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面子上的苏舒依然微笑：“好的呢, 先生。”
默克里多先生回以微笑：“不客气，你还剩一分十二秒。”
苏舒：“......”
她直接对已经准备好的一号同学做了个请的姿势。
其他同学看苏舒的目光则是麻木的，大有多来几次你就习惯了淡定了的意味。
一号同学已经抓紧时间熟门熟路地从自己的手里包里，拿出了......
四个管状的物体。
苏舒：？？？
这长得像旺旺棒棒冰上半截的玩意儿就是新式料理？
那玩意儿里面流动的『乳』白『色』『液』体明明就和她之前买的营养『液』一模一样好不好？！
这特么这种『色』香味一点儿都不齐全的玩意儿, 是料理系的考核。
苏舒一脸目瞪狗呆，感觉自己报了个假学校。
只见一号同学, 飞快地走到营养成分测试仪面前，把第一个管状物用剪刀剪开, 倒进去。
不到三秒钟, 营养成分测试仪便“滴滴滴滴”地响了起来，然后“叭叭叭叭”地几声, 一张成分分析单便被吐了出来, 被一旁的助理拿走去做了记录。
同时三位考官身前的光脑也闪了闪。
然后走到三位考官面前, 在三位考官面前的盘子上恭恭敬敬地放上了另外三支白『色』管子。
脸上的表情虔诚到像是在上供——
苏舒：“......”
这他妈完全就是上课如上坟的现场版。
三位考官看着面前的白『色』管状物，脸『色』不带变的——
默克里多先生直接伸手笑眯眯的把管子上的撕口撕开, 直接挤了一点儿在嘴里——
苏舒发誓, 这位可敬的年级长，只是用嘴唇轻轻地碰了一下，沾到了一点点里面的『液』体。
苏舒：“......”
看样子，其实这位年级长也不是特别想吃这位考生的营养『液』。
诺维教授则更像考官一些, 他同样用手把管子撕开——
不过他挤了半勺在勺子上, 面无表情地一口送进了自己的嘴巴。
严肃的态度就像自己在吃『药』一样。
在他吞下嘴巴里的学生作品之后，他身后的助理飞快地上前，递给他一杯温水, 收走他用过的勺子，顺便在他面前的餐盘上放上一把新的。
然后苏舒便看到诺维先生头一扭，“啪叽”一口，把嘴里的水吐到了身侧的垃圾桶里。
诺维先生有着良好的修养，他向学生们解释道：“这是为了保持我味蕾的敏感。”
其他同学习以为常的微笑点头，眼睛里亮起对诺维教授敬业的崇拜。
苏舒：“......”
她觉得这位诺维先生是不想那种恶心的口感留在嘴巴里。
至于料理系系长厉繁女士——
对，她是一位长相精致，但却面『色』严肃的美丽女士，如同她的长相一般，她的品尝比另外两位考官精致得多——
她的助手为她换下了她面前的餐盘，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刀叉齐全还带小剪刀的白『色』陶瓷餐具。
然后厉繁女士，优雅的拿起小剪刀——
咔擦。
白『色』管子被拦腰斩断。
『乳』白『色』的『液』体顷刻流入下面的陶瓷白碗里。
厉繁女士接着慢条斯理地拿起勺子，勺了勺，对一号同学开口道：“你现在可以陈述你的新料理设计理念了。”
一号同学挺起胸膛：“我这份料理是根据古华国的菜谱所制的，众所周知，古华国的美食博大精深。可是很多菜谱都随着蓝星的毁灭而消失——”
“但文化的传承是精神的传承！尽管蓝星毁灭了！但是我们不能不顾它的优秀文化！”
“所以作为料理系的一员，作为这个星际的一份子！我有义务有责任肩负起恢复古华国美食的重担！”
厉繁女士放下手里的勺子：“说重点，你还有三十秒。”
苏舒：“......”
