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雪宗冷冷道:“一盏茶的时间能发生么?那姑娘受人委托来寻我, 我跟她说了几句话,她一块玉佩。”江湖人接委托,就如同吃饭喝水一样寻常, 众人也不怀疑。
“不啊,俺明明听到有绣墩倒地的声音。”一个壮汉『插』嘴了, 原来是天字七号房楼下的客人, “虽然隔着毯子, 听得不太真切,可俺确确实实听到了。”
听阮雪宗说完,来已经信了的郑捕头闻言,一边呵斥那位壮汉,“这楼上楼下的, 你倒是听的清楚, 还不实交代!”另一边看向阮雪宗的目光再次犀利:“绣墩倒地, 你们有过拳脚?”
阮雪宗摇头:“那姑娘只是看了我的脸, 似乎吓了一跳,从绣墩上摔了下去。”
能把人吓一跳,那该是多么丑陋可怕的一张脸?
众人联想到, 五年前洗心山庄的那一场大火, 阮雪宗作为山庄遗孤侥幸逃生, 但容貌八成已被破坏殆尽, 才整天戴着面具、穿着厚大氅。在场这些跑江湖的人阅历丰富,不是没看过大火焚炙而坏事的皮肉, 有些黑『色』生疮,有些鲜红夺目,蔓延在脖子和脸上宛若地狱恶鬼,能吓破人的胆子。
阮雪宗正想借此机会, 顺势告诉众人,他的真实容貌。一双莹白如玉的手,便『摸』上了面具,似乎想摘下证明一二。
一见他这个动作,客栈内除了少数看热闹不嫌事大,想看看究竟有多丑的,其余人连忙阻止了,“不用了阮少,查案而已,不用那么认真。”至于阮雪宗所言,他没戴面具的脸,把一个年轻姑娘吓到,基上人人都相信了,一时间心生同情者不在少数。
“男子汉行江湖,不以皮相为重,小友也勿要自揭伤疤。”沈江陵眼神透过一丝怜惜,他伸出扇柄,扣住阮雪宗的手。
“我无事。这些伤疤已经好了。”阮雪宗语淡淡,有一种无所谓的情绪,在他看来,面具这东西迟早要摘,不如趁现在。
伤好了恐怕也很丑吧,摘了,他们今天晚上还要吃饭睡觉呢,看了做噩梦怎么办!此乃客栈众人的心声,一个个始转移话题。
“摘呀。”现场唯独那名叫南傅离的少年笑意不减:“我倒想看看,能有多么丑陋。在下恰好认识一名江湖神医,在下看过了,也好寄信与他,也许他能治疗阮庄脸上的旧伤。”
当他是一个乐子呢。
阮雪宗收回了手,冷冷道:“谢谢,不用了。”
那名神医他斗胆猜测,不是人,恐怕正是魔门势力中生死的雨花神君。
雨花神君会起死人肉白骨,在头衔之外,还享有魔门神医的美名。他的治疗方式相当骇人听闻、离经叛道,譬如一个女人皮肤坏死了,他可以让方重绽美丽,因为他用秘制的方法,将死人的皮肤移植修复到方脸上,想要美貌更甚从前还是恢复如初,皆可用此法。
如一个人想换一张脸重生活,雨花神君看顺眼了,也能满足方的心愿,办法依然粗暴,那就是送方一张□□。
让这种人治他的脸,阮雪宗怕第一个反应,就是方一掌。
生死的人尸体充满执着这股歪风邪,是从上到下的,唯一能夸赞的一点,就是他们不会活人下手,否则正道人士早武林盟大会将这魔一举剿灭。
话扯远了。
从这少年嘴里随意提及雨花神君,那漫不经心的态度,这让阮雪宗更加笃定,方一定是魔门中人。
阮雪宗说完之后。
那位壮汉紧跟着也交代了:“俺确实不是故意偷听的,俺正在关窗子时,听到楼上有姑娘的笑声。只见一片绿『色』裙角闪过,方进入楼上的房间……俺就很好奇,然后过了没多久,听到绣墩倒地,很快又听到那姑娘跌跌撞撞出门的声音……”
壮汉口口声声说不是有意偷听,却说得那般清楚,这还不是偷听?江湖的最讨厌这种鬼鬼祟祟的货『色』。
客栈众人纷纷朝他投去一个鄙夷的眼神。
这也打消了阮雪宗的嫌疑,起码在绿衣姑娘出天字七号房前,她还好端端活着。
玩家们只好再去调查人,有了那位少年抛砖引玉,客栈众人还算配合。如有人撒谎,另一位住隔壁间的人立马也能拆台。
一时间,众生百态,有男女私会的,有兴起吹箫的、有江湖寻仇的、有挑衅的、有半夜练武的,郑捕头看了都生,他扶了一下被歪的官帽:“好啊,你们江湖人一个个三更半夜不睡觉。”
调查完一圈后,他还是觉得阮雪宗更可疑,“你说那绿杏姑娘是受人所托,那她为么白天不寻你,非要夜半时?”
