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定寺佛会正是鼎盛之际, 周遭都是汹涌的人『潮』。
宝玉艰难地往里走了几步, 抬头快速左右张望,知道这样下去是见不到人的。
在听到焦大一时嘴快、囔囔出街上看到的紫鹃时, 宝玉就知道黛玉也会一同出现在。
现在还有谁不知道贵为皇后的黛玉?而且还是唯一的皇后。
大臣在一开始试图劝谏过, 聚众上奏折请开后宫。
而后周家乌家作为闹得最凶的领头羊, 直接被今上被废了。
就此还挑不出错来。
待到现在有人蠢蠢欲动, 郡主又占着大义出使外族。
之前朝堂上的拉锯, 也因此败下阵来。
这两波事段过去,今上也彻底掌握朝堂。
想必日后也不会再有人自找没趣, 毕竟大皇子已经在学着协理朝政了。
这么多年过去,对方果真是履行诺言,从头到尾只有黛玉一个人。
哪怕是贵为天下之主,也没有改变心意。
宝玉想到这里,脚步都顿了顿。
他回想起自己家中的一群人, 心头一时有些踌躇。
现在家道中落,他甚至听到下人嚼舌根,说自己不如贾环。
可自己屋中的人手依旧是齐全的。
他认认真真想了想,还是觉得对女儿家的柔情并没有错。
只是对比一心只在黛玉身上的水溶, 到底是有所不及。
“可别挤了, 里头是进不去的。”
“真想去里头看看。”
“主持就在里面呢, 哪里是我们可以进去的。”
周围的声音在耳边回『荡』着, 宝玉『摸』了『摸』脖颈上的通灵佩玉,冰凉凉的触感让他醒神。
这是难得的一个机会,可遇不可求的机会。
林妹妹如今在皇宫之中, 岂是轻易能够出来的。
难得打听到消息人在安定寺里面,若是错过这一面,日后怕是终生都没法再见面了。
自己只是想再看林妹妹一眼罢了。
只看一眼。
宝玉微微吸气,拍了拍身上这件长裳,挺着胸膛往里间的入口处走去。
之前在宁荣二府荣光之际,入里间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而现在宁国府被抄家,荣国府已经落寞,只能硬着头皮试一试才知道。
宝玉又挺了挺胸膛,尽量稳住步伐往前边走去。
之前都是直接进去就行了的,这次可千万不要有意外。
他心头打着鼓默念,脚步往里走时,目光上下漂移不定。
“还请来客拿出请帖。”门口的小沙弥行了个佛礼,规规矩矩开口,让宝玉的心头猛地一跳。
“我是荣国府的。”宝玉努力稳着做派,说到荣国府这三个字时,声音不自觉放低了些。
自己可没有请帖,而这个时候只能靠荣国府的名声了。
注意到小沙弥略带困『惑』的目光,宝玉面上火辣辣的。
众人的视线仿佛从身后追随了上来,扎地他背『毛』躁躁的疼,顿时有些后悔自己的一时冲动。
“阿弥陀佛。”
在宝玉无地自容之际,一个癞头和尚不知从何处走了出来。
他打着佛礼念着经文,脚步不顿径直往里面走去。
小沙弥原本要抬起阻拦的手顿住了。
他像是忘记宝玉在眼前,也将两只手合在一起,低头行了个佛礼。
没有了小沙弥的阻挡,面前道路一下就『露』了出来。
宝玉呼吸一窒,脚上犹如有了自己的想法,鬼使神差就跟着癞头和尚一齐往里边走去。
迈过门槛后,熟悉的景『色』映入眼帘。
宝玉怔怔地张望了会。等他再反应过来时,癞头和尚又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
“应该是先走了?”他嘀咕了句,这会也顾及不上对方,拔腿就想要寻人。
林妹妹会在哪儿呢?
