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八章
陆无忧默了片刻, 道：“郊祀的时候你又不是没见过好马。”
贺兰瓷实话实说道：“但那会我又不会骑，不会这么眼……”眼馋。
她甚至异想天开想，方要是姑娘就好了, 说不定她就好意思上去借人家的马骑……
陆无忧侧眸看着贺兰瓷想入非非的侧脸, 又默了默，不知是她还是己刚才产生的情绪无语, 最终道：“想要就买，那样的好马虽然稀有，但也不是完全买不，在边境的市集上, 若认识马商, 许以重金，等上一段时日, 便也能手。”
贺兰瓷摇头道：“又没方骑，而且……”她更犹豫道, “很贵吧。如非必要，买这么好的马也是浪费。”
陆无忧抬了抬下巴，随口道：“那人像是北狄来的使臣, 不是他们小王子, 身份也差得八九不离，应该还会返回驿馆，你要真这么想骑, 我帮你去问他借。”
“……？”
贺兰瓷转过头看他。
她怎么没想还可以这样？
陆无忧也顺势回望，见贺兰瓷面上一闪而过的情绪，他又有点微妙的不爽。
虽然方穷追猛，但她看起来既不气恼也不畏惧，像丝毫不觉得方冒犯, 他压低声音道：“你就这么喜欢那马？”
贺兰瓷咳嗽一声道：“也没有那么喜欢，就是……觉得还不错。”
陆无忧没忍住嘴：“你是只心动马……”
贺兰瓷反应过来，以为陆无忧怀疑她，不由怒道：“我已经嫁人了！”
陆无忧并不觉得安慰，她这话完全免疫道：“你要是没嫁人呢？”
贺兰瓷补充道：“他还是北狄人。”
“你包袱倒还真多。”陆无忧轻吁了一口气道，“要他是雍人呢？”
贺兰瓷道：“那应该也……不太可能，你怎么有这么多假设？”她只是觉得刚才那少烦是烦了点，但言谈态度不带威『逼』和轻亵，虽然不喜，但也很难真切的产生厌恶感。
陆无忧听这回答也不知道是满意不满意，总之他策着马，耸肩回道：“闲来无事，随便问两句。”
进了城之后，家就各分开。
贺兰瓷再回府里，居然还有几分怀念，不过她刚坐下没歇一会，临时抓来的管事就急急忙忙带着账簿过来了。
“夫人，你可算回来了！”
陆无忧还在换衣服，贺兰瓷连口水都没喝，就叫去忙活了。
……怎么看起来感觉这府里她比他还重要。
天气转冷，采买冬衣起了争执，有人起了小心思想要贪墨，旁人送的节礼不知如何回应……林林总总，全是些琐碎小事，贺兰瓷略挽了，便来处理。
晚膳后，花未灵倒是很兴高采烈道：“有礼物吗！”
陆无忧道：“有。”
贺兰瓷转头微惊，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买的。
那边陆无忧已经让人抬了两箱子上来，开里面放的都是些零零碎碎的小玩物，如胭脂水粉团扇衣裳之类。
陆无忧补充道：“一箱是我的，一箱是你嫂子的。”
花未灵笑得春光明媚，卷了卷袖口，就愉快去翻箱子：“谢谢哥，谢谢嫂子！”
她翻箱子的时候，旁边还走过来一陌生的轻男子，贺兰瓷吓了一跳，陆无忧在她耳边小声道：“写话本那。”
……这人怎么从房间里出来了！
这人现在的模样，和贺兰瓷最初见的那躺在上身上惨不忍睹的模样已相径庭，把月后他倒是养得很好，一头乌蜿蜒至一侧肩头垂下，只松松束了，样貌俊秀斯文的近乎文弱，很是温润——和陆无忧装出来的样子倒有几分相似。
他笑得亦很好脾气似的：“见过两位恩公。因为实在闷得厉害，我便出来了，若觉得冒犯，我还可以再回屋里。”
贺兰瓷也在陆无忧耳边咬耳朵道：“……你放心？”
陆无忧跟她继续嘀咕：“我后来找认识的神医朋友看了，他脑子是真的撞坏了。”
贺兰瓷还在担心：“那未灵不会他骗了吧……”
陆无忧斜眼看了她一眼，道：“放心，我妹可能心比你还。”
贺兰瓷：“……”
她总觉得陆无忧好像不是在夸她。