“因为那姑娘原先就存了以『色』相诱的想法吧,否则也不会动前来。”沈江陵微笑,脸上浮现一个成年男人聪慧通透的微笑。
一个容貌已经十出『色』漂亮的姑娘,如用崇拜敬慕的目光去讨好一个毁容自卑的男人,按照常理推断,这个夜晚发生么年少慕艾的故事也不奇怪。雇佣那姑娘的幕后之人显然有一番算计。
“相差不离。”阮雪宗心情不悦:“我也想问问郑捕头那位好侄子,那富家子借口丢剑,白日故意挑衅于我,『逼』我出手,客栈众人一下子皆知洗心掌法的威名,那位绿衣姑娘晚间便我大加推崇。到了半夜,她以仰慕我风采的借口前来,取了我的信物后,第二天就被发现死于房间内,阮某还想说,这简直是一出拙劣狠毒的陷害呢。”
郑捕头不敢苟同,他冷声反驳。
“王晟虽然顽劣不堪,但也不会动手杀人,更提他那三脚猫功夫,能伤得了几人?他雇佣那绿衣姑娘很有可能,但绝不是动手杀人的那个人!”至于方为么下落不明的理由,郑捕头一时半会除了畏罪潜逃之外,也想不到其他原因,毕竟昨日客栈里马厩还发生了马匹一夜猝死的怪事。
另一边,玩家们的调查也陷入了瓶颈——
他们几乎把客栈里所有可疑人都询问过了,江湖人舞刀弄枪,除了阮雪宗,这客栈里根没有第二个刚成年使用掌法的人,线索直接到这里就断了。
马厩那里也毫无踪迹,根没有可疑人的脚印,剩下没死的马息微弱,用湿漉漉的眸光看着玩家们,似乎想说么,但物种之间语言不通。
这让玩家们痛心疾首:“我要是能通马语就好了。”
“你在想屁吃。”
正值玩家们一筹莫展之际。
五彩斑斓的黑脑子里一边想着自己的连载标题,“惊!马匹竟一夜被饮干血『液』离奇死亡,这究竟是人的变异,还是魔门的阴谋”,一边看到一个红衣服小孩子溜溜达达地过去。
这小孩子大约八-九岁的样子,脸上有一股奇怪的早熟,五彩斑斓的黑想都没想,拦下方,例行事一般的问道:“小弟弟,你昨夜子时在哪里,可有看到过么奇怪的可疑人物吗?”
“我在房间里睡觉。”小孩子眼珠子转了一圈,指着阮雪宗道:“奇怪的人,不就是那个穿白『色』大氅的小子吗?”
五彩斑斓的黑无语:“小子?真没礼貌,你该叫他大哥哥。”
红衣服的小孩撇了一下嘴:“反正奇怪的人,就是他了。郑捕头为么不赶紧把他抓?”
其他玩家听了,纷纷叉腰道:“臭小鬼你懂么,宗宗才不会是凶手呢。”、“大家息怒,一个小孩子而已,他懂么呢?”
“这时候就要祭出那句经典台词了,越是明显的越不是凶手!”
“还有还有,排除一切不可能的,剩下的无论多么难以置信,那就一定是真相哈哈哈哈哈!”
玩家们说说笑笑,阮雪宗带去采集到的情报。完全没注意到,一边的孩子脸『色』表情大变,他表情阴鸷地盯着玩家,发觉这群愣头青竟然还挺灵敏,随后匆匆忙忙地低着头了。
正路过客栈众人时,阮雪宗忽然道:“小弟弟,你也是天字号房的人?你能不能停一下,让我看一下你的手?”
