一时间,一定有非常想要见到的人。”沙弗莱的一只手轻轻搭在姜岱肩上。
……想看到的人?
姜岱一愣,旋即试探着睁开双眼。
刚睁开的那一瞬,视野还有些许模糊,但姜岱仍然能够辨认出,坐在他面前,是两个少年。
干净利落的黑发,和透亮的琥珀色眼眸。
他们有着同样的容貌,同样的发型,穿着同样的衣服,甚至以相同的姿势坐在椅子上。
以至于就连陪伴着陈念从小长大的姜岱,都无法在第一时间将两人区分。
思绪骤然被拉回了十九年前。
他俯身将婴孩轻轻放在他的兄弟身边,两个孩子身上包裹的襁褓颜色不同,以便作出区分。
但其实还有更便捷的方法,哥哥的胎记在右,弟弟的胎记在左,一轮弯月印刻在他们肩膀的不同方向。
哥哥从小就格外安静,只在刚出生时啼哭过一阵,此后无论是遇见不舒服的情况或者饥饿,都只会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弟弟就不一样了,他非常能哭,聒噪得从三楼都能听到。
姜岱知道元帅有多看重这两个孩子,他不放心将兄弟俩交给侍女,凡事亲力亲为地照顾着他们。
这两个性格截然相反的兄弟,长大之后会是何种模样?姜岱无数次想象过,会有大小不断的争执吵闹吗?还是说彼此相亲相爱?
就连皇帝陛下都多次前来拜访,看望这对双子,甚至带着还年幼的大皇子殿下,姜岱听到陛下和元帅正在商议婚约。
这两个孩子之中,会有一个成为沙弗莱殿下的皇子妃。
他正在出神,余光便瞥见年仅七岁的大皇子趴在睡床边,好奇地望着两个完全相同的婴孩。
“能猜到谁是哥哥吗?”他问。
大皇子摇摇头,他思考了两秒,伸出手指向左侧的婴儿,他的手指吸引了婴儿的注意力,被攥进柔软的小小掌心,惊得就要收回。
“这是弟弟。”姜岱笑着回答。
那场燃尽了整个陈家的大火之后,姜岱以为自己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再看到兄弟俩同时出现在自己眼前了。
时间已经过去太久太久,物是人非,曾经的想象却在此刻成为现实。
“姜叔。”坐在左侧的少年声音轻快,笑道,“本来应该是高兴的事,您怎么这副表情?”
立在兄弟俩之间的镜子被顷刻打破,碎裂一地,他们并非镜像,而是截然不同的个体。
神态、语调、行为举止,只要与之相熟,就能够很容易地辨认出来。
姜岱抬起手,小心地用纱布渗去眼底湿意,故意道:“终于能重新看清东西,有点太激动了。”
陈念面露懊恼:“这样啊,我还以为您是又见到我了,才高兴成这样呢。”
姜岱笑了出来。
姜岱看向陈词,身处地下城的许多个日子,他竭力搜集着任何有关哥哥的消息,报道中,陈家独子是从不在公众场合露面的神秘皇子妃,他的全部信息,都被隐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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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岱只能告诉自己,哥哥在白塔和皇室的共同照顾下,一定会有不错的生活,况且他相信,幼时就展露出种种美好特质的沙弗莱殿下,会爱护自己的未婚妻。
直到某个平平无奇的日子,他发现回到家中的少年有了些微不同。
姜岱只花了一天就敲定了令人难以置信的猜测,毕竟双子虽然容貌完全相同,性格却截然相反。
姜岱不知道兄弟俩是如何相遇且相认的,又是怎么做出互换身份的大胆决定,他内心挣扎许久,到底没有当场戳穿。
陈念是他含辛茹苦亲手养大的孩子,陈词同样也是他多少年来日夜牵挂的孩子。
看似文静内向的哥哥其实是个在家待不住的人,兴许是从小生活在白塔,受到众多禁锢,他表露出对自由的强烈渴望,更是和相识的Alpha在辰砂各处旅行,还给发来不少旅途中的照片。
姜岱终于放下心来,确定一切都在往最好的方向发展。
他低了下头,让眼底的湿润慢慢消退。
沙弗莱给姜岱倒了茶,他拉过另一把椅子,坐在旁边:“您不必紧张,今天请您过来,主要是想让您在刚恢复视力的第一时间就见到最想见的人,顺便还有些问题想问问您。”
姜岱:“殿下想要知道什么?”
“最近我们遇到了比较严肃的情况,您作为最有可能知晓事情全部经过的人,也许能帮我们解答疑惑。”
姜岱:“您是说当年的失火案吗?”
沙弗莱颔首:“对,但不仅仅是陈家大火,您方便告知我们更多细节吗?我和陈词调查了许多私密卷宗,有关案件的论断都语焉不详,还有的卷宗更是以我们俩的权限都无法查阅。”
姜岱沉默了。
就在大家以为他会推脱,不愿回答之时,姜岱低声道:“时间过去太久,按理说记忆会被淡化,但我仍旧记得那天发生的一切,所有的经过,所有的细节。”
“因为每一个夜晚,那场火都会在我的梦中重现。”
“火灾发生在元帅牺牲的第二天,噩耗传来,整个陈家上下一片悲恸。虽然元帅临行之前就对我说过此行危机四伏,甚至比之前经历过的所有战役都要危险,还让我做好他再也无法回来的准备。”
“我强打起精神,身为管家,必须要妥善处理元帅的后事,但在遗体送来之前,照顾好刚出生不久的两个孩子,才是最重要的任务。”
“那天一早我被传唤至皇宫,陛下同我商议了元帅的后事,以及你们的抚养问题。他打算将你们接入皇宫,在最安全的地方长大,你们是英雄的孩子。”
“然而当我回到陈家,就发现宅邸已然燃起大火。”
沙弗莱的表情显而易见地凝滞了,在姜岱被传唤至皇宫的期间,陈家燃起大火,这个时间节点实在太容易让人想到不好的可能。
就连陈词和陈念都忍不住看向沙弗莱。
陈念紧张地挺直身体,不会吧!难道说他和沙弗莱要搞什么你爹害了我全家我们却最终相爱对不起因为仇恨还是分开吧之类的八点档狗血剧情了吗?
姜岱注意到所有人的变化,他摇摇头,低声道:“殿下不必忧虑,我相信陛下,陛下不会做这种事。”
沙弗莱嗯了一声,他深吸口气,调整好心情,道:“然后呢?”
“当时火已经烧得非常厉害了,元帅的部下从火海中抱出陈词少爷,但陈念还在屋子里。”
“我推开所有人,冲进房子,在撞进火海的那一刻,我看到了一个怪物。”
陈念瞪大眼睛:“怪物?”
姜岱点点头,他用力闭了下眼,这是他多少年来都不曾忘记的。
不可能忘记。
“它是一个瘦长的人形,肩膀上有两颗并排的椭圆形头颅,柔软的手臂一直垂到膝盖冷色,正从燃烧的楼梯走下来。”
“它并未发现我,可能是根本没想到火这么大,还会有人进来吧。”姜岱笑了笑,“我屏住呼吸,立刻躲在沙发后面,它就在我面前五米处经过,我看到它手臂的尖刺上有血。”
“之后我冲上二楼,因为在离开之前,哥哥正在客厅的落地窗边晒太阳,还没睡醒的弟弟则在卧室。”
“走廊上有侍女被杀害的尸体,我发了疯地拼命寻找,婴儿床里是空的,哪里都不见你的踪影,地面上有淋漓血迹,还有那个怪物留下的血脚印,它刚才就是从这里出去的。”
陈念:“……它是来杀我的?”
姜岱点了下头:“就在我以为毫无希望之时,听到了床底发出的哭声,你不知怎么自己爬出了婴儿床,钻到了床底,才没有被那个怪物发现。”
“我把你抱了出来,这个时候火已经非常大了,浓烟让我根本看不清路,火也烧进了卧室,甚至点燃了我,我根本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抱着你跑出来的。”
“好在最后关头,我被救下了。”
“谁救了您?”陈念迫不及待地问。
姜岱:“皇家护卫队。”
三个人齐齐一愣,也就意味着果然皇帝从一开始就知道,姜岱和陈念并未葬身火海。
好吧,其实也没有多意外,这点大家都已经推测得差不多了。
姜岱:“之后的事情你们应该都知道,我接受了一些紧急治疗,等到性命无虞,就带着陈念去到地下城,生活在没人能找到我们的地方。”
沙弗莱不明白:“您既然都已经救下陈念了,为什么不带他生活在皇室的庇佑下呢?”
“因为离开之前,元帅还嘱咐了我另一件事。”
“他说如果自己不幸发生意外,就带着两兄弟中的一个,永远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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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念这些年来生活在地下城,竟然是陈蔚的遗志?
陈词:“为什么?”
姜岱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猜应该和我在火海中遇见的那个怪物有关。”
“也许它是一只海皇。”陈词道,“异形,机械部件,试图杀掉我和陈念。”
陈念:“所以说海皇不但上了岸,还爬到几千米高的辰砂顶层,并且出现在火灾现场?那它也太牛逼了吧!”
陈词:“确实有这种可能,在遇见希拉之前,我们也不知道原来她能变成如此完备的人形。可能我没给你们说过,希拉在最后还试图把胎儿产在傅天河肚子里,借助他的身体孵化。”
陈念想了下那副场景,瘆地打了个哆嗦,好诡异。
一时间不再有人言语,大家陷入思索之中。
陈念想不明白,决定先做点有用的事情,他拿出自己绘画用的触控笔,道:“对了姜叔,你能详细描述一下怪物的样子吗?我看看能不能画出来。”
“好。”
姜岱尽可能描述细节,怪物有多高,头部的形状,不算太宽的肩膀,细长手臂上有多少根刺,全都清晰印刻在他的脑海中。
陈念迅速作画,正如桂芷棋所说,他极富天赋,寥寥数笔就能勾勒出最精准的形态。
他将图层保存:“您看看,是这个样吗?”
姜岱用力点头:“对,就是这样。”
陈念将虚拟屏放大,让大家都能够看到他的画作,确实不像是认知中任何一种生物,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克苏鲁游戏的设定图呢。
陈词想到了机房里被杀死的程序员,说不定就是死在类似的玩意手中。
陈念:“我本来还想说,也许父亲是怕我再受到这怪物的威胁,才让您带我离开的,但很显然哥哥一直生活在顶层也十分安全,父亲究竟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决定?”
就连姜岱也无法回答,那时的陈蔚面色相当严肃,他眼底浮着淡淡的乌青,显然好几天没睡好了。
姜岱已经不太记得听到这个要求时自己是什么反应了,也许他询问了陈蔚缘由,但终究没能得到回答。
他们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多年前死去的父亲早已做好的布局。
一想到这里,无论陈词还是陈念,都内心复杂。
“那您知道我们的母亲是谁吗?”陈念问,“所有资料中都没提过我们的母亲,我和陈词总不可能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吧。”
“我也不知道你们的母亲是谁。”姜岱道,“你们是从育婴舱里诞生的。”
育婴舱?
陈念讶然,他和陈词对视,萦绕在心头的谜团突然就这么解开了。
是啊,不一定需要十月怀胎的母亲,育婴舱同样能够承担起胚胎后期的孕育工作,答案显而易见,陈蔚出征月光,并在回来时带了一对育婴舱。
也就能够解释为什么海龟执意要带陈词回家,为什么陈词如此渴望迈上那片禁封已久的冰雪高原。
那才是他们真正的“家”。
三人和姜岱一起谈论了很久,烧毁了陈家宅邸的大火极有可能也是怪物的手笔,它试图以此杀死两兄弟,没想到哥哥被元帅的部下救出,弟弟因为调皮逃过一劫。
陈念准备将怪物的画像和父亲留下的手稿依次对照,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呢。
陈念:“对了,我们家的情况现在怎么样?有没有留下一些遗迹之类的?”
沙弗莱:“已经烧到什么都不剩了。”
陈念:“好吧,那看起来没办法再去找别的线索了。”
姜岱才刚刚拆下纱布,最好不要用眼过度,沙弗莱一直在掐着点,等到两个小时过去,就终止了这次交谈,让他去休息。
姜岱已经可以出院了,他完全没必要再回去地下城,沙弗莱打算把姜岱安顿在这栋房子里,这样等以后回到皇宫,方便陈念随时过来看望。
陈念照顾着姜岱,给他安排房间,陈词和沙弗莱坐在客厅里,简单商议。
“我得尽快到月光去看看。”陈词道,“等明天我就去找傅天河,先动身去三水,再看看有没有办法到达月光。”
沙弗莱:“这么快吗?”
陈词:“嗯,我怕夜长梦多,这次我可能没办法及时回来,你见机行事,如果情况合适就都告诉陈念吧。”
沙弗莱颔首:“好,明天我送你下去。”
“不,我还是后天走吧。”陈词突然想到什么,他仍旧平静,只是那双琥珀色的眼中眸色冷然。
“我们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需要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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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来自沙弗莱邀请,路恒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盯着邀请函上的字句反复看了三四遍,目光定留在最后署名的“沙弗莱·维塔利耶维奇”上,确定是大皇子殿下的手笔。
路恒按耐住心下狂喜,他控制着脸上的肌肉,露出符合贵族礼仪的标准八颗牙笑容,对前来递送邀请函的皇家侍从道:“谢谢,请替我转告殿下,我会按时赴约。”
侍从离开,路恒立刻转身跑回路家宅邸,他冲上二楼,差点撞到楼梯上的路夫人,引得母亲皱眉抱怨:“干什么,冒冒失失的!”
路恒自动忽略,他跑进衣帽间,神采飞扬地挑选今天赴约要穿的礼服。
明明使用电子传真,沙弗莱殿下却仍派人将邀请函送到他手中,如此用心,表明这次约会注定不同凡响。
殿下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一腔真心,开始向他投来目光了。
这才对嘛,真不知道那个陈念有什么好的,就算是陈家遗落在外的孩子又怎样?一个脏到不行的oga,怎么能配得上他的殿下呢?之前还不知道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才让殿下悉心护着。
如今殿下悬崖勒马,及时看清了陈念的真实面貌,肯定会非常感激他吧。
只是殿下还有和陈家的婚约在身,得想个办法把陈词也搞掉才行。
不过也不用太着急,只要殿下的心神能放在他身上,婚约作废不过是早晚的事。
或许他也可以用那些照片去威胁陈词?毕竟他们可是样貌完全相同的双生子,其中一个爆出丑闻,另一个肯定也会名誉受损。
路恒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他哼着歌,挑选出一件又一件昂贵的手工礼服,这件颜色太浅,这件不够修身,这件和陈念曾经穿过的一套衣服太像……等一等,他为什么要介意这点?
