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闵翀率水师将士自白沙村外的海滩登陆,待水师将士乘小船登陆之后,便将小船船底全都凿穿, 弃置于海滩。即便溃逃的交州兵发现了大船,也无法登船逃走。
前一晚,交州军攻城之后被崖州军偷袭, 损失惨重。今晚他们加强了防护,点?起了熊熊篝火,每十步距离便设一个哨兵, 务必在?第一时间内发现敌袭,以及时作出应对。
到了后半夜, 前半夜的风平浪静让紧张了大半宿的交州军开始松懈下来,此时也正是人最为疲倦的时刻。守夜的士卒努力撑开眼?皮坚持着,等着换防。
寅时中, 寂静的夜晚突然被一支破空而?去的鸣镝打破, 鸣镝发出的地?方正是崖州城的城头,这声响在?寂静的夜晚被传得很远很远。
所有的交州将士都吓得一个激灵, 纷纷抄起武器:“有敌袭, 有敌袭!”
紧接着便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跟昨晚崖州军偷袭的情况一模一样。
这一次, 交州军已经做好了应对之策,预备和崖州兵来一场正面的较量。
然而?这次崖州骑兵并没有立马冲过来,而?是在?弓箭『射』程之外勒住了缰绳。
交州军正在?疑『惑』,他们听到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 定睛一看,竟然全都打着火把?的崖州兵,他们架着弓箭, 将交州军围了起来,唯独面向崖州城门的方向没有崖州兵。
让交州军震撼的是,崖州兵的数量竟然远胜于交州兵。被团团围住的交州兵心里哇凉哇凉的,崖州居然有这么?多的兵力!这还怎么?打!
就在?此时,崖州城门被缓缓打开了,裴凛之与萧繇骑着高头大马并排走在?前头,带着上千将士从?城内出来了。待所有将士出来后,崖州城门又在?后面被关上了。
萧繇冲着交州军哈哈大笑:“怎么?样?是不是特别惊喜啊?”
他知?道今晚要与交州军决战,死缠烂打着要跟着出来,萧彧拗不过,最后还是答应了。毕竟梁王跟萧彧不一样,他从?小就习武,在?马背上长大,当武将培养的。
裴凛之朗声说:“交州军听好了:从?现在?起,凡弃兵投降者,皆编入我崖州军,享受我崖州军一样待遇,没有任何?惩罚措施。负隅顽抗的,那就休怪刀枪无情。最后被俘虏,则要享受俘虏的待遇。”
交州军副将翻身上马,振臂大声说:“儿郎们,敌人如此羞辱我们,难道我们要做遭人唾弃谩骂的俘虏吗?我们交州军宁愿站着死,也不愿跪着生,不能让你?们的父母亲人子孙后代因为你?们的俘虏身份而?蒙羞!”
萧繇继续哈哈笑:“你?怕是搞错了吧!现在?放下武器投诚的,不算俘虏,打败了之后被抓的才是俘虏。要我说,大家?都是安国人,何?必自己打自己人呢,你?们都赶紧缴械投降吧,不要做无谓的牺牲。逞强没有用,就算是死在?这里,你?们也不是什么?英雄,你?们若是杀几条胡狗,我还敬你?们是条汉子。死在?崖州,那就真是太不值当了。我家?皇兄可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先皇的嫡长子,他当你?们的皇帝,难道不比那个卖国求荣的狗皇帝萧祎强?”
裴凛之冷声说:“我给你?们半柱香的时间做选择,过了这个时间,如果没有缴械投诚,那便是我们的敌人!”
交州军副将根本就不给交州兵考虑的时间,他骑在?马上,环顾了一下四周,找到了火把?比较稀疏的位置,估『摸』着那边的兵力比较弱,便扬起手中的刀:“交州儿郎们,随我杀贼!冲啊!”说着一夹马腹,便朝火把?稀疏的方向冲过去。
副将的判断没有错,那边的部署确实最薄弱,仅有三?千兵力。但他们不知?道的是,罗将军率领的一千『射』手以及十台床弩也在?其中。
交州军一冲,箭雨便铺天盖地?迎了上来,而?且还有杀伤力极强的□□,几乎是一箭穿几个。
与此同时,裴凛之与闵翀、关山率领各自的队伍朝交州军冲去。
跟进攻有序的崖州军比起来,交州军明显处于劣势,他们原本就聚集在?一起,人多,地?盘小,显得极其拥挤,根本就不好施展拳脚。也很难组织起有效的进攻,只能进行被动的防御。
对绝大部分崖州兵来说,这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战争,杀人见血,而?不是平常训练时砍杀的稻草人。所以在?刀枪第一次斩入柔软的躯体中,第一次接触到温热的鲜血时,那种心理冲击是无与伦比的,他杀人了!有的人甚至忍不住产生了剧烈的呕吐感?。
然而?也根本来不及多想,因为稍一犹豫,敌人的刀剑便砍中了自己或者身边的同袍,他们意识到,这种时候,犹豫就可能是死亡的代价,将士们都红了眼?:杀!杀光这些敌人!
