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厅一片热闹, 厅中央一溜儿摆几个箱子。
林菀玉指第一口箱子，婆子有眼『色』，赶紧上前掀开箱盖：“回来的仓促，准备什么, 准备什么, 去为老太君请了一尊菩萨像。依依还让五梅庵的主持开了光, 供在正殿大佛前，足足三日。”
说，还不忘比出三根手指。
冯依依林菀玉一手从辛城带回来, 心中自然偏爱, 甭管做了什么，也会特意拉上一。
梅妈妈小心将佛像取出, 送到老太君面前，嘴里夸赞：“瞧就出自大师之手, 老太君快瞧，这菩萨慈眉善目。”
“好, 真好。”老太君连连点头，脸上对冯依依的赞许之『色』浓。
瞧林菀书的孩子, 定养的很好, 知书达理，想事周到。
“还有呢，”林菀玉走去另外三口箱子，面上笑，“大都有, 全依依帮我出的主意。”
箱子打开，里面书卷笔墨一类，旁上姑娘喜欢的小玩意。
乔氏欣然接受。大房不缺什么, 男人有爵位，又林主，这心事的就一对儿女。
箱子里准备的，就给林昊焱和林苑的。
然，林苑迫不及待跑过去，想要看个清楚。
乔氏皱眉，疼爱的数落一句：“还不去同你姑母和依依姐姐道谢？”
林苑听了，欢快的跑去冯依依身旁，亲密的缠上胳膊。
给二房的一些绸缎、饰品，二房儿子小，才十岁，礼盒单独装出一枚佩玉。
三房夫人相对年轻，平日爱打扮，除了绸缎这些，又准备了珍珠粉。
“咱姑娘真懂事。”梅妈妈夸，顺老太君心情，嘴巴简直成了一朵花，“长得也好，十足的美人儿，老太君真有福。”
老太君坐了半日，可能心情愉悦，丝毫有倦意，时不时就看看冯依依。
心里安慰，林菀书当年的遗憾，现在好在可以弥补给她的女儿。
如此想，心里一酸。
“我乏了，菀玉你扶我回房。”老太君攥起佛珠，摁桌面站起。
花厅的人跟全部站起，道了声好。
林菀玉上去，搀上老太君，扶人往内屋走。
梅妈妈跟在面几步远，低头看自己脚尖。
老太君看看林菀玉，拍拍人的手：“一路辛苦，到底关键时候，还得你这个女儿。”
“母亲别这样说，”林菀玉笑笑，“大哥也为伯府想，毕竟当初都说小妹病故，突然出来一个女儿，的确会麻烦些。”
“麻烦？”老太君冷哼一声，脸『色』微沉，“一个个的，为了那点面子，连亲情都不要？”
林菀玉也不好接话，只叹了口气。
老太君不管，到底一品诰命夫人，就去了宫里也有说话的份儿：“我可不管，这孩子得留下，谁也别想她分毫。”
“那，”林菀玉点头，“依依这丫头怪招人疼的。”
老太君脚步一慢，脸上有些忧虑：“我就怕对于她娘的事，这孩子心中有芥蒂。总归当年，你父亲他太看重规矩。”
“我说留她过完仲秋节，或许心疼孩子，她会留下来。”林菀玉道，“母亲这些年一直寻找她娘俩，也尽力了。”
提起林菀书，老太君眼眶已湿，深叹一气：“以待她好些，不管要走要留。”
梅妈妈拉开珠帘，林菀玉扶老太君进到屋里。
隔绝了花厅的热闹，清净下来，老太君真的起了困乏：“都查清楚了，那孩子捡的，与那男人也假夫妻？”
“千真万确，绝无半点儿假。”林菀玉信誓旦旦。
“那便好，她也可安心住下。”老太君座上软塌，身子沉沉落下，“我就觉得娄诏这事，有些难办。”
林菀玉倒了茶，转身给老太君送去手里：“两人却以和离，彼此不相干。”
老太君接过茶，看了林菀玉一眼：“要断干净才行。依依还小，总归还要嫁人。”
“这倒也，”林菀玉点头，想了想道，“女子守孝半年，倒也不太急，让她在您身边陪。”
闻言，老太君脸『色』软下来，不自觉舒了口气：“这孩子真不错，乖巧懂事，脸上总笑嘻嘻的，一点不认生。”
林菀玉跟笑：“今年咱府好事不断，不了几日，世子也要与宋姑娘议亲。却不知那姑娘何模样？”
“你大哥曾去将军府走了一趟，彼时大郎去扶安接你。”老太君抿了口茶，随茶盏托在掌心，“姑娘见，说进京就病了，一直养。”
“原这样？”林菀玉点头，心里有了主意，“倒可以借咱依依的事，那姑娘叫过来，咱也相看一下。”