路恒皱起眉头,他纠结了两秒钟,终究还是把最后一套衣服扔到了旁边,他才不要穿和婊.子像的衣服呢。
之后路恒又招来女佣,让她给自己化个淡妆。
殿下此时应该正是心理发生转变的关键时期,他得用最好的状态面对,能不能抓住殿下失落的心将其拿下,在此一举。
路恒故意把颈间的防咬合项圈放松,这样信息素就能够丝丝缕缕地散发出来,萦绕在周身,再喷上和信息素同调的锦兰香水,只是简单从身旁走过,都能散发出吸引alpha的魅力。
他看着镜子里的少年,深棕的短发微卷,眼眸含笑,红唇齿白,藏蓝色的修身礼服勾勒出oga诱人的体态,皮质的防咬合项圈更是如同某种情趣,从衣领中微微露出。
路恒心满意足。
就要到约定的时间了,路恒乘坐路家专车,前往邀请函上的地点,那是一栋距离皇宫三十多公里的别墅,大概是沙弗莱殿下在外面的房产。
豪车平稳地停在庭院前的路边,路恒深吸口气,他最后一次对着小镜子整理仪表,待司机为他打开车门,优雅地低头迈出。
他心心念念地alpha正在门口等待,沙弗莱穿着相对休闲,却仍无损高贵气质,反倒流露出几分平日里难以见到的野性,那双紫罗兰色的眼中神情平静,显而易见的心情不是很好。
路恒听说事发当晚沙弗莱就搬出皇宫,独自住在这里,说不定晚餐过后,殿下还会留他过夜。
他口袋里放了些有趣的小玩意,到时候就可以派上用场了。
路恒微笑着来到沙弗莱面前,轻声道:“殿下,您久等了。”
“无妨。”沙弗莱转过身,他推开房门,率先迈步进去,对身后的路恒道,“进来吧。”
路恒走进客厅,一下子就被精致装扮的餐桌吸引了全部注意,银质餐具摆放在两端,一枝玫瑰插在高脚玻璃杯中,烛台正在安静地燃烧,橙红色的烛光驱散着餐厅里的黑暗,暧昧又温暖。
烛光晚宴。
“贸然邀请,希望没耽误你太多事。”沙弗莱为他拉开椅子,道,“坐。”
“谢谢。”路恒受宠若惊,这还是他头一回和沙弗莱有如此亲密的接触,此前两人顶多是在宴会上才有机会相见,聊上几句,毕竟大皇子事务繁忙,又有那么多情敌虎视眈眈。
钢琴声突然响起,从客厅方向,旋律轻柔且浪漫,很适合现在的场景,一片漆黑中路恒没办法看清,但应该是有人正在弹奏。
殿下好浪漫,竟然还请了专人奏乐,路恒深吸口气,他定了定心神,不让自己被喜悦冲昏头脑。
“想喝什么?”沙弗莱来到酒柜前,问。
“红酒就好。”路恒回答,他纠结了半秒,最终还是下定决心。
在alpha挑选红酒之时,路恒抬手悬在沙弗莱那边的酒杯上方,轻轻弹动指甲,将随身带来的白色粉末撒入其中。
如果他能抓住机会怀孕,所有问题都能够迎刃而解,他将成为尊贵的皇子妃。
沙弗莱转身,他回到桌边,为路恒和自己倒酒,红酒落入剔透的酒杯,散发着淡淡的酒香。
路恒控制住表情,不让自己有暴露的可能,他望着alpha紫罗兰色的双眼,一副愧疚模样,轻声道:
“殿下是心情不好吗?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害得您和皇子妃殿下闹矛盾了。”
沙弗莱似顿了一瞬:“你真这么觉得?”
路恒点点头:“嗯,其实那天回去之后,我想了很多,也许是我做事不够——”
沙弗莱放下酒瓶,直接打断了路恒的话:“那你就自己亲口和他道歉吧。”
alpha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便从黑暗中走出,他唇边带着自得的笑容,笑意却未达一片冰冷的眼底。
“嗨~”陈念一屁股坐在路恒对面那把本该属于沙弗莱的椅子上。
他饶有兴趣地盯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路恒,端起沙弗莱的酒杯,优哉游哉地喝了一口,道:
“愣着干嘛,说啊,道歉呢?”路恒瞪大双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陈念身着简单的衬衣黑裤,领口最上面的扣子解开,未佩戴防咬合项圈的脖颈以及一小片锁骨从敞开的衣领露出,昏黄烛光下,暧昧的点点吻痕清晰可见,刺激着眼球。
那是亲吻之后又品尝般吮吸才能够留下的。
最为惊人的在于,他从陈念身上,嗅到了独属于沙弗莱的alpha信息素,那是雪莉酒的清甜,和晚香玉的oga信息素紧密融合在一起,并非单纯的沾染。
那是只有标记过后才能发出的,由内到外的味道。
陈念为什么也在这里?被自己揭穿之后,他没有被沙弗莱殿下抛弃?他脖子上的痕迹是殿下留下的吗?殿下……殿下竟然还把他标记了?!
怎么会?!不可能!
数不清的问题砸向路恒,让他的脑子嗡嗡作响,他震惊得就连具有意义的声音都无法发出,拼尽全力才克制住自己,没把桌子一推猛然站起来。
不!不可能是真的!
那天他戳穿陈念之后,明明看到了殿下铁青的脸色,alpha甚至扔掉了单拐,强忍伤腿的疼痛也要快步离开。
他听见陈念匆忙追去的声音和请求话语,沙弗莱殿下根本就没有理会他的苦苦请求!甚至还在当晚就搬到了外面住!
“怎么,不愿意?我看你刚才可是说的诚意满满呢。”
陈念悠哉摇晃着手中的酒杯,他又抿了一口红酒,抬手抓住身旁沙弗莱的衣领,用力将他向下拽地俯身。
尔后毫不客气地,给了alpha一个甜蜜的吻。
唇齿纠缠,轻微的水声在死寂餐厅中如此明显,传进路恒耳中,路恒甚至都能清晰看到沙弗莱滚动的喉结,他最为心慕的想方设法试图靠近的alpha,竟然在他面前亲吻其它oga!
路恒用力捂住胸口,几乎喘不上起来。
钢琴声不知何时突然停了。
漫长的十几秒钟后,陈念才将沙弗莱松开,他拍拍alpha胸膛,舌尖舔着唇角的湿润,眉眼弯弯地问向路恒:“满意你刚才看到的吗?”
路恒终于艰难地找回了神志,厉声道:“像你这么脏的人怎么能——”
“嗨、嗨,说话的时候嘴巴放干净点,别这一个脏那一个脏的。”
陈念笑容灿烂,慢条斯理道:“说起来你这么瞧不起我,为什么却连我这种人都比不上呢?嗯……让我想想,可能是因为有着高贵钢琴家身份的陆家小少爷,还没有我这个混迹在地下城,流连于众多alpha之间的冒牌货有魅力呢!”
“你!”
路恒看向无动于衷的沙弗莱,他已经明白了,全都明白了,这场邀请自始至终就是针对他设下的阴谋!
这个该死的陈念究竟给殿下喝了什么迷魂汤,才能让他如此死心塌地?
路恒几乎就要咬碎了一口牙,他猛烈地深呼吸几下,按在桌上的双手用力到骨节发白,恨不得要将桌沿掰烂。
但很快,他就平复下来。
“呵。”路恒突然轻笑一声,他盯着全然放松的陈念,唇角露出一抹冷笑,又因心中滔天的愤恨,不免带上几分狰狞。
“所以呢,所谓邀请就是为了让我看到这些?告诉我,其实你和殿下之间的感情没有受到影响?”
“聪明。”陈念打了个响指,“我可不想让自己的alpha像块儿喷香四溢的肉被两眼发绿地盯着。不过你看起来好像有恃无恐的样子呢,搜集那些照片一定花了不少时间吧,好可惜,没能起到预料中的作用。”
“所以说这算是恐吓?我家里人都知道我来这里赴约,你们不可能做任何伤害我的事。”
路恒无所畏惧地摊开双手:“况且我已经把照片的文件转给我最好的朋友了,如果我发生意外,她会把照片发到所有人的邮箱里,让整个圈子都看看你这位冒牌皇子妃究竟是副什么德性。
“到时候就算是殿下还愿意娶你又怎样?你,会成为所有人口中的臭虫!”
“你最好的朋友,是在说她吗?”
熟悉又冷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路恒猛然回头,看到和陈念有着相同容貌的少年自客厅的黑暗中走来。
他表情平静,如同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平常事,假如他没有押着正不断发抖的年轻女孩儿就好了。
“杰西卡!”路恒大叫一声,难以置信地指着他:“怎么会?你、你是陈词!”
杰西卡浑身僵硬,噙着泪水的眼中满是惊恐,她本来要和朋友一同出门逛街,刚走出家门没两步就失去了记忆,等到反应过来,就已经在这栋一片漆黑的房子里了。
她吓得大叫,然而少年出现,蹲在她面前,叫她安静。
杰西卡艰难就认出眼前这人正是未来的皇子妃,如此出众的容貌很难让人错认。况且路恒前两天刚发给她一个文件夹,里面装着各种不堪入目的照片,少年正是照片的主角。
路恒还说,如果哪一天他出现了意外,就把这些东西发到所有人的邮箱里。
他为什么会抓自己?难道说路恒透露了自己手里有备份?杰西卡顾不得细想,因为她怕得要死。
她有看过那些照片的具体内容,皇子妃该不是想杀她灭口吧?!
“我不会伤害你。”少年冷淡道,如果忽略他手中那把泛着森寒冷光的剔骨刀,大概会更有可信度。
“你只需要安静地待在这里,配合我接下来的行动就好。”
杰西卡无助地坐在钢琴背后,亲耳听着路恒被沙弗莱邀请进入屋内,杰西卡不知道自己是否需要大喊提醒路恒这是个陷阱。
但思考的结果如何都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她根本没办法发出任何声音,一股强大的无形力量正在控制着她的思维,她整个人都处于掌控之中,成为被那手术刀般精准钢琴声支配的提线木偶。
“你不是一直都想听我弹琴吗?现在听到了,感觉如何?”
陈词平静道:“不好意思,擅自把你的好朋友请过来,这么精彩的场合应该也需要观众才对,要不然只有我们几个,多无趣。”
陈词的话音不带多少情绪,但每个字都能让路恒无法抑制地想要发抖。
他清楚地意识到,这个此前一直生活在白塔,从不露面的陈词,是比他那恶心人的弟弟更加恐怖的存在。
“虽然我很不想在这种小小不然的地方动用权力,但我必须要保护好自己在乎的人。”
沙弗莱淡淡道:“我追踪了你终端上传的所有数据,这些天来你做的事情都在我的掌控之中,包括那些照片的众多网络备份,现在我可以随时将它们删除。”
短短五分钟,路恒所有的底牌被撕得一张都不剩。
他只觉气血上涌,胸口一阵钝痛,路恒脸色惨白地盯着眼前的四人,声音带着掩不住的颤抖:“所以呢,你们想对我做什么?”
“现在是法制社会,我们当然不会对你随便动手,你会全须全尾地回到陆家,我保证。”
陈词上前一步,轻声道:“但我必须让你长点记性,以确保类似的事情再也不会发生。”
精神力悍然压下之时,路恒只觉得自己被一座山砸中了。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响,甚至都能听到自己肩膀发出骨骼不堪重负的脆响,如同周身的重力场在这一刻被强行改变,加重了成百上千倍,他的双腿甚至都无法支撑住身体,就这样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啊——”
膝盖剧痛,他还来不及痛呼,便感觉到被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捏住了下巴。
路恒被迫抬起头来,和琥珀色的冰冷眼眸对视,跃动的烛光之中,一切都不甚清晰,但他看到了那双眼睛的最深处——
什么都没有。
冷。极境冰川般的寒冷。冷到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牙齿咯咯作响。
他正置身于雪原之上,暴风雪不断卷走身体的热量,如刀割般摩擦着脸颊,手背,以及所有暴露在衣物之外的地方,皮肤被割开,血肉卷走,很快就能看见森森白骨,脏器拼命跳动着。
属于他个体的意识正在被一点点地抹杀消除,他会忘掉所有事情,失去全部本能,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白痴。
他、会、被、杀、掉。
“好了,哥,别把他吓到尿裤子了,怪恶心的。”
路恒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瞬觉得陈念那欠揍的声音竟然如此动听。
压在身上的庞大力量骤然泄去,暴风雪消失了,路恒整个人趴倒在地,他双手勉强撑起了身子,疯狂地剧烈喘.息着。
此时此刻,路恒前所未有地清晰意识到,只要眼前的两兄弟想,有的是让他悄无声息就此消失的办法。
那个传闻中生活在白塔,没有丁点存在感的真正皇子妃,其实比任何人都要恐怖。
路恒混沌的脑子终于想起来,名为陈词的oga,还是辰砂的选帝侯。
原本暧昧的烛光成为恐惧的来源,它轻微摇晃着,将变形的影子投到墙上。
陈念走过去,他蹲下身,将路恒腕上的终端解开,递给沙弗莱。
“你是从夜总会的人手里弄到这些照片的吧,不用急着告诉我究竟是谁,反正我迟早会把他抓出来的。”
陈念笑眯眯地道:“之前一起共事的时候,就没有谁能斗得过我,现在嘛,哼哼。”
沙弗莱只用了不到五分钟,就把路恒终端里的照片删除,不留任何痕迹。
他把终端还给路恒,道:“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做其他的硬件备份,但希望它不会被别人看见,万一被我得知了风声,可就不仅仅是今天的情况这么简单了。”
此时的路恒说不出任何话,而旁观了这一切的杰西卡,更是浑身软烂如同煮过了的面条,止不住地流出眼泪。
太、太恐怖了……为什么她会遇见这么恐怖的事情?
陈词在路恒身前蹲下,弹奏钢琴的修长手指正握着一把锋利的剔骨刀,他用刀尖挑起路恒的下巴,道:“就这么结束吧,我会让人送你回去,希望你到家之后能够保持缄默。”
“同样你需要明白,你所拿到的东西并非能够将我们扳倒的证据,而是会害你丢掉小命的诅咒。”
“听明白了吗?”
路恒颤抖着点头,他不敢有太大幅度的动作,因为只要陈词的手一抖,他的脖子就会被刀尖割开。
陈词扭头看向杰西卡:“还有你。”
“我什么都不知道!求求您放过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杰西卡哭得一塌糊涂,“我发誓,我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我发誓!”
陈词站起身,对满眼崇拜的陈念和表情复杂的沙弗莱道:“派人送他们回去吧。”
接着他一抬手,将刀直接扔了出去,剔骨刀当啷一声掉在桌上,成为了压垮路恒和杰西卡两人的最后稻草。
沙弗莱把他们带出去,已经有皇家护卫队的人在外面等候,他们会把路恒和杰西卡挨个送回家中。
“呼——”
陈念长舒口气,他打了个响指,客厅和餐厅的灯光尽数开启,周围一片亮堂,烛光被压制。
陈念抬手抹了把正从脖子上不断冒出的细汗,看向陈词的双眼几乎就要冒出星星:“太帅了吧哥!”
