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7章宋卿源……     许娇一直在想, 想了很多，又仿佛什都没想出来。哈尔米亚出其不的这一步让她措手不及。     四更天都过了，转眼离二月中旬只剩了八日。     许娇在床榻辗转反侧，许是想了太多也想不出路, 又许是压力『逼』得人一直高度紧张喘不过来, 许娇脑海中一直浑浑噩噩的。     浑浑噩噩里, 又始终觉得哪里不对, 似是漏了什一般？     ……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葫芦入了帐中, 见许娇还坐在案几前出神, 葫芦轻唤一声, “小姐……”     他以为许娇一整晚没睡。     许娇抬眸看了看他, 仿佛在想什一般, 没有应声。     葫芦沉声道，“小姐……”     “等会儿。”许娇打断, 自方才起她就在案几前想些蛛丝马迹, 葫芦打断, 她让他先噤声。     许娇是近乎拂晓才阖眼。     阖眼不多会儿, 忽又醒了。     昨日一直在想对策，反头晕脑胀毫无进展, 但在小寐一会儿后, 脑子放空, 压力也暂时放下, 整个人却似忽缓过来了。     她是终于想起何处不对！     哈尔米亚想借仓恒驻军的人除掉枯木和普益两个部落，但这是哈尔米亚的如算盘。普益和枯木两个部落原本就同哈尔米亚有矛盾，怎愿听哈尔米亚的送死？     逻辑不对！     葡萄说枯木和普益两个部落早就让人看着郭睿了，是想保住郭睿的『性』命。想保住郭睿的『性』命, 就是不想出兵打仓恒。     且，如果普益和枯木想出兵攻打仓恒，就不会有前两日的内讧了！     许娇脸『色』越渐苍白。     昨日哈尔米亚突提起让普益和枯木攻打仓恒的时候，她是措手不及，也愣住了，所以没有想清楚其中不对的地方……     眼下，许娇才过神来，要是前两日内讧的时候，哈尔米亚和枯木、普益两个部落达成了协议，两个部落忽愿一起攻打仓恒了……     这样的可能『性』很小，若是都达成了协议，哈尔米亚也不会让这两个部落送死。     那再一种可能『性』——就是哈尔米亚在试探她……     许娇的脸『色』从煞白，缓缓变得铁青。     —— 前几日倒是忘了问起，东宫近来可好？     —— 他实在谨慎，早前才让人送过信给我，眼下又让你来一趟！     —— 我的建议，殿下考虑得如何了？     许娇额头都有冷汗渗了出来。     哈尔米亚要问，她大营的第一日就问了……     她昨日还以为她蒙混过关了过，但细下想，怎这凑巧，她来西戎营中前，柏靳才有过书信给哈尔米亚……     但要是压根，柏靳就没有书信给过哈尔米亚呢？     许娇后背都被冷汗浸湿。     如果哈尔米亚先用攻打仓恒试探她，再用柏靳试探她，那她已经『露』出马脚了……     许娇指尖继续不规则得轻敲桌，眼眸在眼眶中转着，思索着。     哈尔米亚早前已经明明没有怀疑她了，从什时候又始怀疑她的？还这笃定？     许娇思绪着。     忽，内讧？     许娇恍大悟，对，是内讧，普益和枯木忽向哈尔米亚发难，哈尔米亚一定肯定会查原因。     无论什原因，但都是她来了大营后的事，要打听也不难。哈尔米亚本就多疑，应当也拿捏不准，所以昨日才会特试探她。     其实，带她出骑马，并不是不想让其他部落的人知晓他们谈了什，是……     许娇指尖僵住，眼神也收紧——是昨天哈尔米亚已经动了杀心，想借着骑马让她坠马身亡，这样就算柏靳要追究都没有由……     许娇咬唇。     但哈尔米亚没有杀她，因为早前他见她的时候，她确实是柏靳的人，所以哈尔米亚吃不准是她的缘由，还是柏靳的缘由。     