忙第二日陆无忧回去述职，恩师府上拜访，贺兰瓷才想起府里还有两子，便问了一嘴，暂的管事道：“她们俩啊，这段日子还挺安分的。”
贺兰瓷想了想，还是决定亲去看看。
她是不知道，玉莲与若颜两位姑娘他们走了，成日活在惶惶不可终日里。
她们俩在益州，从小教导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如何讨好男子，连走路的动作、说话的语气都严格规范过，尚是完璧连房中术都略知一二，只等有人重金买下她俩去伺候权贵……但做不了主母，又这般品貌，只能得一时欢宠，运气好的生下儿，运气不好的找机会折磨弄死都是有的，听多了这样的下场，难免心怀恐惧。
即便陆人她们毫无兴趣，也不妨碍她俩成别人的眼中钉。
那位贺兰夫人虽然模样似仙，说话也好听，但得宽厚仁恕实则心狠手辣的主母有人在，像这种府里人不在，趁机找由头把人弄死或者卖去下九流的『妓』馆也不是没有的。
结果她们等了一日、两日……
这都一多月过去了，还是好吃好喝的养着，除了让她们抄抄书啥也没干，衣食虽然简朴但也没短了她们，还有扮利落的漂亮姑娘问她们：“看话本吗？”
总算等他们一行回来，贺兰夫人过来，也只略问了两句，便道：“你们写文章了吗？”
玉莲、若颜：“……？”就很『迷』茫。
陆无忧不在，投递文章的便少了许多，贺兰瓷在书院里给人看文章看得意犹未尽，这会难免有些心痒，见她们一愣，又问道：“你们没写吗？”
两位姑娘视了一眼，格外实从抽屉里取了闲极无聊写的诗文，然后便看见贺兰瓷坐下，一本正经开始品评。
玉莲、若颜：“……？”就更『迷』茫了。
贺兰瓷看得认真，平心而论，这俩姑娘还是有些才华的，哪怕闺怨诗都写得比前陆无忧的表妹更有几分风流文采，她看完又问：“你们书看得如何？”
……这为何听起来这么像夫子在询问课业。
两人也都认真答了。
贺兰瓷点了点头，反正一时半刻人也送不走，她道：“书上有不懂的可以来问我，你们若是觉得无趣，我可以每旬给你们出道题目，来写篇文章——写文章比写诗有意思，你们可以试试，书房里时文集也有许多。”
……这真的是夫子吧！
而且两人都觉得，这一趟回来之后，这位贺兰夫人的『性』子似乎更随意了，不是宽容度，就是单纯的不在意，好似这些后宅小事她根本不放在心上，倒比前美得更光芒肆意了。
若颜着胆子道：“夫人，你真的不介意我们吗？”
贺兰瓷道：“介意什么……啊……”她这才猛然想起好久之前己的担忧，虽然话后来没能继续下去，陆无忧看起来也绝不清心寡欲，但……奇怪在，她好像是没那么担心了。
出一种连她己都不太明白的信赖。
贺兰瓷又思忖了一下，道：“这从来与我介不介意没关系，只看……呃，陆人的心思。”
虽然他的心思还蛮难猜的。
陆人晚上回来，就看见家夫人又在和她的绣活搏斗，本来他也没在意，结果一转头瞧见贺兰瓷手里那根针，“噗”一下扎进去，葱白的指尖滚出血珠来。
算不得什么事，但陆无忧刚才那一瞬，也跟针扎了一样。
“学不会就算了。”他走过去，把她手里的绷子拿开，语气随意道，“可以买现成的。”
贺兰瓷不这么觉得：“我才现绣活也很重要。”她一本正经道，“万一以后流落了，衣衫褴褛了，不能都缝成那样，也太难看了。”
陆无忧抓着贺兰瓷的手指，含进嘴里，含糊道：“下回我己缝行了吧。”
贺兰瓷不太确定道：“……你会绣活？”
陆无忧道：“不会，但我会缝合伤口。”
贺兰瓷：“……”
陆无忧微微一笑道：“我在家学过一段时间医术，连肠穿肚烂都能缝起来，绣活想来应该也不是很难。”
贺兰瓷不由道：“……这不能一起类比吧！”
“怎么不行？”陆无忧『舔』完她指尖那一丁点的血迹，顺着手指一路亲手背，在腕侧轻吻着，不觉带了点热度，便又开始胡言『乱』语，“你就不能我夫人好点。”
“我己很好啊。”贺兰瓷『迷』茫，“你在说什么胡话？”
