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乘月没说, 王雁冰也就没问。两人虽有些情谊,却也只是萍水逢,机灵如王雁冰, 自然知道交浅言深的道理。
她只是若有所思地笑笑,就继续奉送打听到的消息。
明光书院分内院和院, 院虽然也容易入读,却总算人人能考。至于内院, 要求却当严格。
通常而言,报考内院首先要有合适的推荐信, 其次是起码第二境的修。
同时,虽然是明文规定, 但每敢报考明光书院内院的考生,持有至少枚天字级书文。
但……这只是“通常而言”。
在某些时候,些惊才绝艳的天才, 会得到免试入学的资格。
他们或是观想书文时得到罕见的异象, 或是早早建功立业、得到天下人的认可, 总之, 这些人的卓越人尽皆知, 根无需质疑。
如果让他们和普通考生同台竞技,结果根无须讳言。
此, 明光书院会额给出部分名额, 让这些天才免试入学。这样来,普通考生也能减少点竞争压力。
至于哪些人可以被认定天才……
据说, 需要老院长王道恒的认可, 以及明光书院超过半的夫子——也就是至少四名夫子的同意。
“就是说,能被免试入学的是公认的天才?”云乘月敏锐地意识到了某些问题,用半玩笑的语气说, “该会这些人碰巧是大家大族出身罢?”
王雁冰微微笑:“云姑娘慧眼高见。”
这么说,果然如此。
难怪听说这些天才的入学受到阻碍,王雁冰隐隐有点幸灾乐祸……
云乘月问:“但是,应该也全是大家族出身罢?明光书院屹立千,总有几个野路子出身的天才,也能得到免试入学的资格吧?”
“自然……”王雁冰怔,隐约是想到了什么。
陆莹还在思索:“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谁要刻意针对这些家族?谁有这么大事,又有这么大胆量……”
季双锦却低道:“定是针对世家。”
陆莹:“什么?”
季双锦双手交叠,目光往辰星那里瞟,迟疑片刻,才继续说:“掌控了收取人才的口子,才最方便决定让谁上去,让谁上去。”
让谁上去,而让谁上去……
陆莹也明白过来,继而阵沉默。
她犹豫道:“这是什么意思,总能是有人在针对……”
她看了眼云乘月。
要说今谁最有可能是那个“野路子天才”,似乎也就只有……
云乘月感觉到她的目光,口道:“至于。我只是个小人……况且,谁能未卜先知我会得到个名额,大费周章针对我?”
她说着说着就笑了,又看辰星,直言:“华苒,你是否知道什么?”
银发蓝眼的星官这才点点,淡淡说了句话:“白玉京中,有人喜欢明光书院,已经久了。”
白玉京——大梁的首,天下的焦点,无数天骄往之处,少传奇流淌之地。
那里是权力的中心,也是风云激『荡』的源。
这个词天生让人敬畏。
而当它和明光书院放在起……就产生了某种令人安的□□味。尤其辰星星官看上去冷淡平静,实则保持沉默,没有说句话。
当她口时,王雁冰忽然打了个寒颤,表情阵『迷』糊。她左右看看,目光径直从辰星身上掠过,似乎根没有看见那里还有个人。
她还有些糊涂地问:“云姑娘,你们在跟谁说话?”
云乘月收回心思,摆摆手,没有回答,只说:“想了,我们也什么做了,先去登记处看看,最坏无非就是考次试。”
她说得笑眯眯的,语气当轻松。
闻言,其余几人紧张的神情也松弛了些。
季双锦微笑道:“也是,我怎么也患得患失起来。”
陆莹却还有点甘心,皱眉道:“那杨夫子亲口答应过,怎么也该负责吧?哼……好了好了,我说了,靠自己就靠自己。要是考上,我就去别的地方,照样能混出个人样!”
云乘月轻笑:“这我倒是怀疑。就凭你骗人的能力,就会让自己吃亏。”
陆莹以忤,反而有些骄傲:“那是当然。你以我是你们这种傻乎乎的大小姐?”