眼下对哈尔米亚来说，最重要的是西关和内讧的事，他可以暂且将她放一边，秋后算账也不迟，所以才对她说，等过两日让人送她羌亚，其实是拖住她……     那这个时候，她更不能说要先走了。     如果说了，便等于将这一层欲盖弥彰都撕破了，『逼』得哈尔米亚提前对付她。     许娇看向葫芦，她一夜没怎合眼，略带沙哑的声音道，“暂时走不了了，哈尔米亚应当怀疑我了。”     葫芦骇。     ***     大帐内，哈尔米亚同谋士一处。     “单于昨日试探过了吗？”谋士问。     哈尔米亚捏着酒杯，沉声道，“岑清是有问题。”     昨日西关的细作有一人了营中，说好像见过岑清身边的葡萄出入西关官邸，是取狐狸『毛』披风的。     葡萄生得眉清目秀，在西关这样的地方很容易引人注目，他也正好见过岑清身的狐狸『毛』披风……     但岑清是柏靳的人，他早前也试探过了，所以他还是有几分不信。     可此事不是小事。     岑清如果是南顺的人，那她一定很在仓恒，所以他昨日拿普益和枯木攻打仓恒试探岑清。     岑清的一惯清冷，在他说起的时候，明显愣了稍许，且目光中有惶恐『色』，虽很短，但只要留心就能捕捉。     他再用柏靳的书信试探她。     她如果不知道柏靳送了信，大可以说不知道，但她明显怕他知晓她不知道……     柏靳根本没有派人来过。     岑清有事情隐藏，才会心虚。     谋士惊讶，“那……这岑清是假的？”     哈尔米亚摇头，“不是假的，我确认是她，但不知道出于什原因……”     谋士诧异，“单于没杀她？”     哈尔米亚眼中忽得犀利一敛，“我昨日是想当场杀了她，但事后一想，还不知道她背后有什目的，与其如此，不如等西关事结束后，好好拷问一翻。且就算拷问不出来，这聪明的美人，就这杀了可惜了，不如先留着，日后用来一一笼络其他部落？”     谋士隐晦笑了笑。     哈尔米亚继续道，“她留在军中，事后推脱说她死在两军交战，兵马混『乱』时，柏靳能有什办法？再说，她若‘死’了，从她嘴里套出些苍月的秘密岂不是更好？”     谋士问道，“那要让人看押起来吗？”     哈尔米亚摆手，“不用，我还想看看她要做什，左右都在这军营中，她能长出翅膀飞出？让人盯着。”     谋士应是，后又问道，“那普益和枯木两个部落……要他们打仓恒吗？”     哈尔米亚笑了笑，“细作说城中每日来来往往都有鹤城驻军，岑清也暗示西关有驻军，我反倒觉得更有问题。我已经让另两个部落偷袭仓恒了，如果仓恒能打下来，就说明西关是个空壳子，普益和枯木看了，自也老实了……”     谋士不解，“为什岑清暗示西关有驻军，单于会觉得更有问题。”     哈尔米亚拧了拧大拇指的扳指，沉声道，“你好好想想，她来了军营几日？”     谋士错愕，“七八日……”     哈尔米亚眸都是阴冷，“七八日是什概念？对方如果没有增援，剩下都是些老弱残兵，兴许连一万人都不，不用半日就能打下来。我们有十几万大军，足足七八日的时，就算对方不是几千人的空壳子，有五六万人，这八日时，西关也早就是囊中物。她一个人拖延了五六万驻军都未必能拖延的时，还让普益和枯木跟着起内讧，你说她来做什的？”     谋士惊诧。     哈尔米亚攥紧掌心，“再拖，鹤城的增援就会了。”     ***     大帐中，葡萄来，“大人，我们的人还是可以自由行动，没有人拦着。”     葫芦也看向许娇，“小姐，会不会多虑了？”     许娇沉思，低声道，“不会，他是在试探，看我要做什。”     葡萄叹道，“大人，那我们要做什？”     许娇沉声，“既我们走不了，留在这里也是死，仓恒也守不住，我们只有赌一，赌哈尔米亚猜不……”     葡萄和葫芦对视一眼，葡萄喉重重咽了口口水。     “我来找机会。”许娇垂眸。     