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皇上, 太后近几日凤体有恙, 太医院开的『药』方有奇效, 可若是不按时吃『药』,即便是灵丹妙『药』,也是枉然啊!”
“什么意思?”李明舟埋头奋笔疾书,昨晚在东宫一夜风流, 现如今腰腿还酸着, 不动声『色』地垂下左手捏了捏腰,连头都不抬地淡淡问道:“王太医的意思是, 太后不肯好好吃『药』?”
王太医脸『色』一变, 赶紧拱手, 诚惶诚恐道:“微臣不敢,可常言道,心病还需心『药』医。太后此番病重,约莫是记挂着皇上,如若不然, 皇上去慈宁宫探望一番, 解了太后的心结, 也许病情就好转了。”
李明舟听太医在下面絮絮叨叨, 只觉得心烦,抬手示意他退下,这便取了奏折继续批阅,宫人将礼部尚书呈上来的公文双手捧上。
前一阵子,李明舟下旨将晋王府翻修, 命户部监工,因“顾铮”三年前已经在前往皇陵的半路中过逝,遂不可再用此身份。
如此,李明舟便开了皇室宗卷,从中划了一个旁系宗亲的名讳,偷梁换柱让给了顾铮,礼部尚书负责捏造证据,以便让此事更加顺理成章。
“嗯,传旨下去,即日起摄政王开始议政,谁若敢传半字非议,诛九族,无赦。”李明舟心满意足地将公文合了起来,再抬起头时,满脸皆是笑意,宫人们甚少见他如此,当即便越发诚惶诚恐起来。
“还有一事,慈宁宫的姑姑在殿外跪着,说是求见皇上。”
李明舟蹙眉,抬手吩咐宫人下去请人,不消片刻,便从外行来一位穿着宫装的老『妇』人,一进殿内便垂手跪下。
“皇上,奴婢今日斗胆给皇上说一个故事。”她也不等李明舟应声,已经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汉文帝刘恒,乃是汉高祖第三子,向来以仁孝之名闻于天下。其母薄太后卧病在床三年有余,他便常常昼夜不分,衣不解带地照顾。每次都口尝了『药』之后,才放心让母亲服用。在位期间,重德治,兴礼仪,这才有了往后数十年的盛世安稳。”
“姑姑说的故事朕知,汉文帝刘恒为母亲尝汤『药』,以徳治仁孝治理天下,百姓才能安居乐业,朝廷方可太平无事。”李明舟话锋一转,曲指敲了敲面前的桌子,“姑姑此番气势汹汹地过来,可是责怪朕有失孝道?”
“奴婢不敢,只不过奴婢年纪大了,总想起昔日东宫太子儿时的事情。那会儿太子年幼,曾经有一回贪玩落了水,数九寒冬湿了鞋袜。生怕太后娘娘怪罪,硬是一声不吭,后来太后见他走路有异,这才发现太子的脚踝都冻得发紫,连声唤了太医过来,还将侍候太子的一干人等全部发落了去。”姑姑说着,抬起混浊的一双眼睛,望着李明舟面无表情的脸,沉声道:“太后娘娘到底是昔日东宫太子的生身母亲,皇上即便心里有气,也不能放任太后娘娘病重不管啊!”
李明舟道:“朕何时也没放任太后病重不管,太医刚才来过,言之凿凿说是太后不好生吃『药』,难道这也要怪到朕的头上?”他不肯原谅太后,总觉得原谅太后,便是辜负了顾铮,所以一直以来都对太后疏远有余,亲近不足。
“皇上!太后这是得了心病,若不能得了皇上原谅,世间任何『药』石也是枉然啊!”姑姑抹着眼泪,哭诉道:“皇上小时候,最喜欢到太后的跟前玩,奴婢陪在太后娘娘身边大半辈子,也伺候过太子。虽然奴婢不懂朝政,但也知道何为慈母心啊!”
