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成这几天都在家里琢磨他的文章。
好不容易下午有空闲了, 还被他爹拉去看宅子。
苏成原本以为, 他爹是想在书院附近买一套小点的, 不曾想竟然弄了个四进的, 而且位置离街道不太远。
苏成一听说宅子要一千多, 瞬间就更不乐意了。
苏三爷道：“我打听过了, 这宅子现在是贵了点, 但是以岳城目前的发展来看, 还算值得，将来不管是自己住，还是卖了，都不亏。”
苏成窘，“可这也太大了。”
苏三爷总不能一直跟在他的身边。
他娘都死了这么多年了，他依旧单身，苏成觉得这样不好。
他爹现在的情况就跟上辈子他们家差不多，母亲什么都围着他转, 他的一举一动, 都被盯得死死得。
苏成越想越不对劲。
“不大, 即使我将来走了, 你以后也会娶妻生子, 你在没中进士之前, 肯定都住在这边，宅子买大点，也是有好处的。”
“将来无论是人口的增长，还是有亲朋友好友过来居住……”
苏三爷的话就像一盆凉水浇得苏成心肝具颤。
“这么早就成亲？”苏成的表情完全失去了控制, “我我，这才十二……”
就算过了年十三，好吧，就算是虚岁十四。
可他依旧是个宝宝。
看着被吓得语无伦次的儿子，苏三爷轻咳了两声，“我是说你肯定要娶妻生子，按你现在的年纪算，明年开始考，中了举人，就算是再快，也快十八了，更何况你的那些个朋友、兄长，哪个不是中了秀才就开始议亲的，你看看你四哥，如今孩子都快两岁了。”
苏成被他爹说的心口直抽。
苏三爷见他表情古怪，以为他是不乐意，语重心诚道：“你翻过年就十三了，你三哥比你大不了几岁，去年都成亲了，前段时间生了个大胖小子，你二舅母他们还送去了贺礼，再说你四哥，他只比你长了一岁，但是你七婶把亲事都订了，他们两个可是半点功名都没考上呢……”
苏成吐血。
越来越怀疑，他爹是想把他这备胎变成现任。
感觉再这么任由他爹说下去，估计就要拉着他立马跟李家订亲了。
苏成见他喘息的时候，立马『插』话：“那父亲以后有何打算，还是想一个人吗？”
如果三年前，他觉得父子初相认，不宜有其他。
如今，两人相处了这么久，苏成早在心底认同他了，其实根本没必要为了孩子一直单身。
苏三爷白他，“你这是嫌弃我在这里碍着你的事了吧！”
苏成一噎，“哪有，再说了我能有什么事。”
苏三爷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叹息道：“都是我不好，当年什么都不知道，若是早知道你娘是那样的身份，我就是再喜欢也不能……”
苏成窘，“您不跟我娘成亲，也就没有我了。”
所以，这事谁对谁错，根本不重要的。
“这几天那边还安份吧！”
苏成这几日都在李六的小院，与他爹见面的次数都能数得清。
“安不安分我不知道，不过倒是没再来找过我，我想着，他们可能一边物『色』别的对象，一边先稳住咱们这边，所以，咱们目前也得做足了准备，如果这边一撤走，那么对面，极有可能反扑，我给你祖父去信了，把家里能用的人给我派过来一些，到时候咱们这宅子，也不是什么鬼都能混进来的！”
苏成发现，他爹自从看过他的小说之后。
总喜欢用一些流行词……
什么鬼？
犯花痴……
你讲真？
看完宅子，苏成跟他爹找了家馆子吃了顿饭。
他爹的意思，等过段时间搬家过后，两人就启程回苏家。
离家至今已经三年有余。
苏三爷就是不说，苏成也知道他今年定然回去，至于自己，反驳什么都没有意义。
商量好了接下来的行程，两人才分道扬镳，苏三爷依旧回酒楼，而苏成回李六的小院。
来人的时候借了隔壁的马车，虎子坐在外面跟车夫闲聊，苏成在里头闭目养神，回味这几天读的书。
猛然间听到虎子道：“公子，外头好像是阮家的马车。”
苏成一个激灵，掀开帘子朝外头看去。
原本慢悠悠跟虎子聊天的车夫，也加快了速度，虎子『摸』进来道：“阮大公子这么晚了来做什么？”
有些不科学。
苏成抹了把脸，“不至于是说拜师的吧！”
其实，苏成觉得宇文泰这样的大佬，突然要收自己为徒。
这事真的跟做梦似的！
按理说，这事应该或多或少都会传出点什么消息，可死一般的沉静。
乃至于苏成连衣裳都没准备。