只是许娇言罢，又有暗卫撩起帘栊入了帐中，慌张道，“大人，普益和枯木一族在主帐同哈尔米亚闹起来了，闹得很大，提了郭睿大人，双方在主帐中动手了。”     许娇看向葡萄和葫芦，但很快乌齐木来了帐中，“大人，单于有请。”     “我马来。”许娇应声。     等乌齐木出了帐中，许娇才看向葡萄和葫芦，“机会来了，但是只有一次。”     葫芦和葡萄颔首。     ***     主帐中，普益和枯木部落的首领都在同哈尔米亚争执，“你明明知道西关有重兵在，你还拿我们族人送死？”     “西关的细作说鹤城已经了；苍月的使臣也已经暗示过你了；南顺将领也已经招供了，仓恒有大量守军在；哈尔米亚，你究竟安得什心，你自己心里清楚！”     “是吗？”哈尔米亚笑了笑，“细作的就一定可信吗，就不可能是对方安排好让你我看的？如果仓恒乃至西关都只是个空壳子，南顺大费周折就是为了故布『迷』障，让你我相信仓恒有大量驻军，他的将领为什要招供有大量驻军在？”     普益首领怒道，“汉人不都讲虚虚实实！还有苍月使臣！”     言及此处，乌齐木正好入内，“岑清大人了。”     众人纷纷将目光转向刚入大营的岑清身。     岑清身边一直都有葡萄在，今日帐中氛剑拔弩张，岑清带一个青獠牙具的暗卫入内不突兀。     许娇瞥了一眼大帐中被人架着跪在一处的郭睿，很快收目光。     郭睿方才就被人提出来，主帐中见西戎各个部落的首领与哈尔米亚，他们用西戎语激烈争执着，甚至剑拔弩张，郭睿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但还没来得及反应，又见许娇入了大营中。     郭睿心底隐约觉得要出什大事……     众人目光都落在许娇身。     郭睿余光看了看葫芦和葡萄，见那张青獠牙具下的眼睛有些熟悉，许娇身边的葫芦？     郭睿惊讶。     葫芦朝他微微颔首。     郭睿忽反应过来，难道……许娇要在这里动手？！     郭睿心底砰砰跳着，仿佛下一刻就要跃出胸膛。     在满是西戎首领的营帐中，就只有他们几个人！！     郭睿忍不住轻轻颤了颤，但又强忍着不敢太过明显。     大帐中，哈尔米亚用生疏的汉文，笑着朝许娇问道，“仓恒和西关有重兵吗？美人，好好想清楚？”     郭睿看向许娇，他整个人的脸『色』因为紧张始泛白。     许娇脑海中飞速拿捏着，要让哈尔米亚放松警惕，她一定要和前几日保持一样，哈尔米亚才不会疑心。     许娇轻哂，“单于，我说了好几次了，这是你们西戎和南顺的事，苍月什都不想掺和。”     大帐中，每个部落首领身边都有精通汉文的人跟随，许娇说完，很快有人译出。     许娇继续道，“我奉东宫命往羌亚，途径西戎，单于这里在同西关战，我担心路有流寇，所以请单于安排人手送我一程……我就顺便提醒了单于一声，留南顺，实在不知道单于想借我的口说什？西戎同南顺也好，还是你们西戎内部的事也好，我都没有兴趣。”     许娇说完，普益部落和枯木部落的首领当即道，“哈尔米亚！”     岑清是苍月的人，普益和枯木都不愿因为哈尔米亚的缘故同苍月交恶。     哈尔米亚没有搭，是从位置起身。     许娇是特激哈尔米亚近前的……     见他前，葡萄和葫芦都深吸一口。     眼见哈尔米亚一步一步走向许娇，却又骤停留在离许娇有段距离处，葡萄和葫芦心底又沉了下，还是太远……     众人各怀心思的时候，哈尔米亚笑着口，“岑清，你好像不知道，昨日西关的细作告诉我，曾看你的人出入过西关官邸？”     哈尔米亚言罢，伸手指了指葡萄。     帐中纷纷哗。     葡萄本就紧张，忽听这一句，顿时僵住，脸『色』一白，有些慌『乱』。     哈尔米亚笑了笑，目光继续看向许娇。     