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朝幕最后触电般缩回了手。
龙拾雨凑上来, 被他推回去了。
龙拾雨再次凑上来, 再次被他推回去了。
龙拾雨:“嘤。”qaq
“之后再好好和我解释, 你和沈翟究竟是怎么回事。而且以后千万别再做出这种事情, 知道没有?你这都是什么奇怪的习『性』啊。”
“噢......”
沈朝幕深吸一口气, 压下纷『乱』的思绪, 目光再次落向远方。
那里叶尔马克号启动,白气在它的周身升腾。
它再次动了起来。
......
杨知明在动力舱里忙碌, 之前的爆炸把这里的设施毁去了太多, 正常情况下,让这艘重型破冰船再动起来已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确实如沈朝幕所说的一样,强行过载核心,那最后一点动力还足以让它前进一小段距离。
这最后的动力是要保留到撞击大桥的, 在这之前, 只能靠一点微薄的动力加上......人力。
水手们奔跑在甲板上, 天寒地冻却热出了一背的汗。
那次爆炸毁掉了能源传送带和诸多机械臂,他们正扛着一箱箱压缩能源奔向机械室,而机械室内则更加火热, 无数光着膀子的大汉正把压缩能源往燃烧炉里扔, 古铜『色』的皮肤被汗水打湿。
他们旁边就是迸发的电流和燃烧的煤炭、蒸汽和精神力, 不同种类的动力源加在一起, 加上海上救援船只在船侧的支援, 真让叶尔马克号缓缓动了起来——
这速度并不快,也不持久。需求的体力劳动量极大,即便是有精神力和承重机甲的支持, 众水手无法支撑太久。
他们距离桥梁还有不到一公里,应当是足够的。
而亚力克船长扯着嗓子在指挥,频道里都是他雄浑的叫骂声和催促声。
杨知明这几天算是和这个老船长熟络了起来。
飞跃瀑布那次亚力克帮了他们的大忙,除了杨知明被迫撞进了他的健壮胸肌上的回忆不大美好外,没什么缺点。
亚力克指挥叶尔马克号已经很久了,这些年,北恩的居民们一旦提起了破冰船,肯定能想到他和他豪爽的笑声。
每个晚上八点当破冰船返航之时,所有海鸟开始向南部群岛展翅,永夜之地吹来寒风,岛上居民会准时看到他带着几个水手,出现在酒吧里喝海花酒,小赌一把,说几个黄『色』笑话。
现在有亚力克在,水手们的动作虽然忙『乱』但有条不紊,着实是省了不少事。
周围的猎人则是在保护他们免受人鱼狂『潮』的袭击,由于时间限制,没来得及从防线那调更多的人过来,略微有些吃力。
破冰船就这样,按照指挥官给的路线一路前进,朝向那通天的歪斜支柱,直到现在那上头还是通红的金属。
直到,海下开始涌动着什么。
亚力克站在船头,水手的直觉令他皱起了眉。而他的感觉显然是对的——
灿烂如阳光的金发一瞬间掠过了海下,少女的双足化作了鱼尾,骸骨人鱼们簇拥着她向前,口中发出嗬嗬的欢呼声。
塞壬亲自带领下的人鱼狂『潮』全然不同,守卫在船侧的猎人们一时阵脚大『乱』。
新研发出来的信号弹非常有用,红光在海下燃烧,『逼』退了人鱼,然而塞壬那素白的手轻轻一指,汹涌如海水的精神力翻滚,那些人鱼又前赴后继地向前了。
随后勾绳抓住了栏杆,踏上破冰船的,是数十个穿着潜水外骨骼的雇佣兵。
他们在骸骨人鱼群的协同下,趁着一片混『乱』登上了船只。
立马有守卫的猎人迎了上去,然而雇佣兵们有备而来,一时牢牢占据了上风。
奥古斯塔率先突破了防线,卸掉笨重的水下外骨骼后,他身上是干练的黑『色』作战服,背后依旧是猎龙家徽。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利落地翻过栏杆,在一片混『乱』中抵达了甲板的后方。
这里能通向动力舱。
“公主,”他说,“你这次可得好好感谢我,不然他们把你的老巢都给拆掉了。”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是被海面上的人鱼传达给了凯伦。
