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冤昭雪之后_第37章 灯盏熄灭你想要看我叼着尾巴自己吞自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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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白光骤然在相重镜脑海中炸开, 他那自小不稳的神魂也仿佛被什么强行抽出来,艰难同那抹神魂融合在一起。     无数记忆如浮云掠影,从他脑海中一闪而逝。     相重镜拼命地张大眼睛想要看清楚那记忆的碎片, 却仿佛被人遮住了双眼, 只能从缝隙中窥见光芒最盛的几片。     一片幽静住处, 一个红衣男人身披着落地的大氅坐在石凳上, 咳了几声,声音轻柔道:“你想学?”     面前的石桌上,小小的孔雀憋足了劲开了个屏, 点点脑袋:“是。”     男人笑了, 撑着下颌眸光温柔地看着孔雀,懒洋洋道:“好啊,病中实在无趣, 溯一怎么也不肯让我出去,索『性』教教你。”     孔雀忙眼巴巴看他。     红衣男人轻轻张开懒懒半阖的眸子, 漂亮的瞳孔如同花簇绽放,『露』出一抹蛊『惑』的灵力。     孔雀只对上那眼睛的一刹那,就呆呆站着不动了。     这便是摄魂。     红衣男人『操』控孔雀后,轻启苍白的唇, 柔声道:“来, 雀儿, 在桌子上打个滚。”     孔雀呆呆打了个滚。     红衣男人好像瞧见什么笑话似的, 闷声笑了起来。     摄魂这种能『操』控人心的禁术,竟然被他拿来当杂耍瞧。     他笑了没几声, 就遭了报应,闷咳起来,唇角缓缓流下一丝血痕。     他仿佛习惯了, 漫不经心地抹去,继续玩孔雀。     相重镜眼前画面又是一转,那身形消瘦的红衣男人正站在高山之巅,从他的视线看去,九州大川仿佛被漆黑的烟雾笼罩。     一只孔雀破开烟雾而来,落在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上。     男人神『色』漠然,轻声道:“你也要离开吗?”     孔雀恭敬颔首,口吐人言:“我不愿化为凡物。除非主人对我用摄魂,让我追随于您。”     男人轻笑:“若是如此,我同三毒有何分别?”     他轻轻一震手指,放飞孔雀展翅,喃喃道:“走吧。”     “全都走吧。”     他孑然一身,孤身看着孔雀越飞越远的背影,好一会才笑了起来,语调落寞。     在他背后,是不断生长的巨大灵树。     苍鹰冲天,再次俯冲下来后,那衣带飘然红衣男人坐在枯树上,肩上幽火跃动,手指抚『摸』着一条小龙,声音轻柔,但相重镜却能察觉到那人语调中的促狭。     “原来只条小黑龙啊,颜『色』真漂亮,墨痕似的。”     “你就叫,唔,从絮吧。”     小龙还小,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是黑龙名字却唤柳絮的絮,它只知道呆呆看着温柔笑着的主人,乖巧点点小脑袋。     那红衣男人见状笑得更温柔了。     枯树上的男人和如墨痕似的黑龙缓缓化为烟雾飘散,相重镜最后一片记忆竟然是他自己的脸。     六十年前还意气风发的少年正在送葬阁,将自己的一滴心头血递给宋有秋。     宋有秋眼巴巴捧着那滴心头血:“三毒秘境死不了人的,你做什么要给自己买棺材?”     相敛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脸上没什么神情:“妖族不会将宗主之位交给有男人道侣的人手上,晋楚龄野心很大,他若想当妖族宗主,第一个要杀的便是我。去意宗八成也留不得我了,秘境不是正好能杀人灭口的绝佳之地吗?”     宋有秋一边做本命灯一边蹙眉道:“那你可以不去啊,他们还能拿剑架你脖子『逼』你去不成?”     相敛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我要去。”     宋有秋:“为何?”     相敛捏着杯子的手一顿,呆怔许久,才自言自语道:“对啊,我为何……要去?”     明明知道秘境是必死之局,他又为何执意送死?     相敛百思不得其解。     宋有秋将本命灯做好,疑『惑』道:“那你还去吗?”     相敛几乎是想也不想:“去。”     宋有秋都傻了:“所以说到底为什么?”     相敛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他眸子放空许久,犹豫着道:“秘境里好像有我必须要找回的……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可他根本不知道秘境中到底有什么。     陷入记忆中的相重镜也无法理解,但在最后的视线,他终于瞥见了答案。     灯火通明的房中,相重镜正面无表情地对着一面水镜,眸中仿佛繁花绽放。     “去带他出来,别让他死。”     “忘掉……”     后面的话根本没听清,相重镜就猛地急喘一口气清醒了过来。     