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结束, 黎里刚从模拟舱探出头，就瞧见了君瑶递出搀扶的手。     青年的手掌骨节宽大，掌心皮肤粗糙, 是久经磨砺的手。     君瑶垂眸看她, 递出的手一动不动。     黎里抬眸看了君瑶一眼，她给了君瑶这个面子, 伸手搭在他的腕骨处借了力，出了模拟舱。     她的手其实也没比君瑶好到哪里去。虽说占着特殊基因的便宜，瞧起来仍是漂亮修长，但若仔细摩挲，她的指腹掌尖一样满是时光刻下的皮, 无声低诉着她的来历。     黎里借着君瑶的手稳稳站在了舱外。     见黎里没有问题, 君瑶便也收回了手, 后退一步让出了路, 恰好能让黎里看清楚所有的情况。     黎里刚扫了一眼, 吴琰便抓着她双臂从上扫到下。黎里觉得这场景真是眼熟啊，好不容易扫完了的吴琰确定她没么问题, 才松了口气，说了句：“比赛辛苦了。”     夸赞黎里：“赢的漂亮。”     黎里谦虚：“谢谢，作为奖励，晚上我可以点菜吗？”     吴琰闻言：“……这是第五军校, 我上哪儿给你找厨房。”     迎着黎里期待的眼神，吴琰顿了一瞬转而说：“算了, 出去找家餐馆借用厨房吧, 你想吃么？”     黎里刚要报菜谱，眼角瞥见了钱朵灵。     钱朵灵看完了比赛，她跟着韦岫们一起来接黎里。长相冷峻的学姐抱胸站在一边, 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她与吴琰闲话，直到黎看她了，她才略点了点头，黎里欠身行了一礼，自我介绍说：     “第一军校钱朵灵，殿下问安。”     黎里见状看了韦岫一眼，韦岫给她比了个手势，黎里便上前两步，热情握住了对方的手：“啊，钱学姐。您也来看我比赛了吗？我真是高兴！”     钱朵灵闻言困『惑』，她不解的看黎里握住她的手，问：“殿下不是有事要找我说吗？”     黎里便说：“是有，但这不是刚比完吗？这会儿说这些未免太扫兴了，不如先吃饭。”     黎里钱朵灵推销吴琰：“学姐应该没尝过武侯的厨艺吧，难得下厨，错过就太可惜了。”     钱朵灵听到这话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吴琰下厨？武侯懂厨艺？”     吴琰听着这话就不爽，双手抱胸：“怎么，我会很奇怪？你作为特种单兵不会做饭才比较奇怪吧。没了军粮我看你在战场上要怎么活！”     钱朵灵面对吴琰的嘲笑，面不改『色』地回答：“我会挖无烟灶，不好吃就不好吃了，总归能烤熟肉。倒是武侯，你能靠自己一个人打猎吗？”     吴琰：“……”     吴琰听到这话，差点就要撸袖子告诉钱朵灵什么叫做“特殊基因天下无敌”。还是韦岫拦的及时，她一边拉住了吴琰一边说：“小侯爷算了算了，咱们指挥系不在乎这个。”     吴琰委屈。和韦岫说：“她嘲讽我不会挖无烟灶！”     韦岫一会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试探问：“你会吗？”     吴琰：“……我当然会啊！！”     眼见吴琰真要生气，韦岫忍着笑意，在他耳边低声说：“会挖无烟灶不算厉害，你但想想烤焦的肉——那东西有几个人真能下口呢？你比钱学姐厉害的。”     一句“厉害的”，让吴琰咳嗽了一声。     有些别扭，却也不再纠结这些小事了。     非常干脆的给了钱朵灵两个选项：“要么闭嘴吃饭，要么现在你走，选吧！”     钱朵灵默默跟在了韦岫的后面。     她显然对吴琰的手艺好奇得很，没有空手而归的打算。     不过黎里比赛结束，倒也没法第一时间脱身。     第三军校其他学生的恭贺她要回应，与第一军校面子上的互相恭贺也要走一走。     等这些都办完了，根据颁奖的仪式规则，她还得去见一面楚檀等人。     机甲五项毕竟是大类竞赛，是第五军校看中的项目，它的颁奖流程要更复杂一些。根据赛事组的安排，从第三名到第一名，会别由沙力克将军、吴秦将军，以及楚檀议会长进行颁奖，并寄予箴言。     沙力克将军上了年纪，笑容慈爱。给沙戴上奖章，鼓励说：“少年当勇，忠义两全。愿你将来能为第三军校、为帝国带来更多的荣耀！”     