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一个和尚_第74章 密会密会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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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英做了一夜的梦。     第二天早上, 她对着铜镜梳发,双臂轻扬,将乌黑浓密的长发编成一根根发辫,每一根辫子缠上金『色』丝绦, 缀饰金花银铃,门上几声叩响,苏丹古来了。     他又戴上了鬼脸面具。     瑶英请他进屋,不等他开口,坐到他面前, 利落地挽起袖子,胳膊伸到他面前, 随着动作, 披肩发辫上的银铃轻轻颤动, 叮铃作响。     “苏将军,我好多了。事不宜迟,我们今天就进宫。”     看她这副迫不及待的架势,一定是早就等着他了。     苏丹古没做声,手指搭在瑶英腕上。     他指腹一层薄茧, 粗糙,冰凉,她不禁轻轻哆嗦了一下。     今天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雪后初霁,朝霞映照在积雪上,廊前一片潋滟的璀璨光晕。     瑶英盘腿坐着发呆, 这回意识清醒,不敢再去『摸』苏丹古的面具,想起昨晚入睡之前的疑问,轻声问,“苏将军,佛子是不是也需要散『药』?”     苏丹古眼睫颤了一下,抬眸。     瑶英和他对视,“蒙达提婆法师没有治好佛子,水莽草只是暂时压制他的痛苦,他还是会时常发病,对不对?”     蒙达提婆离开圣城之前,她去为他送行,问起昙摩罗伽的病。蒙达提婆含糊其辞,语气惋惜。     瑶英当时没有多想,现在看来,蒙达提婆惋惜的应该是他只能用水莽草减缓昙摩罗伽的痛苦,并不能彻底根治罗伽的病。     昙摩罗伽到底患的是什么病?他每次闭关是不是因为病势沉重,无法起身?     蒙达提婆很敬佩他,为什么不彻底治好他,只留下水莽草的『药』方就回天竺去了?     这些疑『惑』一直盘绕在瑶英心头。     苏丹古看着瑶英,碧眸里没有一丝波澜,道:“王的病症乃沉疴宿疾,治愈非一朝一夕之功。”     瑶英瞥他一眼。     即使他语气和平时一样严肃,她还是听得出其中的搪塞。     这也正常,昙摩罗伽身份贵重,王庭大臣根本不知道他身患重病,她是外人,知道内情,还这么直接追问,苏丹古没有警告她,已经对她很宽容了。     苏丹古抬头,凝望庭前朝霞照映下的皑皑白雪。     “公主为什么想起问这个?”     瑶英眉头微蹙,道:“水莽草有大毒,虽然能祛湿止疼,散热解毒,常服却会损害身体。我定期服用的凝『露』丸调配之时加了晒干研磨的水莽草,每月只服用一丸,剂量小,尚且需要散『药』,我看蒙达提婆给佛子开的『药』方,所用水莽草是凝『露』丸的三倍……佛子长期服『药』,必会损伤根本。”     “我之前提醒过阿史那将军和缘觉,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劝过佛子。”     瑶英眼帘抬起,看着苏丹古的眼睛。     “苏将军懂医术,医者仁心,应当照料过佛子,比阿史那将军和缘觉他们更懂这其中的利害,也更能体会佛子散『药』时的痛苦,佛子的病可以慢慢治,请将军务必提醒他,不能因为水莽草能减缓他的疼痛就依赖这一味『药』。”     她语气真诚,没有试探,只有忧虑和关切。     一片赤诚,清冽如雪。     苏丹古望着门外,似乎在认真考虑瑶英的话,嗯了一声。     瑶英叹口气,道:“可惜我带来的『药』材没有克制水莽草的那几味『药』,那些『药』只有中原才有,我问过老齐,遍寻过市坊,一无所获。如果能够回中原,我可以请一位神医给佛子开些散『药』的『药』丸,他吃下去,可以减轻水莽草的伤害。”     