“还好。”
陈词倒不是谦虚,他真觉得自己方才的所作所为不过是简单胁迫,要知道,他在拉尔营地和唐纳德宅邸里干出的事儿还要更为夸张。
对付路恒的主意是陈词出的,他这一去还不知道要走多久,最好把所有可能引起麻烦的事情全都解决掉。
陈词很不喜欢路恒,他在自己面前跳完,又跑到陈念面前跳,没完没了的,烦人。
于是他采取了一劳永逸的方法,当然,并非物理上的一劳永逸。
沙弗莱身为大皇子,不好利用自身地位和权势对他人进行威胁,况且一个alpha去胁迫oga,总归不太好看。
还是他亲自动手比较妥当,陈词并不在乎自己会落下什么坏名,都是虚的。
一想到方才路恒那极度惊恐的表情,陈念就想叉着腰哈哈大笑,这种当大反派的感觉实在是太爽快了。
说起来他也能够用精神力去威胁对方呢,下次路恒如果再敢找麻烦,自己就尝试一下。
陈念身上接连不断地冒汗,不知为何,他突然口干舌燥,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陈念只当是太激动造成的,他四处看了一圈,再度端起桌上的红酒杯,仰起头,将里面剩下的小半杯酒一饮而尽。
陈词抽了抽鼻子,空气中已然满是浓郁的晚香玉气息,味道的源头正是他兴奋之中,毫无察觉的弟弟。
突然间,他想到了沙弗莱拿酒时路恒的某个怪异举动,路恒将手迅速放在了沙弗莱的酒杯上方,然后缩了回去。
陈词:“你喝的是沙弗莱的那杯酒吗?”
陈念:“是啊,难不成我要喝路恒的?也太恶心了。”
陈词把空杯子拿起来,看不到药物残留的痕迹,具体还得化验才能知道。
“你可能得难受一阵了。”陈词直接道,“路恒在这个杯子里加了料。”
“啥?”陈念一愣。
这时沙弗莱从外面回来,刚进屋就被浓郁到极致的晚香玉味道冲地脚步一顿。
这是……怎么了?
陈词等沙弗莱关好屋门,才道:“路恒往你的酒杯里加了药,大概是某种助兴的成分,全部都被陈念喝掉了。家里有避孕药之类的东西吗?如果没有的话我现在去买。”
沙弗莱:???
其实陈念身上oga信息素味道让沙弗莱并不难理解状况,但这样的话从陈词口中被面无表情地说出来,显得那么惊人。
沙弗莱张了张嘴,最终艰难地如实回答:“有。”
他和陈念闹矛盾的那天,陈念淋雨发起了烧,他让管家送来了一些药品,药箱里就放置着许多相关的东西。
短短几分钟过去,陈念已经有点控制不住了,他身上有沙弗莱留下的临时标记,alpha的信息素就在他的体内,可他还不知餍足地想要更多。
他贴在沙弗莱身上,试图将脸埋进那宽阔柔软的胸膛中,事实上陈念也这样做了。
沙弗莱甚至还感觉到少年隔着衣服咬了他一下,两只手不老实地摸着,alpha忍住才没有发出声音。
陈词把餐桌上的剃骨刀收进橱柜,对两人点了下头,道:“那我就上楼去了。”
陈词的脚步很快消失在头顶,很显然,今天一整个晚上他都不打算再下来了。
沙弗莱低下头,听见陈念从鼻腔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事情发展得太快,他有点没反应过来,好吧,其实也不用反应,遵从内心的想法和本能就好。
沙弗莱将陈念抱起,那药的效力还挺厉害,落在原本就媚态十足的少年身上,更是致命。
从客厅到卧室的短短几步路,走得颇为煎熬,沙弗莱暂且将陈念放下,他迅速找出药箱里的alpha避孕药,注射到自己的手臂上,五分钟之后它就会发挥效用。
仔细想想,大约三周之前,他向陈念坦白了心意,两人还在玩着猫鼠游戏,一周前他们吵架冷战,四天前相互在对方身上打下临时标记,做了一些格外亲密的事情,
而在今天,将迈出的最后一步。
确实有点太快了。
但既然两人的感情已经达到,是快是慢又有什么关系呢?
陈念额头覆了一层薄汗,浑身泛上一层诱人的绯色,眸中水光潋滟,他的肩头和锁骨处,还有沙弗莱昨晚留下的吻痕。
药物是专为alpha准备的,他一个oga吃下去,好像也并没有太大区别,信息素狂热地邀请着沙弗莱,邀请他共赴沉沦。
沙弗莱俯下身,吻在少年的额头。
那曾被陈念亲手绘制的纹身,在攀升的热度中染上更为艳丽的色泽,映在紫罗兰色的眼中,惊艳了整个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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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词坐在床边,他应该感谢房子的隔音程度,让他在二楼什么都听不到。
姜岱的房间在三楼,下午他暂时回到医院,去做拆除纱布后的恢复性检查,幸好姜岱不在,否则事情会变得有点尴尬。
陈词安静地望向窗外夜色,突然感觉有那么一丝孤独。
一轮弯月横在夜空,如同隐藏在黑暗中的某只小兽裂开嘴,露出得意的笑容。
也许傅天河也正从看守所的窗口里,和他眺望着同一轮月亮。陈词等了好久,终于等到沙弗莱从卧室出来。
alpha穿戴整齐,他一身休闲装扮,内里的衬衣却很不搭地系到最上面的一颗扣子,领口立着,非常紧绷,很显然是在故意遮去什么痕迹。
昨晚实在太疯狂了,沙弗莱到底是个纯情处男,头一次就来这么刺激的实在有点招架不住,最开始沙弗莱还想展现出身为alpha的气概,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在陈念面前就是只童子鸡,只能任由摆布。
沙弗莱甚至都不记得被要了几次,可能是十几次吧,那个药的效果实在太恐怖,陈念纠缠在他身上,而他怎么能拒绝少年的请求呢?
而他也终于看到了一直以来被衣物遮挡的纹路,那不是疤痕,而是陈念亲手纹下的,面对欲望的坦诚。
奢华旖旎的纹路随着体温的升高,烧成最艳丽的颜色,如同被打上烙印,那并非某个alpha赐予的,而是陈念对自身的取悦。
他身上全都是oga信息素,非常浓郁的晚香玉气息,整个人浸泡在粘稠的花蜜中,抬手间都能拉出晶莹剔透的糖丝。
陈词定定地看了沙弗莱几秒,唔,总觉得alpha好像有几分难以言道的虚弱。
陈词:“陈念呢?”
沙弗莱:“还在睡,我先把你送过去,你自己去找傅天河可以吗?”
陈词:“可以。”
沙弗莱点头:“之后我会安排去往三水的船,安全起见,你们还是不要和其他乘客一起乘坐交通工具了。”
陈词:“好。”
两人说着出门,沙弗莱把陈词送到中央电梯处,就此分别。
三十分钟后,陈词乘坐中央电梯,到达了信标下部的cpu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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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下,蹲下,对,真棒。”
傅天河按下手中的响片,然后将一粒狗粮塞给大聪明。
在看守所的日子实在无聊,他索性就开始对大聪明做服从性训练,比格犬就和它的名字一样,很聪明,又因为此前实验犬的经历,相当听话,训起来倒也不费劲。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傅天河习以为常,以为是值班的警察查看纪律,他又不是因为犯了事儿才关进来的,所有这些都和他无关。
然而脚步最终停在了他门外,傅天河听到房门被开启的声响:
“傅天河,有人找你。”
他抬起头,就看到了正站在警察身后的少年。
九月穿了件棕色的长风衣,他身形挺拔,双手抄在口袋里,同色帽子压住柔软的黑发,只露出几丝鬓角,鼻梁上架着墨镜,如同前来拜访的侦探先生。
傅天河立刻站起身,把手中的狗粮一股脑地掉在地上,大聪明立刻俯身去吃,感谢上天的馈赠。
“走吧。”陈词平静道,没有寒暄,也没有问询,就好像他们几个小时之前才短暂分别。
傅天河牵着大聪明走出房间,对这几天来一直给他送饭的警察道谢。
离开看守所,傅天河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庇佑了他三四天的安全地带,说起来他作为特殊人员,在这里的生活还挺不错。
九月身上属于他的味道已经彻底消散了,少年牢牢佩戴着防咬合项圈,阻挡着oga信息素的散发,整个人清清爽爽。
傅天河控制住自己,不去低下头凑到陈词颈间,像条小狗一样闻嗅。
他们走到一条比较狭窄的街巷,眼看四下无人,傅天河终于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陈词胳膊。
他拽着少年到自己怀中,一手按着陈词肩膀,轻轻吻了吻那柔软的唇。
数日来心中弥散的焦躁不安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的,他成功熬到了九月回来的时候。
大聪明在脚边绕着圈,时不常地起身将前爪搭在两人腿上,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撒娇叫声,然而现在没人顾得上理它。
陈词微微仰头,接受着傅天河的亲吻,说起乖顺,更像坦然。
直到他们重新染上属于对方的味道。
傅天河不舍得退开,他理所当然地牵住陈词,和他继续走向商业街。
陈词低头看了眼两人相握的手,没说什么。
他们购置了一些路上需要用到的生活用品,接着去到海边的港口,已经有一艘快艇在那里等待了。
只是一眼,傅天河就认出这艘快艇价值不菲,快艇体型不小,更像是富豪们会喜欢的游艇,但装备的飞行器式动力系统又使其速度达到快艇标准,只需短短两三天,就能够走完普通游轮半个月的里程。
这玩意儿并不是只要有钱就能弄到的。
但傅天河没多问,他知道电幻神国里有名的氪佬崩撤卖溜是九月的朋友,能够妥善修理服务器损坏部件的是九月的朋友,驾驶飞行器把他们从青藏高原接回辰砂的是九月的朋友,同时迅速托了关系让他把看守所当做安全屋的,也是九月的朋友。
少年有那么多神通广大的朋友,能弄来这样一艘快艇,不足为奇。
他们登上快艇,陈词检查驾驶系统的设定,沙弗莱都已经帮他弄得好了,导航目标明确地指向三水。
陈词聚拢精神力环绕在周身,防止他吸引来原初生物,造成不必要的麻烦,这次他不想在路上再耽搁了。
傅天河走进游艇内部,忍不住发出惊呼,对它的豪华又有了更上一层的认识。
宽敞的游乐间里还有吧台,兴许是知道他们都不爱喝酒,酒柜里存放着各种味道的气泡水和鲜果汁,乳白色的皮质座椅低调奢华,傅天河尝试着坐在上面,舒适得如同正坐着流淌的云。
主卧有张一米八的大床,连通着小型衣帽间,浴室里放着按摩圆形的浴缸,快艇为了保证速度需要尽可能小的体积,它舱内的设计将空间利用率提升到了极致,实用的同时又不失格调。
简直就像富豪的度假场所。
陈词简单熟悉了一下快艇的结构,对沙弗莱作出的安排很是满意,船上甚至还配备了专门的狗狗用品。
“走吧,我们出发。”
快艇启动,迅速按照事先设定好的航线,驶向遥远的三水。
接下来他们不用管太多,耐心等待就好,陈词给陈念和沙弗莱发送消息,告诉他们已经出发了,接着就去到厨房,看两人中午要吃什么。
眼看少年的身影消失在船舱,傅天河站在甲板上,快艇的速度果然没让人失望,猎猎海风吹地头发向后摆动,又从衣领和袖口中灌入,布料入风帆般鼓起。
如果是在平常,傅天河会很开心地欣赏眼前美景,碧海蓝天,身后是高耸入云的信标,前方一望无际的海面上偶尔会出现小小岛屿的身影,海鸥好奇地跟随在头顶。
但现在,他只能趁着陈词不在,抓紧时间用力按压义眼,用剧痛压制钻心的痒。
傅天河觉得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他迟早会按进自己脑子里去。
忍耐,必须要忍耐。
无论何时,都要以最昂扬的姿态面对,疼痛也好,恐惧也罢,都绝不能认输。
傅天河深吸口气,用力闭了闭眼,转身回去舱室。
在快艇上的生活相当清闲,下午他们在游乐室抱着终端看视频,慢慢消磨时光,等晚上太阳落山紫外线不再那么毒辣,就到甲板上吹吹风,然后回屋睡觉。
卧室里只有一张大床房,他们也早已习惯了睡在一起,无需特意邀请,刚躺下不久,便近乎迫不及待地碰上对方。
亲吻和抚摸,明明才相识没多久,却对彼此的身体了如指掌。
少年不加防护的脖颈就在傅天河眼前,细嫩白皙的皮肤下,是散发着甜美信息素的oga腺体,他的牙齿曾刺入其中,将自己的信息素注入。
傅天河轻轻亲吻着,他知道无论自己做什么,九月都不会拒绝,就像他不会拒绝九月一样。
但他不能。
究竟要动用多强的意志力,才能只是留下恋恋不舍的亲吻?
陈词看向傅天河眼中带着些许疑惑,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没有任何东西阻挡着,那为什么傅天河放弃了?
“睡吧。”alpha轻声道。
今晚可以睡一个好觉了。
眼前正横着一堵矮墙。
墙头似乎有些过于宽了,上面还摆放着一口小锅,冒着热腾腾的白气。
傅天河花了几秒钟思考,意识到那并非墙体,而是个灶台。
他变矮了。
他踩着小板凳,伸出手勉强能够到灶台上的所有东西,汤已经沸了,他想到母亲说过的那些话语,伸出手,要将锅端下。
他双手摸索着,因为右眼的缺失,对距离和方位的把握都出现了偏差,但傅天河努力过后,仍成功抓住小锅两侧的把手,橡胶隔热层让他不至于被烫伤。
这样的重量对于一个年幼的孩子来说,还是有点太沉了,他刚刚将锅端起来一点,手臂就经受不住沉重。
小锅咣当一声掉回灶台上,溅出的热汤落在他手背。
剧烈的灼痛。
傅天河大叫一声,立刻收回手,带着哭腔喊道:“妈妈,好烫!”
“不许抱怨!”他听到母亲严厉的训斥,“如果被烫到了要怎么办?之前我明明教过你的!”
傅天河立刻探身,打开水龙头,将烫到的小手放在哗哗的水流下。
冰冷的凉意迅速起到镇痛的效果,他眼里含着泪,模糊视野中,看到手背已然出现大片通红。
“对,就是这样,乖孩子。”
她的声音温柔下来,流露出了隐藏在严厉背后的心疼,“很疼吗?”
傅天河点了下头,又迅速摇摇头。
他努力将所有眼泪都憋回去,因为他记得母亲教过他一件最为重要的事情: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不要让你的疼痛被任何人发现。
等到手背上灼热的疼痛消退了一些,他才关上水龙头,拿过一旁的抹布擦去溅到灶台上的汤。
同时抬起手,迅速用衣袖抹去眼角的泪。
傅天河重新尝试,他努力保持着重心,将力量集中在幼嫩的双臂,这一次他成功将锅端了下来,放到身后的小桌上。
好、好了。
“很棒。”一直在旁侧看着的母亲终于蹲下身,她小心翼翼地握住傅天河红肿的手,看他被烫到的地方,轻轻吹着,道,“待会儿自己去涂一点药,今天奖励你看狼领主。”
“我不要。”傅天河听到自己语气低落,“阿兰亲了别人,我不想再看到她了。”
母亲笑了起来:“好吧,那我们不看,等吃过饭我给你讲故事书。”
她教会他更换燃料,做饭洗碗,打扫卫生,购置物品,自行疗伤,甚至忍耐饥饿、口渴……并且在疼痛发作之时,露出不会被旁人察觉到的微笑。
这些对于一个只有六岁的孩子来说,实在有点太难了。
她一遍又一遍地教他,不断地重复,再重复,让所有的一切成为年幼孩子的本能。
然后在某一天,永远消失在他的生命中。
焚烧炉燃了三天三夜,甚至在数千米外都能感受到它散发出的热度,如太阳一般耀眼,将万物焚毁成灰烬。
闲来无事他会坐在家门口的台阶上,遥遥看那橙红色的光芒,多么夺目,多么温暖。
他自己做饭,洗澡,打扫,吃药,忍耐疼痛,用笑容面对来来往往,身穿防护服的人,张开双臂,任由他们在自己身上喷洒消毒剂。
他做得非常好。
傅天河告诉自己,母亲只不过是去其他地方旅行了,就像给他讲故事时说过的那样,她一直向往更大的世界,想去更多地方。
只要自己走得够远,就会有重新找到她的那天。
就算此刻,他正被同样的紫色洪流淹没。傅天河睁开双眼,就发现陈词正躺在身边,静静地看着他,严格来说是在观察他右侧的假眼。
“做噩梦了吗?”陈词轻声问道。
“嗯?没有,那不算噩梦。”傅天河虽然这样说,却仍忍不住皱起眉头。
他用力闭上眼睛,试图通过闭眼的力道,让那钻入脑髓的痒意消退。
非常痒,痒得他想要从床上跳起来怒吼。
似乎察觉到了alpha的焦躁不安,陈词凑上来,吻住他的唇。
傅天河品尝到了晚香玉的味道,oga的信息素被摄入体内,只是短短几秒,他竟然感觉眼底的痒正在消退。
这是……?!
