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叔, 我……我好热。”
李明舟缓缓睁开眼睛, 眼前雾蒙蒙的一片, 他有些茫然，感觉到自己泡在热水里，下意识地转过脸来。
顾铮一把将他的头推了回去，低声道：“别动！”
李明舟脑子轰隆一声, 当即仿佛被雷劈中了, 一瞬间很多情绪涌了上来，不知道是应该羞愤交加地站起来, 大声痛骂顾铮趁人之危, 还是应该装作若无其事, 顺势倒他怀里。
“明舟，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样，你听皇叔解释！”
清冷的声音从身后飘了过来，顾铮似乎起了身，水面『荡』了一下, 李明舟觉得浑身发烫, 下意识地双臂环抱。
许久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事情是怎样？”他其实还没来得及想, 也未往那处想。
顾铮未答, 伸臂一拽屏风上挂的衣裳，转瞬之间便穿戴整齐。李明舟忍不住回头偷觑一眼，仅一眼就再也没法移开眼睛了。
墨发被水打湿，有些凌『乱』的披在肩头，眉峰匀长入鬓, 鼻梁窄而高挺，一双唇微微抿着，蓝琥珀『色』的眸子深邃明亮，不同于中原男子的英挺，顾铮生得实在漂亮，但既不阴柔，也不文弱，仿佛随时随地都有可能盘腿坐下，手里抱着把古琴信手闲弹。
“你在看什么？”
李明舟瞬间缓过神来，红着脸往木桶里一缩，小声道：“是你在看我，你居然……居然看我洗澡。”声音越来越低，几乎把头埋在了水里，耳根子都红透了。
眼前猛然一黑，顾铮随手抛了件衣裳过去，背对着他道：“赶紧把衣服穿好，本王在外面等你。”
未等李明舟回话，顾铮抬腿就走，珠帘被他一拨，发出很清脆的响声，李明舟拿下衣服，愣了好久，才缓慢地起身，先是『揉』了『揉』坐麻的腿，这才悉悉索索地往身上套衣服。
他穿得很慢，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顾铮刚出水的样子，两手一『摸』脸颊，烫得吓人。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有些心烦意『乱』地扯着束腰，连头发都没擦干，就往外走去。
顾铮就坐在书案后面，提着衣袖写东西，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地淡淡道：“你先等等，这里有点急情需要处理一下。”
李明舟心道：“还有什么急事，比刚才两个人共浴更重要的？”
表面上却道：“皇叔你忙，天『色』太晚了，我先回东宫了，否则凌云该等急了。”
“坐下，坐好。”
顾铮还是没抬头，飞快地翻阅公文，偶尔眉头皱一下，李明舟就知道肯定有人要倒大霉了，他轻手轻脚地坐下，注视着眼前男人的一举一动。
恍惚间想起从前，顾铮那会儿正年少，可是京城最明亮的少年，突逢顾将军离世，偌大的顾家全压在顾铮一个人身上。他那会儿转瞬间便从一个少年，变成了晋王殿下，不久之后李晗病逝，还要负责照顾一个更小的孩子。
日常起居不必多说，其余诸事也都要着手料理，顾铮也曾把他抱在膝头，攥着他的手，教他读书写字。这原本都是父亲应该做的事情，后来都被顾铮填补上了。
那会儿顾铮言之凿凿地说：“阿仪，以后皇叔就是你父亲，你别怕，皇叔会待你好的。”
李明舟低头『揉』了『揉』眼眶，觉得鼻尖发酸。
“让你等久了，积压了一些公务，明日就要呈给皇上过目，若是再不处理，便是本王的失职了。现在太晚了，本王已经派人传了消息去东宫，今夜有人替你顶着，你先在这里凑合一晚，明日你坐着晋王府的马车，和本王一同入宫便是。”
顾铮闭口不谈刚才的事情，更加没有解释为什么要那么做，仿佛刚才两个人不着|寸缕共浴的场景，只不过是李明舟久睡初醒时的幻觉。
“皇叔辛苦了，谢谢皇叔。”
李明舟把这个称呼咬在唇齿间，也不知道是提醒顾铮，还是警告他自己的，想了想，才看着屋里的一张床，有些发愁，“皇叔这张床，只怕还没我的床大。”
“无妨，睡你一个足够了。”
顾铮走过去，颇为宠溺地拍了拍他的头，指了指床，“现在就去睡觉，明日本王让慕枫过来叫你，你要是起不来，回头耽误了柳太傅的课，他要是罚你，本王这次也不会护你。”
李明舟睁大了眼睛：“为什么不护我了？不是，大晚上的，你要去谁的房间睡？”
“你同李璟关系那么好，有他护你不就足够了么，何须本王多此一举。”
顾铮起身，将架上的大氅抱在怀里，抬腿往外走，“自然是去书房，这么晚了，你以为大家都不睡觉的么？殿下，休息罢。”
