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死了很多年_第25章 晚安薛无晦晚安云乘月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可是, 一件本可以很简单的事,为何闹成这样?     云大夫人恍惚地想,大约是贪心罢。     这孩子给过他们机会, 不是吗?她并没有一开始就直接呼喊朱雀本,也不是立刻就要撕了字帖。     她一开始, 只是要他们还给她身份、还给她母亲的遗物——这要求很过分么?     根本不过分。人之常情。     是他们利欲熏心,想要将她践踏进泥地里, 甚至还贪心地想把她当成联姻的工具,才有了无数撕扯, 也才终于彻底撕破脸。     云大夫人颓然捂住脸。     “是我们自作孽,才让今夜变错综复杂。”她苦涩地说, “二娘,是我们对不住你……”     云乘月神情平和,很清爽地回答:“嗯, 反正我自己讨回来了。”     众人一愣, 更觉口中发苦。     云乘月不管他们怎么想, 只说:“大伯母, 如果真觉对不起我, 就将当初骗我出府的老奴叫出来。就是那人和他背后的指使者,害死了过去的我。”     云大夫人一怔:“老奴?啊, 是那……”     她欲言又止, 半晌,叹了口气。     “这事有些复杂……你, 二娘, 先进府来,好不好?别站在外头。大伯母一全都告诉。”     云府大门开着,里头灯光凌『乱』地亮着, 照亮黑漆漆的影壁、栏杆。     有点像巨兽黑洞洞的嘴,叫人害怕。     云乘月却只看了一眼,神『色』不变,点点头:“好。”     云大夫人登时松了口气,忙着往前走,甚至亲自殷勤地给她打了灯笼。     云乘月很安然地走了进去。     大门彻底合拢,阻隔了人们看热闹的目光。     云府内,灯光次序亮起。     云大夫人深吸一口气。     “二娘,早在你失踪后,大伯母就着力查过。那拐骗的老奴是扫外头院子的下人,没有固定的主子。而且……”     贵『妇』人有些小心地看着她:“而且,失踪的第二天,那老东西就……就投缳自尽了……”     云乘月一怔:“死了?”     她过去的记忆茫然破碎,那老奴的面貌是她唯一的线索。     而今人死了,她应该怎么查?     云乘月皱起眉,有点为难了。     云大夫人小心翼翼觑着她脸『色』,干巴巴地劝道:“二娘,天『色』也晚了,奔波劳累,肯定也累了,不如回院子先休息一晚?”     这位精明的宗『妇』,很少有这般小心的情态。但满院云府之人却没一个觉不对,因为所有人都和大夫人一样,正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云二小姐。     从她出现开始,就一直是众人视线的焦点。只这一回,却不是因为那飞仙般的美貌了。     云乘月顾自沉『吟』。     “也好。”     她点头:“既然一时没有头绪,就先休息吧……你们这般瞧着我做什么?我不是个不讲理的人。”     她觉自己脾气还很好呢。     有人才松了口气,闻言又『露』出古怪的表情:是,您不是不讲理,您是喜欢用雷霆手段来讲理。     云大夫人勉强维持住一个笑脸,却又立即想起来什么,笑容一顿。     她倏然看向云三,沉声命令:“三娘,的院子先让出来,给二娘住。”     她的院子……?云三小姐本来在一旁垂头不语,闻言大惊,抬头白着张脸:“大伯母……”     “闭嘴。”云大夫人冷道,“那院子原先是谁的,心里没数?”     云三小姐语噎。原来是谁的?当然是二房的。     二夫人在的时候,二房的院子是云府里最好的。到他们夫『妇』先后去世,原来的地方就一点点地给三房拿走了。     云三小姐一下成了个没嘴的鹌鹑。     她想有也不行,因为她爹妈一边一个,时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伴随着云三小姐“唔唔唔”的背景乐,云乘月想了想,有点嫌弃地说:“那把三小姐的东西扔了,换新的来。”     云大夫人没有半点异议:“可以。”     