看她颇得意,云乘月反而笑出。只有点点……过,这是她次觉得,陆莹这骗子倒也无可爱之处。当然,只有点点。
此处广场,名“天地门”。
“明光书院”四个大字,果然悬垂在天地间,墨『色』氤氲流转,从任何个角度抬望去,能望见玄奥的意蕴流转。但要仔细去看,却又觉得什么没看见。
有了王雁冰指引,行人才知道登记处设在天地门东北角。
交代完后,王雁冰又客气了几句,就道:“我这次报考的是院,虽然参与内院考核,却也还剩明日场,这就要去准备,就先告辞了。”
云乘月点点:“好,各自好运。”
王雁冰笑笑,有些无奈,也有些感慨:“是啊,现在也只能祈求好运了……几位将来若能青云直上,我可也有能够吹嘘的经历了。”
她半玩笑地说。
云乘月噗嗤笑。她隐约想起过去,好像也曾和谁互感叹,让对方快点发达、大腿,好让自己当个关系户……大概管什么时间、身在哪里,人总是盼着好友出人地,好人得道鸡犬升天。谁喜欢躺赢呢。
她笑道:“苟富贵勿忘嘛,王姑娘也是。”
王雁冰点:“承云姑娘吉言。”
末了,她又看阿苏:“听说阿苏姑娘也要去院?如我们起。”
阿苏明显地愣。
她第反应是扭去看季双锦:“行,小姐……”
季双锦却双手往她背上轻轻推。
她眼神有些舍,却还是笑道:“看我做什么?阿苏,我们现在是书院的学生,也有自己的道路。你去吧。”
阿苏也有些茫然地看着她。继而,她又看着云乘月,看陆莹,甚至看了眼辰星。
“可我是季家的家仆……”
云乘月伸了个懒腰:“以后就是了,这就行了嘛。快去,回登记完,我们起吃饭。”
可能是这句“回起”起了作用,阿苏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被王雁冰拉走了。路上她还频频回,表情茫然,像是搞清楚自己什么突然就得离自家小姐了。
剩下三人……加个没什么存在感的辰星,又晃悠悠往东北走去。
云乘月说:“双锦。”
季双锦应了。
她又问:“世家的家仆……是是有什么卖身契?阿苏说她连姓氏没有。”
季双锦动了动嘴唇,低下,却没说话。她的表情显得有点情愿,则是舍。
陆莹瞥她们眼,出言道:“云乘月你少自作情,人家个愿意当仆人,个也习惯了当有人保护、有人服侍的大小姐,你在中间搅和什么。”
季双锦眼巴巴看着云乘月,小说:“我就是舍得……过,如果阿苏愿意离,我定会强留她。”
陆莹说:“看。”
云乘月无奈:“行,好,我也就是觉得阿苏的仆人身份太好……算了,我也搞明白你们世家的规矩,就先管了。”
几人往东北方走。
越靠近东北,四周的人越少。东北角是内院的登记处,而这里虽然看着熙熙攘攘、热闹无比,其实大部分人是去院凑热闹的。
真正敢报考内院的修士,寥寥无几。
等真的找到登记处时,四周是连个考生没有了。
在前方的青石板上,放置着张条桌,上悬浮了“内院登记处”行文字。条桌附近无人看守,桌面倒是铺了卷名册,旁边还放得有笔墨纸砚。
走近看,名册抬写着:内院报考名录。
下方是整整齐齐列排下来的名姓。字迹同,墨迹的新旧同,显然是同人在同时间写下的。
旁边还用镇纸压了张纸,写着:按顺序登记。
“看来是要自己录入名字……?”
云乘月太确定地看了看同伴,见她们虽然迟疑,却也没有别的看法,她就提起了笔。
“既然没人看守,半就是了。”她安稳道,又看眼墨汁干涸的砚台,“陆莹,帮我磨个墨。”
陆莹眉皱:“什么是我?!”
云乘月无所谓道:“等你写的时候,我也帮你磨嘛。”
陆莹冷笑屑:“少蒙我。写名字才用少墨,我要是磨了,你还需要动手?”