沙感动，左手『摸』索着奖章，只差给沙力克当场指天发誓：“弗朗斯基沙必将忠于陛下、忠于帝国！”     沙力克听着这话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但想想好像又没有哪里不对。     呵呵一笑，拍了拍沙的肩膀，便算是送出了祝福。     吴秦要严肃一些。     第三军校的第二名，其实是通过黎里围剿卡罗尔，由他开枪从而捡来的便宜。     卡罗尔一半的数，让他直接原本的第九位跃上第二，与第一的黎里所差分数也不过了了，足见这便宜捡的有多大。     授奖的时候有些惴惴不安，吴秦也现了。     给对方戴完奖章后顺便帮对方抚平了衣领，在学生越战战兢兢的表情中，开口说：“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皇女给予你机会，你把握机会。开了枪，夺了，是你胜便是你胜。”     “不错，嬴者是该自省自慎，倒也不必太过菲薄自我。你是积榜上排下的第二名，是卡罗尔·库欣半个多小时也没法击落的机甲之一。奖章是你应得的，自信些小伙子，帝国的军人理当自信。”     学生闻言红了眼眶，低声说：“谢谢您将军，我必将继续磨练自身，以期日能真正为皇女夺来一场真正的胜利。”     吴秦闻言在一瞬间也有些微妙的：“……？”     想到楚檀曾经提过的“争储”多玩笑般问了一句：“现在的通用回答，已经不再是效忠帝国了吗？”     听到吴秦这么说，那学生立刻补充：“忠于帝国！”     吴秦见说的如此果断，便又觉得自己这种试探的做法好笑。     将小辈的玩笑话当做罪证去翻查，这和所憎恶的行为又有么不同。     吴秦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不再去想那些，笑祝道：“帝国的未来系于你等，加油。”     学生感动极了。     而旁观了好一会儿的黎里，终于不耐烦地看还没有理好奖章的楚檀了。     她说：“你年轻的时候不是经常作为科研院长给下面人授奖的吗，军章而已，不会比科研院的国家勋章更复杂了，你用研究这么久吗？”     楚檀不紧不慢：“你也说了，那是年轻时。我快十八年没有做过这类事了。”     “况且。”戴着眼镜的楚檀终于将最大的那枚奖章给研究明白了，“你这个复杂了点。”     黎里好险翻出白眼来。     勋章是整理妥当才送上来的，是楚檀一开始没找着别针，翻了半天反而翻『乱』了奖章上的勾链。获奖台上，不好找其他人来帮理，只能戴着那副眼睛，对着光凝着视线一点点重新理顺。     黎里好耐心说：“楚叔叔，眼睛实在不好，这个活就该推掉的。你看别人都是将军颁奖，你一个文官在夹杂在里头也奇怪呀。”     楚檀半点不上黎里的话架，慢悠悠说：“寒地不肯来，是你没能搞定，所以你没得选。”     黎里闭嘴。     楚檀在她闭嘴的空档，给她配上了冠军的勋章。     金『色』的穗链坠在墨蓝『色』的军礼服上，像是神话中由海洋孕育而出的日芒。     黎里正欣赏着，忽听见楚檀说：“如果你想得到钱朵灵，就别浪费时间去见沙力克了，直接去见吴秦。”     黎里：“？”     她不明所以地看楚檀。     楚檀为她整理着勋章，不紧不慢说：“沙力克是个墙头草，你去向示好，只会将你当做一条可用后路，甚至反会借着你与我交洽，你得不到第一军区。”     黎里：“？？”     她忍不住问：“叔叔，你病了？”     楚檀没有理会她，懒懒看了侄女一眼，不客气说：“你和吴琰关系稳固，吴秦便搬不动你么，对我而言是敌人，对你而言不是。你若看上钱家的第五军区，想要钱朵灵，她做不出判断的时候，可不会去找温吞的沙力克，她会去征询吴秦的意见。虽然我很不想这么说，但在军队中，时至今日，吴秦所有的影响力仍是无人可比。”     “你去吴秦，也不用多说什么。提一提肃皇的弟弟赵玙殿下，顺便辅佐说些你对国家的看法也就可以了。”     “做到这一点，吴秦自然会建议钱朵灵来帮你。”     黎里盯了楚檀很久。     她肯定地说：“叔叔，你病得不轻。”     楚檀系好了她的奖章。     敛了所有的笑容，冷漠地像瞧座伟不可攀的成果般看着她，好半晌，方才算是回答她的惊愕困『惑』。     “殿下了解开国皇帝的生平吗，的圣礼和您很像。”     