傅天河愣住了,这是什么情况?症状竟然突然缓解了?
但在陈词看来,傅天河就是猛地僵住,似乎走神到别的地方了。
他默默回忆着之前书上看到过的内容,以及陈念和沙弗莱亲身做过的示范,凑上前,在傅天河的唇上咬了一口。
“唔!”
傅天河吃痛,但这一点点轻微的疼痛,对他来说就是挠痒痒。
alpha回过神来,迅速对陈词做出相同的举措当做回应。
牙齿咬在oga柔软的唇瓣上,本就被吻得有点发肿,又在不断经受傅天河的厮磨。
和九月接吻是件很舒服的事,除却心理上的满足,更是物理层面的舒适,傅天河本能地意识到这样的情况好像有点奇怪,但他根本控制不住。
等傅天河回过神,唇齿间已然漫开血腥的味道。
他慌慌张张地退开,赫然看到陈词的下唇被他咬破,血珠正从细小的伤口中滚出。
“抱歉。”傅天河说着,用力吞咽了下,他紧盯着那点圆润的鲜红,接着用舌尖卷走血珠,迫不及待地吞进肚里。
是因为里面含有浓郁的oga信息素吗?
傅天河觉得不单纯是这样,因为在他吞下九月的唾液和鲜血之后,右眼深处那几乎要把他折磨疯的痒意竟然离奇地消退了。
……为什么?
傅天河不明白。
是巧合吗?还是时隔数日终于重新品尝到九月的味道,起到了安慰剂的作用?
但无论如何,傅天河都舒服了不少,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陈词唇上的伤口。
“疼吗?”
陈词摇摇头,他从来都不是矫情的人,反倒觉得方才傅天河迫切卷走他鲜血的姿态,有些奇怪。
陈词很确定傅天河有事瞒着他。
而且是一些比较严重的事。
会和眼睛有关吗?
陈词没办法看到傅天河右侧假眼后的情况,这只据说是出自某位大师之手的义眼能够屏蔽精神力,更是由手术植入,无法轻易取下。
也许只有傅天河心甘情愿,他才能知晓其中的秘密。
快艇上难得清闲,他们什么都不用干,只需要安心等待到达三水。
傅天河抱着陈词,所有思绪被清空,只是单纯贪恋此刻对方的温度,不再有无休止纠缠着他的痛苦,内心深处一片安宁。
耳边是少年平稳的呼吸,伴着发动机的隆隆,海浪被破开的声响,以及猎猎风声。
直到陈词撑身起来,盘腿坐在床上,他望着舷窗外的海面,道:“明天中午应该就能到了。”
傅天河并不言语,他同样默默地坐起身,揽着陈词肩膀,如果可以,他多想让这段航程无休止地永远进行下去。
然而时间是最无情的存在,从不会为谁驻足。
接下来的好几个小时,眼部的不适都再也没出现。
傅天河惊讶地发现他的症状真的缓解了很多,因为和九月亲吻。
原本他就经常忍不住地想要触碰少年,现在更是变本加厉,傅天河想到两人最开始只是单纯的嘴唇相贴,都足以让心跳和呼吸都疯狂加速。
如今,他们都变得更加难以满足了。
快艇之上,是绝对私密的场合,头顶是天空,周围是汪洋,除了他们两人和一条狗,再无拥有智慧的其他生灵。
唯有月光、夜色和晚风,知晓究竟都发生过什么。
他诚实的恋人从不会隐藏自己的真实感受。
从前傅天河甚至都摸不清九月是不是真的也会有欲.望,还是说少年只是单纯觉得这个时候应该做这件事。
直到他听到oga被他掌控的喘.息,那双从未流过一滴泪的眼眸泛上生理性的湿润,傅天河才终于确定,九月是喜欢的。
但九月不会知道,结束之后他借口去清理,进入浴室之后会像个无可救药的变态一样,将手上饱含晚香玉甜蜜的流淌尽数舔去。
那是难以言喻的全身舒畅,让他的眼睛深处不再发出疼痛。
傅天河觉得他一定是疯了,他不敢想象,如果九月知道了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不,可能少年并不会在意,因为林中小屋里,九月就最先品尝过他们两个人的东西,带着几分探究和好奇。
傅天河渴求来自九月的一切,唾液,鲜血,皮肤上薄薄的汗水,都想要囫囵吞入腹中。
也许症状的缓解只是回光返照,但姑且把这当做最后的狂欢吧。
他正苦涩地想着,浴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了。
傅天河吓了一跳,他立刻从马桶上站起身,迅速将手背到身后,紧张问道:“怎么了?”
陈词:“听你半天没动静,我想清洗一下。”
“哦,好。”傅天河挪了挪,给他腾出地方。
陈词却并未如他所说,清理身上的痕迹,而是盯着些许局促的alpha,问:“为什么不再标记我?”
方才少年散发着芳香的后颈就在他唇边,傅天河只需要张开嘴,简单地咬下去,就能再度完成临时标记,但他用尽所有的理智和意志力,生生忍住了。
他不想给九月带来可能出现的痛苦,就像他一次次地假装听不懂,拒绝oga做到最后的提议。
“你爱我吗?”傅天河轻声问。
“我不是很懂。”陈词如实回答,傅天河每一次都会从他这里得到同样的回答。
陈词很努力地想要弄懂,但那从幼时起就裹在他周身的膜牢牢阻滞着,将外界传来的所有刺激全都一层层过滤,最终递送给陈词时,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他心中就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寡淡。
陈词很喜欢和傅天河这些事情,和共同经历的冒险一样,只有最为强烈的刺激,才能带给他些许感触和变化。
傅天河温柔道:“等你什么时候懂了,我们再去做那些,好吗?”
陈词同意了。
因为他能感受得到自己正在悄无声息地发生一些变化,也许在不久的以后,他真有机会去懂得傅天河口中的爱为何物。
第三天清晨,陈词坐在甲板上,远远望见了那座高耸入云的信标。
它屹立在汪洋之中,是指引着世界方向的灯塔,一些凸起的山峰和小岛遍布成条带状的岛链,在千年之前,它们是安第斯山脉中较高的山峰。
陈词将驾驶系统改为手动,快艇减速,靠近岸边的港口,沙弗莱已经事先和三水这边打过招呼了,他们的到来未曾引得任何阻拦。
傅天河背上他们的包,牵着大聪明,跟在陈词身后跳下快艇。
他站在栈桥上,仰头望着这座阔别已久的巨大庇护所,百感交集。
傅天河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重新回来这个地方,这个承载了他太多痛苦和不堪的地方。
他深吸口气,让那些混乱不堪的画面滚出脑海,指了指快艇,问:“这个要怎么办?”
“会有人把它收起来,我们不用管。”陈词道:“走吧。”
严格来说,傅天河并不知晓他们要在三水做些什么,他只知道九月想要去到月光,三水作为中转站。
只是他们真的能从这里,找到前往月光的方法吗?
陈词人生中第一次到达其它信标,他打开终端查看地图,所有信标的大概结构都差不多,下方是用于支撑信标主体正常运转的cpu以及冷凝层,中上部分别分担着生产和居住的功能。
首先他们需要找一个地方落脚,然后吃顿午饭。
旅店是陈词选的,能够携带宠物居住,傅天河要了大床房,他们当然要睡在一起。
等办好入住手续,详尽检查过房间,收拾好行李,就已经到了午饭时间。
陈词和傅天河结伴而出,去附近寻找餐馆。
不同信标上人们的众多习惯也有所不同,比如饮食和文化习俗,见陈词似乎有些犹豫不定,傅天河道:“我知道哪里有好吃的,跟我来。”
果然,他对这里比较熟悉。
陈词默不作声地收起伪装,跟着傅天河来到了一家僻静小巷中的酒馆。
他们推门进去,大中午的酒馆人不多。傅天河来到台前,他抬头看着墙上张贴的价格表,简单扫了几眼,仿佛确定了什么,熟练地道:
“两份猪排土豆泥,两杯血橙汁不加糖,谢谢。”
店主已经从那个笑呵呵的微胖中年人变成了年轻干练的姑娘,也许是他的女儿。
陈词本想习惯性地在靠窗位置坐下,但他发现有小电视在放节目,就选了个能看得最清楚的桌子。
傅天河点完单,也坐到他旁边。alpha沉默不语地环视小酒馆,一切都和他印象中的别无二致,不知道食物会不会还是曾经的味道。
陈词看向前方的小电视,上面正播放着三水当地的新闻,明媚的阳光和高达建筑显然是独属于顶层的风景。
他看到一个约莫六十岁的老人被簇拥着走进建筑,下方滚动的字幕显示,他是三水的选帝侯,乔险峰。
说来有趣,陈词身为辰砂选帝侯,却从来都没见过其他信标的这些人。
陈词只是一眼,视线就性质缺缺从乔险峰的脸上扫过,落到了他身边的另一个男人脸上。
男人四十多岁的样子,保养得非常得当,身形挺拔,西装革履,他戴着金丝边眼镜,尽显绅士风范。
如果只是这些,他对于陈词来说就只不过一个还算顺眼的路人。
但……
陈词看向傅天河,alpha低着头研究木质桌面上的纹理,他面无表情,唇角紧绷成一条直线,神情甚至说得上沉郁。
陈词又看向电视,男人和傅天河之间至少有七分相像。
从记者的播报中,他知道那个人叫喻永逸。
“你认识他吗?”陈词问傅天河。
alpha硬邦邦地回答:“不认识。”
陈词知道傅天河在骗他。
这个世界上确实可能出现两个人平白无故十分相像的情况,但大多数时候都意味着某种关系。
陈词曾在遗弃郊区偶然看到傅天河的身份信息,他的籍贯在三水顶层。
傅天河转身去找遥控器,把电视调了个频道,新闻变成了当今热播的偶像剧。
陈词记住了喻永逸这个名字,既然他跟在三水选帝侯的身边,身份应该非同一般,究竟如何还得详细查查。
之前陈词从不关心政务,对各大信标上的政客一无所知,他在白塔里的生活本来就很无聊,为什么还要让自己更加无聊呢?
现在的客人不多,他们的餐点很快被端了上来。
店主:“请慢用。”
傅天河:“谢谢。”
alpha说完就拿起刀叉,专心干饭,陈词见状也不再作声。
这是一顿相当安静的午饭,两人熟悉之后,他们吃饭时总会聊天,类似的沉默已经很久很久都没发生过。
陈词感受不到情绪,但也能从傅天河的表情中看出他心情相当不好。
陈词不在多言,省得触傅天河霉头,虽然他知道alpha不会对自己发脾气。
傅天河也没心思想食物是不是当年熟悉的味道了,他闷头吃完,就和陈词一起回去宾馆。
——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他看到那个人的脸,还是无法抑制地想吐,为什么老天爷要让自己长得和他那么像?
回到宾馆,傅天河全程没再说一句话,他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沉默不语,陈词以辰砂选帝侯的身份登录内网,搜索喻永逸这个名字。
结果很快弹出,他是三水喻家的家主,以及三水选帝侯侄女的丈夫。
这么说傅天河的母亲是三水选帝侯的侄女?不,应该不是,要不然他也不至于这种反应。
陈词简要翻看了一下,就发现这个人的履历非常漂亮,简直就是莫欺少年穷的典范。
喻永逸出生在喻家,本来是最没有存在感的三儿子,按理说家主位置怎么着也不可能轮到他来坐。
然而后来,他和三水选帝侯乔险峰的侄女结婚,就此声名显赫,一路平步青云,顺利扳倒了自己的两个哥哥。
好了,剩下的内容已经没有继续看下去的必要了。反正对于陈词来说,这个喻永逸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他也不打算去问傅天河。
大聪明蹲在傅天河脚边,嘴里叼着它最爱的玩具小象,试图让alpha陪它玩儿,但现在的傅天河根本没心情理它。
“来。”陈词轻声呼唤大聪明。
比格犬将小象叼到他身前,陈词用手拿起来,远远地抛到房间尽头。大聪明立刻追赶上去,它叼住小象,小跑着给陈词送回。
反反复复玩了七八次,陈词停了下来,因为傅天河突然转过身,alpha深吸口气:
“我和那个人之间——”
“不用说了。”陈词道,“你不必说你不想说的东西。”
傅天河原本都做好心理准备了,看到陈词这副反应,微微一愣:“你不想知道吗?”
“知道与否,对我们之后的计划会有任何影响吗?无关紧要罢了。”陈词顿了顿,他觉得这话说出来好像有点冷酷,就又补充道,“餐馆里我问你认不认识他,只是想知道更多关于你的事。”
九月想要更多的了解他,就像他也一直试图更多了解少年一样。
鼻子突然涌上来一阵酸涩。
“他为我提供了一颗宝贵的精子。”傅天河淡淡道,“哦,还有一点点供我活下去的钱。这就是一个非常简单又无聊的抛妻弃子的故事,我从小跟着妈妈长大,已经有很多年没见过他了。”
情况和陈词想象的差不多,也难怪傅天河的籍贯写着三水顶层,这个在13号信息处理区拾垃圾的机修工alpha,原本应该是喻家的少爷。
虽然傅天河根本就不稀罕这个身份。
如此说来,三水作为傅天河的伤心地,他应该是很不愿意回来的,怪不得最开始alpha表现出迟疑,几次三番地问他一定要在三水落脚吗。
最终面对自己的坚定,傅天河还是退让了,和他共同前来。
“不过也没关系,你不用露出这副表情,从小我和我母亲一起,过得也很幸福。”
表情?
陈词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表情对他来说也是个稀罕物,他顶多在遇见极其糟糕的情况时才会皱个眉:“……我有露出什么表情吗?”
傅天河:“不太明显,但你的眼睛里有那么一点点愧疚。”
愧疚……吗?