下秒少女动听的嗓音遥遥传来:“好的,奥古斯塔先生,我会给你泡好喝的玫瑰茶。”
奥古斯塔手中的电弧刀滋滋作响,带着雷点的精神力环绕在周身。他『露』出一个粗犷的笑:“一言为定。”
再往前走,一个壮硕的身躯拦在了他的面前。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健硕的胸肌和上头流淌的汗珠。
亚力克刚从动力舱出来,浑身汗涔涔地冒着热气,手里拿了一个重锤。某种沉重的精神力在他周身环绕,他沉声说:“我的船不欢迎不速之客。”
奥古斯塔迅速评判了一下情况。
作为水手来讲,亚力克的精神力非常强,甚至比普通猎人还要强几分。常年的海上作战令他熟知海涛,可惜现在海洋已经不是水手的主场。
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奥古斯塔手腕一翻,那电弧双刀的利刃便对准了亚力克。
暗蓝『色』的雷电在空中爆发,第一击被那重锤准确地拦下,力道沉重,叫他的手腕发麻。
但丰富的战斗经验令奥古斯塔迅速调整了姿态,后退半步,左手持刀继续挥砍,而右手的刀刃被轻轻一放——
刀刃脱手而出,取而代之的是重型手.枪。
这鬼魅的切换非常流畅,乌黑的枪口对准亚力克连『射』!
血花溅开!
漆黑子弹被精神力凝出的屏障拦截下来了不少,但第一发还是落在了船长的肩膀上。
冲击力令亚力克被迫退后了两步,非常勉强才能避开他右手挥砍的刀。
奥古斯塔『舔』了『舔』嘴唇,脚下发力再次冲了上去。毕竟是猎龙家族出身的,身体素质和天赋占据上风,对付一个普通人简直就是猫抓老鼠,虽然那老鼠狡猾又强壮,劣势中也格外难缠,一时解决不掉。
他本来想绕过亚力克,但对方极其固执,磐石般不肯让道。
于是不过两个回合下来,老船长的身上已经多了几道伤口。
亚力克喘息着,半百的胡子上都沾了血。
他只有单手拿着重锤了,右手已经被那雷光彻底麻痹,完全没了知觉。尽管这样,他还是哑着嗓音说:“滚出我的船。”
他身上常年与海兽搏斗的机敏还在,分外恼人,奥古斯塔不耐地啧了一声。
又是挥刀,他一个侧步避开重锤,电弧就要『逼』近亚力克的腹部——
一声清『吟』。
那是金属在震颤。
什么东西把他的刀刃弹开了。
奥古斯塔瞳孔缩小,后跳避开又一把飞刀。
在亚力克的身边无声地出现了一个女人。
她看上去刚刚赶来,连作战服都没穿,单薄的便装勾勒出婀娜的身姿,长发被红『色』缎带束起。
刚刚那飞刀就是她掷出的。
此刻她默不作声,双手下垂的瞬间两把扇子展开,发出金属碰撞的声响。
扇子是定制的,展开时扇面如蝴蝶的黑红薄翼,漂亮又优雅,边缘则是一圈利齿状的刃。锋利的精神力附着在上头,令其削铁如泥。
只要是协会里稍有名气的猎人奥古斯塔都知道,他立马明白来了个不好惹的家伙。
最关键的是,他知道,对方的战斗方法根本就是克制他的。
黎见春依旧沉默,下一秒锋利的伞边已经直『逼』奥古斯塔面前!
这动作轻盈又快速,甚至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奥古斯塔接连后退三步,避开黑红扇子与随之而来的飞刀。
他所熟悉的长刀不适合对付眼前的敌人,于是他就手一甩,刀刃夹杂着雷电『逼』退黎见春,随后他抽出一把战术短刀。
和刚才不同,奥古斯塔换武器时明显不再游刃有余。
黎见春的速度太快了,侧身避开雷电的同时脚下发力。
下秒她已踏足在船只的栏杆之上,一个旋身,红『色』的衣袖翩翩扬起——
无声,优雅,像是一只漂亮的蝴蝶。
扇面微微透光,被亲吻上即是死亡。
奥古斯塔的汗『毛』都炸了起来,浑身的血『液』沸腾,瞳孔缩小。短短数秒内两人已交手无数次,利刃摩擦时喷溅出火光,甲板被切割得横七竖八。
在他堪堪挑开那锋利的扇面时,耳边再次出现少女的嗓音:“......小心!”