这厉繁女士的计时器大概是随口一说牌的，她说还剩多少时间就剩多少时间。
苏舒的目光转向默克里多，默克里多还是笑眯眯的，完全没有提醒系长她胡说八道的自觉。
一号同学一噎。
然后飞快道：“这道料理名字叫烫皮兔，是根据兔子在一百度高温水下烫死的口味所作！其中一口的营养成分足够一个成年人在十级战斗强度下战斗三十分钟！”
苏舒：“......”
她想象了一下兔子在一百度高温下烫死后的味道，有点反胃。
她想吐。
——神他妈的料理系，这他妈叫黑暗料理系还差不多！
怪不得默克里多只碰了嘴唇，诺维吞下去就开始漱口，而最优雅的系长——
苏舒看着她的助手给她重新换上一套崭新的餐具——
人家院长压根儿一口都没碰！
但所有的同学都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在光脑给出了得分——
营养得分：90
默克里多：50分
诺维：50分
厉繁：50分
平均得分：60分 测试等级：合格
一号同学心满意足地退下。
苏舒：“......”
她戳了戳自己身旁的一个妹子：“为什么三位监考官的分都是50分？”
妹子摆弄着自己包里的四只白『色』软管，对苏舒道：“三位监考官都是给50分啊......”
苏舒：“？？？”
妹子道：“料理系每年大考小考，每次做考官的都是这三位，他们好像没有给出过50分以下的分数。”
“所以我们每次只要保证营养测试仪能够拿90分就可以顺利过关了。”
苏舒：“......”
她觉得自己的脸有点僵硬。
“那大家的料理为什么都是......”她指着妹子手里的白『色』软管：“都是这样子的？”
妹子道：“不知道啊......”
“我们大一入学的时候高年级学长学姐说的，我们就一直这样做的。”
苏舒：“......”
“那料理系平时学的什么？”
妹子原本喜气洋洋的脸，绿了：“平时学食材营养成分的构成，新食材的发掘，还有就是......”
“防身术。”
苏舒：？？？？
妹子道：“毕竟我们每个学期的期末考试和假期作业都是跟着机甲系学长去荒星。”
“为他们配备适合的营养剂，发掘新的能量食材......”
“环境恶劣，所以系里开了防身术。”
妹子怜悯的看着营养不良的苏舒：“没关系，虽然你现在身体差，但是来了料理系......”
她拍拍苏舒的肩膀，又拍拍自己的胸脯：“营养『液』管够！”
苏舒的目光忍不住随着妹子的晃动，动了动。
妹子“嘿嘿”一笑：“你也可以的！”
苏舒：“......”
她微笑：“谢谢。”
妹子苦『逼』兮兮：“不用客气，来了料理系，大家都是难兄难弟！”
“哎……”妹子道，“其实料理系也挺好，虽然教授们上课管杀不管埋，我们做菜全靠自己悟，但是我们系没有就业压力，考试通过率百分之百，其实也没有学校传得那么差啦！”
“不过……”妹子小心翼翼地看着苏舒，认真道，“料理系没有机甲系、指挥系吃香也是真的。”
从吃香的指挥系非要转过来的苏舒：“......”
看着二号同学重复着上一位同学的步骤，三位监考官也不厌其烦的重复着上一次的动作，苏舒陷入了沉思——
她当初到底是觉得当学霸不好玩儿，还是考满分不好看啊？
为什么要转系啊？
——当然，鉴于她想要过自己的生活，转系肯定是要转的。
可是古文化不好吗？金融不香吗？光脑技术不够秃吗？
她为什么就选了料理呢？！
然而不管她是不是在沉思，前面的三十七号同学都用60分到63分的成绩，通过了此次入学考试——
最高分63分，营养分析仪给出了99的高分——
并且破天荒发出的不是“叭叭叭”的机打声，而是建议他将配方送去机构鉴定并申请专利。
默克里多先生拍手对这位同学表示了祝贺，并且和其他两位监考官一样，打出了毫无新意的50分。
苏舒：“......”