老太君脸一沉：“看什么，御赐的婚事还能退咯？”
林昊焱与宋女儿的亲事，别说林想不通，就连外面百姓也觉得离谱。
林规矩重，虽不如老时严厉，门第摆在那儿；反观宋，武将，不拘小节，宋将军认为女儿不弱于男子。
这番言论，再加上对宋女的传言，林这边实在担忧不小。
。
这边，几位夫人留下来一起说话。姑娘觉得无趣，一起结伴到了院中游玩。
林大姑娘里留孩子，说了几句便离去，剩下四人。
“晚上，老太君应当会让你见其他的兄弟姐妹。”林苑道。
因为年纪小，她在中很得宠。可也到了议亲年纪，最近乔氏就收到不少人的帖子。
冯依依知道林苑的意思。林规矩重，老太君看重嫡出，以，一般情况下，林妾侍的孩子不会『露』面。
想想看，偌大的府看风光，里头的女人个个过得辛苦。
相比，林菀书一生的确过得舒坦。
“咦，那不大哥？”林二姑娘眼尖，指穿过游廊的林昊焱。
林苑看过去：“看方，去找老太君。”
冯依依却看转过拐角去的人，青『色』衣袍，身姿傲然。
娄诏。
“依依，咱去你院子看看，好不好？”林三姑娘开口，半天了，终于也算熟识。
“好。”冯依依应下，视线收了回来。
几个姑娘朝院走，一路上欢快说话。
府和别的世宅子一样，每座院子都有一个好听的字。
比如冯依依现在的这个，垂花门上一块竖匾，上头仅仅两个字：淑园。
淑同书，想来也有怀念林菀书的意思。
这里当初林菀书的院子，知道冯依依要回来，老太君特意人好好修整一番，换了不少新物什，以求冯依依住的舒坦。
一座二层的绣楼，专门给未出阁女儿建，院中一草一木打理的极好。
墙边一丛翠竹，三面回廊，偏左一方有一处花鱼池，池水清澈，底下铺了一层五彩石子，几尾锦鲤悠闲游弋，或躲避在莲叶下休憩。
由此，也看得出当初林菀书很受中宠爱。
只再多宠爱，世终究看重的还权势，注重的颜面。这在『逼』林菀书嫁给未婚夫的事上，就能看得出。
冯依依从不觉得母亲跟父亲私奔错的，不觉得那有何丢人。他只彼此喜欢，想在一起。
“依依在想什么？”林二姑娘问，“现在你回来，老三的排行可归你了。”
林苑接话来得快，凑到几个姐姐跟前：“那以你三姐姐，三姐姐成四姐姐咯。”
“不麻烦，就叫我依依好了。”冯依依笑，眼儿弯弯。
不管林长辈如何，这些姑娘有错。再说，她并不会长久留在林。
几个姑娘笑，对于怎样称呼并不在意。有出嫁，总还算过得舒心。等到出阁去了夫，面对的什么，谁都办法说。
“等大哥定下亲事，就该二姐姐了。”林苑不知愁，一个个的算，丝毫见到另外两位林姑娘提醒的眼『色』。
她都知道冯依依嫁过人，前夫君还那位了不得娄中书侍郎，很快就左相大人。
“这样吧，咱湖上划舟去？”林三姑娘话少，也忍不住开口堵住林苑，生怕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众人一起说好，说府里最新做了一条双棚船，上的漆今日刚好干透。
几人硬拉冯依依出了院子，回头又吩咐下人去准备鱼竿，渔网。
婆子婢子呼啦啦一群，各自去忙活开，为这帮小主子准备。
“我想回去看看桃桃，她这时应该快醒了。”走多远，冯依依停下来。
林苑回头：“跟去吧，那莲叶底下好些的鱼。”
林三姑娘拉了林苑一，笑看冯依依：“依依累了，一路回来，让回去歇歇。”
“对，”林二姑娘接话，“等晚上，咱一起玩牌，或投壶。到时候依依来选。”
冯依依点头，脸上始终恬淡的笑：“好，你去玩儿。”
林姑娘见才离开淑园几步路，便就放了冯依依回去。
府很大，正如当初在渡头那车夫说，围走一圈那就得半天功夫。
外面的人有进来过，以不知道里面的人过何等日子？然，士族拼命守住权势有道理的。
与外头平头百姓的日夜生计奔忙，高门大墙内，人锦衣玉食，姑娘每日想的就如何玩耍。
耳边终于安静下来，冯依依松缓了肩膀。
本就想来京城，如此正好借林这个由头，顺理成章。