奥古斯塔直觉般往远处看去。
极远处的船只上,黑『色』高马尾在风中飘扬。
宋浅浅架着重型狙.击枪,勾起一个笑容,无声道:
去死吧。
扳机扣下,子弹飞速袭来!
这一瞬间好似慢动作。
奥古斯塔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死亡的来临,而黎见春的攻势丝毫不减,根本就是刻意和那狙击手配合起来的!
他走投无路,大脑像是在飞速寻找求生方法又像是完全凝固了。电光火石间,他突然醒悟过来,这个组合的出现恐怕不是巧合,只有沈朝幕才能准确地找到最克制他的作战方法——
那家伙早就防了他一手。
子弹『逼』到了他的眼前。
然而,澎湃如海『潮』的精神力拦住了它。
少女在骸骨人鱼的簇拥下靠近,直接提着华丽的裙子,跃上了甲板。骸骨人鱼紧跟其后,直接用身躯拦下了黎见春的扇子。
但按照计划,她是绝对不应该在这里『露』面的。
“快走,别管船了。”凯伦说,拉着奥古斯塔便跳进了滚滚波涛之中。
......
十分钟后。
脚下人鱼在堆叠,所有的船只都在尽快撤离了。
龙拾雨站在大桥之上,低头看去,海面分外遥远,但也能看见迅速增高的白骨,其中是无数蠕动的身躯,是无数前伸的利爪,是无数狰狞的面庞。
淡淡的歌声萦绕。
叶尔马克号按照计划朝着桥梁支柱驶来,距离已经很近了,恐怕不到五分钟就能相撞。
重型破冰船是人鱼们唯一抵抗不了的,能将它们的躯壳轻易在海下碾碎。在雇佣兵们的计划失败过后,它拖着残破的身躯一往无前。
沈朝幕站在他身边,寒风扬起了他的风衣。手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龙拾雨给他严严实实缠了五六圈绷带。
他说:“刚才在船上塞壬『露』面了,只要确认她在这里就好办了。”
“噢。”龙拾雨说。
“你会飞对么,那我们就不逃了。”
“好呀。”
在他们的脚下,人鱼堆叠起来的城墙正在迅速拔高。
那场面越发令人头皮发麻,它们在尖叫,发出溺水之人的呼喊。信号弹和毒.『药』都完全抑制不住它们的趋势。
塞壬在孤注一掷,把所有的精神力集中在了这里。只要今天把这个大型白骨巢『穴』和其中残留的异兽尸体保护下来,之后人鱼大军的攻势就会源源不断。
而她自然是知道的,这里最大的威胁不止是破冰船,还有桥上的沈朝幕和阿卡萨摩。
这会是她力量最强的一次,再过后,恐怕就会因为疾病而更加虚弱。
她必须得到王座。
沈朝幕拿出了一根烟,『摸』了一下发现自己没带打火机,于是他和龙拾雨说:“帮我点个烟。”
龙拾雨于是将龙息燃烧在指尖,帮他点了个烟。
烟灰飘散在空中,沈朝幕说:“我怎么觉得,现在它们是冲着你来的?”
龙拾雨打了个呵欠:“有可能吧。”
“你是不是又吃了别人的东西。”
“没有啊。”
沈朝幕狐疑地打量了一下他,抓着龙角摇了摇:“真的么?”
龙拾雨难过了:“你不让我『舔』你的伤口就算了,你现在还不相信我。”
沈朝幕:“......”
他又想到龙拾雨刚才那眼神。
滚烫的情感像是烙在了他脑海里,根本挥之不去。
他咳嗽一声,强行让自己回过神来:“这回就先信一次。”
龙拾雨向他伸出手。
沈朝幕问:“干什么?”
龙拾雨说:“我不高兴了,要牵手。”
“牵什么手,要打架了。”
“......”
