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一个和尚_第91章 麻烦麻烦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烛火晃动了一下。     缘觉翻出驿舍, 身影如电,朝着沙城的方向而去。     夜『色』深沉。     一只苍鹰悄无声息地落在窗前,黄『色』尖喙啄了啄土墙剥落的干泥块。     昙摩罗伽伸出手,苍鹰立刻昂起脑袋, 对着他拍了拍翅膀,他取出一只铜环系在苍鹰脚爪上,手指轻轻抚了一下苍鹰。     苍鹰发出沉闷的咕咕声,展翅飞向夜空。     他立在窗前,凝望黑沉沉的天穹, 眸光清淡如水。     阿史那毕娑、缘觉、刚才过来传信的死士、留在王庭石窟掩人耳目的近卫,文昭公主……知道摄政王此刻身在沙城之外的人, 只有这几个。这些人是他的近卫, 从小发誓效忠于他, 对他忠心耿耿,不会泄『露』他的秘密。     文昭公主是个例外。     烛火被从罅隙里吹进屋中的夜风扑灭,腾起一阵青烟,隔壁传来几声轻轻的呓语。     昙摩罗伽回过神,转身回到生了火炉的里间。     屋中黑魆魆的, 热气笼在纱帐里,温暖如春,瑶英侧身躺在毡毯间, 闭目酣睡,梦中偶尔发出几声模糊的呢喃。     昙摩罗伽俯身,盘腿坐下, 继续运功调息。     呢喃声忽然变成带着惊恐的呼喊。     昙摩罗伽睁开眼睛。     昏暗的光线中,睡在他对面的瑶英双眼紧闭,并没有苏醒,身子却在不安地扭动,不知道梦到了什么,眉头紧皱,一双手紧紧攥着毯子,雪白的脸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昙摩罗伽想起她在高昌病倒的那次,起初她可能想试探他的身份,一路上经常借故接近他,后来真病倒了,反而不再刻意探查他的身份,不管发现他身上有多少古怪的事,一句也不多问,仍旧信赖亲近他,连男女之别都不在乎。     爱戴敬仰他的人很多,但是对另一重身份的他抱着一种近乎天真的信任的人只有她一个。     瑶英眉头拧得愈紧,整个人轻颤起来。     白天遇到朱绿芸,她失神了一瞬,很快按下担忧,重新精神抖擞。睡着了以后,整个人松懈下来,两年来的奔波流离和对无法更改李仲虔命运的恐惧涌进梦中,她再度梦见李玄贞害死李仲虔的场景,无助地奔跑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一遍遍地呼喊着阿兄。     跑啊,快跑啊。     瑶英紧攥着毯子的手用力到僵直扭曲。     昙摩罗伽拧眉,起身,走到瑶英身前,俯身,轻轻扯开她的手,取下手套,伤口的『药』膏已经蹭没了。     手指一紧,瑶英忽地紧紧扣住他的手,像溺水的人突然看到一根浮木,攥得紧紧的,似缠上来的娇嫩藤条,绵密而又柔韧。     昙摩罗伽没有挣开瑶英的手,空着的右手打开『药』盒,重新给她涂『药』,擦净手,眼眸低垂,丰唇翕动,低声念诵经文。     幼年时,每当被噩梦缠绕,他就念诵经文。     “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盘……”     他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嗓音清冷,音调悦耳,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无悲无喜的念经声宛转悠扬,汇成一片磅礴海『潮』,破开幻象,梦里的场景烟消云散,瑶英心有所感,渐渐平静下来。     半梦半醒中,她眼睫轻轻颤了颤。     屋中没有点灯烛,炉火微弱,一道身影坐在她身边,像一尊佛。     瑶英意识朦胧,什么都看不清,却莫名觉得很安心,合上眼睛,沉沉睡去。     