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涓说:“高见倒是。就是觉得点儿美中不足, 水量充沛的时候,这筒车尚能靠水力带动,设若水力不够, 筒车就只能停转了。”
萧彧点头:“的确如此。你可法解?”
王涓说:“这世上能御力者,莫过于人、畜、风、火、水、土。”
萧彧意外挑眉:“你说的人、畜、风、水我尚能明白,这火与土如何御力?”
王涓说:“火能生热, 能使生食变成熟食,能使硬铁铁水,这便是力。土虽静止不动, 但植物种子埋进去,便能长大, 动物尸体埋进去,便能腐,这也是种看不见的力。”
王启忍不住呵斥:“王涓, 休要在陛下面前胡扯!”
萧彧却连连点头:“说得甚是理。我以这些可以用个更贴切的词来形容, 叫做能量。”
“能量?”王涓以捏着下巴,细细咂『摸』, 许久后拱, “陛下圣明。确乎都是种能。”
萧彧知道, 王涓是个对然物理现象极度感兴趣且乐于去思考钻研的人, 要是好好引导,准还能成个大家呢。
萧彧说:“你方才说到筒车的不足,可法能弥补?”
王涓说:“筒车需充沛水力才能推动,但每逢秋冬时节, 降雨便减少,河流水面下降,筒车便无法催动。但秋冬时节往往多风, 可以在筒车上安装风叶,风力带动,便可御使筒车继续转动。”
王启说:“荒唐!河面水位都下降了,还转动筒车作甚!况且秋冬时节已无需灌溉了。”
王涓据理力争:“五叔,这筒车的功效分明就不止灌溉,还舂米。秋冬是无需灌溉,但人还是要吃饭的。”
萧彧拍鼓掌:“妙极、妙极!只是这风车小王生可想好怎么改了?”想到王涓还想到造风车,真是挺令人意外。
王涓说:“这还需尝试才行。”
王启听见萧彧管王涓叫生,便知道这王涓还真对了萧彧的胃口,赶紧不说话了。
萧彧说:“小王生便去试验番吧。小王生若还他的发明创造,不妨也拿来让我开开眼界。”
说到这个,王涓就扼腕:“从建业走得太匆忙,我些宝贝都来得及带走。”
萧彧叹息:“确实可惜。小王生都做过什么?”
王涓说:“就可多了。最遗憾的便是把我的冷壶带来,广州天这么热,冷壶正好能派上用场。”
萧彧好奇问:“何谓冷壶?”
王涓迟疑了下,还是说了:“我个朋友,他热衷炼丹道,他儿种名曰硝石的东西,放在水中便能使水变成冰。夏日用来消暑再合适不过了。”
王启顿时慌张说:“陛下息怒,这孩子小丧父,缺乏管束,我不在建业,竟不知他交了这样的狐朋狗友。”
前朝士大夫热衷食用五石散,连皇帝都服用,并因此暴毙。本朝□□立国之后,禁止食用五石散,但些世家大族依旧偷偷食用五石散。
萧彧则说:“无妨。凡事皆正反两面,好好利用,便能造福于人。这硝石虽然是道士用来求仙炼丹的,但被小王生拿来制冰消暑不也挺好吗。不过硝石制冰到底是雕虫小技,用途限,设若能够发明出适用范围更广的利于民生的东西,不仅可以造福于世人,并且能流芳百世。”
王涓被萧彧说得两眼亮晶晶的,他小就偏爱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家中长辈兄弟无不说他『性』情古怪,不务正业,唯独皇帝陛下说他能凭借这个造福于人流芳百世,可不是遇到知己了。
他激动说:“承蒙陛下赏识,我愿意改造好筒车,陛下效力。”
萧彧笑眯眯道:“设若小王生还旁的想法,比如改进下织布机之类的,真是再好不过了。”
王涓是个聪明人,下子就明白了萧彧的意思:“小民愿尽力试。”
萧彧说:“你做这些需要的支出,皆可去户找闵大人支取。设若想谋求志道合的朋友,也可去鸣社发布告征集好。”
王涓听到这里,赶紧跪便拜:“谢陛下!”