宝玉不敢表现地太过明显,走过红『色』的长亭,路过翠『色』茂丛,心里不断地默默念叨着。
林妹妹会在哪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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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伸手『摸』了『摸』翠『色』茂丛上的果子,没有将它摘下来,又重新回到红『色』亭子里坐下。
“玫瑰酥,再来尝尝?”水溶将糕点往黛玉那边推去,“上面还加了芝麻,最是香甜。”
在厢房中歇息一阵后,佛会还没有结束,他们也出来转一圈。
从亭子这儿能清楚地看到会场,是特意被留下来的位置,不会让其他人接近。
“这不知道佛会要开多长时间。”黛玉捻起一小块糕点,眺望着往中间望去。
灵秀端在首位上,后头一侧还是其他寺院的僧人。
在一众白须慈悲面容中,灵秀那张清美的脸瞧着分外格格不入。
“后边的大师看着可都比住持大,难为他们愿意坐在后头。”
黛玉随口提了几句,端起茶水抿一口。
应该不会起什么纷争才对,毕竟安定寺是钦定的天下第一大寺。
她话音刚落,外头异样的声响就传了进来。
“贫僧有事想请教主持一番。”在周围安静的倾听中,这个大刺刺的声音响起,分外地引人注目。
那是一个癞头和尚,身上披着破破旧旧的袈裟,口中还在唤着:“贫僧想请教一番。”
院中众人都睁开眼来,有些吃惊这个癞头和尚是怎么出现的,居然还敢口出妄言。
什么时辰不好,偏偏要在佛会上请教住持。
当众质疑,岂不是要弄得对方没脸。
“这是被玉儿说中了?”水溶哑然失笑,瞥了眼癞头和尚,英挺眉梢间扬起笑意。
黛玉细细瞧了眼场中,低声应了一句:“我之前像是见过他。”
在尼姑庵的时候,就是这个和尚出现要给自己解签。
没想到在这里又见到了。
灵秀双目闭起,秀美面容神情不变,唇边笑意轻柔,手上一扬温和开口:“不知想请教何事?”
“贫僧有一绝技,能让蒙尘的宝玉重新发光。”癞头和尚慢悠悠地出声,行了个佛礼,随即往人群中一指。
“这位施主身上的宝玉,贫僧正是能开。”
众人随着他的动作往一个方向望去,想要看看是何等的“宝玉”。
宝玉有些怔愣地站在原地,一时间成为众人目光焦点所在。
蒙尘的宝玉?他下意识『摸』了『摸』脖颈上挂着的佩玉,心里对这个说法起了些别扭的抗拒。
『是刚刚那个和尚?』
『并不想将玉给他』
黛玉顺着众人视线看到宝玉也在原地,远眉略微扬起。
这么多年没见,自己也没有再去关注贾府的事情。
对方突然在眼前出现,还是让黛玉诧异了瞬。
不过也就只是诧异罢了。
没等黛玉再多思下一瞬,漫天的金『色』字体就急急从后头跳了起来。
『那人怎么会在这』
『难道是觊觎着玉儿来的?』
“这儿也没什么好看的,我们回厢房中在歇息会?”水溶若无其事地接近,巧妙往前方一挡,俊朗面容靠得近了些。
『总有人徘徊在玉儿左右』
『刚去一个就来一个』
黛玉眸光微动,扫过跳跃的心语,笑意从眼眸中『荡』漾开来,故意狭促开口:“可我想在这儿再看看。”
水溶动作顿了顿,将人半揽在怀中不动声『色』叹口气,对心上人的要求从来都是没辙。
“那我陪玉儿一块看。”
黛玉笑意扩大,目光再往场中间放去。
一簇簇的心语飞跃着跳来跳去,将众人心思彰显出来。
『玉佩和佛法有什么关系?这岂不是为难人』
『我还以为要比试经文呢』
『这两个人不会是故意砸场子的吧?』
大多的心语都是在替住持担忧,低声讨论隐隐响起。
灵秀眼睛没有张开,也不能看到在场的情况,甚至连宝玉在哪都不知道。
可他举止都是从容,声音清澈:“能让蒙尘宝玉再泛发光彩,的确是好事。
“可若是宝玉不愿意,阁下难道要强人所难?”
他加重第二个宝玉的音调,直接挑开了问题。
癞头和尚哈哈一笑,也不和灵秀多说,径直转向宝玉伸出手示意:“施主将蒙尘之玉给我就是。”
他的动作都是自然坦『荡』,让人不由自主地去相信,对方真的能让佩玉重新泛彩。
在众目睽睽之中,宝玉后退了一步。
他一手握住脖颈上的玉佩,哪怕没有出声,面上的拒绝都溢于言表。
癞头和尚杂『乱』浓密的眉『毛』动了动,沉默一会后,手上又行了一个佛礼,“这可是对施主有益之事。
“宝玉沾染尘埃,拭去之后才是真正的宝玉。”
“我不用。”宝玉紧了紧手上的佩玉,隔着衣裳都能感到上面冷月般的凉意。
可他就是不愿意松手,更不愿意将这个佩玉交给面前的癞头和尚。
“多谢大师好意。我的宝玉就是这样,没有蒙尘。”宝玉强调了一句,将佩玉护在手心。
癞头和尚眼睛眯了眯,视线停在半空,仿佛要看透些什么,手上还保持着佛礼的姿势不变。
周围刻意放大的声音传了出来。
“他既然不愿意,和尚又何必强人所难。”
“果然是像住持说的一样,也不知这是哪里来的和尚。”
“住持是有大功德之人,岂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请教的?”