半晌后,听她呼吸绵长,昙摩罗伽起身,坐回原位。     窗外,雪落无声。     瑶英一觉黑甜,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她躺在毯子底下,周身温暖舒适。     瑶英呆了一呆,怎么也想不起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赶紧爬起身,看到对面昙摩罗伽仍然坐在那里闭目调息,动作立刻变得小心翼翼。     雪亮天光从高窗照进屋中,从帐前浮动的刺眼光线来看,今天是个大晴天。     瑶英没想到自己会睡得这么沉,暗自懊恼,『揉』『揉』眼睛,蹑手蹑脚挪到昙摩罗伽身边,凑近细看他的脸『色』,发现他神『色』有些憔悴,心里愈发愧疚。     不知道昨晚他有没有发作过。     瑶英一眨不眨地盯着昙摩罗伽的脸出神,温热的鼻息拂在他颈间。     他睁开眼睛,瞥她一眼。     看他醒了,瑶英凑得更近了点:“我昨晚不小心睡着了,将军没事吧?”     “无事。”     “将军今天有没有好点?”     昙摩罗伽微微颔首。     瑶英松口气,起身退开,拢起纱帐,开窗散去浊气。     门上几声叩响,伙计送来清水,一盆方方圆圆、大小厚薄不一的馕饼和羊肉。     瑶英蒙上面纱,接了东西,先滤了水,送一份到昙摩罗伽跟前,自己掰了张馕饼吃,和他说了一声,下了楼。     厅堂火炉烧得正旺,人声鼎沸,葱岭南北的胡商汇集一堂,三三两两坐在毡毯上,『操』着不同语言大声攀谈。     “文昭公主!”     瑶英心里一紧,心脏狂跳,手指深深掐进掌心,脸上却不『露』出,镇定地循声望去。     一伙戴尖顶锦边帽、穿翻领锦袍的王庭商人围坐在火炉旁,捧着盘子,一边抓食盘中的烤羊肉,一边讨论着什么,个个红光满面,脸上都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瑶英马上意识到厅堂里的王庭商人正好在议论自己,所以才会大声喊出她的封号,心里舒了口气,稳住心神。     她找伙计要了一盘烤肉,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学着其他人的样子盘腿坐下,抓起羊肉,侧耳细听众人在说什么。     刚刚大笑的那个王庭商人高声问旁人:“最近又来了一位公主?”     另一个商人答道:“可不是!这次来的是北戎公主。”     人群一片诧异的声音。     众人议论纷纷:“北戎公主也信佛吗?他们不是信什么狼神,自称是神狼的后代的吗?”     一人冷哼一声,为众人的见识短浅翻了个白眼,成功吸引众人的注意后,不无得意地道:“我常常和北戎人打交道,这些年北戎牙庭的很多贵『妇』人都改信佛陀了,连瓦罕可汗的婶母也学着做布施。北戎流传一道传说,佛子乃阿难陀转世,佛法高深,法力无边,生来守护王庭、能震慑一切邪祟,护佑王庭安定,无人能敌!谁敢攻打佛子守卫的王庭,谁就会遭到诅咒。北戎很多人对这个传说深信不疑,瓦罕可汗出征的时候,连他们的祭司都劝可汗不要和佛子为敌。北戎公主信佛,有什么奇怪的?”     众人恍然大悟,这些年北戎几次攻打王庭,只要佛子御驾亲征,北戎必定战败,北戎人心惊胆寒,改而信佛,倒也不稀奇。     难怪每次可汗战败后,北戎就人心动『荡』,可汗也吓得不轻,都是惧于佛子的威名啊!     众人感叹了一阵,问:“你们有没有见过北戎公主?是她美,还是那位由天竺勇士护送到圣城的天竺公主更美?”     一人激动地道:“我在毗罗摩罗见过天竺的曼达公主,曼达公主有双琥珀『色』的眼睛,明艳如天山上的美人花,比北戎公主美!”     其他人纷纷附和,毗罗摩罗是天竺无数小国中其中一个国度的王都,商人们曾在那里和天竺商人交易香料,曼达公主是当地出了名的大美人,经常骑着大象去河畔玩耍,很多人见过她。     