这些记忆看似漫长,实际上只过了一瞬,相重镜甚至还未彻底倒下去。     一阵眩晕再次浮上来,相重镜浑身都没有力气,正等着身体重重砸到地上的痛感,但在落地前一瞬被一双有力的手勾住了腰身。     相重镜羽睫动了动,艰难张开眼睛,就对上满脸不可置信的顾从絮。     相重镜冲他一笑,正要谢他接住自己,就见顾从絮像是『摸』到了烫手山芋,手猛地一撒。     相重镜猝不及防,直接摔到了地上。     相重镜:“……”     顾从絮慌『乱』得不行,双手抱紧已经失去光芒的龙骨,语无伦次地自言自语,看都不敢看相重镜。     “不对,他不可能是主人!”     “他怎么可能是我主人?我主人是比九天之上的仙人还要仙气飘渺,他……不可能!”     “可那神魂为什么钻到他身体里去了,啊,是了,神魂是能相互牵引的,可是,可……咳咳。”     顾从絮慌得岔了气,捂着脖颈咳个不停。     相重镜这下结结实实摔到了腰,半撑着身子幽幽看着转来转去的顾从絮,皮笑肉不笑道:“从絮,你就是这样对待你主人的?”     顾从絮像是见了鬼似的看他,声音都要劈了:“不、不是!”     相重镜扶着腰盘膝坐在地上,似笑非笑道:“我们三更和墨痕似的,就叫从絮吧。”     此言一出,顾从絮脸上的神情更惊恐了。     “还抱着那龙骨干什么,神魂都没了。”相重镜朝着他张开手,勾着唇淡淡道,“来抱我啊。”     顾从絮:“……”     顾从絮龙角倏地冒了出来,整张脸都要彻底红透,僵在原地根本不知要如何是好。     就在他想要故技重施逃回相重镜识海中躲避时,相重镜看出了他的打算,慢悠悠道:“你若是再躲进识海里和我闹冷战,信不信我一辈子都不理你?”     顾从絮:“……”     顾从絮浑身一僵,再也不敢动了。     相重镜见他没打算逃,朝他勾了勾手指,道:“来。”     顾从絮根本不敢靠近,不过去反而还噔噔噔往后退了几步,抱紧自己的龙骨根本不敢吭声。     相重镜唇角抽动,见他这副被吓呆的样子,好心地没有再『逼』他。     “你明白孔雀临死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吗?”     顾从絮一边警惕地看着他一边慢吞吞往后退,好像要离他越远越好,听到这句话他脚步一顿,找了个安全的地方,几乎将整个身子都躲到那块巨石后面去。     终于寻到安全感后,顾从絮才道:“什么意思?”     相重镜:“……”     相重镜见他都要躲到洞府外面去了,不得不抬高了声音:“他说他没撤摄魂,但我那时却没有中招,能说明什么——啧,你离那么远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顾从絮蜷缩一团缩在巨石后面,闷声道:“就这样说。”     相重镜:“你说什么?!”     顾从絮:“我说,就这样说!”     相重镜没办法,他又没办法用灵力传音,只好不得已再次抬高了声音。     “我幼时总是被孤魂野鬼纠缠,八成不是因为神魂不稳,而是神魂不全!”相重镜说,“秘境前我无法脱离孔雀的摄魂,但从秘境出来后就不受影响了,也许是我在定魂棺中融合了那部分丢失神魂的缘故!咳咳咳。”     顾从絮:“……”     巨龙耳尖,被相重镜这声音震得耳朵懵懵的。     顾从絮犹豫半天,才拧眉探出半个脑袋来:“我能听到,你别那么大声。”     相重镜:“什么?!你说什么?!大点声——”     顾从絮:“……”     顾从絮想了好一会,才慢吞吞从巨石后面出来,挪到了相重镜十步之外的地方蹲着,小声嘀咕:“这样能听到了吧?”     相重镜嗓子都要喊劈了他才出来,气得瞪了顾从絮一眼。     顾从絮抱着龙骨不敢看他。     相重镜喊得有些缺氧,脑子嗡嗡的:“我刚才说到哪里了?”     顾从絮提醒他:“咳咳咳。”     相重镜:“……”     相重镜没忍住,抓起一块石头往顾从絮脑袋上一扔。     顾从絮整个人都被这个巨大的消息砸懵了,一动不动地任由他砸。     咔哒一声,真龙脑袋没事,石头反倒碎成了粉末。     相重镜还是头一回被气成这样,他默念几句“不能和他一般见识,冷静冷静”这才彻底镇定下来。     “我方才从那神魂中瞧见了一部分记忆,孔雀的摄魂是一个红衣男人交给他的。”相重镜深吸一口气,道,“孔雀最后一句话,或许也是在向我暗示,我之所以不受他摄魂控制,是因为我便是教他摄魂的人。”     顾从絮试图垂死挣扎:“可是神魂不全要如何入轮回?”     相重镜古怪道:“你问我,我问谁去?”     顾从絮被噎了一下。     相重镜安静地看了他半晌,突然问:“你不信我?”     顾从絮不是不信,他知道相重镜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哄骗自己,但他就是一时半会暂时无法接受。     光风霁月温柔如春风的主人,和『插』科打诨不着调的相重镜……     这两个任谁都不想联想成同一个人。     顾从絮呜咽一声,觉得自己需要一点时间冷静冷静,否则他都不知该如何和相重镜说话。     他没吭声,原地消失,回到了相重镜的识海中,叼着尾巴翻江倒海,想要将自己之前那些信誓旦旦说相重镜不是主人的话给吃了。     这也太丢龙了。     