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夜雨十年灯_第40章 第40章只有死人才是最好证据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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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黝黝的地洞犹如一口通往地狱的深渊, 女孩手的夜珠仅能照到身前步,可她走的义无反顾。常宁看着前那团微弱的光线,微微心惊。     深灰『色』的石阶向下十格, 转角一折,再向下十格, 再转角, 就出现一个黑漆漆的石室,七八丈见宽, 一人半高。     除了一桌一凳一床,另石墙上两大一小个摆放杂物的漆黑铁架, 屋里别无它物。     桌上一灯如豆,幽暗森冷。     一日未见, 千公子仿佛瘦了五斤老了岁, 华贵的衣袍皱折不堪,头梳脸洗,全无姿态的盘起一条腿坐在铺了稻草的石床上, 另一条腿垂下,脚踝处依旧扣着铁索, 一头入石墙。他身旁放着个粗瓷碗,里头有两个冷掉的馒头,其一个啃了几口。     千公子听见脚步声, 一下跳起来, 胸脯挺的高高的, 高傲道:“你们不送吃的来了, 我说了不吃便是不吃,这些粗冷之物喂狗都嫌…你,你们是谁?”他见来的是两名陌生人。     蔡昭夜珠收入怀:“保住你两只脚的人。”     千公子瞪大眼睛, 指着蔡昭:“你你……”     随后又指向她身后高大的青年,“还有你,那日是……是你们俩?!”他本就精通易身之术,最是清楚人体的骨肉形态,一经提醒立刻反应过来。     道是这两人,他顿时怒从心头起,破口大骂:“你们还有脸过来!我原本好吃好喝日子过的舒舒服服,都是你俩一通搅和,害的我被关到这鸟地里!”     常宁冷声道:“猪是好吃好喝日子过的舒舒服服,可一旦养足了斤两,立时就是一刀。他们如今是指望着你的易身大法,什么时候有别人学了你的本事,你以为自己比待宰的肥猪强多少。”     千公子一个哆嗦,神情惊惧:“他,他们说,我太辛苦了,等过了这阵子,就给我寻两个孝顺的徒儿来……”     常宁:“教了徒弟,就可以宰掉师父了。”     千公子不愿示弱,又梗起脖子:“我本不愿教什么徒弟,他们来『逼』我,我宁死不干就是了。你们不来吓唬我,想问什么我是一概不说的!”     蔡昭理都懒得理他,转头对常宁道:“既如,就把他脚斩了,带去慢慢问吧。”     “好。”常宁轻笑,立掌为刀,向千公子『逼』近。     千公子被吓的缩石床:“你们别『乱』来,这里戒备森严,我只要一喊,你们谁别想逃!”     常宁头对蔡昭道:“我看还是宰了他吧,这蠢货带去问不出什么来——地下的石头屋子喊一声,地上的人能听见有鬼!除非他狮子吼……你看他像练过这功夫的么?”     蔡昭嘴角一翘:“不像练过狮子吼,倒像练过王八拳。”市井泼皮打架的惯招数。     千公子脸上一阵青一阵红,研了半天颜『色』开不成个染坊,最后怯怯道:“你们想问什么就问吧,我道的一说。”     常宁其实什么不想问,于是拂袖坐到石桌旁,等女孩发问。     “你放心,我不强人所难的。”蔡昭走到石床前,“第一,他们是不是只抓了你一个千面门的人?”     千公子脸『色』忽惨白:“……他们抓了几人我不道,但当年千面门满门被屠,就只逃出我师父一人。师父过世后,千面门就只剩下我一个了。”     “第一句就撒谎——千面门是九十年前被灭的,你师父能活到现在?!”常宁『插』嘴。     千公子立刻道:“当年灭门时我师父十岁,十年前过世时他老人家九十六,怎样!”     常宁无语,别过脸去。     蔡昭点头:“第二,迄今为止,你一共为他们换了多少人?”     千公子微一思索,“不算昨天那姓樊的,一共八个半,半个是成的——不过不能怪我,见到真人只有一幅画像,叫我怎么变的像。”     