陆无忧贴过来，在她耳侧道：“是比起你，我觉得它更像是我夫人。”
贺兰瓷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随后明白他在指什么，脸上顿时以极快的速度染满云霞。
那次之后，贺兰瓷又给他做过几回手艺活，虽然距离学成才似还有很遥远的距离，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进步——至少贺兰瓷觉得己还是有进步的。
只是每回，都还是红了脸，觉得难以直视。
陆无忧倒是她玩弄得越在，甚至还会在她耳边提出己的诉求，和觉得她可能的进步空间，指指点点间还要控诉她不够温柔。
贺兰瓷觉得己已经很温柔了！
那种时候，紧张占过多数情绪，怎么可能完全平心静气！
陆无忧通常还会她亲亲抱抱，最终两人都衣冠不整，陆无忧还一副分餍.足的模样。
贺兰瓷从他手里抽出己的腕，又抄起绷子，红着脸道：“别管我了，这又不难，我肯定是能学会的，不会……”她努力克服耻意，道，“不会为难你夫人的。”
陆无忧见她执意，便道：“好吧，那你动作慢点，别这么急。一时半刻学不会也无所谓，反正人也不可能学什么都快。”他想起什么，“了，少彦的婚期就在几日后，他给我也了帖子，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热……咳，喜事。”
贺兰瓷恍然忆起，出门前陆无忧说林章和魏二小姐的婚期定了。
她已经条件反『射』，听见林章这名字，就觉得他倒霉了。
明明抛去婚姻之事，林章也算出身名门，家优渥，纪轻轻又中了第，堪称少有为，前途无量，奈何怎么就这么倒霉……
“……他婚宴上，应该不会再出什么事吧？那魏二小姐真的愿意吗？”
毕竟当初曹国公子闹婚宴的事情，所有人都还历历在目，云阳郡主至今都不愿再嫁，可能已经婚宴产生了一定的恐惧。
陆无忧莞尔道：“这去了不就知道了。”
几日后。
贺兰瓷和陆无忧一并登车，还带了贺礼。
照理说若是已经定过亲的男，悔婚后再去方婚宴是不合适，但她和林章的事情，可能只有他爹和陆无忧知道，外人不知，是无事。
贺兰瓷己还有点纠结，反倒陆无忧安慰她道：“婚宴上忙得要命，我上回就是，连他来我都没说上两句话，他估计也根本注意不你，用不着担心。”
婚宴办在康宁侯府，整条街挂满了红绸，迎亲队伍后面是真真正正的里红妆。
浔阳公主特去求圣上给她这唯一宠爱的外孙加封了县主，又亲给她添妆，浔阳公主的封是众人皆知富得流油，她又只有这一嫡亲的外孙，然恨不得把什么好的都给她，寻常公主还真难以媲美。
贺兰瓷远远就看见声势浩的婚仪现场。
她隔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怎么不是在林府。”
陆无忧道：“那不是少彦嫁给魏二小姐吗？”
贺兰瓷震惊道：“嗯？林公子入赘？”
陆无忧不觉笑了一声道：“是浔阳公主嫌林府太小了，挪过来而已，她势，然她说了算。”
那边敲锣鼓迎亲，这边贺兰瓷和陆无忧下马车。
结果刚一下来，她就看见了一顶颇有几分熟悉二人抬华丽车轿，团团金银线牡丹甚是扎眼，公主的仪仗在前面开道，萧韶安扶着内侍的手下轿，一看见陆无忧眼睛里顿时迸出无限的光芒和一丝丝委屈。
贺兰瓷不由小声道：“公主居然还没死心。”
陆无忧也道：“我觉得萧南洵也没死心呢。”
两人避道，决定不触这霉头。
萧韶安又不能留下来和他们一起走，只好跺了跺脚转进去了，她一进去，后面还跟了别人，那小麦『色』肌肤的英俊北狄少就骑马跟在不远处，耳畔兽牙耳坠轻晃，他看见贺兰瓷眼前也一亮，当即便策马过来，笑道：“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陆无忧显然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他语气疏离客气道：“见过骆辰王子，不过不知你们北狄有叫已嫁子姑娘的习惯么？”