如今过了四五天了，阮大公子突然到来。
苏成心里直打鼓，其实拜不拜师，对于他来说，并没什么影响。
可或者对方只是想逗他玩儿？
苏成那只能呵呵了……
苏成这短短百米的路程，想了好几种结果，可偏偏没有想到，阮大公子过来是给他送衣裳的。
阮大公子笑着让人将东西摆到桌上，道：“那日，你有想要邀请的人吗？师父的意思，能多些人见证，自然是好的，不止师父脸上有光，对你也没什么坏处，大家人多热闹。”
苏成想，这又不是结婚，还要叫两家亲戚一起会面不成？
到时候有没有改口费？
苏成想了下道：“两位表哥应该那天沐休，我四哥四嫂前两天才过来，应该会参加。”
阮大公子：“……”
这人比想象中的还少。
苏成怕他觉得人些人的分量太轻，默了一会道：“我表哥和四哥都是秀才身份，是低了些，应该师爷不是那种迂腐之人吧！”
“而且我的三位兄长，年纪都还小，将来有的是机会。”
阮大公子一噎，“我听说李大人是你舅舅，你就没想到过请他来做个见证吗？”
贴子是他写的，几乎把整个岳城能排得上号的都请来了，可苏成这边一开口，就来三个年纪比他还小的。
阮大公子实在被呛得慌。
苏成：“是收徒礼吧！”
阮大公子：“……”
“那二舅舅来有点不合适吧，而且他公务烦忙，如今正值年关，因为这事，去打扰他，有点不合适吧……”
阮大公子就差没吐他一脸黑血，他终于有点明白，这孩子为『毛』没宣传了，原来他想象中的拜师礼跟他们想象中的不一样。
“明白了。”
阮大公子在苏成这边坐了大半个时辰。
把那日要走的流程给他详细地说了一遍。
苏成听得直上头，“师兄当年也是这么拜师的？”
阮大公子：“我没这么麻烦！”
苏成：“那我也无须这么麻烦吧！”
阮大公子想抽他，“你准备着就是了，师父也是想趁着这次热闹热闹。”
苏成恍然，拜师就是个由头……
拜师礼定在腊月初九。
苏成写了好些天的文章，终于在腊月初三这一天交到了书院。
与他一起的还有顾四。
大家是从西门进的书院，因为先前有李六给他科普，每次招生的时候，人都特别的多，让他早点去。
苏成比他提供的时间还要早了两刻钟。
跟顾四两人坐着马车到书院的时候，发现车子已经排满了，根本上不去，两人只好下车走了上去。
饶是如此，排到的号也已经是二百多。
苏成被这个数字吓了一大跳，在这其间，他还碰到了好几个以前皇家书院的同窗。
大家虽然只是点头之交，如今在异乡相见，纷纷多了份亲近之感。
交了文章，就要等待五日后的初试。
苏成算算，刚好排在腊八那一日，同样比他的拜师礼又早了一天。
看来宇文泰这安排还挺有意思。
下山的时候，苏成认识的那几位从京城过来的同窗也跟着一道走了。
大家都是刚从京中赶过来的。
就租住在书院不远处的小客栈里。
几个人到书院旁边，找了间算是清静点的茶楼坐下来，聊了会天。
一向嬉皮笑脸的顾四，也从他们都来岳城这点，猜到了京中的局势，沉声道：“不知几位师兄，可知道顾礼如今怎么样了？”
他是跟着顾二爷一起出京的，一是想让顾二爷帮自己过过功课。
二是，觉得他娘对待两个儿媳『妇』的态度，很令他不喜，索『性』带着柳氏出了京。
这一走，便是一年多。
能从顾二爷与同僚的通信中，知道一些京中的情况，可实在有限。
大家都知道燕城的顾家，出了两对双胞胎。
无论顾家身份地位如何，这事一说出来，大家准知道。
刘公子先前又与顾四认识，无奈道：“我也只是道听途说，三公子的娘子十分厉害，又仗着娘家与国舅府交好，无论是对三公子，还是对四太太，均是……”
好吧，刘公子看着顾四的神『色』，没把话往下说。
顾四朝对方拱了拱手，“多谢刘师兄。”
刘公子也挺尴尬。
顾三的这位新媳『妇』卢氏，如今已在京中出了名了。
顾三原先没成亲的时候，也算是京中一众公子中的佼佼者。
相貌好，诗词好，还颇会做人。
如今娶妻了，反倒是实在没法说。
总之——厉害，了得。
说完了顾家，大家又聊了一些京中的情况。
直到说到出京的原因，还是杜公子苦笑道：“当年，王家还在的时候，吴家不显，如今王家没落了，诸皇子中又以六皇子为尊，皇上一心求仙问道，哪里还管什么朝政，吴家的狐狸尾巴便『露』出来了。”
“其实吧，吴家只要一心帮着六皇子，大家也没什么怨言，岂知，吴家联合皇后，竟然想压着六皇子。”
