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夜宵的过程是愉快的，吃完夜宵的瞬间是痛苦的。孙筱筱还记得，邮件里一共提出三个问题，而第三个问题，最难以启齿。
“晚上可以送我回家吗？”
孙筱筱在买单的瞬间，又一次在心里小声练习。
哎呀，还是不行。这台词，怎么看怎么羞耻，像极中二时代的中二少女。
孙筱筱一边思索提出问题的最佳时机，一边拿着账单，回到座位上。深吸一口气，从最简单的问题开始。“老大，你吃饱了吗？”
白牧正用湿纸巾擦拭嘴角的油渍，动作正派且规矩。连他的回答，也一如既往的高要求，“凑合，这家味道太一般。”
“那以后不来这里啦。”孙筱筱迅速得出结论。
“偶尔来一次，也还是可以。”白牧将湿纸巾折叠好后，放在一边，起身，理了理凌乱的衣袖，道，“走吧，现在回去。”
孙筱筱立刻拉响提醒铃声。
这是提问的好机会，可千万不要错过。
“那个……老大……”孙筱筱咽了咽口水，双手不自觉地捏住衣角，试图给自己些许勇气。“那个，老大，我……”
第一次开口尝试，毫不意外，以失败告终。
“怎么了？”白牧不解。“有什么事，你直接说。”
“啊哈，没有没有，我就，我就随便问一问。”孙筱筱赶紧起身，原地跺脚，活动着快要僵硬的四肢。
白牧锁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的气场过于强硬，目光过于深邃，导致明明是闷热的季节，孙筱筱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可怕，眼前的男人太可怕。
吸气。
呼气。
吸气。
豁出去！
孙筱筱扯出个僵硬的笑脸，尽量以玩笑的语气开口。只不过，语气越轻松，她的精神压力就越大。“老大，晚上可以送我回家吗？”
“恭喜你，顺利完成主线挑战。”
“达成奖励，白牧对你的好感度+20。”
孙筱筱瞥了一眼邮件，立刻关掉。虽说顺利拿到好感度，但以此时此景，她还来不及有任何欢呼的心情。
低头，看着脚尖。
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
“我是怕会塞车啦，这不，正好可以蹭老大的车，嘿嘿。”孙筱筱强行圆场，给自己主动找了台阶。
“哦，走吧。”白牧似乎有长舒一口气，伸手，拍了拍孙筱筱的肩膀，“小事一桩，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
“耶！那谢谢老大！”孙筱筱只当是成功圆场，这才松了一口气。
路灯拉长二人的身影，在孙筱筱看不到的身后，是两条平行线，逐渐有了交点。而后，渐渐融为一体。
重新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孙筱筱摇下车窗。“老大，不用开车内空调啦，这吹一吹风，也挺凉快的。”
“嗯。”白牧点了点头，将玫瑰花搁在一旁后，握住方向盘。
好像少了点什么。
“等等！老大，我给你开导航。”孙筱筱思索三秒，终于反应过来。是少了导航！想到白牧的手机也许还不能正常工作，她立刻取出手机，准备点开地图APP。
“不用。”白牧想也没想，直接拒绝。
“哎？为啥。”在白牧的脑回路面前，孙筱筱就是个小学生。
“我找得到。”白牧淡淡开口。
咦？怎么可能？
孙筱筱如同丈二和尚，完全摸不着头脑。“不对呀，老大，你这怎么找得到。这附近，连我也是不熟的。”
好像这不是重点。
但重点是什么？此刻的孙筱筱，还没意识到。
“蓝泽小区，我去过。”白牧再一次淡淡开口。
一成不变的语气，孙筱筱摸不清他的具体想法。
哦，对！问题在这。
孙筱筱在沉默片刻后，终于意识到，白牧怎么会知道她住在蓝泽小区呢？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孙筱筱想不到答案。
“那个……”
孙筱筱正想开口求解，白牧的声音，已盖住了她的后续。
“你填的档案，我看过。以前有朋友，也住在蓝泽小区，就记住了。”白牧在等待红绿灯的三十秒内，耐心解释道。
这是白牧用一口气说过的最长一句话。
原来是这样。
好像也说得过去嘛。
孙筱筱打了个哈哈，脑袋本就不大够用的她，在饭后更显短路。
微风吹进车内，孙筱筱有些犯困。头一歪，就想靠着车椅小睡片刻。反正嘛，离小区还有好一阵。抓紧时间打个盹。
不过，当白牧注意到孙筱筱昏昏欲睡的样子时，他忍不住问道，“筱筱，你经常在副驾驶睡觉吗？”
“偶尔吧，嗯，应该偶尔。”温度正好，微风正舒，孙筱筱闭着眼，迷糊回答。
“这可不是个好习惯。”白泽板着脸，一本正经，带着些许批评的味道，“难道你一点儿安全意识也没有吗？”
话音刚落，孙筱筱条件性反射一颤，吓得立马睁眼，挺直后背，双手放在膝前，“真的只是偶尔，老大，你相信我！”
“嗯哼。”白牧破天荒地加重鼻音。
“你知道的嘛，我很少打车，上下班全靠公交和地铁。”
“嗯哼。”白牧继续用鼻音回应。
完了，白牧是真生气了。
孙筱筱欲哭无泪。只是想打个盹而已，怎么就，惹恼白牧了呢？
更糟糕的是，又一股困意袭来，孙筱筱强忍好一阵，才将下一个哈欠吞回肚子里。
“别在副驾驶犯困，挺危险。”
“知道了……”孙筱筱在默默点头的同时，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试图以疼痛，驱散部分困意。
“像你这么神经大条的人，还能保证安全，真不容易。”
好像在被教育的同时，也被调侃了呢。孙筱筱满脸苦相。
人生啊，真不容易。谁让白牧是领导呢，领导的话，打碎了牙齿也得往肚子里咽。
“算了，今天例外。你要是困了，就睡会儿。”孙筱筱的小动作太明显，白牧不得不收回严肃的语气，继续以往的平淡。“到了地方，我再喊你。”
“谢谢老大！”孙筱筱由紧绷秒切换到放松，调整成斜靠的坐姿后，立刻、马上、瞬间，重新找回打盹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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