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南城。     实验高中。     教学楼B座二楼，乔雅然胳膊交叠放在围栏上，右脚一下一下打着节拍，晃得脚腕处的铃铛叮当响，一双潋滟地桃花眼半眯瞧着楼下的军训方队。     八月末了，南城还这么热。     教学楼后面长着香樟树，连成一片，似绿色的海洋，遮挡出一大块的空地。     “啧！”嘎嘣一声，嘴里的糖碎成了渣。“病秧子一个。”     军训一周了还这么菜。     他舔舔唇，再次回味糖果的甜。     “哟，乔美人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边上的男生看见他，往他身边凑了凑。“看新入校的学妹呢。”     乔雅然侧头看他一眼，“你刚刚……叫我什么？”     男生这才发觉自己叫顺嘴竟然把外号叫出来了。     他打了自己嘴巴一巴掌，笑着说：“哎，错了错了。乔雅然也跑到这儿看学妹啊。”男生伸长脖子又认真看了一眼说，“这好像是十班的。看上哪个了？”     乔雅然呵了一声，“哪个都没看上，我就是来看病秧子的。”     “病秧子？！”     双手揣在口袋里，慢悠悠地爬上楼。像极了公园里早起遛弯的大爷，就是手里缺了一个鸟笼子。     有点可惜了，要不哪天买一个玩玩？     -     八月三十号，乔雅哲生日。     乔雅然手里拎着校服，皱着眉看着手腕的表：“丫照明灯去哪浪了？是不是又跑高一逗小女生去了。丫都晚点了！”     “每次出门都这样，还没习惯？”蒋南温和地笑着说。     “这要不是我哥过生日，今天我非揍他一顿。”     “来了来了！”廖自亮跑了一脑门的汗，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乔雅然抱着胳膊看他：“每次出门你都磨磨唧唧的。”     “有点事。”     “快上车！哥晚上还有事呢。”     “得嘞！”     长野料理。     生日会进行到一半，乔雅然习惯性地伸手从裤兜里拿糖，空空如也。     看那病秧子的时候吃完了，忘了带。     他抬眸看了一眼正吃着拉面的寿星老，咧嘴不好意思地笑笑：“哥，我下楼买盒糖啊。”     “去吧。”知道自家弟弟就这么个怪癖，也不拦着。     跑了好几家还是没买到钟意的，只好勉为其难买了一盒薄荷糖。     从便利店出来一条小巷子里传来一阵吵嚷的声音，吵得人脑壳痛。     他剥了一块薄荷糖嘟囔：“八成又是收保护费的。”     还是少管闲事。     “你小子有什么了不起！不就脸长得还算过得去吗，有什么好牛掰的啊。”     另一道声音附和：“他妈就是个大美人，你说她一个中年妇女做什么工作才能养大一个孩子……”     乔雅然听见这句话的时候生生转了脚步，捏着手里的薄荷糖盒就砸过去。     投篮一样。     “哎哟！谁打我？！”     薄荷糖盒准确无误地砸在说话男生的后脑勺。又翻滚着落到地上，滚了两圈滚到唐启苏脚边。     正准备动手的唐启苏被这一变故打得措手不及。然后就听见一道懒散的声音。     “是小爷我。”     真是一把好嗓子，唐启苏想。     唐启苏生得高，即便那三人挡在他面前，他也将对面的少年瞧了个一清二楚。     那人一头栗色蓬松短发，天生长了一双桃花眼，眉眼弯弯似带着笑意。此刻懒洋洋地倚在墙上双腿交叠地站着，右脚脚腕处系着一个红绳，上面还戴着铃铛。     叮当响的声音随着少年的脚步越来越近。     乔雅然上下扫了一眼他们三人的校服：“一中的？大晚上不回家在这儿猫着，玩捉迷藏呢？”     南城只有两所高中最为出名，一个是实验高中，另一个是南城一中。     前者是因为成绩，后者是因为战绩。     两所学校最多相距不过五百米，隔着一条马路，拐个弯就到了。两所学校的学生平时也没少起摩擦，不过就是实验的没一中的自由，很少能出校门，这才少了很多麻烦。     可麻烦来了挡也挡不住。     为首的男生凶神恶煞地瞪着他：“就是你打了老子？娘们兮兮的，还敢学男生动手！”边说边冲过去。     乔雅然要笑不笑地盯着他，没动。临了在男生要抓住他衣领的时候才握住男生的胳膊，然后一个反剪将男生狠狠地掼到墙上。     “我最恨别人说我长相了。”     乔雅然桎梏住那男生，侧头瞥了旁边俩人一眼：“想过来帮他？知道这片归谁管吗？钟子晴！回去打听打听去，不怕的就过来。”     俩个男生你看我我看你，都没动。     贴在墙上的男生，气得不打一出来。“少听他忽悠，有没有这个人还不一定呢。”     对面的男生哆哆嗦嗦回答：“有的。陈哥之前和我们说了几句。”     男生：“……”     “没骗你吧？”乔雅然吓唬他们一波就松了手，“知道了就快点滚！”     三人迅速地消失在夜色里。     乔雅然哼了一声，这才扭头看向躲在阴影里的男生。     他琢磨了一会儿上前几步，弯腰从男生脚边捡起薄荷糖盒，倒出来两粒。“喏！给你的。”     唐启苏犹豫一会儿从他手心拿走一粒糖。     “谢谢。”     “没事。”乔雅然背靠在墙上，他侧头看到男生脸上的泪痣。还怪好看的。     想起刚刚那些人的话，乔雅然心里有点不是滋味，难得主动挑起话题，“被收保护费了吧。”     “你说你一个好学生不早点回家就算了，还走这么偏僻的路。”     “不收你钱收谁的钱。”     好学生唐启苏：“……”     乔雅然觉得自己这话说的有点重，不太好意思。人家被无缘无故收了保护费还挨了欺负本来就够委屈了，自己还说他。     实在是太坏了。     “咳……那个，我没有别的意思哈，你不要误会。”     “……嗯。”     “我就是想说一个人走小路回家不安全。”     想了想乔雅然又问，“他们收走你多少钱啊？”     唐启苏：“他们……”     “那个……给你两百行不行？”乔雅然打断他的话，看着他左眼下的泪痣，捏捏自己的耳垂说。     唐启苏：“……”     “嫌少？！我身上没现金了。”     乔雅然看看手表，也不管他拒绝与否一股脑把钱塞到他怀里。“就这样哈，我有事先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唐启苏捏着那两张红票票笑了。     这是哪家这么可爱的小少爷啊！     正琢磨着手机响了。     “唐哥，我听说陈落那孙砸找人堵你去了，我现在就过去！妈的！”     “不用了。”唐启苏把钱揣在口袋里，“有个小少爷帮我打跑了。”     “……啥？小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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