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妄若无其?事地将宣纸合起来, 放回小木格中。
他望向她:“这?也有必要留着?”
宁青青本来只是?把字条随手?往木格里一塞,自己都快要不记得了。
正想摇摇头说出实话,可是?一抬头, 看?见他那双幽邃漂亮的眼?睛里面懒洋洋地泛着些?许柔情, 到了嘴边的话忽然就说不出口。
她想起了他用修长冷白?的手?执卷看?书的模样。
真好看?啊。
她眨了眨眼?睛,夸他:“你的字好看?。”
谢无妄眸光微微一震,似是?不敢相信。
片刻, 他垂头笑了笑,道:“不如把婚书也收进去?那几个字写得更认真些?。”
声音清冷又低磁, 沉沉带着笑意, 宁蘑菇觉得天下没有一只雌『性』生物?可以拒绝。
她只是?一只平平无奇的以貌取人的蘑菇,自然不能免俗。
“好啊。”她说。
谢无妄无比淡定:“我去殿中取。”
他一步一步向外走去,还有闲心?左右看?风景,完全不担心?她会反悔。
她倚在窗下看?他, 见他不疾不徐离开了结界。
看?着那道散漫不羁的身影,宁蘑菇忍不住嘀咕:“他也不是?那么在意嘛……”
话音还没落下, 便?见那道挺拔玉立的身影穿过结界,手?持婚书,悠然踏回了庭院中。
宁青青:“……”
一出一进, 有一息时间吗?敢情只是?在她面前慢啊?
她抿住唇, 偷偷笑了起来。
他踏进卧房,挑着眉问她:“要看?么?”
她快速摇了摇头,脸颊泛起阵阵热意。
他轻笑一声, 打开小木格, 将婚书端端正正放了进去。
像是?将一颗心?放到了最安稳的地方。
“今夜陪你赏月如何?”他问。
她抬头,见他已走到了面前,整个人洒脱又漂亮。
“好。”
*
谢无妄和宁青青并肩坐到了屋脊上?。
今日有雨, 谢无妄稍微散出些?气势,将落过来的雨丝蒸腾殆尽。
离他近一些?,便?感觉不到任何『潮』意。
极远处,月在云层中进进出出。
带着凉意的夜风拂起了她的头发,心?情晃晃悠悠,整只蘑菇都是?饱满快乐的。
他的衣袍宽大,与她柔软的裙边叠在一起,他的黑眸中染着笑意,只有情,没有欲。
这?让她感觉更加安心?。就像很久很久很久之?前,他与她初初相遇时那样。
她时不时闭起眼?睛,感受雨中的梨木味道,以及他身上?的温度和冷香。
“为什么喜欢坐在屋顶?”他闲闲地问。
宁青青抿着唇笑了笑,弯起的双眸中流『露』出一丝回忆之?『色』:“那时候……总有错觉,在屋顶等你,特别容易等到。”
他侧眸望过来。
她被他看?得有些?奇怪,偏头与他对?视:“……有什么问题吗?”
谢无妄笑着抬手?,轻轻『揉』了下她的脑袋:“不是?错觉。”
“嗯?”
他挑眉,望向雨幕中的乾元殿。
“爬这?么高?,我能看?不见?红颜祸水,『乱』我心?神。”他清清冷冷地吐气出声。
他这?个妻子,只要一无聊就极容易睡着,坐在屋顶上?也是?说睡就睡,一不留神就栽下去。睡着了防御全无,非得摔痛了才知道醒。等他回来,又开始呜呜嘤嘤向他撒娇。
后来他也是?怕了,见她往屋顶上?爬,他能回便?尽量回来。
听他这?么说,宁青青先是?一乐,然后抿住了唇,悄悄把脑袋转开:“谁知道能『乱』到你啊。”
“呵,”他压着嗓笑,“『乱』没『乱』心?中没数?”