她当即吩咐了个人,先一步去收拾院子。     云三小姐目瞪口呆,使劲挣扎又挣扎不脱,“唔唔唔”更委屈了。     这场面有些可笑。     然而,看见云三轻易就被制住,云乘月一怔,却并不么高兴。     她其实有点意外。她承认,她说话少有些挑衅、发泄的意思,可她以为其他人会维护云三一些。     她来回看了看众人,忽然明白了。     她感叹道:“这个世道,有实力和没有实力,真是两种样子。我本以为你们偏爱云三,现在看来……兴许在你们心里,根本没有爱这种东西。”     说罢,她也不待其他人反应,就有些冷漠地转过身:“带我回院子吧。还有,我不需要别人服侍,明早我不出院子,就别来打搅我。”     其他人茫然地看着她,不明所以:不是按照她的意思为难三小姐了吗?为什么她还是不高兴?可真难讨好啊。     云大夫人无声苦笑,闭上眼、别过头,有些无力地招了招手。犹豫着的下人行一礼,赶紧去为那吓死人的二小姐引路。     云乘月走得不高不兴。     她很想马上解决凶手,然后离开这座府邸,可惜人力有限,她也不能总是心想事成。     秋夜湿润的空气包裹着她。云府的园林古朴典雅,曲径通幽,但在夜里则显得有点鬼气森森。     月『色』叠着灯光,云乘月的影子在草木中摇曳。     阴恻恻的环境里,忽然又响起个阴恻恻的声音。     ——[无妨。]     云乘月脚步一顿。薛无晦?     她看看四周的下人,不好开口说太多,只能轻轻问:“嗯?”什么无妨?     ——[人死了也无妨,我可以帮你招魂审讯。不过,先帮我做了那件事。]     他语气淡漠,吩咐似地。     哦,那件事啊。云乘月舒展了眉头:“嗯。”     他有办法?那就好,这样就能快点解决事情,快点离开云家。     至于他语气像命令?没关系没关系。他今晚出了大力,还被荧『惑』星官吓不敢出面,让她想起在陵墓中的那一次。真的太可怜了,她只想抱着他的脑袋好好安慰他,一点都不计较他语气不好。在这云府里,他真是最可爱的一个人了。     可惜,碍于四周有人,云乘月这满腹爱怜都不能说出。     薛无晦实际便只得到了一个“嗯”字作为回答。他沉默了片刻,似有迟疑。     ——[……如果不先做了那件事,我无法发挥全部的力量,就无法为你招魂。今后再遇到那蠢货监察官一流的人物,也无法替你……]     他突然不说话了。     “嗯?”云乘月眨眼。     ——[……今夜先休息,明日再说。]     幽幽的音『色』忽然冰冷下来,变简洁干脆。仿佛刚才的犹豫解释只是无心之失。     但云乘月只是弯起眼睛。     “嗯!”     她脚步轻快起来。     在那枚翡翠水滴吊坠上,帝王的侧影映在微光里,苍白的嘴唇抿得很紧,隐约显出一丝懊恼。     ……     等到房间收拾出来、整个换了新的用具,时间已经过了子时。     夜深人静,云乘月不要别人伺候,自己很利落地将门落了栓。     薛无晦淡淡道:[早些休息,明日……!]     他话没说完,云乘月已经闭了房门、吹了灯,再左手握住胸前的翡翠吊坠,右手凌空飞快写了个篆体的“夏”字。     用她的灵力写篆体“夏”——这是通过翡翠吊坠进入帝陵的方式。     顷刻间,云乘月眼前一花、足尖一点,人已经回到了地宫。     暗无天日的广阔地宫,不过是一天没见,却已经显出几分陌生。青铜长明灯燃烧着,一动不动的人俑跪伏在地,无声朝拜中央的青铜悬棺。     而在悬棺之下,也就是云乘月的落脚之处……     披发黑衣的亡灵帝王,僵直地站在原地,一脸愣怔。     无他,只因他现在双臂僵硬地抬着,怀里还接了个人。     云乘月刚刚落地时没站稳,往前一扑,直接跌进了他怀里,双手顺势环住他的腰,整张脸都埋在了他胸膛前。     薛无晦神情很冷,略蹙着眉,目光一动不动停在她脊背上。     “云乘月,这是做什么?”     他低下头,想要严厉训斥:“走开……”     这时,她却也正好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笑:“谢谢接住我。”     声音柔和、笑容绚丽,仿佛春柳莺啼、云开月明。     帝王神『色』一滞,尚未说完的呵斥不由烟消云散。     “……”     云乘月望着他,对他笑眯眯。     沉默的凝视里,她就保持着这样笑眯眯的姿态,一点点站直了身体。     然后,她果断后退一步,快速离开了他的怀抱,熟练地走向自己在地宫中的大床。     她步履轻快得过分,而且……怀里还了一样东西。     那东西接近圆形,表面枯干,拖着一把长长的头发。     从薛无晦的角度,他能看见她低头埋脸,陶醉地吸了一大口。他面无表情,就这么盯着她。     而她头都没回。     “好怀念啊……”她心满意足地抱住头颅,又很珍惜地吸了一口。     她很自觉地爬上床,拉过被子,又在宽敞的床上来回滚了圈,最后才把干尸头颅放在枕头边,侧面睡着,舒服叹息了一声。     “薛无晦,晚安。”     目睹了全过程的薛无晦:……     他沉默地回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后背。     大袖下苍白的双手,一点点握紧。很好,他就知道——她投怀送抱除了是要偷偷拿走他的头,还能是为什么?     黑雾散而又聚,下一刻,薛无晦已经出现在她的床边。     他冷冷地睨着她,眉眼阴冷依旧,也艳丽依旧。     “云乘月,这是在做什么?”他仍是面无表情,“突然回帝陵干什么?还……”     还偷了他的头!     “出去。”他冷冰冰地说。     云乘月原本已经闭了眼,此时不不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她抿起唇,拉拉被子,又轻轻捏住干尸头颅的长发。     “我今天很累。”她有点可怜巴巴地看着他,软声说,“我讨厌云家,不想睡在云府。我就想睡这儿。”     帝王的神情一动不动。他垂着眼,漆黑的眼瞳里是一片足以吞噬任何人的幽邃和冷漠。     他不说话。     云乘月继续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她想了想,又从被窝里伸出手,去拉他的衣袖。     “别生气。我知道我今天安排还是有缺漏。没想到监察官来头这么大……是不是吓到你了?幸好没受伤。”     云乘月认真地认错,又认真地承诺:“我今天很累,以想先休息。明天睡醒,我就去为你做那件事。”     “……谁吓到了?”     薛无晦立即皱眉,声音里不觉流『露』一分狠戾:“若非岁星网在上头,我何至于躲躲藏藏?荧『惑』星官也不过是洞真境后期,那藏在暗处不『露』面的人比他还差一些。”     他有什么好怕的!     他弯下腰,『逼』近她的视线:“云乘月,勿要将这些人与朕相提并论。”     “哦,好的。”     洞真境是什么境界?云乘月不明所以,却懂严肃点头:“嗯,说得对。”     “我明白你最厉害。以,最厉害的薛无晦,我今天能抱着的头睡觉吗?”     帝王神情冷厉,阴郁地审视着她。     他此时离她很近,近能数清她的睫『毛』。     而她就这么看着他,眼神安宁澄澈,还带着一点笑意。     ……他忽然有点莫名心烦。     薛无晦垂下眼,不想看她,却又猝不及防撞见了她的手——她还是拉着他的衣袖,皮肤是一种健康的莹白,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令人想起花瓣的纹路。     他抿起唇,心中那淡淡的烦躁又加重了。     他不想答应她,否则她今后岂非没完没了?     可一张口,他却听见自己说:“仅此一次,没有下回。”     他立即闭嘴。     对他的话,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却弯起眼睛。她缩回手,将那颗头颅抱住,又将之贴在了脸颊旁,轻轻蹭了蹭。     他抿着唇角,望着这一幕。这一刻,他感到了一种深切的困『惑』:她一直说的香气究竟是什么,其实他也满腹疑窦。退一步说,再是有香气,那也还是狰狞丑陋的东西吧?不该令人心生厌恶、巴不看都不看?     可她这心满意足的样子,却像是贴着世上最珍贵的珍宝。     她还轻声问:“明天早上能叫我起床吗?