云乘月叹气:“唉,你真是斤斤计较。”
陆莹:“到底是谁斤斤计较?!”
季双锦含笑看着她们斗嘴,眼神竟还有几分感动:“现在看你们斗嘴,我觉得真亲切,大家在的感觉真好。”
陆莹无语:“说得像我死过似的……”
云乘月:“你确实差点死了。”
陆莹:……
几人笑闹间,云乘月已经提笔蘸墨,就要往名册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偏偏这时——
“住手——什么人胆敢妄动名册!”
首先传来的是厉喝。
继而是风。
风,也是破空。
支金『色』袖箭激『射』而来,破空气,转眼就重重钉在桌面上——恰恰在云乘月的笔尖和名册之间!
铛——
袖箭震颤出余音。
而余音又带出尖锐的气流。这些气流扩散而出,化隐隐个“钉”字,眼看就要袭云乘月的额心要害。
辰星瞳孔缩。当袖箭初初袭来时,她其实已经看到,却又某种考量,而犹豫着没有出手。但现在这幕已经触碰到了她的底线,她顾得上那个考量,就要出手拨那击。
而在云乘月胸前,那枚能够通往帝陵的翡翠吊坠,也是抹暗光流转。
但——这些没有用上。
无论是辰星,还是通往帝陵的吊坠,没有能够出手。
也恰恰在这瞬,云乘月自己退反进,手里笔尖送,恰恰点在袖箭的尾部。
电光火石间,切彷如静止。
唯有句话响起。
“是故意的。”
她说得轻、慢,音却清晰地在寂静的风里流转。
“只是碰巧发现,这支笔仿佛是个宝……嗯,至少挺硬的?来挡挡小人放出的冷箭,似乎可行。”
这话说得有些迟疑,还有些好意思。
而与柔和的语气形对比的,却是那点笔尖停滞半空,毫无畏惧地点上小巧坚硬的袖箭尾部。
墨『色』笔画在半空散,化无数缓慢的点画;它们包裹了每道气流,也让每道气流烟消云散。
朴素的笔杆上,枚“镇”字亮了起来。
这枚文字古朴而又豪迈苍劲,比之下,袖箭上的“钉”字未免太刻板、太尖锐,也就太过单薄,显得堪击。
哗啦——
在“镇”字面前,“钉”字竟然直接碎裂了。
直到这时,四周才抽出阵冷气。
——这是……!
“唔……!”
攻击者发出闷哼,倒退三步,竟是喷出口血来。
众人这才看清,那是名身着褐『色』劲装、缚着黑『色』额带的青。他五官秀气,但肤『色』暗淡、神态薄戾,这令他看上去便脱“凶神恶煞”四字。
在他的衣摆上,绣着黑『色』水浪,还有大大小小的黑『色』飞鱼。
自来飞鱼群,无给人欢快、欣欣荣之感,可在这青身上,这些黑鱼却只显得怪异可怖;对对鱼眼珠,全阴恻恻地盯着人。
云乘月明所以。那是谁?
辰星恰好轻答出:“白玉京,飞鱼卫。”
飞鱼卫又是什么?没听过。云乘月缓缓眨了下眼。
此时那青捂着心口,站直了身体,阴沉沉地盯着云乘月:“你——谁敢抗旨?”
云乘月莫名其妙,便皱起眉:“谁抗旨了?抗谁的旨?”
没待青说话,却又传来阵疾徐的掌。
“真是出彩。近十来,你是第二个发现这笔有大用的人。”
道温雅的女传来,含着柔和的笑意。
“这是王院长亲手制作的‘镇山河’毫笔,是放在这里防个意,想还真有人能随手用出……真是天资过人。想必,这位就是杨夫子提过的云师妹了。”
名身着素『色』青衣,长发高绾的纤瘦女子走上前来。她眉眼柔和清雅,眼没看那飞鱼卫的青。
她只含笑道:“嗯,愧是能被免试入学的云师妹。”
说罢,女子才撩眼皮,柔和温润的目光带出点锋芒,直往那飞鱼卫盯去。
“我倒要看看——是谁想阻止王院长亲自选中的人入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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