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聘天下_第3章 往事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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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山别院。     宁疏狂穿了件金丝彩蝶穿花云锻裙,正就着碎裂的铜镜专心致志地画着眉,黛青色的,犹如烟雾缭绕的远山。     “大、大小姐。”     吴妈领着三个丫鬟跪着,这宁疏狂好歹是忠义侯女,宁家的大小姐,她真死了还好,什么名头都由得她们编撰,可她偏偏好端端地活着,那就不能撕破脸皮了。     还好她没有证据,不然毒害忠义侯女的罪名,别说她们这些下人了,就是老爷夫人也担待不起。     “老奴有罪,还请大小姐饶命!”吴妈磕头请罪,可迟迟听不到回应。     宁疏狂扫罢腮红,指腹抹取了胭脂正点在苍白的唇上,铅华淡淡妆成,镜中女子眉目如画,顾盼生辉,美丽得不可方物。     许久,宁疏狂才淡漠地开口,“那你就说说自己何罪之有。”     “老奴关心则乱,实在是担忧大小姐的病情,这才强灌了那碗药,冒犯了大小姐,老奴该死!”     “的确该死。”这般堂而皇之地害了原主的性命。     丫鬟闻言,磕头求饶,“求大小姐饶命!”     宁疏狂看着镜中的自己,四分五裂的铜镜也难损她的风华,这便是东陵国盛宠无双的忠义侯女。     宁疏狂之父宁潇远十四岁参军,身侍两朝皇帝,立下无数汗马功劳,威名赫赫,官拜镇国大将军,后又被封为忠义侯,是东陵的战神。     战神之女生来尊贵,得皇上赐名,国师祈福,三岁还懵懂就由太子陪着在宫里跟着太傅学习。     由太子陪着?     宁疏狂又认真地审视了一遍原主的记忆,居然真的是皇上谕旨钦点太子伴读的,此番皇宠,举世无双。     可是宁疏狂顺风顺水的人生截止于七岁那年,刚入秋时母亲便染病去世了,葬于北山,父亲悲恸,皇城上下皆挂白灯笼。     十天后,西陵趁机大举进犯,父亲的丧衣还未脱下,就披甲出征了,血战月余,以全军覆灭的代价平定边疆之乱,以身殉国。     但尸骨无存,只抬回来一棺战甲。     皇上痛惜不已,准忠义侯的衣冠入葬皇陵,举国服丧。     二叔也因忠义侯的荫庇得了水路转运史一职。     宁疏狂是忠义侯府明面上的主子,可年仅七岁的孩子又能做得了什么呢?侯府上下皆被二叔一家掌控着,虽然二叔二婶将她视如己出、关怀备至,但没有父母的眷顾,宁疏狂终究是吃了许多苦楚。     只是她年幼父母双亡,贪恋着亲情温暖,性子怯懦,这些苦楚都默不作声地咽下了。     直到元宵那晚撞见自己的未婚夫婿与堂妹宁辞歆亲热,她怒极攻心,吐了黑血,才恍然大悟,原来二婶这些年来一直在给她下慢性毒药,才知所有的和乐融融都是假象,为夺取忠义侯府而编织出来的假象。     赵氏见事情败露便急忙将她送到了这山中别院,这别院是她父母留下的,宁疏狂每年都会来这小住一月,寄托哀思,所以她伤心过度、病逝别院也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更何况人死万事空,不牵扯到利益,谁又真的在乎忠义侯的遗孤是如何死的?     吴妈长时间等不到宁疏狂的回应,又说了一声,“老奴惶恐,求大小姐开恩!”     宁疏狂从回忆中清醒过来,原主的身世经历她已知道个大概,可许多细节却遗漏了,罢了,知道得那么清楚做什么?     “既然惶恐,那就跪着吧。”     吴妈和丫鬟都变了脸色,心里惴惴难安,眼前这个大小姐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从她死而复生开始,就透露着古怪,好像连那懦弱的性子都变了。     不怒自威,让人心生敬畏。     “是,大小姐。”     宁疏狂优哉游哉地挑着首饰,每个发簪都试过了,故意吊着那些下人的心一样。     宁疏狂最终没有簪任何一串珠花,长发也只是用黑色的发带随意扎起罢了。     “给我倒杯水来。”     “啊?”吴妈瞬间反应过来,“是,我这就去——”     “你跪着吧,我还有话与你说。”     吴妈的脸又垮了下来,不情不愿地使唤青芽去厨房拿热茶。     “请大小姐吩咐。”     宁疏狂又没有回答,神色淡漠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大小姐,请用茶。”     