陈词站起身,他走到傅天河面前,张开双臂,抱住了坐在椅子上的alpha,这是对傅天河的安慰,也是给他自己的安慰。
傅天河的头靠在陈词怀中,能够听到少年平稳的心跳声,他深吸口气,闭上眼睛。温暖的午后, 清脆悠扬的钢琴声隐约传来,跃动着钻入耳中,将他从睡梦中唤醒。
傅天河睁开双眼, 阳光从书本的空隙里钻入,他抬起手,把盖在脸上的书拿起来, 双眼被刺地眯起。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下,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不规则光斑。
正是夏日午后,鸟雀的啁啾伴着微风, 以及树叶吹动的哗哗声响, 傅天河稍微动了动腿, 他正躺在一棵树上, 就像动漫里主角会做的那样。
工程学的书本已经被他反复翻得很烂了,他小心修补过许多次, 除此之外傅天河还有很多其他的书, 但他最喜欢看的仍然是这一本。
这是母亲送给他的, 上面留着他从小到大写下的许多笔记, 就连夹缝里都密密麻麻。
傅天河将书合上,他侧头看向一边, 金色的右眼在阳光下亮得剔透, 落地窗开启了防窥模式,他无法从外面看到内里的情况。
乐声相当熟悉,它曾在月光下的废墟中被少年弹奏过, 那时他问九月曲子叫什么名字, 九月说他还没想过。
傅天河干净利地从树上跳下来, 他拍拍衣服上的灰土, 朝别墅走去。
他推门进入客厅, 看向琴声传来的方向,Oga少年正坐在三角钢琴前,双手弹奏着,他身穿睡衣,头发微长,盖住脖颈。
九月的头发有那么长吗?傅天河忍不住驻足思索。
琴声戛然而止,似乎察觉到了来自身后的视线,少年转过头来。
傅天河看到了一张陌生的脸。
发现正在背后偷看的人是他,少年脸上的笑意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转瞬化作了浓重的厌恶。
“你在这里干什么?”
少年抬起手牢牢捂住自己的后颈,一副显而易见被恶心到了的样子,仿佛傅天河是一个觊觎着他Oga腺体的偷窥狂。
傅天河比他更惊讶,Alpha后退两步,脑中一片混乱。
你是谁?他的九月呢?
“你对乐乐做了什么?”严厉的训斥自楼上传来,傅天河抬头看去,十五六岁的少女双手按着栏杆,正狠狠地瞪着他,“独眼龙,滚回你的地下室去!”
地下室。
傅天河想起来了,是的,他住在这栋三层别墅的地下室里,每天干的最多的事就是和各种跳到他脸上来的蚂蚱蜘蛛和蛾子斗智斗勇。
他正在三水的顶层,喻家的主宅里。
原本正在客厅里玩耍的年幼女孩闻声,就要跑过来抱抱被无辜骂了一通的傅天河,当作安慰。
“不许理他!”少年高声尖叫起来,“一个从地下城来的臭不要脸,他会把你带坏的!”
年幼女孩立刻吓得停住脚步,怯生生地不敢再上前,和傅天河不同,她们三个有着相同的祖母绿色眼睛,他们才是亲兄弟姊妹。
傅天河是这个家的闯入者,纵然他被接了回来,也仍不属于这里。
琴边少年和楼上女孩的脸都不甚清晰,模糊成令人憎恶的一片。
“要不是因为他分化成了个Alpha,爸爸才不会把他接过来呢,结果谁知道他那么废物?连精神力都没有,还瞎了一只眼,用不了多久爸爸肯定就会把他赶出去的!”
少年喋喋不休的刺耳话音响在傅天河耳边,他用力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却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我会让你们所有人都后悔。
傅天河在心里默默地道:我会让你们所有人,都后悔的。
“天河?”
熟悉的嗓音轻轻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将那些令人作呕的话语驱逐,眼前的一切都扭曲着旋转,融成一片五彩斑斓的黑。
傅天河挣扎着睁开双眼,看到陈词近在咫尺的面容,少年眉头相当轻微地皱着,正在凝视他。
“早。”傅天河声音沙哑,他抬手揉了揉眼睛,长长地呼出口气。
就算醒来,胸中那强烈的不甘和憋屈也无法摆脱。
傅天河情绪显而易见的低落,刚才陈词非常清楚地听到他在说梦话。
——我会让你们所有人都后悔的。
联系到昨天晚上他们的交谈,这个“所有人”指的是谁,其实比较明朗。
按照傅天河的说法,他跟喻永逸其实没多少交集,但陈词觉得Alpha应该隐瞒了一部分,要不然他不会恨成这样,就连梦中都在生气。
类似的豪门恩怨陈词或多或少都听过一些,白塔是相对独立的机构,只为他一人负责,陈词的贴身侍女艾格尼丝就经常和他分享一些贵族圈子里的小秘密。
陈词不爱八卦,但既然艾格尼丝都说了,他也就听着,毕竟他在白塔里的生活实在太无聊了,也得需要一点调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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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天河伸出手臂,把陈词抱在怀里,嗅着晚香玉淡淡的芬芳,内心重新安定下来。
昨晚他从九月那里摄取了许多信息素,香甜的汁液落入腹中,缓解了眼睛深处的瘙痒和疼痛,如同奇迹降临。
陈词靠在傅天河肩膀上,能够感受到他心脏的跳动。
他应该为傅天河做点什么吗?
Alpha为他付出了那么多,甚至来到了作为伤心地的三水,傅天河刚才的噩梦和低落都是由此而起。
陈词垂眸思索着,他前来三水的目的有很多,这里是距月光最近的信标,在天气晴朗的时候,甚至都能够直接通过望远镜观察到那边的情况。
他肯定是要去到三水顶层的,如果可以,还要接触三水的选帝侯乔险峰,由他牵线和三水的核心程序见面,毕竟在灾难发生时,三水是第一个察觉到的。
但这必然会勾起傅天河更多的伤心事。
或者他们可以闹出一些小小的名堂,以此吸引三水派出的摄像头,就像他在青藏高原上抓到的蓝水滴,在两人离开蓝矾的管辖范围后,水滴就无声息地消失了。
陈词很确定此前自己的旅程一直被辰砂的水滴监管,也许在两大信标的交界处,红蓝两色的水滴曾交接过任务。
那么现在,三水的眼睛应该也会在看着他。
如此说来,闯出名堂应该是最保险的方法,陈词绝对不能以自己真正的身份去做,当年姜岱在火海中看到的那个怪物让他警惕起来。
他需要小心的不只是来自海洋的原初生物,还有随时可能出现在身边的怪物,否则一旦让怪物发觉自己在调查当年月光的真相,后果可能不堪设想。
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假装成一个神秘的另起之秀,迅速引得乔显峰的注意,得到接触三水核心程序的机会,然后再前往月光实地调查。
这样等到傅天河名声乍起,也能帮他报身世的仇。
陈词很快就确定了大概方向,至于究竟要怎样引得顶层以及乔险峰的注意,他也有了粗略的想法。
可以做自己最擅长的事。
傅天河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他用下巴蹭着陈词柔软的发顶,手指轻轻揉按Oga的后颈。
虽然他不能重新打上标记,但还是可以随意地揉揉捏捏。
陈词似乎是觉得有点憋闷,稍微推着傅天河的胸膛退开一些,傅天河低下头,准确无误地捕捉到那淡色的唇。
之前看电视剧见到这样黏黏糊糊的互动,傅天河每每都瘆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如今他真正有了在乎的人,意识到电视剧里演出的才哪儿到哪儿。
原本三分钟就能完成的起床过程,硬生生被拖延到了半个小时,陈词洗漱完毕,擦干脸上的水,鬓角的湿发黏在颊边。
他坐在椅子上,等傅天河也出来,向他讲述了自己的计划。
“所以说我们要在这片区域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要是换个人来给傅天河说,要单靠他们两个人的力量引得顶层注意,傅天河肯定会怀疑那人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
但提出来的人可是九月。
他和九月一起在遗弃郊区打劫了莫姆的营地,又从客轮跃入汪洋,逃脱了两只巨形原初生物的追杀,还在荒废小岛上直面海皇希拉将其杀死,又在青藏高原帮助当地的居民驱赶原初潮涌。
更危险的事情都做了,如今只是闯出点名堂来,又算得了什么呢?
傅天河一口答应,问:“那我们接下来要干什么呢?”
陈词:“先去搜集一下情报,了解三水地下城的情况如何,你对这里比较熟悉吧?”
“嗯,不过都过去很多年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变化。”傅天河起身,“走吧,我们先去到处转转。”
陈词对三水一无所知,跟在傅天河身后,Alpha从小巷中穿过,来到他还有印象的一条街。
街上开着许多小餐馆和商店,过去傅天河和母亲四处流浪,居无定所,他们曾在东CPU侧室生活过两个月,傅天河最爱吃昨天去过的那家小酒馆里的猪排土豆泥。
想要快速了解一个地方,可以去超市,电影院,酒吧之类人流量比较多的场所进行观察,听一些当地人的聊天。
于是傅天河径直把陈词带到了一家影院前。
在大厅等待观影的大都是情侣、朋友和家长孩子,也有一些独自来看的,傅天河和陈词一对AO,会被所有人认为是情侣,当然,他们也确实是。
嗯……要不要看个电影呢?九月会愿意吗?
来都来了,不看个电影是不是有点可惜?会变得像是约会吧。
他可是带九月来了解风土人情,调查情况的,再说了,就算是约会又怎么样?他们俩都已经有过很亲密的接触了,约个会也没什么吧?
想到这里,傅天河有了底气,他看着屏幕上的排单,问:“想看什么?”
陈词将片名看过一遍,思索了两秒钟,最终慢吞吞地抬起手,指向了排在最后,也是唯一的恐怖片。
他看的所有书里都是这么写的,约会必备,恐怖片。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陈词最终选择恐怖片的样子, 像极了一个努力在学习人类正常感情的小机器人。
无论影院恐怖片都是必备,它可是小情侣们约会的好帮手。
当然陈词选择它,也不仅仅是出于书上都这么干的原因, 他一直都很喜欢看点刺激的东西,这样能让他过于迟钝的感官遭受到刺激。
傅天河一看陈词选了恐怖片,一时无语。
可恶, 前面明明有唯美爱情片的!是谁规定情侣约会一定要看恐怖片的啊这么老土!
“一定要看这个吗?”他问陈词。
陈词:“你害怕?”
“不!我不怕!”身为Alpha的可笑的胜负欲一下子涌上来,傅天河拍着胸膛信誓旦旦地道,“我这么大的人了, 怎么可能会害怕假的东西呢?”
很快, 傅天河为他的要强付出了惨重代价。
电影的风格属于非常鲜明的心理恐怖, 不同于那些血肉模糊以暴力和色.情为噱头的恐怖片, 片子里出现的血迹屈指可数,但吓人的程度有过之而不及。
这样的片子最适合那种头脑简单, 啥也不懂的人去看, 因为只要顺着剧情和细节稍微一想, 就会被吓得头皮发麻。
傅天河本以为这就是个用来冲量的低质恐怖片, 结果只过去三十分钟,他就有点受不了了。
陈词知道傅天河不太能扛住恐怖画面, 在服务器机房的休息室里, 他打开柜子,看到程序员尸体的那一刻,傅天河吓得尖叫着跳了起来。
说实在的, Alpha的胆子其实很大, 毕竟同他走过那么多危险地方, 但身为正常人类, 总归是要怕一些东西的, 又不是人人都像陈词这样,能够面无表情地看完一部非常渗人的恐怖片。
漆黑影院中,情侣之间害怕的私语声从前后左右传来,甚至都有人在小声啜泣。
陈词面无表情地看着,就感觉到两人座位间的扶手被抬上去,傅天河整个人靠上来,然后他就被抱住了。
傅天河不是想趁机占陈词便宜,他是真的害怕。
接下来的后半段,陈词只觉自己坐在按摩椅上,傅天河抖得十分规律,频率和力度和他大喊的音量成正比。
看到最恐怖的地方,还会把脸埋进陈词颈窝里,发出被掐住脖子一般的惨叫。
一场电影下来,陈词出了一身的汗,倒不是被吓的,而是傅天河全程把他抱在怀里,实在太热。
从影院里出来,傅天河嗓子都干了。
陈词去到一旁的饮品店,给他买了一杯热奶茶,塞进Alpha手中。
他坐到傅天河身边,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抬起手摸了摸傅天河脑袋,像在摸一只蔫了的小狗。
傅天河花了十多分钟,慢慢缓过劲来。
回想起自己方才在影院里的表现,他就想要流泪:实在也太丢脸了吧!
陈词:“走吧。”
但看到九月平静的神情,傅天河就感觉自己被治愈了,他最爱的人并不会笑话他,就算在他吓得哇哇乱叫的时候,也只会用手搂住他的头,作为安抚。
这一趟陈词没能获得太多有用的信息,电影开场之前情侣们谈论的都是些彼此之间的小话题,还不如这会儿他坐在大厅里听到的多。
傅天河还带着陈词去了超市和酒馆,尤其在酒馆中坐了好几个小时,虽然听别人谈话挺不礼貌的,但陈词并不是抱着打探隐私的心理旁听。
他坐在吧台前,面前放着一杯淡酒,精神力散布出去,能够同时注意着酒馆内所有人的动向。
地下城时刻都处于夜色之中,但当时间跨过傍晚,人才逐渐多了起来,推开酒馆大门的有下班之后想要喝一杯放松的白领,和同事们一起谈天说地的工人,也有一些流里流气的混混。
陈词能够听到的内容简直精彩纷呈,包揽了人间万象。
简而言之,三水地下城的情况比辰砂还要混乱一些,辰砂毕竟是皇室所在的信标,管理还相对严格。
地下城聚集着众多人口,身为超级计算机信标本身就能够自动化完成许多生产,造成工作机会相对稀少,很多人找不到工作,只能靠食物银行生活。
不管哪个地方,一旦闲人多起来,社会治安都会成为很大的问题。
虽然说起来有点残酷,但这种情况正合陈词的意,越是混乱不堪的地方,就越容易依靠手段闯出名堂,特别是陈词的原定计划中,他们要采用的,还是一些不太光彩的手段。
比如……劫富济贫。
这是最能够获得穷人呼声的方法,大家都是人,都是两只手一张嘴,凭什么你坐拥豪宅财富无数,我就要流落街头,靠着食物银行生活?
那些富豪其实远不如在工厂中兢兢业业的工人们辛苦,他们根本就没有参与到实际劳动中,依靠投机倒把就能够迅速敛得大量财富,凭什么?
