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个女孩子。”
老太君无比郑重又极其怜爱与心疼, 复杂的无言其说。
闻歌一颗方才悬起的心又慢慢落下。
嗐，她还以为是多重要的秘密, 原来就这事儿啊，白激动一场。
然而她是女孩子这件事，在太.祖母的眼中，就是最最最重要的大秘密！
“歌儿，你如今可能还不懂什么叫男女之分，但......”
“太.祖母，我懂得啊。”
老太君要继续说的话卡在喉咙里, 惊圆双目看着闻歌：“你懂？你如何懂得？”
闻歌坦然道：“人分男女，男子与女子不一样，男子偏高壮硬朗些, 女子偏纤细柔美些，男子穿长袍短打, 女子穿长裙短衫, 男子梳发冠，女子梳发髻，长胡子的是男子, 涂胭脂的是女子...比如在我们侯府，外院的门房护卫是男子，内院的侍女嬷嬷们是女子......”
闻歌一口气列举了诸多区分男女不同的要素, 最后陈词总结：“男女之间有诸多不同, 孙儿能分得清。”
“......哦”老太君颇有一些叹为观止, 没想到这孩子这么小就懂得以异状来区分男女不同, 而且还条理清晰头头是道，她们可从来没教过她这些的。
这孩子可真是......
老太君听明白了，也松了口气了, 同时再一次为重孙的早慧聪颖而骄傲，“我家歌儿真是厉害，早早就通悟以观察不同来区别男女之别，若是这么说，你确实懂如何分辨男女，那太.祖母方才告诉你你是女孩，你可惊讶？”
当然一点都不惊讶了，甚至还有点失望，她还以为太.祖母是有什么别的重大辛秘要告诉她呢，哎。
闻歌对自己是什么『性』别一点疑虑都没有，不过她对外的『性』别是毋庸置疑的闻家嫡子，太.祖母她们这几年在她面前倒是有意的淡化她的『性』别意识，估计就是为了方便像今天这样摊牌，所以她现在也不用表现得多惊讶，惊奇一点就好。
闻歌摇摇头，“我现在还没长大呢，男女之分要长大了区别才明显。”
说完便双眼放光地看着太.祖母，好像提前得知了什么秘密一样，小声的有些惊奇和欣喜道：“原来我是女孩子呀，那我和太.祖母『奶』『奶』婶婶姐姐们都是一样的咯，嘿嘿。”
老太君认真地看着闻歌的表情，见孩子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排斥和抗拒，老太君放心一叹，抬起手欣慰地『摸』着她的头，“是啊，我们都是一样的。”
“可是，太.祖母今日告诉你这个，不是让你做一个女子，而是让你从今以后忘了自己是女子，去做一个真正的男子。”
闻歌天真地问：“太.祖母要孙儿怎么做？”
“太.祖母要你从此刻开始，便忘了自己是女子，去学、去仿、去打心底里认同自己就是一个男子，只有你自己相信自己是男子，你才能做一个男子，才能让所有人相信，你就是男子。”
“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老太君深沉的双目看向祠堂烛火下漆亮的牌位，目光顺着牌位移动，投向夜空中幽深的远方，“因为......有人需要我们这么做。”
有人需要？
闻歌微微抬眼，顺着老太君的目光看向窗外的黑夜，听出了这其中暗藏的一丝意味不明。
看来今晚也并不是一点秘密都没得到，这个“有人”从太.祖母口中说出来，那定然不是指的侯府里的人。
那么这个有人是指谁？
皇帝吗？
“太.祖母，是谁需要歌儿成为一个男子呢？”闻歌故作天真地问道。
“如果歌儿不去做一个男子，那个人会生气吗？那个人生气了，会欺负我们家吗？”
“我们是不是打不过他？所以才要听他的话？”
看着孙儿天真的双眸，那双眼睛如此清澈明亮，好似天地间最纯净的泉眼，什么污垢都无法沾染其半分，老太君疼爱地『摸』着闻歌的脸，“好孩子，我才说了一句你就能想到这么多，太.祖母都不知要如何形容你这个小妖孽了，我家的歌儿当真有一颗七窍玲珑心。”
“这世上的事情，本就千丝万缕，有些事，太.祖母现在告诉你，你可能还理解不了，在你还不能够理解的时候告诉你这些，反而叫你徒增烦恼，等你再长大一些，太.祖母会慢慢地告诉你。”
老太君把闻歌抱进怀里，看着这张犹如住在天仙宫阙里的仙姿玉容，老迈身躯中突然溢出一份悲凉，那神态让闻歌在瞬间心头动容。
“哎，你如今才四岁啊，在你刚出生时，我何曾想到过你会是个如此聪慧的孩子，简直就不像真人一样。然而你越是聪明懂事，我就越怕呀，我怕哪一天叫老天发现你这珍宝误落凡尘，把你收了回去，就再也不还给我了......孩子，太.祖母舍不得让你太早明白太多，人都是一天天慢慢长大的，歌儿，你不要急，别让老天太早发现你，太.祖母还护得住这个家，足以等到你长大成人。”
闻歌心头动容，慧极必伤，老太太这是怕她早夭。
她收敛起一身锋芒，不再多问了，同时伸开尚且幼小的双臂抱着老太君，像是学着大人保护孩童似的轻轻拍着老人家的手臂：“太.祖母别怕，歌儿会长大的。”随后极其小声的贴着老太君的耳朵轻声保证：“等我以后长大了，就把坏人打跑。”
闻老太君心尖颤动，眼眶一阵『潮』热，她也抱着闻歌，祖孙俩彼此依偎，如同依偎着世上最珍贵的珍宝。