说到回中原,她立刻想起李仲虔,担忧涌上心头,语气变得低沉了些。     苏丹古一语不发。     两人都不说话,屋中静如沉水。     艳阳高照,屋顶融化的雪水顺着瓦楞滴落下来,檐前淅淅沥沥,挂起一道雨线。     半晌后,苏丹古收回手指,“公主今天可以不必服『药』。”     瑶英回过神,知道他这是同意今天进宫,立刻叫来亲兵,让他给杨迁送口信。     ……     苏丹古起身出去。     缘觉恭敬地迎上前,小声道:“摄政王,都安排妥当了。”     说完,低着头退到一边。     “你经常跟着文昭公主去市坊?”     缘觉正探头探脑偷看瑶英房间的方向,听到他发问,一呆,挺直脊背,答道:“是。”     苏丹古背对着他,问:“文昭公主在市坊找什么?”     缘觉认真地回想了一下,道:“文昭公主逛市坊的时候,几乎是一家挨着一家逛过去,卖布匹锦缎的铺子,卖珠宝玉石的,卖马匹牲口的,卖白叠布的……还有卖『药』材的铺子,所有卖『药』材的铺子公主都要去逛一逛,公主的胡语说得不好,听不懂那些『药』材的名字,常常央属下帮忙和那些胡商打听哪里有卖中原的『药』材。”     说完,他想起一事,忍不住咧嘴笑出声。     “公主还打听哪里有卖鹰的,她也想养一只。”     苏丹古忽然停了下来。     缘觉立马刹住脚步。     苏丹古回头,面具下的一双碧眸平静地扫他一眼,“文昭公主和你说起过水莽草的事?”     缘觉一怔,迟疑了一下,点点头:“公主和属下说起过……公主说长期服用此『药』不妥,让属下劝劝王……”     一开始,他和阿史那毕娑担心瑶英会泄密,又怕她借着这个秘密要挟他们,对她多有防备。后来两人发现她不仅守口如瓶,还很关心佛子的病症,悬着的心放回了原位。     这事没人问起,他也就没有主动禀报。     缘觉认为自己没有做错,阿史那将军嘱咐过,文昭公主只是个过客,和她有关的大小事务不必告诉给王知道,不过苏丹古问起,他还是下意识觉得心虚,声音越来越低。     苏丹古没有责怪他,在廊下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缘觉有些『摸』不着头脑,悄悄吐出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跟上去。     ……     下午,瑶英换了身高昌贵族女郎的装束,和苏丹古一起离开庭院,来到和杨迁约定好会面的地方。     杨迁个子高,一身小袖锦袍,头裹巾帻,脚踏锦靴,立在人来人往的道旁,犹如鹤立鸡群。     瑶英脸上蒙着面纱,挑起毡帘,隔着人群朝他示意。     杨迁没认出她,继续伸长脖子朝人群张望,直到马车到他跟前了,他才反应过来,看了看车厢里头梳发辫,身着黄地团窠花树鹰纹翻领小袖长衣的瑶英,笑了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     “公主这样的妆扮正好,我为公主备了衣裳,正想提醒公主换上,倒是多此一举了。”     瑶英一笑,依娜夫人每晚在王宫举行宴会,出席的王公贵族都是盛装假面的打扮,她提前打听过,连面具都准备好了。     杨迁视线扫过戴着面具、气势森严的苏丹古,敏锐地觉察到他身份不简单,而且必定身负武艺,一时起了和他比试一番的心思,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瑶英不想让他发现苏丹古的身份,往前踏出一步,挡在苏丹古面前,示意他可以出发了。     杨迁收回视线,点点头,道:“进宫以后,公主就说是我的堂妹,我有十几个堂妹,好几个和公主差不多的年纪,宫里的人分不出来。”     瑶英点头记下,戴好面具,回头看着苏丹古。     面具遮住了她的脸,只能看到一双弯成月牙的眼睛。     光从这双眸子就能看出来她一定在笑,明澈双眸流波转盼,盈满笑意,像『揉』碎的日光跌进幽潭,星星点点浮光闪烁。     