李明舟一听，竟不是去什么小妾的房间，心里暗松口气，赶紧站了起来，从后面一拉他的衣袖，“别走，我刚又仔细看了看，床也不算太小……我不占地方的，可以挤一挤。”
他怕顾铮误会，赶紧又解释道：“书房冷，我怕四叔受寒，反正床上有两床被子，你又是我皇叔……自家叔叔怕……怕什么的。”
顾铮兴许没有什么好的说辞，竟也同意了。将大氅挂回原位，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李明舟赶紧上|床。
如此，他便脱了鞋袜，抱了床被子滚到了床里面，刻意给顾铮留了一大半的位置。被子稍微拉过胸口，一股淡淡的清香便萦绕在鼻尖。从前也不是没有一起睡过，但毕竟都是小的时候，稍微年长些，可就没这等美事了。
眼前倏忽一暗，身侧陷下去一点，顾铮灭了灯火，一双眼睛在夜下显得极其明亮，躺下之后就再也没说过话，呼吸又轻又浅。
这一夜，李明舟梦见自己同人共赴巫山，好生疯狂，更加让人难以启齿的是，对方居然还是个男人。直至梦醒时，他还冷汗潸潸，霍然从床上弹了起来。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好半晌儿才想起来自己在晋王府。他偏过脸，月光透过纱窗淌了进来，顾铮睡容极雅，乌黑卷翘的睫『毛』下，薄唇微微抿着。两手交叠着放在腹部。
他突然想到，梦里男人的薄|唇擦过他面颊时的微热触感，也不知道是蓄谋已久，还是鬼使神差，突然飞快地凑近顾铮，轻轻擦过他的唇。随后才作贼心虚一般，小心翼翼地躺了回去。
缩着肩膀，既害怕又得意，忍不住想偷笑，赶紧咬住手指把声音憋住。
身后一双深邃的眸子缓缓睁开，顾铮盯着李明舟的后脑勺皱眉，下意识地抿着唇，想说点什么，可到底什么都没说出口。这一夜，两个人睡得都不安稳。
果真不出顾铮所料，李明舟早上起不来床，慕枫在门外唤了三声，未听见有人应，这才推门而进，见他还在熟睡，只得使出最后的杀手锏。
“殿下，你要是再不起来，王爷的马车可就走了。”
李明舟当即睁开眼睛，霍然就坐了起来，『迷』『迷』糊糊地穿戴整齐，慕枫估『摸』着两个人昨晚睡得很晚，有心想问一问细节，但又怕唐突，只得作罢。
囫囵用过早膳，马车已经准备好了，李明舟便同顾铮上了一辆马车，刚开始坐得很正，没多大一会儿就歪了下去，顾铮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接住，否则这孩子的头肯定要撞到马车上。
李明舟昨晚偷亲了顾铮之后，脑子里『乱』糟糟的，一直到天亮了才睡着，此时此刻困倦得很，马车摇摇晃晃就跟催困似的，连眼皮都睁不开了。大约半柱香的工夫，腿就坐麻了，困意一扫而空。
但他很快又意识到自己靠在顾铮的肩膀上睡觉，一时间不知道要不要移开，尽量不压着顾铮，但这是一项高难度的动作，很快连腰板都僵了，顾铮微不可闻地笑了一声，也没出声揭穿。
刚好马车颠了一下，李明舟顺势“清醒”过来，边悄悄捏腿，边道：“太困了，我居然睡着了，对不起啊，皇叔，我肯定压疼你了。”
“无妨，你睡了一路，也快到宫门口了，的确该醒了。”顾铮放下书卷，忽然侧过脸来，正『色』道：“明舟，你知道掩耳盗铃是什么意思么？”
李明舟当即脸『色』通红无比，暗暗后悔自己在顾铮面前玩小把戏，表面上却绝对不会承认，装作听不懂似的道：“当然知道，我又不是三岁小儿了。”
顾铮但笑不语，刚好马车停在了青玄门门口，按规矩是不许朝臣的马车进入，除非有特许。可今日李明舟坐在里面，自然不可亲自下车，免得让人看见。
于是他便随手将晋王府的腰牌抛给了流萤，淡淡道：“直接进去。”
流萤接过，外头很快就传来声音：“这是晋王府的马车，里面坐着的可是晋王殿下，快些放行，若是惊扰了晋王殿下，你们担当不起！”
“原来是晋王殿下，这便放行！”
李明舟早就知晓晋王府令牌的用处，可却不知连青玄门的守卫都如此敬畏。要知道，就是平时他自己路过此地，也都是下来走的。
“本王让流萤直接送你去承恩殿，凌云就在殿门口候着。”顾铮温声细语地交代道：“要听话，有什么事情直接让红羽传消息过来，她知道怎么联系晋王府。不要擅自主张，不要让自己受伤。”
李明舟一一点头应承下来，想了想又道：“皇叔，我感觉萧情总是看我不顺眼，他若是来找我的麻烦，你一定要过来给我解围。”
“好，一定过去。”顾铮微笑着望他，“萧情要是敢惹你，皇叔帮你弄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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