“好，我的好孩子，太.祖母要看着你长大，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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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闻歌罕见的有些失眠。
她闭着眼躺在床上，难得一见的深沉。脚榻上雨竹已经睡得香甜。
008在这会儿贴心的冒出来：“宿主你失眠了吗？需要聊天吗？我随时都可以哟！”
闻歌：“。”
好吧宿主不需要！(╯3╰)
已经培养出默契的008非常识趣的不再开口，回头继续美滋滋的去系统后台看小说了，宿主不说话就是不需要嘛，当宿主想静静的时候坚决不打扰才是一个优秀系统er的高级自我修养，它已经非常有经验了呢！~
闻歌没理会008，世界又重新变得安静起来。
她躺在床上，睁开一双清醒的眼睛，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
她失眠，是因为觉察自己产生了一种情绪。
这是在之前以往的几次任务中都没有出现过的情绪。
这种情绪或许也可以称之为一种羁绊，这种羁绊的名字叫亲情。
就在今晚，当老太君颤抖着说怕老天把她收走时，她真切的感受到了从她身上散发出的真挚的担心和爱意。
闻歌在情感方面向来迟钝，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拥有极强的理『性』能力和意志力成为女强学院的最强天花板。
她从不向任何人索取一丝一毫，就是有人捧着真心走到她面前她也不一定看得到，可一旦叫她看见了，就不会无动于衷。
给予从来都是相互的，她一向确认，一个封口的容器，就算里面是空的，只要不开锁任凭你往里面硬塞任何东西都是塞不进去的，只会白白浪费掉，你要先让对方看见，愿意打开那把锁，然后再把你的真心放进去，才不会白白浪费。
老太君就是如此，她的真挚让闻歌看到了。
她收下这份真挚，便要承担起这份责任。
哎，闻歌在黑暗中翘起小脚丫叠起二郎腿，对于她来说，无论多困难的任务她都可以勇往直前，可一旦有了责任，就要有退路。
现在她承担起闻老太君这份责任，那么在这个世界的任务就不能只顾及完成原主的心愿。
闻歌坦然并且快速的接受了今晚的小变化，转而大脑飞速运转。
今晚太.祖母无意中透『露』出一个极其隐秘的信息，“有人”需要闻家保留一个男丁，这在原轨迹剧情中是没有出现过的细节。
一定是这个“有人”同老太君交待过什么，所以出现了她现在的女扮男装忠毅侯。
如此一来，有些事情反倒是更好理解了，之前她就疑『惑』过为什么京城之中天子脚下，一个武将侯府敢冒着欺君灭族的危险把生的女孩对外宣称是男孩，讲道理闻家若是真的需要一个男孩，最稳妥的法子难道不是应该直接狸猫换太子，抱一个真的男孩子来更安全吗？
但若是“有人”要求的，那就不一样了。
这证明了什么？
这证明，“有人”需要闻家在一段时间内有一个男孩，过了这段时间，这个男孩要没有任何后患的消失，走两全其美的路子，女扮男装，反而是最好的。
黑暗中闻歌轻轻地笑了一下，有意思了。
天『色』破晓从墨黑逐渐变淡，距离天亮还有一点时间，思考了一夜的闻歌放松精神，闭上眼睛准备补觉。毕竟还在长身体嘛，睡眠很重要的。
与之一墙之隔的老太君在卧房中则是一夜都未阖眼，告诉闻歌她是女孩，又让她忘记自己是女孩做一个男孩，说得容易，可做起来不知要难上多少千万倍，一想到未来路途上可能会遇到的艰难险阻，她就焦心的闭不上眼，歌儿那么小的一个孩子就要承担这么多，她怎么能放心的下呢。
眼看着外面天『色』渐亮，到了每日闻歌早起的时间，老太君出声问赵嬷嬷。
“歌儿起了吗？”
“还没呢，昨夜回去后有些翻身，没多久就睡了，许是睡得晚，到现在还没醒呢。”
听到闻歌还在睡，老太君放心嗯了一声，叹道：
“让她多睡会儿吧，这孩子从来不赖床，懂事得让人心疼......”
赵嬷嬷端了一碗温茶来给老太君润润嗓子。
“夫人，您也睡一会儿吧，一晚上没合眼了。咱们这般岁数，身体要熬不住的呀。”
“睡不着啊......这心里头沉甸甸的，睡不着呢......”
“姑娘，您以前同奴婢说过，凡是不能和自己过不去，若是一时想不开，就先不要想，放一放，说不定什么时候办法自己就来了。不若就先放一放，奴婢陪您到外头走一走吧？”
老太君失笑：“反倒是叫你用我教你的话来开导我咯，我们两个老家伙哦。”她伸出手，赵嬷嬷上前把她扶起来。
“走吧，去外头透透气，在这榻上窝着一晚上，这把老骨头都酥了。”
“诶。”
屋外，晨光破晓，初阳璀璨，是个晴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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