一路走来也步步谨慎，冯依依知道在暗中可能有人跟。虽然都知道冯宏达在辛城逝世，可那些人不会就此轻易放手，总要确保万无一失。
她这个冯宏达的女儿必然会被盯，尤其她手里真的有东西。
想从五梅庵找到的东西，冯依依藏得仔细，只待一日能够上。不知道能不能为冯宏达脱罪，最起码让世人知道真相，莫要别的有才青年再误入歧途。
站在林这个高度，她也能加看清永王那人。
冯依依走，刚转过拐角，手腕蓦的被人攥上，还未反应上来，便被一股力气拉去墙。
背贴上冰凉墙面，还未出口的呼喊压回喉咙，明亮清眸闪过微诧：“大人？”
娄诏攥紧冯依依手腕，闻听这一声轻唤，不禁俊眉一皱。
大人，还那样疏离的称呼。
“为何突然进府？”娄诏问，手中并未松开。
他以为她会在辛城等，再或去扶安，打理她的冯产业，断想到冯依依会来京城，还大张旗鼓进的林。
冯依依想抽回手，低头示意一眼，可娄诏仿若看见，一双深眸盯她。
“有些事总要处理。”冯依依回道，至于处理哪些事，她并说。
她被『逼』在墙角，不得，逃不掉，面前娄诏高高的身影，娇柔身躯全被他笼罩住，莫有些压抑的喘不上气。
娄诏手一紧，薄唇一抿：“回过扶安？”
“回过，”冯依依应，当初的逃避，现在也能坦然面对，“谢谢你，留下那一切。”
冯依依一直以为，冯的一切因为那场大火而泯灭，想到娄诏将有东西留下，花去许多努力。
而要做到那些，他就必须承认自己冯人，赘婿。
她原以为他恨她的，恨冯，冯破灭就他的解脱。
“本就你的，难道便宜别人？”娄诏话语一软，手里亦一松，有迫人太紧，遂稍退开半步，依旧在他掌控之内。
这样近，能闻到她身上香气，淡淡清梅；能看清她每一根卷翘的眼睫，如花娇颜。
冯依依垂下手，手腕上依旧残留握的感觉：“冯会重新回来。”
“想知道你爹的事？”娄诏问。
冯依依抬头，脸上写得明明白白，她想知道。
娄诏心一软，眼角冰凉化开：“他很好。只你暂时别去找他，稳妥些好。”
“我知道。”冯依依垂下头，事情艰难，为了冯宏达的安全，她只能暂时忍耐。
幸，知道人很好。
娄诏明白，冯父女相依为命，彼此心里记挂。冯依依进京，多半为冯宏达。
“我的意思，先让你爹的头疾好起来，事情一步步来。”娄诏说出自己打算，眼神坚定，“其实你愿意走出来，这很好。”
冯宏达之前的躲藏，潜移默化影响冯依依。两人总顾忌对方，以宁愿守那看似安逸的生活，压抑住心底的阴影，亦或逃避。
“吗？”冯依依生出过犹疑，不知这一趟离开辛城对错。
她曾经想在辛城重新开始，林伊的身份过一辈子，陪冯宏达，带大桃桃。
每晚的噩梦总提醒她，事情依旧存在，不会因为逃避而消失。
“自然，”娄诏回以肯定，“当初扶安的冯依依可十分主，遇事会迎上前去。”
，那时候的她明媚耀眼，会冲出来挡在他身前，为他辩解，为他洗去冤屈。
只冯那一场大火，终究让她变了许多，身上『性』情收敛不少。
冯依依双手握在一起，嘴角浅浅勾起：“会不会很难？”
对方谁，冯依依心知肚明，因此也会生出不确定。
“当然会难，世事总不会样样简单。”娄诏道，这些他早已经历，“往前走，你觉得周围全黑暗，看不见路，若停下来，那就永远留在黑暗中。”
冯依依能听明白话中意思，樱唇一抿：“你这样帮我……”
剩下的话她羞于出口，辛城时知道娄诏心思，他想与她重修旧好。
“依依，”娄诏手伸出，落上面前佳人秀肩，一字一句，“我做这件事不只为你。”
冯依依只觉肩头一紧，遂抬头与娄诏对视，在他清冷的眸中看到认真。
“只因为这恶贼必须铲除。”娄诏淡淡说出，嘴角一冷。
他喜欢她，想得到她。可再不会像之前，什么手段、代价、交易、强迫，他要她的真心实意，两人的平和相处，一个真实的她。
冯依依听，心中微澜。
当初入赘冯的女婿，如今锋芒毕『露』，众人仰望。想的也加高远，心怀黎民百姓，胸有江河社稷，这便不久之的盛朝左相。
“你这样盯我看，”娄诏笑了一声，嘴角勾好看的弧度，“我会想……”
他话语一顿，手指抚上冯依依的耳边发。
