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舟羞赧, 下意识地将手腕抽了回来, 顾铮却按住, 不让他『乱』动，顺手将衣袖往上捋了一把。
“过来给他探探脉搏。”
慕枫点头，两指探了上去，片刻之后才收回手, 略一思忖, 才道：“还是气虚，要不然先开两副『药』吃着？”
顾铮道：“去开, 纸笔书案上有。”
他又转过脸来道：“你所求的事情, 本王大概是知晓了。但你要知, 李钰觊觎皇位多年，此前你落水，便是有人刻意筹划。那刺客也是宸王府的人。你听了这个，还想不计前嫌去帮李宁儿么？”
李明舟早就猜到了，当下点头道：“父过不及子, 宁儿生『性』纯良温柔, 不该受萧情折辱。她今日哭成那个样子, 我看了也心疼。”
顾铮蹙眉, 眸子中闪出几分不悦，又道：“那你便舍得你那小姑姑了？”
“也不舍得，所以才想向皇叔求个万全之策。”
慕枫原是在写『药』方，闻言手下一顿，抬脸道：“殿下倒是好生多情, 既不舍这个，又不舍那个。若不和亲，只能打仗了。咱们王爷就这身子骨，仲春还要穿大氅围火炉，你看看他什么时候会油尽灯枯？”
李明舟张了张嘴，还未多言，顾铮呵道：“『药』方写好没有？”
“写好了。”慕枫起身，提溜着『药』方抖了抖，“若没其他的事，我便先出去了。”
顾铮道：“先等一等，你且把永嘉公主和郡主的名字写在两张纸上。”
慕枫复坐下提笔，写好后直接折了起来，缓步至二人身前，将两张纸拿在手里。顾铮道：“不是本王不想打仗，只是未到时候，将士们也不能枉死。你且从慕枫手里抽一张罢。”
李明舟手心冒汗，抿唇道：“真的没办法了么？”
“若有其他办法，本王不会瞒你。”
如此，李明舟这才伸出了手，仿佛有千斤重挂在手臂上似的。抽中了谁，便是送谁去死，慕枫面上『露』出一分似有似无的嘲弄神『色』，笑道：“殿下可要好好选，万一选错了，抱憾终身的也不是咱们王爷。”
顾铮低声道：“你今日话太多了。”
过了好久，李明舟才抽出了一张，僵硬着手指打开一瞧，上面明晃晃三个大字：李宁儿。
慕枫『揉』了另外一张纸条，道了句：“属下这便告退。”随手将那纸团丢进了床边的纸篓里。
“宁儿今年十四，萧情约莫二十四，据说有不少妃子，还圈养了不少男宠，生活极不检点。起初也是靠那种不光彩的手段上位的。”
李明舟叹气，想起李宁儿泪眼婆娑的样子，单手捏着绞痛的额角，“皇叔，若有一日杀上南楚，可否保全了她的『性』命？”
顾铮：“你这么喜欢她？”
“她毕竟是我妹妹。”
待将人送走之后，顾铮才去翻那纸篓，果见三个大字赫然纸上，也就是说，慕枫从一开始就只写了李宁儿，所以无论李明舟如何选择，都是李宁儿。
慕枫不愧同他相识多年，连这点心思都能揣摩出来。
才入东宫，李明舟尚且未来得及坐下喝口茶，这便听闻红羽被皇后找了过去，他深知皇后心细如发，即便红羽机敏，易容术也颇高，可还是担心会『露』了马脚。于是赶紧领着宫人去将她接回来。
一脚才踏进暖阁，就听见皇后拍着桌案训斥道：“从前本宫当你是『性』格单纯的好孩子，谁曾想背地里颇有心机。快说，是不是你在殿下面前『乱』嚼舌根，让他同本宫离心的？”
红羽跪地，叩首道：“皇后娘娘熄怒，臣女绝不敢在殿下面前胡言『乱』语。臣女虽不知是何人在娘娘面前搬弄是非，可臣女当真对娘娘和殿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还请娘娘明鉴！”
皇后厉声道：“你还敢说你对殿下绝无二心，宫人来报，说你此前曾三番五次同九王私会，这事你可认？”
李明舟闻言一愣，红羽现如今易容成赵纤纤，出入东宫极方便，又是李璟母家的表妹，因此在顾铮被关押至大理寺的期间，也皆是经她之手，同李璟传递消息。
谁曾想竟被皇后宫里的侍女发现了行踪。且不说会不会被人察觉到了身份，纵然是一个“私会”的罪名，就足够让她人头落地了。
一撩珠帘踏进暖阁，李明舟先是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红羽，这才冲着皇后拱手行礼道：“见过皇祖母，天『色』已晚，明舟正要去赵侍妾宫里用膳，听闻她被皇祖母找去了，这便过来看看。”
说着，他踱步上前，对着红羽伸出了手，轻声道：“来，快些起来罢！”
红羽未敢伸手，皇后已然一拍桌案，斥责道：“不准起来，让她跪着！本宫今日还治不了你了！来人啊，给本宫掌她的嘴，看她的嘴还硬不硬了！”
几个内侍立马冲了出来，李明舟抬步将人一护，眸子一厉，将几人『逼』退，这才又拱手求情道：“皇祖母，不知道纤纤做错了什么，竟惹得皇祖母发这么大的火。她毕竟是我宫里的人，若做错了事，犯了皇祖母的规矩，也皆是明舟管教不严之失。还望皇祖母一并罚过。”