苏丹古沉默地看着她。     瑶英指指自己脸上的面具。     她戴的面具是张凶恶的夜叉鬼脸,和他平时戴的面具一模一样,也是一半青一半红。     苏丹古眸光微垂,盯着她脸上的面具看了一会儿,抬脚走开。     瑶英失笑,一摊手,笑着跟上他。     ……     薄暮时分,王宫中最大的厅堂点起数百支蜡烛,灯树似在灼灼燃烧,烛火辉煌,恍如白昼。     堂中帷帐高悬,一班乐伎盘腿坐在帐下,次第奏起琵琶、箜篌、筚栗、羌笛、洞箫、小鼓、铜拔,笙乐阵阵,庭中铺设毡毯,身姿纤瘦的舞伎踏歌起舞,腰肢柔软婀娜,身着轻薄纱衣的侍女仆从往来穿梭,人影幢幢。     堂前设几案坐榻,一张铺了红毡的长案上摆满佳肴果点,碗碟酒盏堆摞如山。在场宾客都盛装华服,头戴面具,或坐或卧,欣赏歌舞,觥筹交错,或手执鎏金银杯来回走动,与人笑语,角落里时不时爆发出一阵大笑声。     瑶英跟着杨迁走进大堂。     杨迁一路看到王宫一派歌舞升平,处处欢歌笑语,又是失望又是愤怒,差点掀了面具。     世子姐弟被送去北戎为质,依娜夫人以美酒佳肴、美人歌舞来麻痹贵族,这些人居然连这点诱『惑』都抵抗不住,沉溺其中,醉生梦死,他怎能不气?     瑶英真怕他冲动之下直接掀翻长案,小声提醒他:“杨公子,尉迟国主在何处?”     杨迁想起正事,收敛怒气,带着瑶英穿过人声喧哗的厅堂,打发走几个健仆,穿过一条幽静的小道,来到一处支设帷帐的毡帐前。     瑶英在外面等着,看他进去,里面传出说话声。     片刻后,一个衣衫不整、头发散『乱』的胡女从里面走了出来,经过瑶英身边时,故意没有掩住衣襟,『露』出胸前红梅点点的雪肤,狠狠地瞪她一眼。     瑶英嘴角轻轻抽了抽,显然,这胡女以为她是杨迁为尉迟达摩带来的新欢。     她回头扫一眼只隔了一条廊道的厅堂。     舞伎随歌起舞,满座宾客红光满面。杨迁带她进宫,苏丹古就隐匿了踪迹,现在不知道藏在哪个角落里。虽然她一个人置身在陌生的宫殿中,但是知道他一定守在附近,心里并不觉得害怕。     杨迁掀开帐帘,探出脑袋,朝瑶英示意。     她走了进去。     帐中没有点灯,光线昏暗,地上铺了一层厚实的绒毯,一个红发褐眼、胡子拉碴的男人躺靠在卧榻上,身上只穿了一件松松垮垮的宽袖长袍,衣襟散开,系带草草打了个结,随意瞥一眼就能窥见瘦削苍白的胸膛。     杨迁眉眼间隐有怒气,随手抓起散落在地的披风丢到男人身上,道:“达摩,这位就是文昭公主。”     尉迟达摩慢慢抬起眼帘,一双细长的眉眼淡淡地扫一眼瑶英,冷笑:“海都阿陵王子志在必得的文昭公主?”     杨迁一怔。     尉迟达摩猛地掀开披风,坐起身,火红长发披散下来,眼角斜挑,面『色』阴郁。     “我正愁没法向海都阿陵交代,文昭公主这就自投罗网了,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他话音刚落,毡帐外脚步声骤响,几个亲卫从角落里钻了出来,扑向毡帐。     杨迁大吃一惊,随即勃然大怒,拔剑挡到瑶英身前,剑尖直指尉迟达摩,怒斥:“达摩,你居然向海都阿陵告密?!”     尉迟达摩抬头看他,脸『色』苍白:“四郎,你以为我有选择的余地吗?”     杨迁冷笑:“你贵为国主,就算受制于人,也该有国主的尊严!难道一个依娜夫人就让你吓破胆子了?你不思反抗、卑躬屈膝也就罢了,为什么要出卖文昭公主?”     尉迟达摩闭了闭眼睛,无言以对。     角落里的几名亲卫渐渐围拢过来,手中长刀冷光闪烁。     僵持中,瑶英忽然合掌轻笑。     “尉迟家的儿郎,名不虚传。”     杨迁一呆,回头看她。     尉迟达摩抬起头,双眼微眯,瞳孔缩了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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