如果太晚,有人来找,发现我不在,可能会有些麻烦。”     他不说话,只盯着她。他在想,为什么有这么古怪的姑娘?她似乎总是想做什么就做,想说什么就说,情绪清澈单纯得一眼能见底,却又自有一套条理,还有从容的计划。     她究竟在想什么?     只在这一刻,薛无晦突然希望她能继续看着自己。他希望她能继续睁着这双清澈明润的眼睛,将一切情绪继续坦坦『荡』『荡』地呈现在他眼前。     但她已经闭上了眼,唇边还带着笑。     “晚安,薛无晦。”     他又等了一儿,皱着眉、冷着脸,期望她会感到不安、瑟缩,于是再度睁开眼。但她没有。     因为她很快就睡着了。     薛无晦伸出手,想推她,却又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手悬在她上方,终究没有落下。     他只是望着她。     望着望着,不知不觉,帝王的神情变怔怔的。他盯着她,又盯着那颗枯萎的头颅——他仅存的身体。     他现在是灵魂,而灵魂没有知觉,一点都没有。再强大的力量也不可能让灵魂拥有一丝一毫的知觉。     可,他生前的头颅是他的寄魂之物,以……通过这颗头颅,他仍能拥有一些真实的、活着的感受。     他其实早就忘记了这件事。千年以来,他带着仅存的头颅沉睡于青铜悬棺中,满心只有恨意和戾气,无暇他顾。     时间过太久了。久到他已经忘了……     薛无晦沉默地抬起手。他想碰她的脸,却又停下;片刻后,他收回手,只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颊。     他还是怔怔的,有些恍惚地想:时间太久了。久到他已经忘了,活人肌肤的温度、触感,原来是这样。     他站了很久。     最后,他侧坐到了床榻边,继续凝视着她。     他什么都没做,只就这样看着她。     又过了很久,他才化为黑雾消散。     地宫里空空『荡』『荡』。长明灯灭了,带来安稳的黑暗,恰如一个甜美的梦。     “……晚安,云乘月。”     ……     云府外,某一灯光暗处。     荧『惑』星官坐在细细的栏杆上,垂着一条腿,百无聊赖地晃着。     栏杆背后,站着一名老者。他背着手,正专注地看着云府的方向。     他看着那孩子走进云府,看着黑沉沉的大门关闭,遮去了她的背影。     “卢老头,真不现身?”荧『惑』星官嘲笑道,“连聂家的事都让我去当恶人。怎么,还怕见到她不成?”     老人沉默良久,刚直清瘦的肩略垮下来。他的头也垂下了。     “……古人说近乡情怯,想不到,近人也情怯。”     老人自嘲地摇摇头,苦涩道:“一想到当年幼薇的事,老夫的确……有些不敢面对她的孩子。”     虞寄风好奇地问:“竟然也害怕?那怎么办,就不管她了?啧啧,那什么云家、聂家,可都是一个个成精的狐狸,说不正商量着怎么害她……”     “他们敢!!”     老人倏然抬头,厉声喝道。     虞寄风掏掏耳朵,一脸不出所料的笑容:“跟我嚷嚷有什么用?”     卢姓老人的气势,陡然又跌落了。     “我……”他竟有点期期艾艾,“我先在这城里待着,暗中护着她。等有机会……”     虞寄风大笑起来。     他笑太厉害,直接从栏杆上滚了下去。     “……有趣有趣!真没想到,前任四象星官、当代碑刻第一人的卢桁老头儿,也有这幅情态!”     谁想得到?     就像也没有谁想到,那云府里无声无息逝去的先二夫人,曾是这位老人视如亲女的弟子。毕竟……那位夫人空有书文见识,却毫无修为,也从来没提过她的来历出身。     卢桁本来很生气,渐渐却沉默了。他垂头不语,片刻后大袖一拂,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唯有荧『惑』星官留在原地,仍在肆无忌惮地大笑。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108_108656/28526349.html
加入书签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