这是许多地下城人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因为就连傅天河也是这么想的。
他在厂里里辛辛苦苦干上一天的机修,弄得浑身都是乌黑机油,还要扛许多上百斤的管道和设备,都比不上肥头大耳的管理人员在办公室里喝上一下午的茶,赚的要多。
重点在于这些管理人员还真没多少真才实学,走后门进来的人不在少数,又喜欢利用手中职权偷摸着贪点小钱。
也是傅天河懒得和他们计较,他自己有技术可以做元件,用外快来改善生活,虽然他的生活也没因此好到哪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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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词特别注意到,在CPU侧室应该有个类似寡头的存在。
同辰砂的情况差不多,在信标的底层会有延伸出来的区域充当海岸,城市在上面建造,遗弃郊区就是这样的地方,但三水的区域并未遭受原初生物的袭击,还有很多的人们居住在其中。
当地也有拾荒者依靠收集机械核心和零部件,赚取养家糊口的费用,但他们无法直接前往生产车间售卖,必须把机械核心交给当地的商人集体收购。
这些机械核心经过二道贩子转手,以不菲的价格提供给生产车间,赚得盆满铂满,而将他们收集而来的人只能获取一些最基本的费用当做报酬。
商人并未一昧的压低价格,而是让收购价能够确保拾荒者继续劳动,以及保证他们家人最基本的温饱,于是拾荒者们就心甘情愿地为他们工作。
这些千年前就屡试不爽的手段,至今仍然好用。
这些商人之中,最著名的当属艾布纳·弗拉德,他老早靠着走私发家,如今扎根在CPU侧室,成为最大的剥削者。
据说他在三水以及其他信标上共有上百座豪宅,还会在心情好时随意打赏给手下,价值千万奥吉的游艇平日里就搁置在港口,甚至还花大价钱请选帝侯参加自己的四婚典礼。
把这样的人定为第一个目标,好像还不错。
陈词和傅天河一直在酒馆听到晚上十一点半,才回去宾馆。
傅天河:“咱要对艾布纳动手吗?据说他豪宅的安保系统相当严密,应该和唐纳德那边差不了多少。”
“这些都不是问题。”陈词道,“我们还不如赶紧想想怎么才能引起最大的轰动。”
“用不了想太多手段。”傅天河笑道,“对于这里的人们来说,光是艾布纳宅邸遭受洗劫就足以引起一场轰动了,到时候我们再在社交媒体上发一些相关的文章,保证能震它个山崩海啸。”
“艾布纳是地头蛇不错,但在这个时代,媒体不会放过任何博取眼球和流量的机会,无论是真是假,必定争相抢先报道。”
“等第一波浪潮掀起,一切都会好办许多。”
傅天河说的不错,只要他们能够将最重要的抢劫行为完成,事态便会如火车头一般,轰隆隆的轧向不可预知的远方。
陈词:“那么就从现在开始准备吧。”
陈词去网上搜索更多关于艾布纳的消息,傅天河去配备他们搞事情需要的工具,首先要搞定房子的安保系统,傅天河从来没尝试过,但他觉得自己应该可以制造出一些同于干扰信号的小玩意。
他找出纸笔,开始绘制图纸。
妈妈,对不起,重新回到这里,我竟然要开始抢劫了。
傅天河在心里默默地想。
可是我真的好快乐啊。
.
陈念走下皇室专车的后排,理所当然地挽住沙弗莱的手臂,他迈开步子,和Alpha共同走向皇宫。
陈词已经离开,他和沙弗莱没必要再待在外面的那栋房子里,不然时间久了可能会引人怀疑。
并且他们俩和姜叔住在一起也不太方便,虽然房子很大,还有三层,但万一偶然撞见了什么,还是很尴尬的。
姜岱的复查结果很好,视力正在慢慢恢复成清晰,身上的其他基础病也在得到有效治疗,他住在别墅里,也方便陈念随时过去看望和陪伴。
陈念比沙弗莱要矮,步子也没有他的大,沙弗莱却不用有意控制速度配合他的步调。
因为他们早已习惯了,默契就是这样一天天地悄然形成。
两人走进皇宫大门,在此之前沙弗莱带着陈词回来,两人只是简单地并肩而行,况且陈词全程面无表情,众人都以为是他俩已经和好,但心中仍有芥蒂。
如今看到沙弗莱和陈念的亲密姿态,所有的担忧都不翼而飞。
所有在旁的侍从都驻足,安静地等候大皇子和皇子妃过去,却在他们身上嗅到了相互融合的信息素味道。
这是……?!
众人瞪大双眼,看向陈念的后颈,少年仍旧佩戴着防咬合颈环,但很显然,属于沙弗莱殿下的信息素正从他的身上隐约散发出来。
这是标记之后才能有的情况!
大皇子和皇子妃建立了标记!
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皇宫,智能管家甚至激动得差点第三次把自己烧掉。
它迅速检索出之前搜集的众多育儿资料,如果信息素检测仪的数据没有出错,两位殿下应该是完成彻底标记了。
皇子妃会怀上孩子吗,沙弗莱殿下的身体如此强壮,一定可以的吧!
皇宫就要迎来小殿下了!
陈念和沙弗莱一起回到他们的寝宫,陈念松开挽着沙弗莱胳膊的手,身体的大部分力量重新压在双脚,让腰腿的酸软更加明显。
昨天在药效的作用下,他实在兴奋,内心深处的渴念终于得以宣泄,一不留神就玩得过头了点。
当沙弗莱挤进深处狭小的生殖腔时,陈念甚至都把他后背抓出了血。当然当时的两人谁都没有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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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沙弗莱现在看起来好像有那么一点点虚弱,陈念醒来之后,可是故意打趣了他好久。
Alpha身为大皇子,绝对说不上脸皮薄,但他很纯情,面对自己的挑逗,每每都会从脖子红到耳朵尖儿。
但现在沙弗莱有了足够应对陈念的手段,他俯下身,温柔却坚定的堵住了Oga那张不老实的嘴。
安静了。
重新回到皇宫,可以继续在这里的正常生活了。
陈念还是要按照原计划学习游泳,沙弗莱的腿伤已经彻底康复,能够继续教他,等自己学的差不多了,再去环海平台进行实验。
这个时候陈词发来消息,说他已经和傅天河登上前往三水的快艇了。
陈念回了个好,嘱咐他注意安全。
沙弗莱的硬盘解析工作还未完成,有许多模块的损毁比较严重,就算修复了,可能也得不到其中的数据。
他也不是没想过直接去问辰砂,但辰砂什么都不愿意多说,只让他在游戏内进行探索。
其他的信标也会是同样的态度吗?沙弗莱不知道,想要进入信标的核心程序,必须使用配套的神经适配器,而这些配套装置都在各个信标的选帝侯手中。
但辰砂如此表态,应该是全体信标的意思,他还是认真从游戏里探索吧。
“下午我还得去上课。”陈念解开防咬合颈环,对着镜子看自己脖子和锁骨处的点点痕迹,制造它们的时候,两人谁也不想着也许会有麻烦。
事实上也确实不会造成太大的麻烦,陈念并非扭捏羞涩的人,他和沙弗莱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就算亲热的痕迹被看到了又能怎样?
但Oga还是故意唉声叹气道:“唉,要被纪教授看到了,多不好意思啊。”
“正好告诉情哥哥,你已经是我的了。”
沙弗莱指尖轻触着,他还回味着亲吻在上面的感受,特别是看到离开后,一个个浅浅的痕迹逐渐浮现出来,仿佛自己在心爱的少年身上打下烙印,那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将他击中。
沙弗莱把陈词送去中央中央电梯,回来之后过了许久,陈念才醒,两人又在床上黏黏糊糊地磨蹭了半天。
“你还有事儿要办的吧?”陈念记得这个过程中沙弗莱的终端响了好多次,Alpha不得不接起电话,言简意赅地暂时处理,陈念能看出他很忙。
陈念虽然任性,但还没到强迫沙弗莱为了自己放弃正事的地步。
他知道Alpha是个责任感非常强的人,昨天早上沙弗莱赖床不起,试图摆烂,就已经让他颇为惊讶了。
虽然不舍但杀沙弗莱也真不能撂挑子不干,他大概估摸了一下处理手头事情的时间,道:“晚饭我会尽量赶回来陪你。”
“好,不用着急。”
抬头接受了一个Alpha主动发起的吻,陈念目送他一步三回头地离开自己卧室,莫名有那么点想笑。
沙弗莱都已经二十五岁了,现在谈起恋爱来,还像个十足的笨蛋。
不过自己也正是因为这点,才被他吸引。
陈念展开虚拟屏,这几天来他几乎什么正事都没干,也就蹲在别墅里画了几张画,至于文化课的作业,一个字儿都还没动呢。
得赶紧补上才行。
陈念趴在床上开始做作业,现在这个时候坐在椅子上,肯定会痛的。
如果他期末考试的时候不及格,沙弗莱会生气地亲自教他吗?Alpha可以将各种单词写在他身上,如果答错了就狠狠地折腾一顿,自己断断续续地背着单词,很快就被弄得湿漉漉。
等陈念回过神来,他已经在作业本上画出来了一副不堪入目的小黄图。
这是在干什么?
陈念用触控笔敲了敲自己的脑壳,把那些黄色画面驱赶出去,然后将图像剪切,复制到画布里保存,也许闲暇时刻,他可以把画给补全。
中午陈念独自一人吃过午饭,躺在床上休息,抽屉里还放着白塔提供的小蘑菇,但暂时应该不会用上了。
之前陈念一直以为Alpha肯定比不上小蘑菇好用,起码力道和频率能够随时在他的掌控之中,还足够持久。
但真正和沙弗莱做过,陈念才意识到,不光是身体上的满足,那种正被心爱之人拥抱着的充实,皮肤大面积相触的温暖,是工具没法比拟的。
他很喜欢和沙弗莱面对面相抱,揽着他宽阔的后背,将脸埋进Alpha肩窝。
待会儿上课,纪逸枫看到他脖颈上的痕迹肯定会问,陈念当然打算如实回答。
十天之前他还是个会在别人婚礼上心想绝不可能和谁建立长期稳定关系的野马,谁能想到观念的转变会如此突然呢?
仅仅持续了两天的冷战把陈念打醒了,他突然意识到了某种名为责任的东西,不光是对沙弗莱,更是对自己。
他抛弃旁人虚伪和轻佻的贪婪,选择了一份最为强烈,最为纯粹,最为真挚的爱。
根本没什么好觉得可惜的,他这匹小野马,已经找到了能供他撒欢奔跑的草原。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月黑风高夜, 杀人放火时。
陈词和傅天河穿着夜行衣,在凌晨一点半,来到了艾布纳在cpu侧室的宅邸。
夜色中他们被黑衣包裹着,只有两只眼睛露在外面。
傅天河还特意戴了单侧眼罩, 遮挡住自己过于引人注意的金色义眼, 这让他看上去更像是海盗了。
其实抢劫这事儿吧, 在地下城的难度系数并不算很高, 毕竟许多人巨无定所,很多房子就像傅天河在辰砂13号信息处理区的矮棚一样,四处漏风, 稍微想点法子就能闯进去。
但他们要抢的可是艾布纳的豪宅。
你不能指望一个靠走私发家的人能和善到哪里去,劫掠他的危险程度不言而喻, 但陈词不怕。
先不说他们为此做了相当完备的事前准备,就算意外被发现了, 也有沙弗莱给收拾烂摊子。
宅邸门口有两个站岗的alpha警卫,陈词轻而易举地就用精神力蒙蔽了他们的心神,一般的alpha还真没可能扛得住他的精神力干扰。
陈词并不打算从正门进入,虽然他现在可以大摇大摆地直接过去, 按照原定计划, 他们将沿着房子的外墙攀爬至顶层, 从阁楼顺进内部。
陈词最后一次整理黏合手套, 在房子背侧的墙壁选择合适的地点, 向上攀爬。
傅天河跟在他身后,爬墙这种事儿对alpha来说简直轻而易举,他徒手都能一直爬到房顶上去,但现在,他最好在后面看着点儿, 万一九月失手发生意外,也能兜个底。
陈词可不是那种身娇体弱的oga,这一点早在两人初次旅行傅天河就意识到了。
一切顺利,陈词到达房顶,他坐在阁楼的顶部,看傅天河鼓捣窗户。
傅天河开启了自己制作的信号干扰器,这个小玩意儿能暂时提高房子智控系统的报警阈值,他抓紧时间,用玻璃刀反复切割。
十几分钟后,伴随着轻微的声响,玻璃被切开了一块规整的圆形洞口。
陈词和傅天河接连进入阁楼,傅天河立刻找到智控系统的主板,将监控功能关闭。
像这样的房子,建筑主体都填充有能够阻隔精神力的原石,不然随随便便就能够被别人用精神力在外面探得一清二楚,也太恐怖了。
但进入到房内,可就没那么多阻碍了,精神力迅速散发出去,顷刻间探明内部情况,也控制住了所有人。
对绝大多数alpha和oga来说,精神力只能起到一些聊胜于无的作用,比如说让直觉更加敏锐,听到更远地方传来的声音。
但对陈词则全然不同。
他的精神力水平实在太高太高了,高到甚至超出了现行标准的上限,以至于都只能在原定的等级评定上,设置一个独属于他的ur。
只是短短十几秒,陈词就低声对傅天河道:
“主宅里一共有二十七个人,二十四个都住在保姆房,艾布纳本人正在二层主卧,房间里还有他的老婆和情人。”
傅天河点了下头,他跟在陈词身后离开阁楼,三楼有一些房间是锁住的,只有艾布纳的指纹和虹膜能够解锁。
正常情况下,光是破解门禁系统就得花上老长时间,但现在,他们不需要。
傅天河拿过背上的电钻,将钻头抵在门锁上。
他按下开关,电机运转,钻头飞速转动,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大声响,震动沿着墙壁传遍整栋房子,在寂静深夜里都能把聋子给吵醒。
然而所有人都无动于衷,因为他们的意识早已处在陈词的控制之下。
铁屑飞溅,钻头一点点地深入其中,很快就将门锁部分整个钻开,傅天河动作熟练地收起电钻,吹了下钻头上的铁屑。
陈词直接推门进去,他打开房间的灯,粗略地扫过一眼,就知道自己来对地方了。
傅天河:“天……”
傅天河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金银珠宝。
金块随意堆放在角落,五光十色的珠宝摆在陈列架上,一条条金链子自房顶垂落,充当璀璨流苏,闪的傅天河眼都要瞎了,数不清的机械核心更是散落在几口大箱子里,全都是专门跳出来的精品。
傅天河惊得合不拢嘴,他足足花了半分钟才勉强回过神来,简直想给自己鼓掌——
好!抢的好!这样的人就应该把他家全都抢空!