那叫骆辰的小王子毫不在意道：“可我觉得她还轻呀，和我也就一般，叫姑娘应该没啥吧？叫夫人也太气了！”
陆无忧道：“我听闻北狄王重金聘请了许多文士去北狄教授诗书礼仪，还以为北狄王一心仰慕雍礼仪之邦，是真心的。”
骆辰振振有词道：“学的是礼仪，又不是繁文缛节。”
陆无忧似笑非笑道：“殿下这般毫不避讳来找已出嫁的子攀谈亲近，也是礼仪？”
骆辰奇道：“难不成你们雍子出嫁后，就不能和其他男子说话了？我们又没干什么出格的事，你也要管这么宽？”
贺兰瓷觉得他们在门口争论这实在太丢人了
她和陆无忧本来就很显眼，再加上一北狄王子，简直是吸引好事者来围观。
贺兰瓷当即便拽了拽陆无忧，示意他赶紧走，陆无忧会意，不再与之争辩。
好在那边仪式也已经开始了，迎亲队伍敲锣鼓，流程倒没什么不同。
魏二小姐喜婆搀扶着从轿子上下来，林章在一旁接过红花绸子，面上也看不出喜怒，知道底细的此时都忍不住心怀同情。
至少陆无忧此刻就在闲闲道：“心疼了吗？”
贺兰瓷同情了没一会，注意力转其他方：“……少胡言『乱』语了，你那件嫁衣底花了多少银子？”
居然华丽程度和魏二小姐这件不相上下，当然其他人不注意可能看不出，毕竟几乎所有子的嫁衣都是华丽的，只是她面料价钱格外在意，才会纠结这。
陆无忧没想她会问这，道：“几百两吧，怎么了？”
贺兰瓷震惊转头：“你疯了？”
陆无忧理所当然道：“我一辈子一次的事，郑重点怎么了？”他压低声音，决定再刺激她一下，“本来是这价钱，但因为婚期紧，你又拖了好久才去量身形，所以为了赶工，价钱给了双倍。”
贺兰瓷竟无语凝噎：“……你在抄家前，就会把银子全花光吧。”
她回去就把那件嫁衣供起来。
陆无忧莞尔道：“所以得靠你勤俭持家了。”
当然外人听不见他们说什么，只能看见陆无忧神『色』悠然，而贺兰瓷则一脸愤愤，仿佛气得不轻，隐忍着咬唇低下头。
刚才还挪边上的骆辰小王子又挪了回来，道：“你们在说什么？”
贺兰瓷没算搭理他。
谁料这位小王子又在道：“他欺负你了吗？”
陆无忧道：“殿下，你是真的管得太宽了吧。”
骆辰道：“我这是见义勇为，他要是欺负你，你只管直说！我绝不会袖手旁观的！”
贺兰瓷也很无奈，他们有这么熟吗？
才见过一面而已，话都没说两句。
她只好冷淡客套开口道：“殿下，多谢你的好意，他没有欺负我。您要不还是去陪……呃，公主？”
骆辰咧咧道：“不用了。我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我，不过她人倒是不错，还鼓励我追求己喜欢的，跟我说完全不用在意俗观念。”
陆无忧道：“她没告诉你我们夫妻感情好得很吗？”
“哦，她说你们没有感情的。”骆辰笑得格外爽朗，“不过，放心，我决定来眼见为实。”
那边婚宴仪式也走完了，该送入洞房了，就在这时，那位魏二小姐突然道：“就在这掀盖头吧，要我在洞房里等把时辰，实在没那耐心。”
众人皆惊。
唯独坐在上首的浔阳公主，语气颇和善道：“那就依县主所言。”
亲爹康宁侯也然不会驳了儿的意。
林章表情格外僵硬，他爹林人是太常寺的，掌祭祀，从小最讲究礼仪，林章也向来一丝不苟。他看向己的父亲，林人亦是满脸的痛苦，闭着眼睛冲他摆摆手，叫他依言行事。
旁边人已把喜秤递过来了。
场面当真尴尬又好笑。
他不得已，举起喜秤，挑开盖头，伴随着一声“礼成”，魏二小姐已经掀盖而起，四处张望起来，同时随手从旁边拿起一只酒壶，扬唇『露』出两颗虎牙道：“宴席在哪呢？走走走，喝酒去。”
林章按住额头。
魏二小姐道：“你要是不想去，回洞房等我也行。”