宁疏狂回神,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水熨烫得身子舒服,她的确是病得太久了,口渴得厉害,便要了第二杯。     时间越久,吴妈内心就越是煎熬。     宁疏狂饮罢第三杯后随手将茶杯丢给青芽,透过铜镜看着吴妈,“你说,这欺主的恶奴,我留着有什么用吗?”     吴妈冷汗涔涔,这夹枪夹棒的话骂的可不就是她们吗?     “大小姐,老奴绝不敢有那个心思啊!老奴一心为主,大小姐明察啊!”     “奴婢也绝无二心!”就连一旁伺候茶水的青芽也跪下了。     宁疏狂脸上挂着嘲讽的笑容,眼下杀了这些人虽然轻而易举,但也不过是死了几个狗奴才罢了,于赵氏而言不痛不痒,这可不是她想要的。     她要将赵氏的罪行公之于众!     修长纤细的手指一下下地点着桌面,每一下都像是打在吴妈等人惶恐不安的心上。     吴妈偷偷瞧了一眼镜中的宁疏狂,心中讶异不已,这病秧子怎么突然间神采奕奕的了?真像个没事人一样……     可别说,宁疏狂现在除了揣着一肚子坏水以外,还真的是个没事人了。     宁疏狂看过去,吴妈一惊,飞快地低下了头。     有了,宁疏狂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点着桌面的手慢慢收起。     “罢了,你们也是为我着想,若不是因为那碗苦口良药,我到现在还缠绵病榻呢。”     宁疏狂的声音很特别,带着慵懒和冷漠,明明面上无悲无喜,声音里也波澜不惊,可偏偏就是让人脊背生寒。     “多谢大小姐明察,我们以后一定会尽心尽力地服侍您!”     以后?     呵,也没多久以后了。     “去准备晚饭吧,若是不好吃,你们就真的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宁疏狂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梳妆台上的铜镜终于支撑不住地碎了一地,唯有她端坐着,笑容魅惑苍生。     “是,老奴明白!”     宁疏狂摆摆手让她们都退下,只有卉珍留了下来,胆战心惊地将铜镜收拾了,出去时恭敬地带上了门。     宁疏狂环顾屋子一圈,在书架上挑了一本野史来看,身处异世,她需要了解清楚的事情太多了。     可为什么是野史呢?因为正儿八经的通史,她肯定看不下去。     宁疏狂刚刚看完第一章的时候,吴妈就敲开了她的房门,端着一碗白粥和小菜就进来了。     宁疏狂瞥了一眼,这是将白日里剩下的粥又重新热了一下吧?     “您大病初愈,应该吃点清淡的,所以老奴特意给您熬了白粥,最补身体的了。”     “重做,我要吃肉,补身体!”宁疏狂特意加重了最后三个字,这具身子太瘦了,不是她喜欢的那种类型。     吴妈端着白粥一脸尴尬,纠结一番后又默不作声地退了出去。     宁疏狂低头专注于手中的书籍,修长的手指翻着书页。     也不知过了多久,饭菜的香味已经满满当当地从厨房里溢出来了,透进屋子里,宁疏狂合上书本,没有了好好学习的心思。     “小姐,用饭吧。”吴妈和青芽端着饭菜进来,在桌上摆上了四菜两荤一汤和碗筷。     宁疏狂落座,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攻略了红烧肉,甜度正好,入口即化,看不出这吴妈心肠歹毒,可厨艺却是无可挑剔的。     吴妈看着宁疏狂偷笑,我就不信这次还毒不死你!     宁疏狂去夹鱼肉的筷子停了一下,她刚刚莫不是听到了吴妈心里的声音,因为是鬼所以能听人心吗?     吴妈见此,有些慌张,“是这饭菜不合胃口吗?”     “是你影响到我的食欲了,都出去吧。”     吴妈的表情尴尬地僵住了,我至于人老珠黄到影响你的食欲吗?     你至于。     如此吴妈就只能赔着笑脸领着丫鬟出去了,关门时还特意看了宁疏狂一眼。     宁疏狂是真的饿惨了,她没能做个饱死鬼就魂穿过来了。     风卷残云之后,宁疏狂优雅地擦了擦嘴唇,起身推开了窗户,吹着清凉的夜风……好吧,有些刺骨。     吴妈站在院子里,望眼欲穿地看着窗边的那道人影,你怎么还不死?现在是你赏月的时候吗?     青芽和卉珍在屋子里收拾碗筷,宁疏狂瞥了一眼,吩咐道,“以后四荤一素一汤就好。”     “是。”     可是您真的能吃到明天的早饭吗?     “对了,今晚的鱼长得太难看了,下次做得精致点,鱼也是有尊严的。”     “是。”     可是吴妈也是有尊严——     “出去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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