崖州兵越战越勇,仿佛人肉绞杀机一般往前推进着,收割着生命。
交州兵则越战越怯弱,最后无数人扔下手中的武器跪地?投降。仅有极小股交州兵突围成功,朝海的方向仓皇逃窜。
但逃窜的意义并不大,崖州是一座岛,没有船,就休想离开崖州。不能离开崖州,就意味着逃不出崖州军的手掌心,因为崖州到处都是崖州军的眼?线。
这一仗从?寅时中一直打到卯时,天『色』微明后,战争才基本结束,还有小股队伍正在?追捕逃窜的交州兵。
这一晚,萧彧始终都没合眼?。要不是阿平睡觉需要人陪,他绝对会?亲自登上城楼,见证这一场战争。
他坐在?床上,听着城外隐隐传来的喊杀声,心头阵阵发紧,不知?道今晚会?有多少人伤亡。自古权力与革命,都是用累累白骨堆砌起来的,现在?已经开了头,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他希望自己一路走下去,到最后都不要忘记初心,那么?这些将士的牺牲便不是没有意义的。
天微亮之后,萧彧听见居岩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来:“郎君,师兄,我们赢啦,我们打胜仗了!敌人都被我们抓起来了。你?没看到,城门外好多的死人,看着怪吓人的。”
吉海在?门外“嘘——”一声,压低了声音说:“声音小点?儿,郎君还没起来。”
萧彧在?屋里说:“进来吧,我已经起来了。”
吉海将门推开,师父出去领兵打仗了,他就成了萧彧最重要的护卫,这一宿一直守在?门外,也没合眼?。他还不能像居岩那样自由,可以跑出去打探消息。
萧彧看着居岩:“你?上城楼了?”
居岩兴奋地?点?头:“嗯!城外死了好多人,地?上都是血,还有好多敌人被抓了起来。”
“谁让你?去的?不是让你?们别去吗。”萧彧表情非常严肃,小孩子都是花朵,需要好好呵护照顾,而?不该过早接触到这么?血腥的东西。
居岩说:“我没去打仗啊,我就是远远地?看了一眼?。”
“那也不能去看。谁让你?去的?战场太血腥了,以后做噩梦了可别怪。”萧彧说。
“我不会?做噩梦的。我又不是没见过血,我经常看见我阿叔杀羊杀兔子,我觉得不血腥啊。”居岩说。
“那能一样吗?”萧彧不再跟他纠结这个问题,“你?还小,以后不能去这种场合。”
居岩说:“可是师父要求我们做铁骨铮铮的男子汉,将来我们也会?上战场,保家?卫国,迟早都要接触的。”
萧彧没想到这小子居然学?会?了反驳自己:“那不一样,保家?卫国也要等你?们年纪大了才能去。你?们现在?还小,过早接触血腥暴力的画面,会?对你?们的心理产生负面影响,所以得听我的,不许再去看。”
居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哦,知?道了。”
“你?师父呢?”萧彧问。
居岩说:“师父应该快回来了。我看见他正在?城外忙。”
“我们的人死伤多不多?”萧彧问。
“这我不太清楚。”居岩到底还是个孩子,并不太清楚萧彧关心的方面。
阿平此时也醒来了,看见萧彧,赶紧爬起来,抱住萧彧的脖子,扭股儿糖般撒娇:“郎君。”
“阿平醒了?吉海带他去『尿』『尿』。”萧彧说到这里,突然想起来什么?,伸手去『摸』阿平的『尿』片,非常干燥,他昨晚太过担忧,根本都没想起来给阿平把?『尿』,没想到他已经不『尿』床了。
阿平刚『尿』完,萧彧就已经收拾整齐了,他对吉海说:“你?们在?家?照顾阿平,我出去看看。”
吉海跟着他出来,萧彧说:“不是让你?在?家?照顾阿平吗?你?还小,不能去。”
吉海倔强地?说:“郎君,我已经十五岁了,快十六了,我现在?跟你?一样高,不是小孩子了。”
萧彧看着吉海,自己还总把?他当成那个瘦瘦小小的孩子,不知?不觉,他已经是个半大小伙了:“好吧,那你?就跟着我吧。做好心理准备啊,别看着就吐了”
出门的时候,吉海还叫上了家?中的几个护卫随行。
萧彧有些诧异,这小子已经懂得安排事情了,成长得真不是一般的迅速。
萧彧刚赶到城门,便碰上城门打开,骑着高头大马的萧彧和萧繇从?城外进来,后面跟着一些崖州士兵,再往后,便是卸甲的交州兵了,想必就是被抓的俘虏。
裴凛之看到萧彧,便跳下马来,在?他身前单膝跪下:“郎君,我们赢了!”
萧彧快步走上去:“好,好!快快请起,回头重重有赏。”
萧繇也跳下马来:“皇兄,我也有功,也要赏赐。”
萧彧看着他笑:“好,你?也有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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