许娇心中飞快计量着，要『逼』哈尔米亚前，就要下一剂猛『药』……     许娇看了葡萄一眼，又转头看向哈尔米亚，『色』如常，“细作是你的人，你想让他们说什，他们就会说什，我好奇的是，你为什要处心积虑针对我……”     许娇顿了顿，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可是因为听风声，殿下觉得单于刚愎自用，未将苍月和殿下放在眼中过……”     许娇这句一处，大帐中顿时嗅出了不同味——苍月原来不满哈尔米亚。     哈尔米亚也特想掩饰此事！     难怪！     哈尔米亚脸『色』果一变，“岑清，你是不是打着柏靳的旗号做旁的事，审了就知道了。”     哈尔米亚愤怒前几步，但还是停下来。     许娇一颗心悬在了嗓子眼儿，没有退路了，许娇继续道，“不是你想让普益和枯木两个部落攻打仓恒，借机除掉他们两人吗？”     音一落，见哈尔米亚没有反驳，大帐中所有人纷纷拔刀。     普益首领和枯木首领怒道，“哈尔米亚！你敢算计我们！”     哈尔米亚一伙的部落首领和侍卫也拔刀。     葫芦也跟着拔刀。     现场氛顿时了极端，葫芦和葡萄对视一眼，眼下，他们双方的注力都在对方身。     等机会！     许娇，郭睿，葡萄和葫芦都屏住呼吸。     哈尔米亚应当也没想许娇会来这一出，带着压迫感，一步一步离许娇越来越近。     近了，再近一些……     葡萄和葫芦眼神都不敢移，但最后哈尔米亚再次停下，郭睿闭目。     哈尔米亚笑道，“岑清，你知道我昨日为什没杀你吗？”     许娇隐在袖的指尖死死攥紧，反问道，“你要杀我？”     普益首领恼道，“哈尔米亚！你疯了是不是！她是苍月使臣！”     哈尔米亚吼道，“各位！仓恒是不是有重兵很快就会知道了，我昨夜已经派人攻打了仓恒！”     不仅帐中其他首领，许娇，郭睿，葫芦和葡萄都惊住！     昨夜派人攻打仓恒？！     哈尔米亚看向许娇，犹如棒打落水狗一般的快.感。     哈尔米亚用西戎道，“两位叔伯，你们看看不就知道了，是我处心积虑，还是你们被人骗了，西关究竟有没有重兵，很快就有结果了……”     看着许娇脸的僵住表情，哈尔米亚心中快.感更高，遂继续前，“岑清，我等着，等我收拾完西关，会先让人好好照顾你，再剥了你的皮……”     许娇隐在袖的掌心已经因为紧张，全是冷汗。     近了，就是现在！     许娇闭眼，身侧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刀光一闪，葡萄手中的软剑已经架在哈尔米亚的脖子。     速度太快！     葡萄的打扮就是近侍，根本没人见过葡萄腰的软剑！     许娇脚下都是软的，嘴唇也都煞白没有血『色』。     方才众人的注力都在葡萄身，见他劫持了哈尔米亚，都大惊失『色』。     半晌，才又反应过来，除了哈尔米亚，许娇身边另一个带着青獠牙具的暗卫，也趁着众人看向哈尔米亚的时候，当场斩杀了普益首领身后的亲卫，染血的刀夹在普益首领的脖子。     这两幕来得太快，快得根本让人反应不过来。     普益部落首领和哈尔米亚都如死灰。     “都动，都动！”有清醒的人出声，整个帐中的氛围紧张了窒息的地步。     “你出不的岑清！”哈尔米亚沉声。     葫芦口，“葡萄！”     葡萄的刀锋瞬将他的脖子割出了一丝血迹，众人才知晓他手中的武器有多锋利……     帐中再不敢随出声。     许娇镇定道，“都听了，你们单于想用什手段对付我，我要是留下才是自取其辱，今日事苍月都会记得，你们也都要与苍月为敌吗？”     被葫芦劫持的普益首领忽口说了一句西戎，有人颤声译道，“那你劫哈尔米亚就是，劫我做什？”     许娇道，“你们各怀鬼胎，我无论劫持哪一边，都有另一边想趁机至对方于死地，我都会跟着送命，语如此，不如劫持两个人，你们更应该放心，我谁都不会杀，因为我只想安稳离。”     