“这还不算，六皇子才娶妻没多久，皇后竟然想以六皇子妃无所出为名，要给六皇子纳吴家的姑娘为庶妃。”
苏成震惊，“吴三姑娘？”
刘公子道：“什么吴三姑娘，怕是以后京中再没有什么吴三姑娘。”
苏成：“……”
吴家二姑娘，虽然比六皇子还要大上一岁，可至今未嫁，据说原先就是为六皇子准备的，还好六皇子选妃那会，皇上还没有沉沦于此，那时候皇后还为了向皇上表衷心，选了秦家的姑娘，现在倒好，眼看着皇上不行了，皇后一改当年贤惠、谨小慎微的模样。
苏成突然想起一句话——扮猪吃老虎。
皇后和吴家如此蛰伏，为的可能就是要等这一天……
而王家的口碑这些年来如此之差，怕是吴家在背后功不可没。
那么二皇子的去世，到底是必然，还是偶然？
苏成不敢往下想。
虎毒不食子。
可有时候……
据杜公子说，京中过段时间可能还会有人要过来，因为岳城书院离京中最近，同时岳城书院也是这些年来，除皇家书院，最出名的一所。
离京的学子，赴岳城读书的人也是最多的。
顾四知道他娘过得不好。
可又不知如何像柳氏开口。
连甜姐儿抱着他的腿，一个劲地要举高高，他都没发现似的。
一幅愁眉不展的模样。
柳氏将女儿搂在怀里，轻声道：“相公是担心书院的事吗？咱们来的时候不是说好了吗？无需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左右不过明年咱们再考。”
顾四让人将甜姐儿抱了出去玩，尴尬道：“我今日碰到了几位从京中过来的师兄。”
柳氏恍然：“你问了母亲的事？”
顾四点头：“我听说三嫂十分厉害，我想将父亲、母亲接过来，咱们这边虽然过得苦了些，但是……”
柳氏笑道：“那相公只管写信便是，能与父亲母亲一起生活，自然再好不过，更何况甜姐儿如今快两岁了，还没与祖父、祖母一起生活过，想来要是二老来了，她定会十分开心。”
顾四：“……”
呜，我老婆真好。
虽然这话有点假！
岳城离京中不远，信件一般十天半个月就能送到，年前的时候，顾四收到回信，顾四太太不乐意来。
说什么如今在京城过得极好。
卢家太太与国舅夫人交好，连带着她这个亲家都沾了不少的光。
顾四老爷如今正跟内务府做生意，他们不缺钱，还给顾四寄了两千两的银票。
顾四当时就想，坏了，还真被苏成给说中了。
顾四那边欢喜地给顾家写信，希望父母能来这里与他一起生活。
苏成这边却忙碌了起来。
准备着几日后的面试，准备着拜师礼。
苏三爷这几日更是忙得脚不沾地，他连归期都定好了，腊月初六搬家，十二回乡。
苏成当时看到这日子的时候，吓了一大跳，他爹可真是会见缝『插』针。
他初三交文章，初八面试，初九拜师，初十笔试，就中间四五六七有空隙，结果他直接『插』在了初六。
苏成望着这时间表，头一次有想哭的冲动。
还好，初四下午，孙嬷嬷从京城赶了过来。
一路风尘仆仆，来不及喘口气，就加入了收拾宅子的队伍之中。
晚上见到苏成，把今半年地里的账本交了出来。
同时还有九百两的银票。
苏成记得，去年赚了五百多两，其中有五百两李五替他放到了票号。
剩下的几十两，作为投资，又在附近买了几亩地，多养了一些动物，至于这上半年的收入，也才二百两。
然而，这后半年，怎么突然就多了九百？
孙嬷嬷开心道：“前几个月，四老爷找到咱们，说是接到了内务府的生意，如今也算是皇商了，四老爷说，虽然公子与咱们不是亲生的，可苏家向来与顾家交好，四老爷瞧中了咱们养的鸡鸭，除了蛋、肉，还让咱们挑上好的果子、蔬菜，送进宫里，这么一来，咱们的收入就多了起来。”
“四老爷还说，这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苏成听得心里直打鼓。
顾四老爷能成为皇商，他自然替他高兴。
可如今的内务府是吴家把持着！
吴家的狼子野心，如今整个天下，谁人不知。
苏成把这事跟顾四一说，顾四正准备去寄信，两人一商量，又多写了两封，一封交给顾四老爷，把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一说，希望顾四老爷不要被眼前的利益给蒙蔽了。
不过苏成觉得，可能顾四老爷不听他们的。