冯依依身子一僵，娄诏的靠近，让她背紧贴墙壁，眼睛瞪圆，手不禁捏得紧：“你……”
这样的亲昵，胸腔中的心儿砰砰跳得厉害，脸颊不自觉烧起来。
“别，有虫子。”娄诏轻声道，脸微侧前倾，一手扶冯依依肩头，一手继续停她的发间。
冯依依不自在的缩下脖子，嘴唇紧抿，鼻息间全男子身上的清爽气息，能试到发上的那只手在拨弄。
“什么？”冯依依问，声音很小，娄诏衣襟上的青竹纹路看得清楚。
娄诏垂眸，见女子眼睑微敛，紧张的大气不敢出。明明以前，她都会主过来勾他的手指，撒娇叫他“夫君”。
现在若还能听她那样唤一声，他愿拿有去换，
“好了，蜜蜂赶走了。”娄诏手掌不舍离去，轻扣上女子脑，指尖沾染上她的香气。
只需一力，他就会抱住她。而她在力气上比不过他，肯定逃不掉。
“哦。”冯依依左右走不掉，轻声应，耳边好像还有蜜蜂嗡嗡飞舞。
娄诏抬头，高墙上爬满藤花，花朵娇艳，却远不及他身边之人。
也好，既然她来了京城，那也方便他见她。有机会，他也会创造机会。
“你，你快起开，”冯依依双手抬起，推据娄诏，脸上起了惊慌，“有人来了。”
这还了得？在林，她和娄诏站在人的墙角，离如此之近，他俩现在可有任何关系。
娄诏，凭那点小力气还能推他？
“怕被看到？”娄诏心中一丝愉悦，忍不住嘴角勾起，“那咱就再往里躲躲？”
冯依依往里一看，正一丛树木，若过去可不就藏得严严实实？
她当然不会听娄诏的话，真的躲进去，搞得像男女私会。
娄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不该有的想法，退一步。不期然，便看见冯依依粉面泛起红晕，低下头不敢抬。
原来她还她，终娇娇女儿，会羞赧。这否证明，她心中还有他？
“谢大人，我先回了。”冯依依急急绕过娄诏，想离开这处墙角。
“依依，”娄诏先一步挡住去路，又如愿见到女子眼中羞恼，让人心软，“改日能否去一趟侍郎府？”
冯依依往一步，重新背贴墙壁：“大人有何事？”
娄诏单手背，脸『色』一派正经：“不我有事，我娘和明湘。她知道你事，想见见你。”
两人相对，冯依依不知如何回答。
同娄诏，她与他算和离，娄人该怎么处理？两人私自断开，未经双方长辈同意。
见冯依依不说话，娄诏又道：“最起码，你过去一趟让她放心。逢年过节，娘和明湘一直记挂你。而且，她并不知道你我已和离。”
“这，”冯依依有些头疼，眼中茫然闪烁几下，“否不妥？”
尽管娄人对她很好，可这样过去，总太过突兀。
好似看出冯依依的为难，娄诏捻自己的手指，思忖。阳光下，郎君清雅如松，玉般人物。
“不过去也罢，选一处外面的地方，让她看看你，也算放心。”娄诏选了个折中的办法。
冯依依听见越来越近的说话声，不敢再久留，匆匆点下头。随，急急的离开墙下。
这一回，娄诏有阻拦，反正人已答应，只等他安排就好。
冯依依走到路上，轻轻松了口气，前路上来人正林给她安排的婆子，此时正在寻她。
过了一会儿，娄诏也走出来，朝相反的方走。
迎面，林昊焱顶日头走来，手里握一幅画卷：“娄大人倒清闲，害我找了半天。”
娄诏下颌微扬，手伸出去。
林昊焱摇头叹了口气，双手将画轴送到人手中：“完璧归赵，请去前厅茶。”
娄诏这次也未推辞，同林昊焱一道前行。
不远游廊下，乔氏站定脚步，眼看远去的两人，目『露』欣赏：“真一表人物，年纪轻轻便一品大员。”
“那，京城多少人盯呢，都想女儿嫁过去。”身旁婆子谄媚一句。
“可惜，”乔氏摇头，话中惋惜，“他之前和表姑娘……”
“夫人何必介意这些？姐妹侍一夫的事儿都有，别说娄大人与表小姐已和离。”婆子道。
乔氏轻迈一步，眼中一闪：“你说的倒也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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