“别嘤别嘤。”沈朝幕头都大了,赶忙拉起他的手。
龙拾雨眉开眼笑。
高耸而孤单的桥梁,遥远而漆黑的海面,堆叠而上的白骨狂『潮』。
换作任何人都会胆怯,但是烟头的橘红『色』光芒闪烁,他们两人并肩而立。
金『色』光絮飞了出去,组成了绚丽的城墙。
城墙与白骨的狂『潮』相撞,可怖的粉碎声传来。风吹起他们的头发。龙拾雨问:“你的伤口还疼吗?”
“不疼。”
龙拾雨再次小心地用拇指,摩挲了一下沈朝幕手心的旧伤。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愧疚,男人轻笑了一声:“你看,你受伤了也说不疼,我受伤了也说不疼,咱俩一样都是战士不是么。”
隔了几秒,龙拾雨小声说:“可能你是战士吧,但是你也是我的......”
最后那个词还是没说出来,被狂风吞没了。
骸骨人鱼的攻势还在继续,然而他们面对的是猎人协会、猎龙家族中最年轻的天才。隔了几秒,炽热的龙息同样席卷,灿金与金红『色』交融在一起,轰轰烈烈的火焰夹杂着光辉流淌。
而叶尔马克号,接近了桥梁支柱。
动力舱里,杨知明亲手开启了核心过载,随后和受了伤的亚力克一起登上别的作战船。
伴随着炽热的温度,这艘破冰船回光返照一般,爆发出了生机勃勃的动力。
它已经服役很多年了,红白油漆都是反复刷过的痕迹,此时它长长地鸣笛,径直朝着设定的航线驶去——
只是这次航线的尽头不再是岛屿,而是通天的钢铁森林。
它将路线上的人鱼城墙碾碎,势头十足地冲向支柱。
撞击的瞬间,没有人说的出一句话。
在钢铁碰撞的巨大声响里,达摩克利斯之桥猛地震颤。它同样拼尽了全力,在服役百年后,带着所有人的期愿撼动了那奇观。
杨知明身边的老船长泪流满面,看着叶尔马克号,喃喃说:“她真是个好姑娘,不是吗?”
“是的。”杨知明回答,“是的。”
桥面飞速坠落,本来就被死死挡住的人鱼们也『乱』作一团。
落脚之处歪斜了,龙拾雨和沈朝幕都是脚下一轻,飞速往海面坠落。
这样的高度实际上水与地面没有差别,撞击后都是粉身碎骨。情况已是如此,在和他们一同坠落的星辰玄铁之间,那些人鱼还在疯狂地涌来,它们不时被坠落的数盹钢铁砸中,碎成粉末。
塞壬的歌声还是淡淡的、优美的——
哪怕败局已定。
他们在狂风中坠落,夹杂着星屑的层云在周身翻滚。
龙拾雨紧紧抱住了自己的公主,展翅。
银『色』的巨翼猛地划破了狂风,上头仍是流转的『色』泽,烈红与陶瓷蓝,金棕与古铜绿。
他并没有那么快振翅,下坠过程中有骸骨人鱼飞扑到他们身侧,而翅膀的边缘锋利,全都摧枯拉朽地,将它们拦腰斩断。
敌人不足为惧。
世界在坠落中上下颠倒。
沈朝幕见他银鳞多彩,眉眼弯弯,而周围的星屑好比川流,映得彼此的容貌明亮。
明明该是可怕的场景,却凭空生出了几分浪漫与豪情。
这一刻,沈朝幕突然就相信了。
这真的,应当是来自星辰的奇迹啊。
在触碰到海面的刹那,巨大的升力将他们带了起来。龙拾雨贴着海面飞行,在水上留下鲜明的一条风痕,径直朝向已经为他们准备好的作战船。
在他们身后,骸骨人鱼无力地跌落到海下。
歌声慢慢消失了,像是一首诗歌的终结。
龙拾雨降落在作战船上,眼睛亮亮的:“我是不是很厉害。”
他偷偷『摸』『摸』,又在公主的腰上『摸』了两把。
“嗯。”沈朝幕笑说,“厉害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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