灵秀神情从头到尾都保持着悲天悯人的温和,一点都没有变化,更被周围暗赞。
而橙光『色』的心语咕噜噜从高位上掉了下来。
『我就知道』
『自己身上的宝玉,怎么会随随便便给一个陌生和尚』
橙『色』字体活泼地在佛会中间滚来滚去,围绕着癞头和尚转了好几个圈。
黛玉看看心语雀跃的模样,又瞧了瞧身居高位双眸闭起的灵秀。
一时间都有些分不清,他究竟是算准了下面的事情,还是随口糊弄一下就唬住其他人?
“陛下可是觉得神奇?”黛玉小小声问了水溶一句,对面前这一幕心中存疑。
她细细打量过还站在原地的癞头和尚,目光在他身上顿了顿。
一个个的字体从和尚头顶冒了出来。
『这和之前的不一样』
这几个字慢吞吞地滚动着,从半空中一点点落到地上,无声地湮没。
在心语落地的一瞬,癞头和尚若有所感似的,往黛玉这边望了一眼。
红亭由翠蔓隔挡着,按理来说外边该是什么都看不见才对。
可癞头和尚突然将手势一收,仰天哈哈大笑了下,对着亭子庄重地行了个大礼。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几个字吐出来时,众人都被惊动起来。
一时间周围的人纷纷站立,探头往亭子的方向张望着。
传闻今上和住持素有交情,也曾参加过安定寺的盛会。
可若是真身出现在面前,还是他们没有见过的。
而在他们的眼中,面前由翠『色』茂林阻挡着视线,看不出背后有什么。
大家都不知该不该相信这个和尚,有些僵持在原地。
“陛下万岁、万万岁。”在一片安静中,灵秀在高位上俯身行礼,清越出声。
就像是应和着他的话,一个身影在茂林中闪现,水溶从里面『露』出面来。
在场所有人登时跪地而下。
没有人能够想到,居然可以在佛会中见到今上。
山呼般的赞颂一同响起:“陛下万岁万万岁。”
贾宝玉踉跄地跟随着众人一道行礼,在周围都是俯首之时,忍不住想抬头瞧一眼。
陛下既然在这里,那皇后肯定也在这里。
林妹妹也在这里。
他攥着怀中的佩玉,不知在看到身为皇后的林妹妹时,自己该做出什么表情。
等宝玉听到免礼的声音,做足了心理准备抬起头来时,面前已经是空无一人。
不仅没有林妹妹的影子,连陛下也不见了。
他握着佩玉的手顿了顿,心里有些空『荡』『荡』的,宛若缺了些什么。
一时感到惋惜,一时又觉得没看到也好。
宝玉思绪胡『乱』转动着,心头像是放下了什么。
连触及到脖颈上的佩玉,也不再感到刺骨的冰凉。
众人这时也察觉到陛下离开的事情,起身后还充满了能看到当今圣上的激动。
等到他们再转头扫过一圈,惊呼声又起了来。
“刚刚那个癞头和尚呢?怎么不见了?”
“明明就是在中间,我们都在的,人影怎么就没了?”
“想想他出现的也是蹊跷,难道是佛祖的考验?”
“定是佛法!”
一道道流言在人群中转动着,很快就添油加醋,往外扩散而去。
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癞头和尚、和住持之间的斗法、旁观的真龙天子。
尤其是癞头和尚还亲口恭贺陛下万万岁。
京中汹涌着冒出一故神奇传闻,由口口相传流转而下,到后世依旧存在。
(2)
“宫中那位的身子如何?现在怎么样了?”
“瞧着是不太好的模样,还是要早些做好打算。”
“里头消息都传出来了吗?『药』物煎好了没有?快快送上去。”
“各种东西都要先准备好,这个时候可不能拖延。”
暗流在宫中流动着,表面的井井有条之下,深藏着杂『乱』的急促。
堂皇宫殿中。
太后正躺在床榻之上,面『色』是一贯的苍白。
由于她面上从来都缺乏血『色』,到这个时候,反而看不出和平时的差别。
在外人来看,这个病恹恹的太后,想必会比太上皇先走。
毕竟她在作为皇后时,都以体弱着称,
谁知道活到最后的会是太后。
还活了如此之久。
黛玉在床榻边守着,握住温热茶水看向太后,回想起之前的事情来。
当初在审判乌家时,就有人顾忌着太后。
毕竟太后素来都不分青红皂白地庇佑乌家,而乌家也借着太后权势为所欲为。
谁知太后这会只冷眼旁观,眼睁睁看着乌家下狱,仿佛之前的庇佑都不存在似的。
就黛玉得到的消息来看,太后曾经开口过要保下乌家夫人,甚至还亲自去监狱中看望一回。
可就在监狱看望之后,太后完全撒手不管了。
也不知那次是出了什么事情。
躺在床榻上的太后眼帘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来,吃力地扫过周围一眼。
“您醒了?可要用些茶水?”黛玉柔声询问了一句,小心查看着太后的状态。
这位心语和话语一致的太后,从来都不会为难自己,甚至帮助水溶确立自己后宫唯一的地位。