翻译的西戎说完，帐中相觑，她说的没『毛』病。     葫芦冷声，“都让！”     许娇手中不仅有哈尔米亚，还有普益首领，旁人只能让。     许娇看向郭睿，“解他，我们还要个南顺的人质。”     葫芦又看向一侧的亲卫，亲卫看向普益，普益点头，亲卫前，用刀砍掉郭睿身的绳索。     郭睿还是没什力，但勉强能走。     葫芦架着普益首领在前，郭睿拿着刀剑同许娇一处，葡萄和哈尔米亚在最后。     大帐虽满满都是西戎士兵，但也有二三十余个南顺暗卫，不再是许娇，郭睿，葫芦和葡萄四人。     有人前搀着郭睿，二三十余人也能相互簇拥着，离营中。     郭睿从没想过这一趟还能从鬼门关离，也从未想过许娇能撑这种程度。     所有人陆续马。     许娇骑不了快马，葡萄骑马带着许娇；郭睿也骑不了，由一侧的暗卫带着；剩下的暗卫里有人将普益首领和哈尔米亚都绑起来，搭在马匹背，分由一人看着。     几个暗卫在前方路，其余人一道，还有几个暗卫断后。     西戎人不可能不管哈尔米亚两人，便一直骑马远远跟着。     许娇的方向是往仓恒的。     郭睿清楚，有哈尔米亚和普益首领做人质，即便仓恒破了，西关还有一线生机。若不是许娇将两个人都劫了，他们眼下的局一定很被动。     郭睿看向许娇，一快速骑着马，一庆幸笑了笑，这人脑子究竟装了什，怎会这稳妥？     许娇才来不及看他。     她从来都没骑过快马，葡萄带着她，她根本不敢睁眼，眼睛闭着，动都不敢动。     郭睿一直在笑，就许娇这样的，骑马都会吓得闭眼睛的，竟……     郭睿笑得咳嗽不停。     大漠荒原，好似没有尽头，处都是风沙『迷』眼，但郭睿觉得从来没有这畅快过。     马蹄飞驰着，越渐『逼』近黄昏。     哈尔米亚一直没有吭声，余光远远瞥身后的侍卫跟着，他有丰富的作战经验，也知晓这样的场合要怎才有机会逃脱。     西戎人骁勇善战，哈尔米亚是其中最厉害的几个，马背只有一个暗卫看着他，这里的暗卫也总共只有二三十个……     哈尔米亚一点点用手扳指里隐藏的锐角慢慢划绳索，他目光也看向对普益部落首领，对方也看他，哈尔米亚朝他点头，他也点头。     在族前，他们都是一族。     哈尔米亚手的绳索已经松，但是还佯装抓住。     在经过类似小段绿洲的时候，哈尔米亚忽暴起，用腰腹力量跃身马，暗卫一惊，但哈尔米亚手中的扳指已经划破暗卫的喉咙，很快趴在马背，一手稳稳握住缰绳，一手用扳指隔断腿的绳索。     他的速度太快，旁的暗卫反应过来的时候，哈尔米亚已经骑马扑向带着普益首领的那个暗卫，直接将人扑倒，将普益从马背扯了下来。     西戎和巴尔都是在马背的民族，普益首领滚落下的时候避了要害，哈尔米亚用扳指割断绳索。     断后的几个暗卫很快和哈尔米亚遭遇，但顷刻被哈尔米亚和普益首领两人制服。     又有暗卫陆续停下，葫芦大声吼道，“走！”     身后有追兵！对方已经跑掉，他们抓不住！     停下来被西戎人抓住就是死！     “走！”葫芦大吼一声。     许娇心惊，哈尔米亚的逃脱了，他们能从大营出来，是侥幸，是对方措手不及。但身后都是西戎追兵，他们本就人少，没有胜算。     哈尔米亚活动活动筋骨，有人牵马来，哈尔米亚道，“舅舅你先！”     普益首领道，“我也要亲手杀了她！”     哈尔米亚笑道，“那就一起！”     ……     “看清楚了吗？”葫芦问起的时候，葡萄额头都是冷汗，最后的暗卫道，“至少两三百人！”     两三百人，郭睿咬牙！     葡萄又道，“有弓箭手！”     许娇嘴唇都咬出了血『色』，     音刚落，便有弓箭『射』来，更有强弩『射』中马匹，有暗卫连人带马摔下。     箭矢如雨一般袭来。     