全球性海浸灾难发生后,矿产的开采就成了极度困难的事,世界上仅存的大型矿区只剩下了秘鲁高原。
现存的珍稀珠宝全都是千年前带上信标的,数量有限,也正因于此,它们的价值比原来翻了十几倍不止。
这得是多严苛的剥削才能有如此惊人的财富积累啊,更何况这还只是艾布纳一栋豪宅中的一个房间。
傅天河越看越生气,这个时候陈词已经走上前,开始挑着东西装进兜里,震惊了傅天河的金银财宝对他来说不过是平常东西,他卧室抽屉里就放着很多。
他们前来的首要目的不是钱,而是名。
所以陈词只装了一些最具代表性的,能证明自己确实来过,又用金块在地上摆出某个图案。
傅天河歪着脑袋看了会儿,认出它是一个从落雨云层后探出的弯月。
他们月亮雨王国的logo。
傅天河也不再站着震惊,赶忙加入到帮忙的行列当中,他们在藏宝室折腾了好一阵,最终陈词站在门口,拿出终端拍了张照片。
之后傅天河又如法刨制,撬开了其它上锁房间的门。
他见识到了塞满冰箱的现金,几乎要堆上房顶的金条,成吨成吨的玉石塑像,还有停放在屋子里的坦克。
看到最后傅天河都麻了,甚至连普通钻石都懒得给予眼神。
他们在艾布纳的宅邸里大肆搞了一通破坏,到处展示月亮雨的标记,最终来到二层的主卧前。
陈词推开主卧的门。
卧室宽敞得都能自成一套房子,艾布纳正和老婆情人一起,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空气中弥漫着还未散去的信息素味道。【请审核员明察,此处不含任何违规内容,没有出现脖子以下】
陈词走到床边,他从口袋里掏出黑色记号笔,拔开笔盖,在艾布纳的脸上刷刷涂了几笔。
强悍的精神力控制之中,对方沉溺于深重的睡梦,根本不会知道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陈词左右端详,满意地收回了笔,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便签纸,贴在艾布纳脸上,他后退两步,对着床上的景象拍照。
“好了。”陈词回头对傅天河道,“走吧。”
两人大摇大摆地从正门出去,十多分钟后,门口站岗的警卫浑身一颤,如同猛然惊醒。
他们抬手揉了揉眼睛,以为只是夜深之时困倦地打了个盹,谁也没放在心上。
直到清晨,和艾布纳怒吼声一同响起的,还有网络上震惊的滔天浪潮。
凌晨三点,一个名叫“oon”的用户在当今最大的社交软件中,上传了一组照片,展示了豪宅房间里数不清的珠宝,极其奢华的装潢,以及大床上纠缠在一起的三个人。
【今夜我们探访了cpu侧室最著名的商人艾布纳先生,宅邸的确是前所未闻的奢华,无数被低价收购进他手中的机械核心,换来了艾布纳先生奢靡安逸的生活】
贴文只有这样寥寥的一段话,却在顷刻间引发了轩然大波。
人们能够接受贫富差距,但根本无法忍受这样巨大的差距,尤其是这位富商用来敛财的手段,是靠压榨穷苦之人完成的。
一时间“艾布纳”的词条登上热榜第一,而“月亮雨”紧随其后。
点进去之后随便一翻,都是网民们对艾布纳全家人的友好问候,还有对这个极度不公世界的深深怀疑。
以及感谢神秘的“月亮雨”为他们揭露出真相。
正如傅天河所说,众多媒体就像闻到了腥味的饿狼,迅速围绕话题大做文章。
他们可不怕什么得罪人,只要能获得流量,博得眼球,就是最大的胜利。
一时间无论是勉强能够温饱的居民,还是从事着繁复工作的普通工人,都愤怒得无以复加,他们要竭尽全力才能够活下去,毫无生活质量可言,凭什么这个人就能如此享受?
混乱当中,作为始作俑者的陈词和傅天河正在睡觉。
以地下城的治安水平,没个十天半个月别想查到他们头上。
况且随着事情的发酵,人们对艾布纳的愤怒情绪会愈发强烈,警局愿不愿意帮他查都得另说,说不定在他们被抓到之前,这位走私富豪的财产就会被查处。
陈词睡了九个小时,醒来时精神饱满,他打开终端,随便翻看了一下社交软件上的情况。
果然和最初预料的差不多,人们在痛骂艾布纳的同时,开始关注起神秘的月亮雨,因为陈词在艾布纳脸上画着的,就是他们的logo。
现在他们所要做的,就是趁着风头,也趁着其他目标没反应过来之时,再在火上浇一大桶油。
第二个被盯上的是澜山医药公司的老总,伦德。
他依靠同医院勾结敛取了巨额财富,同时又向那些没有营业执照的黑诊所收取保护费,并提供违禁药品,甚至为器官买卖牵线搭桥。
流浪街头的人经常会突然失踪,他们的消失不会引得任何人注意,就算不久之后,会变成跳动在其他人腹腔中的器官。
小的时候傅天河的母亲就几乎每天都要警告他,绝对不要贸然出门,更不能留宿在外面,因为像他这样毫无反抗之力的小孩子更容易成为目标。
伦德做事没有艾布纳那么张扬,住处也不过是一座面积比较大的平层。
实际上他的大部分资产都转移到了其他信标,家人子女更是在星叶顶层过得有滋有味。
陈词和傅天河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就潜入了他的房子,伦德的家里没有积累大量的财物,毕竟他的所有资产都已经转移走了。
但陈词和傅天河的目的又不是钱。
傅天河把伦德的衣服脱光,陈词拿着记号笔,对照解剖图例,在他的身体上画出一个又一个器官。
肝、脾、肺、肾、胃、胆、胰。
心脏的位置上,则用红笔打了个大大的叉。
最后陈词从口袋里掏出事先写好的便签,同样贴在伦德的脑门上。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2-04-08 18:03:29~2022-04-09 21:39: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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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凌晨三点, 短短一天涨粉百万的崭新账号oon,发布了他的第二条贴文。
oon:【图片】【图片】【图片】
混乱的地下黑诊所,戴着口罩的医生满手鲜血,拿出新鲜脏器, 准备放进冰柜里。
阿.片类药物塞满柜台, 只要有钱, 根本不会计较用量, 药物滥用者形容枯槁,丧尸般摇晃在街头。
堕下的胎儿被装进黑色塑料袋,随意堆放在角落, 等待填埋处理。
九宫格的中央,是身体被当作画布的伦德, 心脏部位打着大大的红叉。
【你的身体里还有谁在活着?】
短短一句话,让人不寒而栗。
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会是他们想象的那样吗?
同一时间, 三水地下城最大的食物银行收到了一笔价值不菲的巨额资助,资助人一栏中,赫然写着“月亮雨”。
各大媒体直接爆炸了,文章全都用来讨论这两列离奇事件, “月亮雨”一词再度登上头条, 引发激烈的讨论。
现在这个情况, 就算傻子也能看出来是在劫富济贫。
这个行事高调又神秘的月亮雨究竟是谁?它是如何做到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抢劫了艾布纳宅邸, 又潜入伦德家中的?
大街小巷无论男女老少, 都在谈论这位文艺作品里才会出现的侠客。
陈词和傅天河坐在酒吧,已经听到第四个人信誓旦旦地说,自己知道月亮雨是谁了。
傅天河浏览着社交软件上的信息,每一次刷新都有数不清的新贴文出现,更是有人以此为梗火速开坑, 写了小说。
这抓热点的能力真不错,傅天河乐呵呵地看完了全部,因为时间太短,作者现在只更新了三章。
他们暂时还没打算挑选第三位受害者。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等到事情发酵的再厉害些,或者热度稍微退下去一点,再动手会比较合适。
并且他们的目标不能仅仅局限于cpu侧室,因为陈词要做的,是搅动整个地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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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念来到室内泳池,他刚等了不过几分钟,就听到门被推开的声响。
少年转头,看到迎面走来的沙弗莱,对他露出笑意:“都忙完了吗?”
“差不多了。”沙弗莱简要道,实际上他要做的事情有还很多,真要追究起来,不可能有忙完的时候。
他本来还说要尽可能快点回来陪陈念吃晚饭,结果刚刚才下飞行器,好歹也没耽误晚上的游泳训练。
沙弗莱愿意把某些事情稍微推一推,因为相比起来,当然是身边的人更加重要,工作没有尽头,一件结束之后还会有另一件,他是人,不是机器,也理应得到放松。
陈念:“腿真的没问题了吗?”
“没事了。”沙佛莱刻意蹬了蹬给陈念看,“原本就是很轻的骨裂,稍微养一养就能好。”
陈念:“这可是你说的啊,我可不想再害得你拄拐或是坐轮椅了,走吧,去换衣服。”
这次陈念再也不用穿着上身泳衣用来遮住小腹的纹身了,他还清楚记得夜晚沙弗莱反复亲吻在上面,最终沿着收束的纹路,加深触碰。
这是甜蜜的惊喜,alpha收获了比想象中更加诱人的果实。
陈念换好衣服,赤着脚走出更衣室,沙弗莱比他更先一步,两人看到对方,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陈念身上的种种痕迹还没有消褪,沙弗莱也一样,吻痕,牙印,以及抓挠的血痕,光是看到,就能想象得出当天晚上的战况有多么激烈。
还好泳池只供他们两人使用,陈念跟着沙弗莱一起做了热身,随着身体温度的些微提升,纹身逐渐显出绯色,邀约般吸引着沙弗莱不受控制的目光。
身体被拉伸,还有那么一点点酸痛,尤其是腰腿。
你不能指望一个处男的技术有多好,最开始沙弗莱手足无措,试图按照生理课上学到的内容按部就班地办事,陈念简直都怀疑他不会要白瞎了这么个大玩意儿吧,最后陈念索性自己来,虽然比较累就是了。
很快陈念就踩着竖梯下了水,时隔半月重新进入泳池,被水包裹,有那么一点点陌生。
但陈念很快就找回了感觉,他又重新练习一番,果然像沙弗莱最初说的,游泳这样的技能一旦学会,就是一辈子的事。
他对水有种天然的亲昵感,现在看来可能和自己的身世脱不开关系,陈词从远处海龟那里得知他们的母亲和海皇耶梦加得有关,希望不会是太猎奇的情况。
沙弗莱见陈念适应得很好,现在也能够没什么压力地自行浮在水面上了,就教他更多的泳姿。
alpha一手托在陈念胸前,让他趴在水面上,体会自由泳的感觉。
所有的接触好像都被赋予了不同寻常的意义,沙弗莱轻声给陈念讲着动作要领,他努力忽视掌心传来的细腻,沉甸甸的重量正被他的手臂支撑着,水的存在让触感非同寻常。
昨晚他曾经咬在上面,引得oga一阵轻呼。
心猿意马之中,沙弗莱发觉陈念停下来了。
“摸得爽吗?”少年不客气地直接问道,他眼中含着笑意,“可以往旁边挪挪,你更想摸那里吧?”
陈念说着,就抓住沙弗莱的腕,把他的手挪向右侧,沙弗莱花了半秒钟时间反应,意识如今以两人的关系,他没必要再抽手去躲了。
于是心安理得地接受了oga的调戏。
掌心甚至都能够感受到心跳,正因为两人的亲昵微微加速,一下下地震动。
陈念的心跳很猛,无法想象当手真正按在心脏的位置时,会是多么强烈的感受。
自己喜欢的人充当老师真的别有一番风味,原本有些枯燥的学习和练习过程因为打情骂俏,充满着盎然趣味。
陈念对水的亲和力很高,很快就学会了自由泳,他在沙弗莱的注视下游了一个来回,气喘吁吁地靠在岸边,对正准备夸奖他的沙弗莱道:“拜托,来点实质性的吧。”
沙弗莱都到唇边的赞扬被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来到陈念身边,给了少年一个吻。
“不早了,回去休息吧,今天的练习量还蛮大的,说不定明天起床你得浑身疼。”
“运动量再大有昨天晚上大吗?”
陈念随口道,既然已经和沙弗莱确定了关系,就没必要在再对方面前遮拦着了,反正他到底是个什么熊样,alpha一清二楚。
沙弗莱除了笑,做不出其他反应,他拉着陈词上岸,两人去洗澡,二十分钟后各自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沿着走廊回到寝宫。
陈念:“你明天还有事儿吗?”
“要去开一个会。”沙弗莱道,“硬盘还没有完全解析出来,我不好把它拜托给别人去弄,而且我们在布朗城堡海怪肚子里发现的那个胎儿也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这样一看事情真的好多,陈念都有点想把自己的时间分给沙弗莱一点,反正他现在每天上课也觉得轻松。
“要不明天我自己去游戏里,把胎儿处理一下吧,你去忙你的,放心交给我。”
“行。”沙弗莱答应下来,他知道陈念虽然有时候跳脱,但在重要的事情面前还是很靠得住的,“有情况了再告诉我。”
现在还不到陈念平日里的休息时间,趁着睡觉之前的这会儿工夫,沙弗莱对着虚拟屏处理邮件。
陈念则翻出了陈蔚的手稿,此前他在荣军院的故居里发现父亲留下的这些,就全都带回来了。
所有手稿都被整理过,备份留存在数据库中,有很多内容甚至被编写成教材,供人们了解原初生物。
现在看来,像极了陈蔚事先会知道陈家宅邸可能会遭受不测,所以才选择把这些珍贵的资料保存在更为安全的荣军院。
当年父亲究竟都知道些什么,才做出那些让人难以理解的举措?
陈念一张张地翻阅着手稿,和自己跟据姜岱描述画出的人形怪物作对照,很不幸,一直翻到最后也没能看到相像的。
不过也是,这些手稿带回来之后,陈念已经翻了好多遍,如果有,他肯定会存有印象。
好吧,看来一时半会儿无法解密怪物的身份了。
陈念倒也不气馁,反正他们都已经按照父亲的规划过了将近十九年,早几个月晚几个月得知真相,也没什么太大区别。
陈念收起那些手稿,他挪了挪身子,躺在床上,沙弗莱侧头看了他一眼,将屏幕关闭。
陈念:“你都弄完了吗?”
“差不多了。”沙弗莱同样躺下,显然他已经不打算回隔壁自己的房间了,“明天去开会的路上还能再看看,先睡觉。”
陈念唔了一声,他看着沙弗莱伸手将阅读灯关上,被子里的手轻轻摸在alpha的身上。
一个人全然放松的时候,腹肌的轮廓其实并不会太明显。
陈念也没那么狂热追求所谓的标准身材,毕竟他可是亲眼见识过沙弗莱在军校上课的,alpha浑身肌肉并非健身产生,而是实打实的训练出来,耐力和爆发都非常好。
虽然活有点烂,但这种东西可以反复练习,慢慢进步。
沙弗莱抓住oga不老实的手,小声问道:“还要吗?”
陈念故意问:“你还有那个精力吗?”
“当然!”沙弗莱突然觉得自己被小瞧了,虽然昨天晚上他全程都比较被动,但好歹也弄了十几次,那可是十几次啊!