不止林章的表情一言难尽，在场宾客的表情也很难以形容。
贺兰瓷揪着陆无忧的衣袖想感慨两句，还没说话，旁边骆辰已经开口道：“你们这婚礼倒是挺有意思的，难怪公主让我过来看。”
这实在已经有点烦了。
或许其他人察觉不出，但贺兰瓷看着陆无忧面上浮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便知他估计挺不爽的。
当即，贺兰瓷拉起陆无忧的衣袖：“我们去宴上吧。”
陆无忧她牵走，似乎情绪好了点，贺兰瓷便安抚道：“……你是不是有点不开心，放心，我不会不顾及你的颜面的。”贺兰瓷保证道，“我不理他了。”
陆无忧定了定神，也觉得己有点不劲，转头轻声道：“我这不是，在帮你挡烂桃花吗？”
贺兰瓷点头道：“我知道。”说话间，她还拍了拍他的肩膀，尽全力照顾他的情绪。
不，你不知道。
这样莫名的念头一闪而过，有些怪异，陆无忧重新调整了一下己奇怪的情绪，语气寻常微微笑道：“走吧，还耽搁什么。”
贺兰瓷见他恢复正常，松了口气，但也很能理解。
公主要是这么凑他们边上不停找茬，她也会很不爽的。
在宴席上，尴尬依旧。
这环节，通常是新郎单人举杯敬酒，新娘子在洞房里等着，但此刻偏偏是一身华丽嫁衣的魏二小姐举杯和她那些贵小姐妹寒暄着。
林章酒量一般，同僚灌了几杯，已经有些面『色』酡红。
魏二小姐觥筹交错寒暄完一圈，过来看他，醉得比林章还厉害，还要道：“酒量不行就别喝了，还是你……”她望向不远处和己夫君坐着的美貌少，“旧情难忘？”
她陆无忧死心之后，了无生趣，觉得皮囊再好的男人也不过如此，林章至少看起来实，她外祖母又三翻四次劝她，说觉得林章是不错的象，就干脆这么凑合着结了——也免得拖最后送去和亲，她虽不是皇室，但身份亦不远。
当然，魏蕴是不在意林章原心有所属，反正她也不喜欢他。
林章本来就半醉，她这一说，更是羞臊难言。
“我没有！”
魏蕴道：“来来来，去喝杯告别酒，我都忘了陆无忧了，你怎么还忘不了呢。”说完，便拖着他的胳膊朝那边走去。
贺兰瓷坐下刚吃了一会菜，陆无忧也刚喝完一壶酒，抬头就见新婚夫妻正朝着他俩走来。
魏蕴本来是扯着林章过来敬酒的，可一看见贺兰瓷呆怔，旁边陆无忧心不在焉的模样，又有点莫名火，道：“你们不会还是之前那样吧！”
贺兰瓷回忆起他们上次在莲花潭不欢而散的场面。
她有心想解释：“上次是有所误会，不是你所看的那样……”又不能说上次是在演戏，便道，“他私底下我很好，很尊重。”
魏蕴不信，嗤笑道：“你还给他说话！”
陆无忧也没理她，他确实不喜欢这位魏二小姐，当即只举杯跟林章道：“恭喜。”
林章举杯刚想碰，魏蕴道：“你还跟他碰杯，你是不是傻，我让你过来给贺兰小姐敬酒的！你理他做什么！”
都知道魏二小姐是出了名的不给面子，且脾气得要命——闹己生辰宴的事情她都做过，闹喜宴也不稀奇。
好事者已经默默开始围观起来。
林章得过陆无忧的解释，知道是误会，但眼下谁都不好当面拆穿，不然陆无忧贺兰瓷演戏的事情暴『露』了，把魏蕴当猴耍，只怕她更要作，尴尬之下，他拉着魏蕴的嫁衣衣袖，低声道：“我们走吧。”
“走什么！你坦『荡』一点！林少彦，你要是男人，就跟陆无忧这种根本不知疼惜妻子的人一刀两断！”
魏蕴声音娇俏，但语气郎朗，格外掷有声。
林章当场就想找缝钻进去。
陆无忧其实不很在意，因为魏二小姐风评不佳，这种纨绔小姐的话根本没几人会信。
贺兰瓷扶着额，她站起身，再次解释道：“魏小姐，你误会了，你上次看的只是我们闹着玩，我们私底下关系并不差，更何况……”她音『色』渐渐冷下来道，“这是我们夫妻的事情。”
确实，虽然知情人都知道当魏二小姐也这位名鼎鼎的陆状元动过心思，还放出风声来，让其他家贵都别肖想。