语罢，也不须皇后吩咐，一撩衣袍跪了下来，惊的内侍们纷纷跟着跪倒，红羽粉白的脸看不出任何情绪，自后面轻轻扯了扯李明舟的衣袖，低声道：“殿下不必为了臣妾如此。”
李明舟顺势攥住她的手背，安慰道：“你莫怕，有我在，不会有什么事的。”
皇后道：“现如今你还真是待她如珠如宝，宫里也皆传你宠她入骨。可殊不知赵纤纤胆大包天，居然一而再再而三任『性』妄为！明舟，你连一个侍妾都看不住，以后还能看住什么？既然你管不住她，本宫今日便替你好好教训她！来人啊！给本宫打！”
“皇祖母！”李明舟忙道：“不是这样的，纤纤一向温柔婉约，知书达礼，定然是底下的宫人『乱』嚼舌头，还请皇祖母明鉴！”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猜想皇后定然还对除夕年宴上的事情耿耿于怀。而赵纤纤是她派去东宫的“眼线”，出了这么大的事，她居然半点都未察觉，也不上报。
根本不用深思，便知是出了内鬼。而自从顾铮出来后，官员们人人自危，赵御史早就自顾不暇了，哪里管得了跟中宫献殷勤。
皇后面『色』阴沉，显然不肯听信李明舟的解释，吩咐左右道：“还愣着做什么？快把殿下拉开，给本宫打！”
几个内侍慌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先是低声告罪，随后一左一右将李明舟拉开。李明舟心急如焚，若是红羽在中宫出了半分意外，李璟定然要怨恨他了。
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大声道：“住手！不能打！她腹中已有胎儿！”
“什么？”皇后霍然站了起来，抬手让内侍们退下，目光从红羽身上滑过，最后才沉沉地落在李明舟身上，“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纤纤遇喜了，太医确诊，已有……已有两月身孕。”
李明舟硬着头皮扯谎，他从未碰过她，就连此前帕子上的血都是做假，哪里会有什么孩子。可他眼下若是不如此说，以皇后的脾气，红羽怕是凶多吉少了。
于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镇定些，“明舟不敢欺瞒皇祖母，当真是有喜了。纤纤这一阵子胃口都不好，整日病恹恹的，招来太医一查才知。还请皇祖母看在她腹中怀的是孙儿第一个孩子的份上，饶她一次吧！”
他都想好了，等会太后若是找太医过来探脉，自然什么都探不出来，他便继续扯谎说是胎儿太小，脉象虚弱。关于皇嗣这等大事，料想太医也不敢说得太实。万一搞错了，定然是杀头的大罪。
果不其然，太后果真派人请了太医过来，探过之后，竟说确实有两月余身孕了。
皇后立马大喜过望，亲自将红羽搀扶起来，李明舟却像是当场被雷击中，耳边嗡嗡的，眼前也一阵发黑。浑浑噩噩地被人搀扶起来，脑中想的第一件事，并非是孩子的生父是谁。而是顾铮会不会误会孩子是他的。
他神『色』极为复杂地望着红羽，见她被皇后攥着手轻声抚慰，姣好的容颜还染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娇羞，甚至还伸手抚『摸』着腹部，仿佛那里真的有什么。
李明舟趁着皇后没留意，将那太医堵在柱子后面，低声询问道：“太医，你可确诊了，赵侍妾当真有两个月余身孕？”
老太医捋着花白的胡须，拱手正『色』道：“放心罢，殿下，微臣入太医院数十载，经微臣之手诊断过的妃嫔不计其数，错不了，错不了啊！”
说完，还冲着李明舟『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
李明舟不解其意，身上一阵阵发寒。立马便猜是李璟所为，毕竟红羽对他是一片痴心，可又毫无证据。可若真是如此，李璟便是占了亲侄儿的女人，生下的孩子辈分也『乱』了套。往小了说是不知廉耻，目无纲伦，禽兽不如。往大了说就是祸『乱』宫闱，混淆皇室血统。
无论哪一条提出来，都是砍头的大罪。他不禁心里发怵，很怕顾铮误会。如果顾铮误会他了，他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皇叔如果知道了，会不会心存芥蒂，觉得他很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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