陈念噗地笑出声,他把手收回,裹紧被子,闭上双眼:“算了,你好好休息吧,明天还有重要的会要开呢,等你稍微空闲一点,再给我好好交公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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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词牵着大聪明,和傅天河一起遛狗。
他们离开了cpu侧室,来到更上一层的8号信息处理区,这里同样也是傅天河和他母亲曾经居住过的地方。
傅天河不是很愿意详细说自己的过去,但平时总归会提到一些。
比如说他会随口说自己曾被妈妈带着,来到这条街上,被橱窗里的小型陪伴机器人吸引,但傅天河知道他们没钱,强忍着想要的渴望,只是站在那里多看上两眼。
傅天河知晓这片区域所有食物银行的所在地,因为很长一段时间母子俩就是靠这个生活,母亲打工赚的钱只够他们小破屋的房租。
从他的描述中,陈词轻而易举就判断出此前这对母子的生活非常辛苦,大概和陈念跟姜叔在辰砂地下城的生活差不多吧。
可能陈念的日子还比傅天河好过一些,毕竟姜叔虽然身体有很多问题,但文化水平很高,能从事一些文书工作,赚到的钱也会更多点。
说来也神奇,这样两个身世类似的人,竟然都是那种热情又开朗的性格。
短短数天,他们的足迹踏遍了8号信息处理区的每一条街道,从路人口中的只言片语,详细构建了区域内如今的状况。
有了艾布纳和伦德两个活生生的例子,月亮雨名声大噪,越来越多饱受着不公和压迫的人在网上发言。
最开始他们咒骂这些人模狗样、为富不仁的家伙,后来开始诉说自己身上曾遭遇过怎样的悲惨,希望月亮雨能够帮他们报仇。
陈词发现,这比他们自己选人方便多了。
他和傅天河就一起搜集这些消息,汇总之后再进行调查,选择合适的目标,最好是那些情节比较严重,具有代表性,又有点名气的,这样才能成为他们月亮雨履历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说不定等到以后,还可以开个邮箱,让大家进行投稿筛选,毕竟已经是新时代了,搞事情也得有点新意才行。
陈词甚至觉得入室抢劫还不够有创意,同样的手段来过两次,观众们应该也有点看腻了。
所以他又一次提出了让傅天河头皮发麻的计划。
两位强盗在深夜拜访了南筹银行的行长,伊曼纽尔。
这家私人银行以冷酷著称,一旦无法按时偿还贷款,抵押在其中的财产就将在第二天变为银行所有,没有任何延期或周转的余地。
然后银行会将财产拍卖。
根本数不清有多少人因为一些意外无法按期偿还贷款,就变成无家可归之人,为了生存下去只能去借高利贷,由此一步步走向无法自拔的深渊。
曾经的银行家就用相同的手段,得到了密西西比河流域成千上万的土地,如今,他们的衣钵被洛基山脉上三水的银行家们发扬光大。
傅天河脱下行长的睡衣,把光溜溜的伊曼纽尔背在身上,陈词的控制下行长呼呼大睡,根本意识不到自己正在被转移至其他地方。
陈词和傅天河早在三天之前就事先踩点,找到了一条监控最为稀少的路。
其实陈词倒也不是很怕被监控看到,他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必将被三水注意,说不定的水滴状摄像头就在角落里注视着他和傅天河呢。
他可能是世界上最有恃无恐的劫匪。
深夜,街上除了酒鬼和流浪汉鲜有其他人,精神力散布,覆盖住这片区域,让他们陷入毫无察觉的昏睡。
陈词推过水果店主放置在街角的推车,在一根笔直又高大的路灯旁停下,扶着傅天河踩上去。
灯光照亮了他们的身影,在斑驳的地面投下不断晃动的漆黑影子。
翌日六点多钟,逐渐开始有人走出家门,前去上班。
青年在自家楼下的早餐铺里买了个三明治,一边啃着一边怀揣着上坟般的心情走在路上。
这是他每天都要走过的路,穿过三四条小巷,以最近的路程到达街区。今天也是一样。
走到第二条小巷的临尽头,他猛然间发现远方高高的路灯上,正悬挂着什么东西。
那东西依靠着一根的细绳悬在半空中,如同一枚长椭圆形的茧,还在不断动弹着,似乎就要挣脱茧壳,粘腻潮湿地攀爬出来。
青年呆呆地顿在原地,他瞪大眼睛,就算已经到了清晨,地下城中也只有路灯提供着光亮,那个巨大的茧还在不断挣扎,甚至发出“救救我”的哀鸣——
等等。
救救我?
青年快步上前几步,他看得更清了,意识到根本就不是什么异形突变虫茧挂在了路灯上,而是一个人被五花大绑着吊在那里!
那人的嘴没被粘上,能够发出呼喊,然而这片区域只有工厂,他不知道喊了多久,连声音都格外嘶哑。
看到过来的青年,那人绝望的双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救救我!那边的人,对,就是你!快救救我!”
但青年看到了他身上用白色油漆喷出的月亮雨图案。
青年立刻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月亮雨可是这一个多星期以来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大新闻,他们在抢劫了艾布纳和伦德两个富商后,就突然销声匿迹。
所有人都在期待着它会什么时候再度出现,有不乐观的人甚至还说这段时间以来没动静,肯定是已经被抓住了。
而现在,月亮雨又出现了!
青年手忙脚乱地拿起终端,开启录像,这可是第一手的信息!肯定能给他涨很多粉!
况且这个人能被月亮雨,盯上肯定不是什么好货色!我呸!
伊曼纽尔见这个人不但不赶紧救下自己,还开始录像,气地继续胡乱蹬腿。
然而他已经被挂了四五个小时,早就没多少力气了,只能任凭自己被前后左右地拍了个清清楚楚。
青年录完像,点击保存,然后发布到社交平台上,他还特意带了月亮雨的tag,静待涨粉。
见时间已经不早,快要到上班的时间了,青年赶紧继续啃着他还没吃完的三明治,往工厂里赶。
只留下绝望的银行家,仍旧被五花大绑着高高拴在路灯上。
作者有话要说:营养液就像海绵里的水,挤挤总归是有的(深沉)另外如果文里出现错别字的话不是我不肯改,是改了会被锁,就像上一章那样,所以不敢改了5555陈词睡眼朦胧地打开终端,果不其然,月亮雨的tag又霸占了热榜第一。
有许多小视频挂在热门上,很显然是早晨上班的人们路过拍下来的,他们对着这个出现在路灯上的人啧啧称奇,没有任何一个人上前去把银行家解开,他身上喷涂的月亮雨标识就意味着肯定不是什么好货色。
银行家就这样光溜溜地在空中挂了数个小时。
一直等到警察闻讯赶来,伊曼纽尔的双脚才终于重新触到了地面,这个时候他已然浑身脱力,连站都站不住了。
一觉醒来突然发现自己被挂在了路灯上,最恐怖的地方在于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家里到外面来的。
他被脱去了睡衣,转移出了家门,被五花大绑着被挂在灯上,然而全程都无知无觉。
“肯定是有人给我下了药!”银行家裹着毛毯瑟瑟发抖,对试图从他口中获得一些信息的警察大声吼道,“不然我怎么可能睡着睡着觉突然在这里!一定!一定要抓住那些人!!!”
殊不知这一切都被围观群众如实拍下来了。
陈词大概看了一圈,对所造成的结果还比较满意,这下他们又可以再稍微休息两天了。
他们没在伊曼纽尔家里拿多少物品,但此前从艾布纳宅邸里带来的金块还剩下一些,陈词使用匿名账户,捐赠给当地的食物银行和收容所。
陈词根本不担心会有人通过他的捐赠纪录查到,他有沙弗莱在背后做强劲的技术支持。
他放下终端,正打算再睡一会儿,就听到它震动一声。
陈词看了眼,是沙弗莱发来的消息:【你干的?】
截图的内容是月亮雨tag里发生的三件事。
陈词:【对。】
沙弗莱:【……………………】
虽然早有预料,遭到如此干脆利落的回答,沙弗莱还是忍不住眼前一黑。
陈词说他去三水是要调查月光陷落的真相,沙弗莱根本没想到他竟然会在地下城大肆搞事!
只有偶尔一次也就算了,可能是像当初唐纳德那样,想要从中获取些什么,但短短一周就出现了三次,让沙弗莱意识到事情不简单。
沙弗莱:【你这是在做什么?干坏事干上瘾了吗?】
陈词慢吞吞地输入:【这是计划的一部分,我想去找乔险峰,又不能以自己的身份,否则很容易被那个怪物察觉到在调查月光,所以就只能稍微弄出点儿动静来,引得他注意。】
沙弗莱哭笑不得:【这已经不是稍微弄出点动静来了。】
陈词:【促进社会财富再分配而已,我好像没有妨碍任何人吧?】
平心而论,陈词说的不错,看到艾布纳和伦德干的好事,沙弗莱也很气愤。
俗话说得好,皇权不下县,他是贵为当今大皇子不错,但很多事情知道的也不是那么清楚,特别是一些在地下城耀武扬威的地头蛇。
【算了,你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吧,注意安全就好。】
沙弗莱顿了顿,又道:【过两天我会带陈念去环海平台,他想试试现在的精神力水平能不能到达阻隔原初生物对他感知的程度。】
陈词:【好,你如果方便的话帮我做个IP掩码,我担心可能被艾布纳他们私下查到。】
沙弗莱:【………………好。】
陈词关闭聊天页面,就感觉到有一条手臂伸过来,搂在了他的腰间。
傅天河声音含糊:“在和谁说话?”
陈词:“我们的技术顾问。”
哦,是九月那个懂计算机技术的朋友吗?傅天河觉得还蛮不错的,这样他们行动起来要更加安全了。
他凑过来,嘴唇轻轻触碰着陈词后颈,似乎稍微有点痒了,陈词缩了缩脖子,扭头看来,于是吻落在了唇角。
傅天河这个人属于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如今浑身舒畅让他的幸福指数大幅度上升。
自从和九月重逢,他的眼睛就奇迹般地安顿了下来,傅天河觉得一定是有什么起到了他不知道的作用,但究竟是什么呢?
但无论如何,肯定和九月有关。仔细想想,从小岛离开之际,他在海龟背上因为中毒发烧昏过去了一段时间,醒来后眼睛就没事了。
那时九月是不是也有亲吻过他?他摄入了Oga独一无二的信息素,症状才得到缓解。
傅天河抱着陈词黏糊了一会儿,起床洗漱,这一单干完,他们又可以休息几天了。
傅天河打算去附近的垃圾场转转,虽然他已经不需要依靠拾捡零件制作元件来赚钱了,但也想给自己找点事儿干。
他和陈词一起出门,傅天河架轻路熟地来到了当地垃圾场,许多拾荒者正在挑拣有用的物件,一下子就让陈词回想起他最初认识傅天河的那段日子。
“小的时候我也会和妈妈到这里来,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合适的家具。”傅天河道,“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整个信标的垃圾场都被严格监管销毁,这几年才又重新冒出来的。”
陈词走在傅天河身边,听他说起过去的事。
突然间,他猛地回头。
身后是一座座堆成小山的垃圾,一些拾荒者埋头翻找着,精神力散布出去,也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陈词眉头微皱,总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跟随着自己,会是三水的摄像头吗?
可能是吧,这就意味着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经在引起注意了。
陈词不知道要花上多久才能惊动乔显峰,但他希望越快越好,现在就连辰砂上的沙弗莱都已经得知消息,乔显峰不可能不知道。
另外研究员和沙弗莱都说三水附近又出现了一点情况,所以才火急火燎地把他叫回去做身体检查。
正好也可以抽空去看看,陈词可不想一辈子都被这个检查困住,虽然这是他年幼时自己选择的道路,他也愿意为更多人做出牺牲。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
但……说不定能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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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米多高的彪形大汉走进阿法纳西的公会总部。
陈念换上了白给樱桃倾情推荐的姜饼人套装,装扮效果比会长还要更加惊悚,于是阿尔法纳西的众人就看到一只两米高且极其壮硕的姜饼人犹如一栋屎黄色的墙,走进了相比起来显得格外狭小的电梯。
陈念乘坐电梯,前往地下七层。
许多重要装备保存在此处的仓库,阿法纳西成立十年之久,各种道具和装备多到旁人难以想象,这个仓库更是只为管理人员开放。
陈念抱着沙弗莱的大腿,很轻松地就弄来了一个采购部长的闲职,没人关心这个采购部长究竟要做什么,包括陈念自己,他加入公会有三个多月了,早就和大家打成一片。
陈念迈出电梯,一直来到走廊的尽头,抬手按在侧旁的掌纹锁上。
门锁识别游戏ID,绿色的灯亮起,门在他面前打开。
他走了进去。
整个房间只保存着唯一的物件,胎儿安静地放置在中央的玻璃罩里,散发着幽幽的莹蓝色光芒,让房间的每一寸角落都染上神秘颜色。
这是他们从布朗城堡地下部分腐烂的尸体中找到的。
陈念想到他们击败海皇希拉时,曾出现的那句系统提示。
【美人鱼在炮火中哀嚎,它沉入深海,再也无法用歌声迷惑船上的水手,但无人知晓,新的生命已然孕育,海洋是绝佳的温床。】
陈词也说,现实中希拉试图将腹中的胎儿产进傅天河体内孵化。
陈念不知道胎儿是这个死去生物自己的,还是其他生物寄存在尸体内的,反正它通过胎胞和尸体内部紧密相连,努力汲取最后的养料活下去。
线索指向布朗城堡,而他们在城堡中发现了这个,开启下一段解密的关键,肯定就隐藏在其中。
白给樱桃和菜格欧他们也来过很多次,但无论怎么检查,都无法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该不会得等胎儿正常孵化出来才行吧?这样黄花菜都凉了。
陈念凑得近了,低下头认真去看,拳头大小的胎儿有一个大大的脑袋,身子是像豆芽菜般的鱼尾,五官都已经有了大概的轮廓,能透过半透明的表皮看到胸腔中不断跳动的心脏。
那颗心跳得极其有力,有力到他们在巨鱼的腹部都能够感受到震动。
据说婴儿在妈妈肚子里有一段时期也是这种模样。
在它的血管中流淌着蓝色的血液,使其更像是一只外星降临的小异形。
陈念绕着圈,将它从头到尾的看了好多遍,没能发现任何线索。
既然这一切都是辰砂的意思,那肯定不会让他们解密到一半突然卡住才是,他们还指望着通过这个触及到最后的真相呢。
陈念抬起手,轻轻按在玻璃罩上。
他只不过是随意之举,游戏人物实在有点太高,好让俯身去看的姿态更省点力。
但只过去一秒,陈念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胎儿原本平稳有力的心跳突然停住了。
陈念迅速收回手,以为是自己碰到了什么不该碰到的东西,让胎儿的生命体征遭受了威胁。
然而下一瞬,那颗小心脏又剧烈地跳动起来,这是比先前还要急促许多倍的速度,咚咚的声响如同鼓点连成一片,甚至都带出残影。
陈念来不及反应,他眼睁睁地看着胎儿在短短几秒钟迅速增大,像充了气的气球般鼓起,原本就半透明的表皮被撑得更加薄,里面的脏器和血管清晰可见——
然后它把玻璃罩撑破了。
哗啦一声脆响,罩子上的蛛网状裂纹崩裂,如果陈念没记错,这个用来保护胎儿的罩子,坚硬得就连子弹都没法打穿。
却被它直接在转瞬间撑烂了。
滴滴滴——
警报器立刻响起,玻璃碎裂一地,陈念慌忙后退,原本只有拳头大小的胎儿还在继续膨胀,它从台子上掉落在地,抬起巨大脑袋直勾勾地盯着陈念,发出啼哭般的尖锐声响。
然后朝他的脸扑上来。
饶是陈念用最快的速度后退,仍被它扑了个正着。
这胎儿——现在也许不能说得上是胎儿了,它俨然已经成为了一个怪物,极其敏锐,数不清的触须从脊骨处抽出,在空中狂乱挥舞甩出黏液。
陈念吓得大喊,他刚要张开嘴,怪物就发出一阵欣喜的呼声,迅速朝他嘴里钻去!
靠!!!
陈念立刻闭上嘴,紧紧咬住牙关,他抓住正趴在他胸口的怪物,试图将其扯下去,用力拽了两三次,他终于拉开了所有触须,将已然长到婴儿大小的怪物狠狠扔在地上。
怪物尖叫着在地上扭动,留下一道湿漉漉的荧蓝色痕迹,试图重新跳到陈念的身上。
陈念二话不说,从武器库中掏出冲锋枪,对着它来了一梭子。
怪物发出惨叫,子弹的冲击力几乎将它掀翻,蓝血飙溅,它无力地做出最后几下挣扎,一动也不动了。
陈念靠在门边,紧紧盯着它,浑身已经被冷汗浸湿。
发生的一切完全超乎他想象,这个时候陈念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把这玩意儿打死了。
……完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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