蔡昭再问:“那你道这八人都是谁么?”     千公子怪叫起来:“姑『奶』|『奶』,你看看我这镣铐,我是被他们捉来的,难道他们还对我推心置腹不成?那八个人我只认识脸,但姓甚名谁我就不道了。”     蔡昭问其是不是有个脸圆的,千公子很严谨的答脸圆的有个,你问是椭圆正圆还大小圆;蔡昭无奈,又问是不是有个脸的,千公子很学术的答脸的有个,你问的是正长还是斜扁。     蔡昭气笑了:“你换的人里面有江湖上鼎鼎大名的人,你不道?”     千公子觉得好生冤枉,叫到:“我的师门比过街老鼠不差什么了,师父隐姓埋名东躲西藏了一辈子,若不是一年前我出了纰漏,这辈子我都不想和江湖人打交道!”     蔡昭气的手心发痒,为了不打断这二百五的鼻梁,她烦躁的离石床远些,一直走到铁架旁转身:“好,我现在问你最后一事——这件事你一道!”     她顺口气,道:“你这易身大法该如何破解。”     听到这话,千公子神情既自豪又尴尬,赔笑道:“那什么……最好的法,自是等时效过去。毕竟是糊弄人的把戏,骗不了一辈子的,只要时间到了…唉唉别过来别过来…”     常宁起身,拎起石凳作势欲砸,千公子吓的不住往后缩。     “你变的这八个人,最长的时效是多久。”蔡昭犹有希冀。     千公子嗫嚅:“……半年。”     蔡昭一下蹬上石床揪住千公子的衣襟——半年后她亲爹的骨灰说不都给扬了!     “还有一个办法!”千公子挡脸尖叫。     蔡昭停手。     千公子大口喘气:“死了,只要人死了,功法立消!”     他咽下口水,“那天难道你看见么?小宫一死,他的模样立刻变去了!”     蔡昭侧头,思绪到昨日背樊兴家藏入暗阁后前的最后一刻——对了,震天价响的撞门声,满是血污的地毯上,樊兴家模样的尸首正在扭曲变形……     她蓦的头,质问:“非要人死么,受了内伤或是刀尖伤不能现出原形么?”     “受什么伤都,除非那人愿意自己散功,否则只有死——人死丹田破,气绝经络断,能现出原形!”     千公子扯松衣领,愤慨道,“你以为当年正邪两道为何联手诛灭我派?若是易身大法留有破绽,他们不那么忌惮了我派了!哼,沧海能变桑田,山河可移日月,易身大法绝不更变——这是我师父说的!”     蔡昭皱眉看向常宁。     常宁缓缓道:“杀了那冒牌货,就什么问不出来了。可若不杀,那人咬死不肯认,如之奈何。这可真是不得不投鼠忌器了。”     他转头又问千公子,“你是什么时候来青阙镇的。”     千公子一愣,“这里原来是青阙镇么。月前他们我放进箱子带来这里,让我隐藏在街角酒楼等处,反复观察一个人。光是看,我就看了那人两个半月,之后敢施展易身大法。那人挺威风的,人人向他行礼。”     他叹气,“加上昨天姓樊的那个,如今我功力全无,不歇上个把月什么变不了的。”     “所以祭祀大典之前,你们就已经埋伏在青阙镇了。”说到这里,常宁忽的清眸一闪。     他转头对蔡昭笑道,“你昨天不是想不通他们为何敢把这人弄上万水千山崖么?现在清楚了——个把月后,宋时俊就要来看他儿子了。”     蔡昭心惊电一道:“……之后再个把月,周伯父来了!”     常宁低头轻抚衣袖:“驷骐门是个墙头草,太初观如今废了一半,你爹和戚宗主已经被拿住了,再把宋门主与周庄主换了,哼哼,大事可成了。”     他缓缓起身,笑意温柔,“为了不叫北宸六派一股脑儿被人端了,还是先宰了他吧。只要杀了这人,世上再人懂得易身大法了。”     千公子惊惧的贴到墙上,声音都打颤了,“不不,你们别杀我,我从做过坏事,我一直躲的好好的,一点不想牵扯江湖的事……”     蔡昭背向而站,对着石墙上的高大铁架静立。     片刻后她转过身,牵住常宁的袖子,低声道:“走吧,咱们进来太久了,外头的人察觉不对劲的。”     常宁不敢置信,沉声道:“你别这个时候发慈悲心肠,这人不杀,后患无穷!”     蔡昭拖不动高大的青年,只好身。