妹子拍拍她的肩膀：“所以我说我们系的不愁就业吧。”
“到我们毕业的时候，我们基本每个人手上都会有这样的营养『液』配方专利，拿去营养『液』公司，就是一辈子吃喝不愁的资本。”
她看了眼苏舒的大保温饭盒，鼓励她：“加油！你也可以的！”
苏舒：“......”
然后在妹子鼓励善意的目送下，全班所有同学的注视下，苏舒拎着她的大保温桶，直接到了营养测试仪边上。
营养成分测试仪面前有个桌子，苏舒把保温桶放上去，扭头客客气气问默克里多先生：“请问，这个营养测试仪不会坏吧？”
“当然不会。”默克里多挑眉，“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苏舒微笑：“乡下来的，没见过，赔不起。”
默克里多：“......”
虽然这位同学回答他问题的态度无可挑剔，但是他总觉得被针对了呢。
他只得安慰道：“如果在测试中仪器坏了，仪器公司会负责修理和更换。”
——那就是坏了也没事了。
苏舒点头。
说实话，她有点怕这被矜贵柔软的营养『液』伺候着的营养分析仪，受不住她不精致不矜贵的水煮鱼——
不过既然得到了级长先生的承诺，苏舒大大方方的拧开盖子——
伴随着蒸腾的水汽窜入空气中的有水煮鱼浓烈香气——
小礼厅有点儿大，一开始同学们还不觉得，但只是片刻之后，辛辣的香味带着隐隐约约的腥气，热拉而孟浪的直接扑入了所有人的鼻腔！
苏舒从保温桶的二层隔热盖子上拿出一盒切好的香菜，再往水煮鱼上一撒——
热辣中又带上了一丝奇异的香。
然后苏舒用自带的大汤勺，毫不客气的挖了一勺，“哐”地倒入了营养成分测试仪的入口中——
透明的测试仪接里清晰地反应了水煮鱼下落的过程——
雪白『色』的鱼肉带着大刺直接落入仪器当中，接嘴壁上挂着的红『色』油脂和辣椒香料，无疑是在告诉在场所有人——
这个新来的转学生，带来的食物......
重油、重辣。
高热量、不健康。
果然，同样是三秒钟之后，莫得感情的营养成分测试仪惯例“滴滴滴滴”四声，然后“叭叭叭叭”地吐出一份营养报告——
苏舒没见着上面的评分，但是莫得感情的营养成分测试仪有了小脾气：“该考生的料理营养成分低于星际料理平均值1.2，判定为不健康食物，系统合理怀疑该考生恶意损坏仪器，建议该考生重新测试，并警告一次。”
全场懵『逼』——
这特么还是他们第一次听到这个据说很贵的仪器吐出这么长一段人话。
然而转学生苏舒，依然淡定——
早在之前同学测试的时候，她就把这鸟机器的德行『摸』清楚了，它就是给她负分，她都没什么感觉——
开什么玩笑？
她大中华的川省名菜，是这个五谷不分四体不勤油盐酱醋茶酸甜苦辣咸都分辨不出来只知道搞数据的辣鸡玩意儿能够理解能够评价的？
苏舒眼神都懒得分给这辣鸡机器半分，她拎着已经打开的保温桶和勺子，像一个移动的香气发散机——
“哐”、“哐”、“哐”三声，苏舒飞快的在三位监考官的盘子里——
哦不对，是默克里多和诺维的盘子里，以及优雅的厉繁女士的陶瓷小碗里，盛上了水煮鱼。
镶着金『色』窄边的白『色』餐盘正中央，火红『色』的汤汁里，静静地躺着一块块大小匀称的鱼肉。
油光水亮。
鲜艳的红『色』小米辣和白『色』的蒜末贴在鱼肉上，散在红『色』的油汁里，合着刚放下去的墨绿香菜点缀在这红红火火的一盘上，在小礼厅的灯光下......