不等黎里回答，楚檀已经退开，在吴秦转来的视线中，再温和不过地谏言说：“前程远大，殿下。”     黎里：“……”     她同样冷静说：“谢谢您的敷衍，叔叔。”     颁奖典礼进行的同时。     卡罗尔也没有离开。     是个输不起的人，可输尽了后，却又不觉得见不得人。     克莱克在比赛后就躲起来了，却不觉得丢人，不仅要去看皇女的颁奖礼，还要认认真真地看。     艾克见状，没有拦却也没有去见卡罗尔。     觉得被王星玩弄了的自己，无颜去看卡罗尔。     甫一倒是找了过来，担心从来没输过的卡罗尔心理难受，还给带来了甜味的果脯。     甫一给卡罗尔投食，瞧见垂下浓厚的睫『毛』，像精灵般安静停驻在广场的一角，无声无息地撕咬他给出的果脯，心理没有来地涌出难受。     甫一说：“哎……比赛这种事，从来都是有输有赢的。输就输了嘛，王默将军不是没有输过，咱们输得起。”     卡罗尔说：“输不起。艾克在这场比赛上赌了太多，不能借此重扬第五军校的声明，就只能等待七校军演了。可七校军演，从来都不是第五军校擅长的。”     甫一哑口无言。     想了想说：“其实、其实大家也没那么在意排名。咱们学校风气好，大家也团结。排名掉就掉了呗，总归不是因为我们掉下来的。”     卡罗尔似笑非笑：“大家团结？”     甫一不明所以：“我都把妈妈给我做的零食喂你大半了，还不团结呀？”     卡罗尔咬着果脯，酸甜的腻味在他的舌尖萦绕不散：“第三军校有备而来，们太熟悉我的进攻路数了，你说是谁给们的数据？”     甫一：“……啊？”     似乎完全没想到学校里会有人这么做，甫一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卡罗尔了。     也丧气了起来，干脆在卡罗尔身边一坐也垂下了脑袋。     卡罗尔看着自己同寝的朋友，觉得好笑，问对方：“是你来安慰我，还是我来安慰你？”     甫一：“……这不重要了，有办法吗？”     卡罗尔没有办法，但从比赛也不是什么都没学到，比如现在就明白了皇女的心不比王星的其他人颜『色』浅。     她不是赵更不是赵锡，她是0.5个楚檀。     所有曾接近中枢的人都知道一个道理，楚侯无所不能。     0.5个楚檀，一定有办法解决第五军校的困境。     看着领奖台上的皇女，慢条斯理地咽下满口果干。     “有办法的。”说，只是代价或许会很高。     ·     得到勋章后，黎里们一行人便打算出去蹭武侯的手艺。     沙们作为吃过咖喱饭的学生眉飞『色』舞地同钱朵灵说吴琰的手艺有多好，黎里心记着楚檀说的话，走路慢了些，坠在了后面。     君瑶同样放缓了脚步，走在她的身后处。     忽然间，君瑶停下了脚步。     黎里不明所以，她余光瞥见问了句：“怎么了？”     君瑶侧身让她瞧见了卡罗尔·库欣。     在机甲五项里充展示了能力，却依然被黎里“打碎膝盖”的六芒星等在校门前。     慑于他的能力，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对外脾气不善如吴琰，已经挂上没什么温度的笑容，慢声道：“库欣学长是专程来谢罪的？”     说的有礼温和，字句听着却刺耳。     卡罗尔本是易怒的『性』格，可他这次却没有轻易怒。     么也没说，只是看了黎里。     “殿下。”黎里听见再平静不过地问，“您想要我吗？”     卡罗尔说得干脆直接，却让门口听得一群人耳朵跌地。     沙等人除了殿下牛『逼』想不到别的。     钱朵灵咬住舌尖才控制住自己没脱口而出一句“刺激”。     韦岫看了看君瑶，看了看卡罗尔，退后两步，以示无关。     吴琰是惊得最厉害的，不过在他找回语言能力，痛斥卡罗尔痴心妄想之前——     黎里已经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她抬了抬眼皮，吐出一句：“谢谢，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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