小孩子停了,低头没有说话。
一时间,客栈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郑捕头皱眉道:“阮少看一个孩子家的手做么?”
这个孩子似乎是畏惧在场英雄豪杰的目光,颤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柔嫩无骨的小手,这一举动让不少侠客看了,都不太忍心,仿佛阮雪宗以年岁势压人。
“郑捕头莫非是忘记了,自幼习武之人手上难免留下厚茧,学枪的人手里有枪茧,学刀之人有刀茧,学掌的人则有掌中茧……”阮雪宗淡淡地说这句话,随后摊自己的手掌。
郑捕头愣了一下,反『射』地去看自己的手掌,然他手掌茧的布然与阮雪宗不一样。
上辈子机缘巧合之下,阮雪宗曾见过戚红辛这天下第一刀客的手。方的手掌宽厚,骨节明,唯独指腹、虎口的茧很重,宛若出鞘的利刃一般锋芒毕『露』,手指去触碰时有一种钝。
后来阮雪宗便花了点力,研究一个人手茧,研究出来后,起码不会被轻易一个人是干活的农夫,还是伪装的武林高手蒙蔽双眼。
在寻常百姓看来,这孩子手里的茧也许是干活留下来的。
唯独客栈里的江湖人火眼金睛,一下子就看出来了,这些茧生成的年岁恐怕不止十年。
一个不满十岁的孩子手里,为么会有如此厚的茧?难不成方在母腹里就勤加练武了,这根不可能!
“这孩子的手茧与年岁不符,让在下想起了一桩陈年旧事,据说在二十多年前,金陵城有一伙叫折梅四匪的盗贼团伙。他们绑架了当时一位出门上香的富商千金,向那富商勒索近三之二的家产,还曾劫持过金陵镖局的皇纲,最后潜逃于江湖,至今下落不明。后来官家通缉令下来的,为首的贼匪是昆仑掌门的爱徒,当年便是靠掌法独步天下,后来据说因练功火入魔,形每十年会缩小一个周期。想来这种诡邪的逆转生命之法,也需要剑偏锋的方式续命,比如吸食血『液』,方可维持片刻样貌……”
这桩旧闻,曾是盘旋在金陵城的一道阴影。众人心头一凛,郑捕头也始拔刀。
眼见事情败『露』了,那红衣孩童嘴角咧一个讥笑,如鬼魅一般,就要向外掠。不过瞬息,竟然就掠至千米之外。
阮雪宗立刻扬起手掌,紧随其后,见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喝了一句,“折梅四匪共有四人,那王子恐有生命危险……”
接下来他已经不用再提示了,众人反应过来了,折梅四匪隐匿行踪,恰巧金陵城首富之子下落不明,这根就是一桩大案。
郑捕头稍微一联想,便脸『色』惨白,迅速提刀追上。
玩家们也都震惊了,录屏组的玩家激动得不行,连忙提起轻功跟上,正好录到了阮雪宗一掌击下红衣男童的景象。那红衣男童用掌法嫁祸,却没想到阮雪宗的掌法也已出神入化,根不逊于当年的他,隔了远,将他从空中如麻袋一般击落。
“啊啊啊啊是正面特,这一期流量又要爆了。”
那南傅离抚掌笑道:“阮少然聪慧过人,连武功都卓尔不群。”
阮雪宗冷冷淡淡道:“你夸我,这明是昨晚你用萧声,想引我看到的景象不是吗?”此人行事亦正亦邪,真实份又不明,让他很是警惕。
没错阮雪宗已经想起来了,他熄灭烛火后,听到了一缕若有似无的萧声。那萧声令人心生沁寒,像丝缕一般延绵不断,似乎有么话要说。
听到萧声的那一秒,阮雪宗觉心智受到了某种未知的蛊『惑』,了窗往下探,他窗户下不远处就是马厩,如他看得仔细点,便能看到一名红衣男童撕咬马匹脖颈、茹『毛』饮血的景象,出房门,他还听到隔壁一男女在交流。
“你做得很好,望舒那里你去交代,这是子你的奖赏,可保你下辈子衣食无忧。”
“谢子,不过绿杏也要告诉子一个秘密,阮少不受绿杏引诱,他那面具下的脸远胜绿杏十倍百倍……”
“你这丫头大半夜在说么胡话……么人!?”想来当天晚上惊心动魄,恐怕上演的正是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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