同学们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三位监考官看着眼前的食物，面『色』凝重。
谁也没有先动筷子。
片刻后还是默克里多先抬头：“苏舒同学，你不介绍一下这道菜是什么么？”
苏舒拧好保温桶的瓶盖：“这道菜是古华国的水煮鱼。”
古华国？！
众人一惊——
然后下意识看向了一号同学。
一号同学脸上也是不可思议的样子——
他的选题已经很偏了！居然新同学和他一样？！
果然新同学不愧是指挥系的！有眼光！
默克里多先生点头，不再多问。
诺维教授接着问道：“那你的这道菜卖点是什么？”
他用的是“菜”，而不是“料理”。
苏舒听着觉得顺耳多了，她道：“卖点是『色』香味俱全。”
厉繁盯着苏舒：“那你的设计理念是什么？”
“我的设计理念是......”苏舒微笑，“如果吃东西只是为了维持生命和能量食物，却不顾及其口感和味道，那么饮食和打针输『液』有什么区别？”
态度温和，但不容置喙。
——在场所有同学觉得自己被歧视了。
并且他们有证据。
厉繁像是笑了一下：“那你怎么就知道你的理念能被市场接受？”
“要知道，现在盛行的料理理念，是健康、科学。”
“你这看起来就不符合当今流行的食物，你就这么笃定能有市场？”
苏舒挑眉，微微侧身指着直愣愣盯着她的同学们：“他们不是......”
“还在咽口水吗？”
三人顺着苏舒的手指看过去——
众同学赶忙咽下嘴巴里的水。
默克里多先生：“......”
诺维教授：“......”
以及厉繁女士：“......”
因为没忍住口水的同学们，惭愧地低下头——
嘤！
真的很香嘛！
苏舒笑得更开心了：“料理系的同学们想来比普通人更知道健康的食物带给人的好处，可是他们......”
“同样忍不住想要尝试我手里食物的欲望。”
“那是不是可以证明，口腹之欲哪怕是在专业人士眼里，也是很重要的呢？”
苏舒看着三位教授，目光不闪不避，说话落落大方——
“人生在世，吃喝二字。”
“连吃喝都要精准规定、不能放肆的人生，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噢......对不起，”苏舒拍拍自己的脑袋，作出懊恼的样子，“我说错了。”
“应该这样说——”
“连吃喝都要精准规定、不能放肆的人，活的还不、如、咸、鱼。”
——虽然她嘴巴里说着自己错了，但语气里毫无懊恼。
这歉道得毫无诚意。
——并且进行了精准的打击。
一场考试下来突然在苏舒的理论中变得连不如咸鱼的众同学：“......”
好生气哦！
可是好像还没有什么办法反驳呢！
——好歹咸鱼还能在盐巴里滚上那么一遭，有滋有味的。
而他们，只能干巴巴地喝营养『液』。
呜呜呜呜，他们学料理的真的很惨啊！
三位教授：“......”
苏舒把保温桶放在脚下，站好恭敬地问默克里多先生：“您的一分钟十二秒还没到吗？”
捏着怀表的默克里多：“......”
围观年级长吃瘪的众同学——
不能笑！
默克里多咳嗽一声：“苏舒同学的做菜理念很独特啊......”
“那么我们现在就来试试，苏舒同学的食物是不是和她的理念一样，有独特之处呢？”
诺维教授没有说什么，诚实的举起了筷子——
但——
“我拒绝。”
——抗议来自厉繁女士。
厉繁女士盯着苏舒。
苏舒站在原地，不闪不避——
一副随便你看你看了我能少块肉就算我输的好教养模样。
厉繁：“......”
她的目光下移，落在苏舒的保温桶上。
“你保温桶里还有吗？”优雅而精致的厉繁女士红唇轻启：“我不吃香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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