“太后的慈母心便是坐视不理。”李明舟一语中的,语气淡淡的,“昔日,朕父王在世时,太后坐视不理,以至于朕的父王含恨而终。南楚同大魏联姻,太后坐视不理,永嘉姑姑身死。皇九叔被褫夺皇姓,流放千里,跪行出京,太后还是坐视不理。后来,朕当了皇帝,太后终于不再坐视不理,可却屡屡暗下毒手,试图将朕当个傀儡玩弄于鼓掌之间。”
姑姑苍老的面容像是老树皮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无比。李明舟沉闷的声音响彻整个空旷的大殿,头顶悬着的紫金琉璃灯过分沉重,发出轻微的声音。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终于攀上了顶峰,在某一瞬间,火山即将喷发,李明舟在此之前,一盆冷水泼了过去:“回去告诉太后,朕也可为其亲尝汤『药』,但前提是太后娘娘洪福齐天,寿比南山。”
说完,他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继续埋头处理公文。
也不知过了多久,殿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宫人捧着托盘凑了过来,从旁轻声道:“皇上,这是摄政王让奴才送来的藕粉桂花糕。”
“王爷让你送来的?他人呢?”李明舟抬眸看了一眼藕粉桂花糕,询问道。
“回皇上,王爷一早便出宫去了,说是有些事情需要处理,还让奴才把这个交给皇上。”说着,宫人从衣袖中掏出一样东西,双手捧过头顶。
李明舟脸『色』微红,将这发带抓了收回衣袖里。
昨晚在东宫,顾铮便是抽了自己的发带,将他两手抓住,一起绑在了床头柜上,还美名其曰,同他玩个情调。
约莫是怕李明舟担心,遂把发带送来安抚他的。
李明舟想清楚之后,又觉得能坐住了。捏起一块藕粉桂花糕咬了一口,入口香甜软腻,不知不觉便将糕点吃了个精光,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
待夜『色』入户时,刚从御书房出来,听说顾铮已经回来了,李明舟心里一喜,刚要往寝宫回,却听外头闹了起来。
慈宁宫的宫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惊慌失措道:“皇上不好了,太后娘娘突然呕血了,太医正在慈宁宫问诊,皇上快去瞧瞧罢!”
“什么?”李明舟大吃一惊,脚下迅速调了个方向,刚往前走了几步,忽又驻足,低声同宫人吩咐几句,这才大步流星地往慈宁宫去。
才一入殿门,迎面便见左右跪了一地的宫人,李明舟推开挡路的太医,几个箭步冲至床头,却见太后合着一身里衣,短短数日不见,憔悴了许多,精神看起来也不好,头发比之前白了许多。
见李明舟过来了,太后便禀退了左右,攥着他的手道:“明舟,你可算过来了,哀家以为你这辈子都不肯再见哀家了!”
“皇祖母言重了,您到底是朕嫡亲的祖母,朕怎会不来看您,的确是公务繁忙,抽不开身的。”李明舟说着,抬眸盯着地上的太医,“太后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为何呕血?太医院养的都是死人么,连这点小病都看不了,朕留你们有何用?”
“皇上恕罪,皇上恕罪!太后娘娘这是郁结于心,气血两虚,原本就该好生调养,不可动怒『操』劳!”太医吓得脸『色』发白,战战兢兢道:“可若是太后自个儿不肯好生调理,即便皇上杀尽太医院的人,那也是于事无补啊!”
“狡辩!分明是你医术不精,还满口推脱之词!来人啊,带下去处死!”李明舟冷声吩咐,从外立马冲进来两个侍卫,一左一右将人拖了下去,他顺手端起桌案上的『药』汤,亲自喂给太后,“皇祖母,有什么事,等您病好了再说。您这生病了,朕也跟着牵肠挂肚。”
太后道:“皇上也会在意哀家的死活?天底下只有顾铮的命是命,旁人的命不都是草芥?哀家这病越严重越好,即刻死了才最好,以后再也没人能阻止皇上了。”
“皇祖母现如今说这种话,难道只是为了诛朕的心?”李明舟神『色』未改,将碗重重往桌上一放,“皇祖母若执意如此,朕也不阻挠,但君无戏言,之前朕说过的话,字字句句千真万确。皇祖母可得细细思量才是!”
“你!”太后霍然坐起上半身,很快又无力地倒了下去,猛烈地咳嗽起来,李明舟给她拍了拍后背顺气,却被太后反手一耳光抽了回去。
发冠上的璎珞珠串砸在他的面上,又冷又疼,李明舟『舔』了『舔』唇角的血,神『色』极为平静地道:“看来皇祖母精神尚好,还有力气打人,可见传报的宫人夸大其词,该死。”
“李明舟,你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连哀家的话,你都不听了!你就是想气死哀家,好让顾铮长远留在宫中,同你相亲相爱,耳鬓厮磨,可对?”太后情绪激动起来,猛拍着床板,“休想,休想!哀家绝对不允许姓顾的染指李氏江山!他顾铮算是个什么东西!”
“顾铮没有染指李氏江山!”李明舟打断她的话,言之凿凿道:“一直以来,都是李家亏欠他更多些!皇祖母总是对他心怀偏见和芥蒂,难道不是出于对父王的亏欠?当初哪怕有个人相信父王和皇叔之间是清白的,事情也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大胆!哀家可是太后,你怎能如此跟哀家说话?跪下,你给哀家跪下!”太后怒不可遏,伸手指着李明舟的脸。
“皇祖母,您知道什么叫做失望么?”
他起身,在距离太后半步之遥站定,“朕现在对您,便是失望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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