论起曼达公主和北戎公主的美貌,众人你一句我一言,七嘴八舌各抒己见。     争吵中,一人拍了拍手,笑道:“那和文昭公主比呢?”     厅堂霎时安静下来,只余毕剥毕剥的燃烧声。     瑶英眼皮一跳,差点被呛着。     寂静中,有人小声打破沉默:“文昭公主貌若神女,我觉得文昭公主更美。”     先前为曼达公主说话的商人不服气,反驳道:“文昭公主是汉女,再美也不如天竺公主!”     眼看两方争执不下,有人哈哈大笑,出面做和事老:“你们说了都不算,佛子看谁美,谁才是真正的神女。”     众人停下争吵,面面相看,摇头失笑。     角落里的瑶英一时无语,心里纳闷:这些商人为什么要比较几位公主的美貌?还有,各国来王庭为佛子庆贺生辰,为什么都要送一位公主过来?     从商人们议论此事的语气来看,那些公主绝不仅仅只是来王庭礼佛的。     厅堂里一片嗡嗡的说话声,商人们换了个话题,讨论起昙摩罗伽的生辰。     “佛子还在闭关,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去王寺宣讲,我家中母亲已经盼了一个多月。”     “听佛寺的僧人说,佛子每次闭关少则半个月,多则三个月,应该快了。”     “下个月就是佛子的生辰,佛子肯定会开坛讲法。”     ……     讨论着,讨论着,话题突然又扯回瑶英身上:“佛子闭关,文昭公主也许久不曾『露』面了。”     “听说文昭公主痴恋佛子,佛子闭关以后,她每天虔诚诵经,守着佛子,不吃不喝,一步也没踏出大殿,整个人快瘦成皮包骨头了。”     一人惊叹道:“那岂不是有损公主的美貌?”     “公主不这么做,怎么能打动佛子呢?”     ……     瑶英低头看看盘里的烤羊肉,嘴角轻轻抽了抽:每天不吃不喝,不仅仅有损美貌,会饿死人的。     商人们陆陆续续吃完早饭,起身去市坊交易货物。     瑶英放下盘子,缓步上楼,眉头轻蹙。     商人交谈用的是各种方言,她只能听懂一部分,不过连蒙带猜,加上刚才和伙计打听了几句,大概能拼凑得出她离开的这段日子王庭发生了什么事。     昙摩罗伽晓谕各国,她和他的流言经由各地商人口口相传,传到了疏勒一带。     恰逢昙摩罗伽生辰,各国派出的使团出发不久,赶紧又送出他们的公主,理由是诸位公主仰慕佛子风采,前来王庭参拜舍利,为臣民祈福。     那位天竺的曼达公主此前正随父亲出使疏勒,她的父亲得知瑶英入住佛寺,赶紧送上国书,派人把曼达公主送至王庭,请求佛子代他照顾。     还有龟兹公主、于阗公主、部落公主……     王庭商人提起所有公主时语气暧昧,特意把她们和瑶英作比较。     种种迹象表明:这些公主都是冲着昙摩罗伽来的。     瑶英脚步沉重,头皮发麻。     王庭富饶,昙摩罗伽是王庭君主,数次打败瓦罕可汗,将势不可挡的北戎抵挡在北道之外,葱岭南北的各个小国得以喘息,假如他不是僧人,各国都会迫不及待和他联姻,因为他是僧人,各国才没有提起联姻之事。     现在他破格庇护她,这些小国都蠢蠢欲动了。     瑶英可以想象得出回到王庭以后般若会怎么跳着脚数落她:看看,都是你惹出来的祸事!你玷污了我们的王!     昙摩罗伽肯定不会在意这些事情,可这些事情因她而起,她不能装作不知道。     起因是她,也得由她来想办法应付。     瑶英心计飞转。     她得想个办法解决这些麻烦,最好能一劳永逸地断绝所有人的念头,还不会妨害昙摩罗伽的名声。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108_108406/28647522.html
加入书签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