不断有人中箭倒下，身后的人越来越少。     不断听弓箭刺入骨肉的声音，许娇眼眶都是红的。     葫芦忽道，“葡萄，你们先走！”     “葫芦哥！”葡萄惊住！     “葡萄，你们几个送小姐和郭睿大人先走，你们几个和我一起留下，快，没时了！”葫芦勒马。     身后十余骑纷纷勒马停下，葡萄浑身都在颤抖，还是没有停下，一哭着，一继续向前。     “葫芦！”许娇大喊，眼前已经全湿润看不后方。     —— 小姐。     —— 怎了？     —— 次宫中生变，葫芦没留在小姐身边，这次葫芦一定守着小姐。     许娇泣不成声，郭睿也眼底红透。     黄昏过后，风沙越渐『迷』眼。     “起风沙了！”暗卫惊呼。     “离仓恒还有多远？”郭睿问。     葡萄道，“至少两个时辰！但是……我们可能『迷』路了！”     葫芦他们十余个人根本抵挡不了两个时辰，前又有风沙在。     “进风沙！”郭睿咬牙。     葡萄点头。     眼见那十余骑冲入风沙中，葫芦已经和周围的暗卫一道杀红了眼。     从十余人十人，几人。     周围的暗卫都是百里挑一的高手，但架不住对方人多，又都是哈尔米亚的亲卫。哈尔米亚看着冲入风沙的许娇，亲自拔刀前。     葫芦身后并肩作战的人越来越少，临最后只有三两人，葫芦转身见哈尔米亚的刀向他劈来。     葫芦肩膀中了一刀，刀都再握不稳。     哈尔米亚前又是一刀，但仿佛不想直接杀了他，这一刀砍在后背，葫芦趴下。     周围的暗卫也都动弹不了。     眼看着哈尔米亚走向葫芦，众人都闭眼，但却在哈尔米亚临近时，葫芦忽起身将他按倒。     两人肉搏在一处。     周围的西戎人看得更兴奋，葫芦已经重伤，不可能肉搏得过哈尔米亚。     但不知葡萄哪里来得力，不仅同哈尔米亚厮杀一处，又忽得从腿拔出匕首，差一分就扎进哈尔米亚胸口。     哈尔米亚身后的侍卫一刀扔过来，葫芦身侧的暗卫前挡了这一刀。     葫芦和哈尔米亚都幸免于难。     但两人已分。     哈尔米亚彻底恼火，握了刀前，葫芦挣扎着半跪着撑手起身。     他知道打不过哈尔米亚，但西戎一族，有决斗的骄傲。     哈尔米亚只要和他打，除非他死。     只要他不死……哈尔米亚就不会追。     葫芦咬紧牙关起身。     哈尔米亚挥刀前，葫芦拿起匕首抗住。     但匕首哪里抗得住哈尔米亚的力道，葫芦被震，但还是起身，鲜血顺着后背，左肩下流。     哈尔米亚再度前，葫芦的手抖得连匕首都拿不稳。     哈尔米亚一刀挥，葫芦没有移目，做好趁他砍中他的时候，将匕首扎进他腹中的准备，忽得，一道箭矢贴着哈尔米亚一侧划过。     葫芦和剩余的暗卫愣住。     哈尔米亚、普益首领，还有旁的亲卫都愣住，只听风沙掩隐处，隐约有马蹄声传来。     马蹄声不多，哈尔米亚很容易听得出来，大约只有一百多骑，远远不及他们的数量。     哈尔米亚轻嗤，等着风沙掩隐中的人『露』。     慢慢地，马蹄声向前，只见高大的棕马，皆是同葫芦等人一模一样的暗卫衣裳，还有青獠牙具。     葫芦愣住，葫芦身侧的暗卫也愣住。     就连哈尔米亚也愣住。     但哈尔米亚眼中却一点点收起了早前的猖狂，他认得对方。     但葫芦不认得。     榆木骑马走在最前，“单于和普益首领是以为苍月好欺负吗？”     榆木说完，身侧的人朝空中放了一枚信号弹。     哈尔米亚眉头皱紧，看了看那枚信号弹，又看了看榆木。     这里不会，也不应当有苍月的军队……     但是的不会有吗？     哈尔米亚生『性』多疑，就凭这一百多骑，榆木怎敢？     榆木继续前，“哈尔米亚，你帅军出来攻打西关，就不怕羌亚趁机攻打你们王都吗？”     哈尔米亚微讶，普益首领冷哼道，“羌亚怎会攻打王都？”     