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祖师爷_第4章 第4章胡车儿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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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太监巡视完毕走后,这家叫“生门”的青楼,才算真正热闹起来。     “生门”,取自坊间流传的一句粗俗谑语——“『妇』人脐下三寸,乃生我之门,死我之户”,来这的嫖客,无不对这名称好称妙。     谢珉从房间出来,就要下楼,一回头,看见掌柜在二楼横栏偏僻处和姑娘说话。     他脚步微顿,当即改了主意,往掌柜所在的方向走去。     那边掌柜的声音传来:“你也攒够了银子,赎身离开吧,回老家找个老实人嫁了,好好相夫教子,多好啊。”     “嫁人有甚么好!老家都是粗人,耕田种地的,我嫁给他还得跟着受罪,他们哪懂怜香惜玉啊!”     掌柜急了:“这地儿也不是好地儿啊!”     “怎么就不是好地儿了?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人宫里落魄的娘娘都未必比得上我!”     “掌柜的,您也别迂腐了,我算是过够了苦日子,在这吃香的喝辣的,有甚么不好,人嫌我下贱,我还嫌他们古板蠢钝呢,他们爱过苦日子过去,我反正乐不思蜀,谁也劝不动我,我那些个姐妹也都是这想法,你也就别一个个劝了,她们当你面儿没好意思说,我可不怕告诉你,烦透了。真不晓得你怎么突然有了这么个爱好。”     掌柜急得直摇头,也说不上反驳的话,他一转头,瞧见过来的谢珉,愣了一愣。     那姑娘望见谢珉,只觉他光风霁月,以为是达官显贵家的小公子,心中不免生出一丝好感,娇羞道:“这位是?”     掌柜:“谢珉。”     那姑娘一听到这名儿,想起她从姐妹那儿探听到的消息,热络的神『色』顷刻消失不见,道:“今儿听说胡大爷来了,我过去伺候了。”     她说完懒得道别,直接下楼了。     掌柜尴尬道:“她就这德行,甄太监对你上心,她们嫉妒难免。”     谢珉摇摇头,表示没往心上去,道:“你还有劝『妓』从良的癖好?”     “……害,别打趣我了,这不是闲来无事嘛,就当给自己积德行善了,”掌柜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谢珉趴在二楼横栏上,往人头攒动的一楼看去,问:“这里头有没有顶有钱的大爷?”     掌柜一怔:“你这是要……?”     “缺钱。”     掌柜直摇头:“未经甄太监允许,你不能卖身。”     “……我不卖身,我借点儿,所以问你有没有出手阔绰的爷。”     掌柜松了口气:“你要多少?”     他想着底下这些大爷挥金如土,以谢珉这相貌,说几句好听的,借个几两都不肖还,却听谢珉不确定道:“几百两?”     “几百两?!”掌柜吓得声音都大了,“那你这不卖身估计借不着。”     大楚的农户平民,节省着点,一年的开销也就几两,最多十几两,谢珉要借几百两,还不让碰不让『摸』,不太现实。     谢珉过来不到半天,时间紧迫,并无和人交流的机会,所以并不清楚这个朝代的物价和消费水平,只能试探地随便报个数,如今见掌柜反应大,正要放低数额,却听掌柜喃喃道:“其实倒也不是真没有,今儿来了个能一掷千金的。”     “谁?”谢珉现在需要想法子处理尸体,能借到的钱自是越多越好。     “胡车儿,”掌柜顿了顿,道,“就是刚那个姑娘说的胡大爷。”     谢珉一惊:“胡车儿?古月胡,车子的车?”     掌柜诧异:“怎么了?你认识?”     谢珉垂下眼帘,道:“不认识,只是觉得这名儿稀奇。”     “那可不,他自号神偷艳贼,这胡车儿是历史上有名的盗贼的名字,他觉得这名儿配他,就起了。”     “原来如此,那他真是个贼?”     “是啊。”     谢珉问:“官府不抓他吗?”     “他虽是个贼,却不是不义之人,恰恰相反,最讲义气。”     “哦?”     “他有三偷三不偷,三偷,一偷贪官污吏,二偷恶霸豪横,三偷赌徒酒鬼,偷前两者是为劫富济贫,偷赌徒酒鬼,是将银钱偷偷塞给人家妻女,好让人家过活,三不偷,不偷清苦贫民,不偷老弱病残,不偷正经生意人,所以……”     掌柜一时不知该怎么向谢珉解释,毕竟解释起来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明白的。     谢珉道:“所以被偷的不敢差官府办他,怕他一旦被抓,将偷听到的秘密泄『露』出去,毕竟都是心虚鬼祟之人,怕因此给人抓到把柄,大祸临头,而于这相比,丢个昂贵物什就显得微不足道了,毕竟都是大富大贵之人,那点损失,也不甚在乎。”     “况且他偷盗绝大部分并非自用,而是济贫,深受百姓喜爱,官府若是抓他,因而引起民愤,又是麻烦事儿一桩,毕竟朝廷最忌讳的就是民愤,若真为个小小盗贼,百姓闹起来,他们保不准连自己的乌纱帽都得掉,这可亏大了,官府都是人精,想的是明哲保身,官民相安无事,所以一直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倒是通透。”掌柜心下大为诧异,这可不像人情世故一窍不通的草包,倒像是个在官场打磨已久的。     谢珉若有所思,问:“他轻功很好?”     既然是贼,肯定精于此道。     “你若指的是飞檐走壁的本事,那他算得上民间第一人了。他出手极阔绰,遇上合他心意的,倾囊相授也是有的。”     谢珉道:“那他在哪儿?我去找他。”     掌柜欲言又止:“他只喜欢女人——”     “那不打紧,我又不卖身,是去交朋友的。”     “你是不知道,他尤其瞧不上卖身的男子,觉得男子汉大丈夫……害,算了,”他见谢珉不以为意的表情,就知他没听进去,道,“那你姑且试试,我带你过去,不过胡车儿年纪小,『性』格有些乖张自矜,你若是碰了壁,也莫强求,我那儿还有点银子,你要是急着用,借你十几两还是有的,不着急还。”     谢珉有些意外,心道这掌柜面上油滑精明,实际却是个仁善慷慨之人,由衷道:“多谢。”     他说完这句,回忆了下那姑娘先前所说,眉心微不可见地蹙了蹙。     掌柜劝『妓』从良的爱好是突如其来的,以前没有。     -     谢珉心不在焉地跟在掌柜后头。     胡车儿,这个名字他的确不是第一次听到。     胡车儿是他那个世界的文学着作《三国演义》里的武将,初跟随张绣,趁曹『操』大将典韦酒醉时偷走了他一贯用的双戟,间接导致了典韦在之后的大战中身死。     但那是他所处世界的文学作品,掌柜却说,他现在所处的大楚朝,历史上也有叫胡车儿的武将。     谢珉确定他不是穿越到了有历史记载的古代,他是学历史的,历史上绝没有这样一个王朝。     莫非现实世界和大楚所在的世界本一脉相生,只是在某个时间节点分道扬镳?现实世界由封建王朝慢慢过渡到现代社会,而大楚所在的世界则并未经过科技、大规模生产力变革,一直在封建社会中辗转,不断经历朝代更迭,发展成现如今的样子?     想不通。     不想了。     -     “到了,胡车儿就在里面,你自己进去吧,他不喜欢见糟老头子。”掌柜无奈说。     “里面姑娘挺多的,排挤你也难免。”他道。     谢珉说:“没事。”     守在雅间外等着被召进去的姑娘见谢珉经过,和边上的小姐妹交换一个眼神,兀自偷笑,见他竟径自过来了,伸手将他拦下,语气不善:“你来做什么?这可是胡大爷的地儿。”     “我知道。”     “胡大爷可不喜欢男子,长成潘安都没用,真以为人人都得捧着你?”     谢珉不语,拨开她的手,进了雅间。     那姑娘被无视,涨红了脸:“看他被赶出来!”     -     一进雅间,淡淡的酒味萦绕鼻端。     桌上人正喝到劲头上,第一时间并未注意到来人。     “哈哈哈哈,这女子的妙处,胡兄说不上来了吧,喝!”     “再喝!”     “胡兄莫不是在骗我们呢!神偷艳贼,这个艳字,按理说,胡兄应当阅女无数才对啊,哈哈哈哈哈哈,不是说进过人闺阁小姐的房间一亲芳泽吗?”     胡车儿俊俏的脸有点红,不知是醉的还是恼的,拍桌怒道:“大爷我一时喝多了,想不起来罢了!”     “是是是!”     “既然酒罚了,那再来,你说这是日间做那等男欢女爱之事好还是夜间好?”     谢珉听了几耳,看了几眼,在场的男子衣着年龄都和胡车儿相差甚远,说话间互相无眼神交流,不像是朋友,倒像是临时起意过来蹭吃蹭喝的。     不过听掌柜说胡车儿为人仗义、慷慨解囊,被人占小便宜也实属正常。     眼下光瞧着,胡车儿召来的姑娘,都坐到了别人腿上,搂着别人的脖子嬉笑着吃花酒,反倒胡车儿孤零零坐在桌子正中间,像个喝闷酒的。     偏偏他还是这群人里眉目最出众的,像个粉妆玉面的少年郎。     胡车儿被问住了,说不上来,有人得意,先出声道:“自然是夜间干事,我说那月上枝头,蝉鸣更漏,气氛要多好有多好,姑娘躲在被窝里,皮肤『摸』上去光滑又冰冰凉,脸朦胧瞧不真切,眼神又羞又怯的,最是勾人。”     “胡兄,你说我说得可对?”那人大笑。     “诶呦,说的我都心痒了!”有人附和。     胡车儿听得面红耳热,嘴唇翕动,似是想反驳,却又不知从何驳起,就要自罚几杯,却听人道:“自是日间干事好。”     他眼睛一亮,朝出声人所在方向看去,入目的是个顶风流俊秀的美人,虽是男子,却莫名叫人神魂一『荡』。     “哦?”先前说夜间好那人有些不悦,觑着来人,以为他也是来蹭饭的,道,“兄台,愿闻其详。”     谢珉道:“你说这夜间干事好,倒也没错。”     胡车儿急了:“你怎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     谢珉笑道:“胡兄稍安勿躁。黑灯瞎火干事好,那是因为那干事男子不似胡兄这般俊俏,姑娘也不像在场诸位姐姐这般如花似玉。”     那些个姑娘原本见是谢珉,还有些排挤之意,如今听他赞自己,不由嗔道:“油嘴滑舌。”     心下却是乐开了花,连带着看谢珉的眼神也热络了几分。     胡车儿被捧了一番,眉梢一扬,暗中有些自得,敲着碗筷催促道:“你且继续说。”     谢珉道:“都说真金不怕火炼,我倒要问问诸位兄台,若是抱着的是西施玉环那样的绝顶美人儿,自个儿又资本雄厚,这日间干事,白日宣『淫』,岂不是妙事一桩?我看你花容月貌、含羞带怯,你看我英俊倜傥、意气风发,我『摸』你冰肌玉骨,你『摸』我结实温热,岂不是越发兴起?连眼神都比夜间要真切撩人三分,更莫要提其他……”     “这若是貌丑,那自然还是夜间的好,省得看了消了兴致。是以方才兄台说夜间好,我并未反驳。”     “好!!”     胡车儿酒喝多了,听谢珉这话,就像他在夸自个儿英俊倜傥、意气风发,心下越发服帖,忍不住拍案叫绝。     桌上几人一时哑口无言,先前说夜间好那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这人变着方儿夸胡车儿,说样貌出挑的日间寻欢好,那他方才说夜间好,不就是变相承认自己形容丑陋见不得光了吗?     这人竟拐弯抹角在骂自己。     “兄台,快过来陪我吃酒!”胡车儿这会儿扬眉吐气了,越看这人越顺眼,喜道。     他胡『乱』搬了张凳子,就放在自己身边,用袖子仔仔细细揩掉上头并不存在的灰,才让谢珉坐下。     几人见他引那人为上宾的样子,讪讪无言,连满桌珍馐都觉得无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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