或者说，顾四太太不肯放弃嘴里的这块肥肉。
至于赵大树那边，那就好办多了，让他多注意些，并且慢慢推掉与顾四老爷的合作，钱少赚点没关系，重要的是稳。
初六这一天，李家人全来了。
前些日子裁的衣裳，苏成今日挑了件喜庆点的。
他本就生得好看，如今又穿得鲜艳，乍一看，还颇有几分味道。
李五一时间呼吸微窒。
蓉姐儿却还在耳边煸风，“好看吧，我哥哥就是平时不喜欢收拾，如今这么一收拾，并不比谁差。”
蓉姐儿那幅与有荣焉的模样，令身边的李五捂嘴直乐，“是是是，你哥哥最好看，行了吧！”
蓉姐儿扬着小下巴，得意道：“那是自然！”
不料，话时未落，苏成跟李七两人已经迎到了跟前。
李七酸溜溜地用肘子碰了苏成一下，“听到没，大白天的，她们都没瞧见我！”
苏成也觉得蛮尴尬。
本来嘛！
他跟李五的关系，就有点诡异。
做为备胎，他心里上还是能接受的，只是情感上有点接受不了。
可不代表，他是傻子。
现在，亲耳听到，李五在蓉姐儿的『淫』威之下，夸他长得好看……
蓉姐儿看到苏成，便拉着李五，欢快地跑了过来，“哥哥，带我们去瞧瞧我的房间吧！”
苏成惊：“你不打算回去了？”
蓉姐儿瞬间就委屈了起来，“你居然嫌弃我？”
苏成哪敢，只不过那么顺口一说，“我就是怕，嗯，母亲和父亲担心你。”
“他们哪是担心我，怕是那么好的亲事给黄了。”
苏成这段时间忙得晕头转向，自打小姑娘过来，都没跟她聊过这事，如今趁着这个机会，遂开口道：“哪一家的，什么样的男孩儿，你说说，哥哥帮你参谋参谋。”
蓉姐儿扭头瞪他，“这么说，哥哥是真嫌弃我了？也对，谁叫咱们不是亲生的呢！”
苏成见她快要哭了，赶紧道：“别『乱』想，你永远都是我亲妹妹，真的比亲的还亲的那种！”
蓉姐儿见他紧张的语无伦次，噗的一声又笑了起来，“好吧，既然如此，那就罚你一会给我画幅团子，我要绣个屏风。”
苏成从善如流，“是大的，还是小的？”
“自然是小的了，你让我绣个大的，是想累死我吧！”
“……”
女人，好无理取闹啊！
令苏成没想到的是，乔迁过后。
蓉姐儿看完自己的院子，当即就命人去李家搬东西。
苏成当时刚喝了口茶，一听这话，着实被呛住了，好一会才道：“慢着，慢着，我过几日便要回去了，你一个人住在这儿怎么成？”
蓉姐儿伸手戳他，“哥哥，你是读书读傻了吧，谁说我要一直住在这儿呢，我来之前，就跟爹爹说好了，过年的时候，把你一道带回去，爹爹与你多久没见过面了，你心里没点数呀……”
小姑娘口齿伶俐，苏成被说得哑口无言。
他快到岳城的时候，就已经给顾二老爷寄过信了。
大概的日子没说，但是肯定会在过年的时候过去，令他意外的是，蓉姐儿居然随着顾四一道过来了。
所以，他的信，蓉姐儿可能根本没看到。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哪有不让人搬东西的道理，苏成刚一松口，蓉姐儿又道：“哥哥，我一个人在这里住不太习惯，想让表姐来陪我两天可好？”
小姑娘撒起娇来，简直太要命了！
苏成满头黑线地点头。
而后借口去外头招待客人，撒丫子就跑了。
身后传来蓉姐儿的吐槽声：“招待什么客人嘛，今日能来都不超过三桌！”
李五微笑道：“你别总拆台行不行！”
蓉姐儿怒：“表姐如今就向他了吗？”
苏成：“……”
晚上送走了客人，苏成刚坐下休息一会，蓉姐儿就拿来了笔墨纸砚，催促道：“哥哥，快画吧，我想趁着回去之前，把屏风绣好。”
苏成不看好她，可又不敢说出来，只能拿起笔尽量画得简单些。
同时把图案画小些。
本以为画完图这事算是完了，苏成第二天，刚起床，就听见敲门声，孙嬷嬷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腊八粥，笑道：“老奴刚去厨房准备做早餐来着，岂知表姑娘昨天晚上就熬上了一锅腊八粥，公子偿偿，这粥熬了一宿，豆啊、枣呀，全烂了，这表姑娘的手艺可真是好，以后谁若是娶了她，那真是有福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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