她努力的笑了笑,眼似有水光:“你听说过我姑姑生平最得意的两件事么?”     常宁负气一哼。     蔡昭低着头,瓮声瓮气:“我姑姑临终前说,她生平最得意的,不是诛杀了聂恒城,而是——无论多么不得已,她都不曾杀过一个无辜之人;无论多为难,她都不曾对陷入危难的无辜之人袖手旁观。”     这话她对曾大楼说话,当时只以为寻常,如今她领悟,要做到这两件事,是多么的不容易。     常宁气的胸膛欺负,目『色』冷戾:“你爹如今生死不,你就不能事急从权么?!”     素『性』随和的女孩顽固的摇头,“不行,决不能迈过那条线。一旦有了第一次,就有许许多多次。”     她抬起头,微笑,“第一见到你,我还不道你是谁。就是想到了姑姑的这两句话,稀里糊涂的非救你不可的。”     想起那日春水翠枝般欢快悠闲的少女,常宁忽的心柔软下来。     他柔声道:“行。总能想出别的法子来的。他现在毫无功力,暂留无妨。”     正当两人踏上第二层转角石阶时,身后忽传来声音——“其实,有一个人曾破解过本门的易身大法。”     常蔡两人齐齐转头,惊喜不已。     “就是北宸老祖。”千公子垂头站在石床边。     “两百年前,本门先祖曾易身大法襄助过北宸老祖除魔。妖魔除尽那日,伤弥留的老祖本门先祖叫了过去,叫他任意自己变化成别人。先祖虽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后,老祖让奴仆牵来他豢养多年的雪鳞龙兽,从兽口取出少许涎『液』,让本门先祖服下——雪鳞龙涎本是珍奇补品,于修行之人大有益处,本门先祖当即服下。”     “不一儿,他就周身冰凉,宛若死去,未几现出原形。”     “老祖当着病榻前所有人,告诫本门先祖,天地万物,阴阳乾坤,皆有相克。因,天下不有无法可解的奇术,绝无永世不衰的门派,让大家好自为之。”     “后老祖就过世了,不多久,本门先祖隐居去了——我不是真是假,是师父告诉我的。”千公子说完这些,两手紧紧绞在一起。     “雪鳞龙兽?”蔡昭讶,“我倒在上看到过。据说老祖当年豢养了许多珍奇仙兽,什么纱羽冰翅鹤,赤首八足蛇,还有能夜奔千里的麒麟骏马……不过上说,老祖过世后九蠡山的仙气就散了,那些珍奇异兽陆陆续续都走了。”     “别的不道,雪鳞龙兽应该是真的。”常宁拧眉道,“一百六十年前,雪鳞龙兽曾作『乱』天下,伤人无数,最后被武林人联手赶走了。”     蔡昭精神一振:“赶去哪儿了!”     “去一路向北,极寒之域的大雪山。”     ……     出地牢后,两人悄声原路返。     山野之上愈发凄冷,黑衣人依旧鬼魅般缓缓巡视。     直到离开那片山野,二人出了口气。     常宁扶住微微气喘的女孩,嘴里却道:“叫你做好人。九蠡山虽说在北面,但哪怕快马飞驰一路不停,要大半个月能到大雪山,更不那雪鳞龙兽还活活着。”     “先不指望雪鳞龙兽了。”蔡昭喘匀了气直起身,“我要那冒牌货拿住,他不是带上许多高手么,抓上一二十个。一个一个拷问,未必问不出什么来。”     常宁失笑:“嚯,昭昭好大的口气。要抓一二十个,得整个宗门都帮你了,你怎么让他们相信?”     “直接和盘托出。”蔡昭沉声,“假的真不了,就算他学的再像师父,总有破绽。只要几位师伯都信我,就能把他们一网成擒。”     常宁微微皱眉:“恐怕未必,有时候,说的话对不对并不是最要紧的。而是要看说话的人,能不能让所有人都听他的。”     两人边说话,边往清静斋走,这时前忽的涌来一群人,佩剑提灯,火把熊熊,瞬时他二人团团围住。     当前一人,正是戴风驰。     他阴阴一笑:“两位好兴致啊,大半夜的,不好好在屋里呆着,漫山遍野『乱』跑。睡就好,跟我走一趟罢——师父有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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