她的脑海中立刻就晃过了许多?少儿不宜的画面。
半晌,脸颊上?的热意终于消退。
她决定换个话题,毕竟屋顶不够结实。
“你给我做的凤凰烟火,用完啦。”她觑着天空,把上?回在北临州勇斗金角犀妖的事情讲了一遍。
其?实浮屠子早已事无巨细地禀给了谢无妄,不过他并未开口,而是?静静地听她吹嘘自己的战绩。
她的声音很清甜,天然地带着三分笑,听她嘀嘀咕咕地说话,总是?不自觉被她感染,心?情也会愉快敞亮起来。
“回头给你更大的。”他知道她的审美?,就喜欢又大又漂亮的东西。
“嗯!”她笑『吟』『吟』地转回头来。
此刻气氛实在是?好,她思忖片刻,缓缓向他挪近了些?,伸出一只手?,挽住他松松放在膝上?的胳膊,然后将脑袋凑过去,轻轻倚在他的肩上?。
他没动,也没说话。
“谢无妄,”她问出了萦绕在心?中许久的那个问题,“天命,当真不可违?”
“是?。”
她在他肩上?拱了两下表示摇头:“我不会夺你的道骨。”
“我知道。”
她轻嗅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如果我被什么东西控制的话,我情愿你打伤我,甚至杀了我,也不愿意这?具身躯违背我的意愿,做出糟糕的事情。”
谢无妄笑了起来。
她气呼呼地抬头瞪他:“别笑,我说正经的。”
“傻姑娘。”他笑着,抬起另一只手?,将她的脑袋摁回他的肩膀上?,“你以为我只是?道骨厉害么。”
“可是?……”
“没有可是?”,他继续云淡风轻地笑道,“我手?中的势力,远胜百来个道君之?身,这?便?叫做权倾天下。”
他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她知道,他舍不得伤她。也许这?才是?所谓的“天命”,即便?知道是?坑,还是?义无反顾地往里面跳。
她闷了一会儿,弱弱地嘀咕:“不是?姑娘,早被你祸害了。”
谢无妄愉快地大笑起来。
笑罢,挑起她的下巴,垂眸看?着她的眼?睛,正『色』道:“哪一日若是?梦见被我祸害,千万记得告诉我。”
宁青青怔了下,回过神,气咻咻地转走了头,不理他。
半晌,她方转回来,瞪他:“那就不是?美?梦成?真,而是?噩梦降临!”
谢无妄又一次大笑起来,扬起双臂,将她拢到了怀中。
她脸上?气呼呼,心?头却泛着丝丝暖意。
她知道,这?是?一个没有明言的誓约,他用这?个誓约来约束他自己,将更进一步的决定权彻底交到她的手?上?。
不过像谢无妄这?种?老『奸』巨滑的家伙,能够退这?一步,意味着他已经有了九成?九的把握。
她这?只蘑菇,明知道他在用香喷喷的饵料引她上?钩,却还是?老老实实地伸着脖子,亦步亦趋跟着他去了。
“怎么这?样啊……”她忧郁地拖长了声线,“又栽进同一个坑里了。”
“我不是?坑。”谢无妄顿了下,“是?山岳。峰峦险峭,势不可当。”
宁青青:“……”
虽然他语气正经但是?她觉得他一点也不正经!
听他这?般一说,她后知后觉地想起了自己被硌痛的腿。
传音镜,是?圆的啊。
不是?传音镜硌了她,那是?……
她惊恐地轻轻吸了一口气,难以置信地往他袍子上?瞥了一眼?。
不是?吧?
也就小半年不见,他是?真要捅破天啊?
宁蘑菇再一次晕乎乎地开始怀疑菇生。她觉得自己那个梦,可以迟些?再做。
心?中有些?羞意,也暖融融地泛着喜悦。
她环视四下,烟雨蒙蒙,这?个世间,当真是?美?极。
等等。
烟?
她推了推谢无妄,示意他回头看?。
雨雾之?中,一道道狼烟自北向南而来。
谢无妄长眸微眯,身上?气息消失了一瞬。
旋即,神念扫『荡』千里。
他的脸上?全无一丝异『色』。这?个男人,无论何时何地总是?那么镇定淡然,好像天塌下来也不怕。
半晌,谢无妄眉稍微动,笑道:“是?你的板鸭。”
宁青青先是?一喜,然后心?头一跳,反手?攥住了他的手?。
“这?个时候,它应该还在四处撒『尿』占地盘才对?。”她沉下小脸,神情严肃,“我离开之?前,让它留意万年老妖怪的事情,想必是?有了眉目!”
“哦?”谢无妄微挑眉梢,揽住她,踏入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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