但如今双方各婚嫁，她还主动上去找茬是有点不合适——且理由还找得这么尴尬。
谁不知道，陆状元连夫人绣的古怪荷包都照戴不误，去趟清丈都还得带着夫人一同，这么新婚燕尔黏黏糊糊，还会不疼惜妻子么……更何况那可是贺兰瓷！
众人只当看康宁侯二小姐在闹婚宴，反正她爹康宁侯，和外祖母浔阳公主也不会管——真管了也就养不成这样的『性』子。
唯一最尴尬的概是新郎林章。
约莫有所预料，他爹林人婚仪结束已经提前携夫人撤走，宴席上也多是新娘子这边的亲朋好友。
就在此时，一道清爽的少音响起，刚才看了好一会热闹的骆辰道：“啊，他果然欺负你！我刚才问，你还不肯承认。”
……怎么还有来添『乱』的！
他模样扮也很惹眼，有所耳闻的当即便道：“那好像是北狄的小王子。”
“他在跟谁说话？”
“贺兰小姐吧。”说话之人不由感慨，“真不愧是贺兰小姐啊！即便已经成婚了，裙下之臣依然不减其数，北狄小王子这才来了多久啊，就……”
魏蕴冷哼一声，干脆也不敬酒了，把杯中酒仰头喝下，道：“他何止是欺负！我觉得他根本把他妻子当仆役。”
骆辰闻声也一愣：“县主这说的是真的？”
魏蕴醉醺醺看他道：“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了，你是谁啊？”
骆辰接口道：“我叫骆辰，你能不能再说说！”
林章终顾不得羞耻和礼仪，上前一把拖拽住魏蕴，想把人拉走：“别胡说了，你喝醉了……”他转头贺兰瓷和陆无忧道：“你们多担待，她没有恶意的……我回去一定……”
魏蕴挣脱他道：“林少彦你干嘛！我想说，你让我说……我爹都不管我！”她也伸手指着陆无忧道，“他就是，嗝，金玉其表，败……”
贺兰瓷也忍不住抬高声音道：“魏小姐，你……”这人怎么不听人说话啊！
陆无忧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冷静。
似乎这片混『乱』中，只有他这当事人还很平静，感觉仍然像在看戏。
他拽着她坐下来，又把茶杯递过去让她喝茶，甚至还顺手给己倒了杯酒，用很低的声音贺兰瓷道：“别动气，用不着。”
贺兰瓷也低声道：“她在骂你。”
陆无忧淡淡道：“回头写奏章骂她。”
她莫名冷静了下来。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来之前，韶安公主得知骆辰在探林中偶遇的子，当即一脸八卦兮兮道：“你说的那位，我们上京都知道啊……哦，他们夫妻俩没什么感情的，都是做做样子的，此事有些隐秘……是因为那前曹国公子，所以她为了名声才迫不得已嫁出去的……嫁出去之前就很惨，嫁出去之后更惨了，你看她穿衣扮就知道了，哪有官家夫人扮成那副模样的……估计迟早要和离。”她还笑着鼓励他道，“……你要救她出水火，我支持你啊！她礼教束缚的厉害，表面不说，心里肯定会很高兴的！”
骆辰本来还半信半疑。
听见这位县主新娘子的话更加确信。
此外，她在他身边，连话都不敢跟他说，一定是压迫得很厉害。
少人血气方刚，骆辰此时忍不住头脑热，也没顾忌这是在什么方，瞬间拔下腰间银鞘弯刀，用刀鞘尖端指着刚将酒杯递唇边一副置身事外模样的陆无忧：“来比试吧！我们北狄的规矩。只要赢了比试就要答应方一件事！比试内容只要是动手的，你随便挑！”
此话一出，众皆哗然。
只有魏蕴闻言，拍手道：“好，我支持你！来，比就比，就在这比吗？要比什么！”
场面一时既荒唐好笑又刺激——甚至让人想起了当初曹国公子的婚仪，那也是一出好戏啊。
唯独林章感觉己随时要昏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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