先不管千年前主人如何,现在的相重镜可实打实是个得理不饶人的『性』子,平日里两人相处时顾从絮就落于下风,更何况之前因为主人他犯了那么多蠢,肯定要被相重镜拿出来嘲笑。     一想到这里,顾从絮只觉得未来黑暗又渺茫。     但他险些耗尽『性』命保护住的主人并没有因他的一意孤行而变成孤魂野鬼,这一事实还是让顾从絮整颗心重新活了回来,心口砰砰跳,差点要跳出来。     只是片刻时间,方才还心若死灰的恶龙瞬间起死回生,活蹦『乱』跳得不得了,一会欢呼一会颓废,一会觉得相重镜可恶,一会又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相重镜看个不停。     识海里的灯被搅和得四处飘。     被留在漆黑洞府中的相重镜看着顾从絮消失的地方,罕见『露』出了一抹茫然的神『色』。     相重镜呆呆看了半天,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是啊。”相重镜心间一片漠然,他心想,“我为什么非要向他证明自己是谁,这不是和我之前自证清白一样吗,不信之人哪怕我怎么解释都不会信我,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无意义的事,为何要分辨。     这个道理,他六十年前不是已经彻底明白了吗,为何现在又因为一条蠢龙重蹈覆辙?     相重镜并非死缠烂打之人,既然说出那么多证据顾从絮也不肯相信,他说再多也是自取其辱罢了。     他踉跄着站起了身,捂住头痛欲裂的头,缓步朝着洞府外面走去。     幽火大概感知到他的情绪,焦急地围着他转来转去,还拼命往他脸颊上蹭,似乎是在安抚他。     相重镜笑着抚『摸』两簇幽火,喃喃道:“你们认错人啦。”     幽火更加着急了,恨不得把他包围起来。     正在识海中翻江倒海的顾从絮似乎察觉到了异样,微微仰着头去看识海中那无数的灯盏。     只看了一眼,顾从絮的竖瞳剧缩。     相重镜识海中的灯常年燃烧着,只有方才对着曲行时察觉到冷漠人『性』才灭了几盏,不过很快就重新燃烧起来。     而此时,那漫天灯盏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掐灭似的,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顾从絮愕然看着。     灯盏依然在不停地灭着,时不时灭一盏,没一会偌大识海的灯盏都灭了大半,往常灯火通明的识海仿佛黄昏降至,光芒甚微。     顾从絮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忙去看相重镜。     相重镜已经走出了洞府,正用幽火认真地将那害人不浅的法阵烧掉,虽然没了龙骨神魂震慑,但还是烧了以防万一。     他已经烧完,看起来心情很好地顺着幽火开辟出来的一条小道往去意宗走。     相重镜习惯了一人,对周围的黑暗再惧怕面上也丝毫不显,只是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     顾从絮在识海中呆呆地接过一盏已经熄灭的灯盏,愣了半晌,心尖又酸又疼。     自从那神魂出现后,顾从絮心神大震只顾得自己,却从未为相重镜想过。     突然出现的陌生神魂进入相重镜的身体,他理应比所有人都觉得惶恐惊惧,所说的话皆是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自己却只顾着自己那点小脾气,一味反驳。     顾从絮回想起自己方才的反应,眉头紧皱,后悔得龙尾巴都要打卷了。     后山太黑,相重镜走得极快,活像是背后有鬼在追他似的,那股无名的恐惧仿佛一双大手紧紧握住他的心脏,让他差点呼吸不过来。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凭空出现,一把握住了相重镜的手腕。     相重镜浑身一个激灵,吓得双腿险些软了,连头都不敢回。     识海中的灯都被吓灭了好几盏。     顾从絮见状连忙道:“是我啊。”     相重镜听到熟悉的声音,那险些跳出心口的心脏这才缓缓掉了回去,他不着痕迹松了一口气,故作镇定,回头借着幽火看顾从絮:“怎么了?”     顾从絮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又立刻垂了下去,十分犹豫。     相重镜眼底冰冷,根本没有平日里想要挑弄顾从絮的想法,他拧眉道:“说话,我要回去了。”     顾从絮怕他生气,微微咬着牙,下颌崩得死紧,期期艾艾小声说了一句话。     “你想……吗?”     相重镜没听清:“什么?”     顾从絮犹豫地抬起头,对上相重镜冰冷如琉璃的眸子,突然一狠心,道:“你想要看我叼着尾巴自己吞自己吗?”     恶龙没控制住而震出去一道灵力威压,将山间栖息的灵兽都被吓飞了。     相重镜:“……”     相重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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