了维持己的爱好,花费颇多,他收入来源,全凭家族荫庇和母亲的嫁妆,受尽了亲族的白眼,都在背里骂他败家子。
母亲也时常以泪洗面,求他早日务正业,如今皇帝陛下亲恩准他继续己的爱好,并且还拨款支持,怎能不激动。
萧彧说:“赶紧起来,我这里不兴跪拜礼。希望早日听到小王生的好消息。”
若王涓真本事,将来便给他安排到工去,倒也适得所。
王启叔侄离开之后,萧彧琢磨着,要不要以朝廷的名义颁布个英雄令,重金招募能人异士,准能找到几个技术达人。
要想提高生产力,必须要进行技术革新才行。
己知道技术革新的方向在哪儿,但对稍微复杂点的机械就不懂了,所以还是得集思广益才行。
萧彧从前厅回来,看见裴凛之站在院中,单挥动着□□,他见状急忙跑去:“你怎么就耍起枪来了!当心伤口。”
裴凛之停下来:“这两天感觉伤口么疼了,想练练功。”
萧彧拿过他里的□□,递给吉海:“伤口才刚刚愈合,还长好呢,别动作太大,当心撕裂。”
裴凛之冲他温柔笑:“不的,我分寸。”
萧彧拉开他的衣襟,看着腰腹上缠着的绷带血迹,这才放下心来。
“我说了事吧。”裴凛之说,“我想快点恢复起来,待新兵征上来,就该去练兵了。”
“练新兵应该是校尉们的事,你堂堂上将军,还需要亲去吗。”
“我也该去看看,不能老躺在家中。”虽然躺在家中能够天天守着萧彧,但看萧彧这么忙,己帮不上什么忙,就觉得对不住他。
萧彧说:“你现在伤好多了,我们下午出去走走吧,杂交稻可以收了,去城外看看。”
“好。”
提到杂交稻,萧彧就无比欣慰:“晚稻再播种季,明年春天差不多就能在崖州和广州大分方播种杂交稻了。就算每亩增产三五斤,也相当不得了哇。等棉花也推广开来,百姓的温饱就都解决了。他们才精力去考虑穿好吃好的事,才更多他的需求,商业才能发展起来。了商业,就了税收,国库就能充盈起来。”
裴凛之注视着他,听他规划着美好的蓝图,听到最后,他笑了起来:“然后呢?”
萧彧说:“然后啊,然后组建军队,挥师北上,统天下。让天下百姓都吃饱穿暖,人间太平,再无战事。”
虽然到最后,所的太平都被打破,战祸再起,也不是己看到的。他只愿生之年,能够得见天下太平,海清河晏,便已足够。
裴凛之笃定说:“定天的。天到来之后,你想做什么?”
“我想纵马天间,去丈量神州的每寸土。”萧彧说到这里嘲笑笑,“不过这样的愿望比较奢侈吧,所以还是在宫中弄几亩,种种得了。”
裴凛之些心疼搂着他的肩,这个愿望也太渺小了:“不管去哪儿,我都陪着你。”
萧彧微笑着点头:“好。”
此时,埙声传过来,断断续续的,气息不稳。萧彧听了片刻,抬脚朝向阳房间走去,果然是他在吹埙:“向阳,你感觉可好些了?”
向阳放下埙:“陛下,我已好多了。”他的失语症已好了,就是声音还些怪异,不如原来的清亮。
萧彧说:“你大病初愈,还是不要吹埙了,要好好静养。埙声太悲切,不适合病人听。”
向阳垂下眼帘:“好。我就是躺久了难受,想找点事做。”
萧彧说:“下午我准备去外面转转,你要是能走,跟我们起去吧,带你出去透透气。”
向阳眼睛亮:“好啊。”
太阳快下山的时候,天气凉爽了下来,他们才出门,因萧彧担心天气太热让两位大病初愈的人中暑,拖到这个时间才出门。
三人坐在马车里,萧彧坐在中间,裴凛之与向阳左右对面而坐,两人大眼瞪小眼。
从城破夜起,萧彧就出过府,所以从出府起,他的注意力直都在车窗外。
时近傍晚,街上依旧很热闹,临街的铺子还开着门,孩子们在街角嬉戏,大人呼唤着家孩童回家洗澡吃饭,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萧彧脸上『露』出笑容,这才是他想看到的画面,他希望城破晚的噩梦再也不要重来,他愿意永远守护这方百姓的宁静与幸福。
直到出了城,萧彧将注意力从车窗外转移到车内,他才发现裴凛之和向阳始终开口说过话,便打破沉默:“你们热吗?”
裴凛之回过神来:“哦,不热。”
向阳也摇头:“不热。”
然后陷入了沉默中,萧彧终于察觉到些异样:“你们不想跟我出来?”
“,。”两人都矢口否认。
裴凛之赶紧找话题:“陛下的杂交稻在广州的产量能多少?”
萧彧说:“还不知道,昨日才刚开始收割,待晾晒完毕才知道。听说还不错,不过我想之前的飓风点影响,当时被淹了天。”
向阳直『插』话。
裴凛之突然说:“向阳,你想过去军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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