投桃报李,黛玉也乐于和太后往来。
她们之间最多交流的就是抚琴。
“不必。”太后摇摇头,看着精神好了些。
不同于之前恹恹的模样,现在也有了说话的兴头。
她目光灵动好似了些,慈和望过黛玉,声音中沉甸甸的:“你弹琴最是好,日后也不能疏忽了琴技。”
“母后若是喜欢,不如现在也听听。”黛玉察觉出太后的心思,将手置于床榻边的金琴上。
金琴是太上皇送的那一个,一直由太后贴身收着,几乎是走哪都不离身。
在太后默许之中,黛玉轻轻挑拨琴弦,悠扬的曲调飘『荡』了出来。
她抚琴的动作很轻,控制着琴音也低低的,不会阻挡太后的说话声。
太后面容都舒张来开,目光往窗外放去,仿佛能看到更远的地方。
她声音几乎要淹没在琴声中:“我当了这么多年的太后、这么多年的皇后,外人看来是何等的风光。”
“可小时候太苦了。”
太后像是在对黛玉说话,又像是在喃喃自语,连自称都变了。
“那时我父母双亡寄人篱下,在乌家苟且偷生,只空有一个头衔。”
“在没有自保能力的时候,头衔反而会引来妒忌。我甚至一度吃不上饭,饥肠辘辘。”
太后音调越来越低,眼眸却是亮晶晶的,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中。
黛玉动作轻慢地抚着琴,知道这时候太后只要一个倾听者,心头也有些触动。
太后的情景和自己也是相似。
若是自己没有得到奇异的能力,那也会和太后一样寄人篱下。
“然后我就遇到了弹琴的人。”太后在沉思了好一会后,又接着开口。
她眸子动了动,想起当年初见的情景。
那时候她很饿,饿到都不知道该怎么走。这时耳边听到琴声,就呆滞地循着琴声往前。
最后是顿在一个屋子前面。
琴声从屋子窗户中传出来,而窗外是一碗被丢弃的糕点。
糕点和碗一起摔在地上,沾染了尘灰的黑『色』。
她实在是太饿了,忍不住捡起来就吃,动静也不小,惊扰了里面的人。
在注意到琴声停了后,她很快就往旁边躲了起来,不敢让里面人发现自己。
太后直到现在还记得,在窗户上传来的一声轻噫,而自己那时急不择路地逃跑了。
等到第二天又饿着肚子,忍不住试探着再去时,她又见到一份糕点落在地上。
不同的是这次糕点用油纸裹了起来。
里面的琴音一如既往,她悄悄伸手拾走糕点。
从此就像是有了默契一般,年幼的自己靠着那些糕点活了下来,直到头衔被承认。
哪怕现在吃的都是山珍海味,太后也不会忘记那时的糕点,堪比世间最美味的东西。
“我一直以为她是乌家人。”太后声音顿了顿,额间皱起一条条纹路。
弹琴的人也许都没发现自己的存在,只以为是在窗外养了一只野生宠物。
自己一直没敢上前去看。
所以后面一直误会弹琴的是乌夫人,在凭着头衔登上后位,才会对乌家人有求必应。
太后想到这里,眼眸垂下闭了闭。
当自己去看望乌夫人,心中期待忐忑问她喜不喜欢弹琴时,乌夫人冷笑着的回答一直徘徊。
“弹琴?我从来都不会弹琴。”
这几个字一遍遍在太后心头闪过,她手心微微蜷缩起来。
就因为这一句话,她才任由乌家举家被流放。
“我一直想找,一直在找……”太后的声音带着沙哑,目光左右晃动,焦距都有些模糊。
弹琴的究竟是谁?自己这么多年居然找错了人、报错了恩。
那个人几乎是支撑着自己活了下来的根本,而自己却没找到她。
『她这些年过得好吗?』
『记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情?』
『知不知道自己的存在?』
紫『色』的字体一个个从床榻上落了下来,颜『色』带着些许黯淡,却不愿消失在地面。
黛玉默然无声,忍着心头酸涩,慢慢拨动着琴弦。
琴音清扬飞跃而出,在屋子中缭绕。
太后慢慢闭上眼睛,泪水顺着眼角滑下。
听着耳边的琴声,记忆在脑海中走马观花绕了一圈。
她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吃不饱穿不暖的小时候,捂着咕噜噜叫的肚子,在林子中茫然转动着。
远远传来一阵琴音。
太后面上带出一个笑来。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跟着琴音往前,脚步越迈越快,走过一条条熟悉的路径,走到熟悉的窗前。
熟悉的琴音从里面流淌出来。
这次太后没有去看地上的糕点,而是忍着急速跳动的心来到窗前,颤巍巍推开窗沿,飞快张望一眼。
年幼的乌夫人正在里面抚着琴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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