榆木看向他，冷声道，“要试试吗？”     普益首领刚要口，哈尔米亚西戎制止，“舅舅。”     普益首领不说了。     哈尔米亚道，“榆木，你们苍月出了叛徒。”     榆木看了眼他，“不牢单于费心。     榆木朝身边的人道，“走！”     有人前，扶起葫芦和剩余几人，先撤走。     榆木断后。     哈尔米亚指尖关节攥得咯咯作响。     他有两三百骑，对方只有一百多骑，对方跑不掉，但榆木刚才的信号弹，让他『摸』不清苍月有多少人。     榆木也等对方没有前，才快马驶。     普益部落首领前，“单于？”     哈尔米亚道，“先取西关城，舅舅你在这里看着，等风沙散了，若是没有苍月其他救兵来，就一起抓起来。”     “好。”普益首领应声。     哈尔米亚朝身边的侍卫道，“再调一千人来。”     ***     风沙中，再走就会被风沙填埋。     葡萄等人寻一处隐秘的绿洲石室躲避风沙，风沙这大，应当不会追来。     许娇伸手环着膝盖，埋首在膝盖处。     十余个暗卫守在石室门口，葡萄和郭睿，还有许娇在一处。     “许娇……”郭睿不知道当说什，也见葡萄眼眶和鼻尖都是通红的，郭睿没有再说，是仰首靠在石壁。     这一段时日的惊心动魄，仿佛在入夜的这一刻才从头尾在脑海中浮现。     从他被擒以为要死在西戎军中，看许娇时，许娇在西戎军中想方设法拖延了一日又一日，今日西戎内讧，许娇劫持了哈尔米亚和普益首领逃出军中，再被对方追杀……     这段时日的经历，他早前在京中永远也不会体会……     石室黄沙漫天，随时可能有西戎人追来，郭睿想起葫芦最后的决绝，仿佛看繁伊一战，血流成河，最后肉搏厮杀一处的场景。     “许娇……”良久，郭睿又口。     许娇缓缓抬头看他。     郭睿看她哭红双眼，心底似针扎一般，“你已经做得比任何人都好，葫芦他也在做他能做的……换作是我，我也会……”     许娇鼻尖又红了起来，羽睫也再次忍不住颤了颤。     葡萄正欲口，却忽听石室马蹄声。     追来了！     葡萄拔出软剑警戒着，郭睿也拄剑起身，护在许娇身前。     但很快，葡萄见入内的青獠牙具时，忽得朝榆木怀中扑，“榆木大人！”     看榆木，仿佛看了救星！     榆木烦躁看他，“下！”     葡萄哭得一脸花，但就是不放手。     在榆木不耐烦要踢他的时候，葡萄才松手。     郭睿看懵。     许娇才见有人扛了葫芦入内。     “葫芦！”许娇前，郭睿和葡萄都反应过来。     葫芦已经失知觉，一身衣裳被鲜血染湿。     榆木道，“先救人。”     榆木身后的暗卫前，熟练撕葫芦身的衣裳，清伤口，『药』等等，葫芦也会吃痛闷哼，但没醒过来。     榆木看了看郭睿，“你也要。”     郭睿只得在角落躺好。     “你……怎在？”许娇问起榆木。     榆木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葡萄，“我月前正好从羌亚折西戎，暗卫给了我葡萄的信，我就从西戎往这边赶，今日才。”     葡萄唏嘘。     许娇，“你什时候送得信。”     葡萄挠了挠头，“就是刚出西关，大人您说要军中见哈尔米亚的时候，我觉得可能要出事。”     许娇：“……”     榆木冷声中带着罕见的错愕，“你军中见哈尔米亚？”     许娇：“……”     葡萄：“……”     两人相觑，都不知道要怎解释，你看看我，我再看看你，最后是葡萄简要同榆木说起缘由。     榆木听完，一脸阴沉看她，“大人实乃当世奇才！”     葡萄都听得出讽刺。     许娇脸『色』更不怎好看。     身后，还有郭睿『药』的鬼谷狼嚎声。     葡萄感叹道，“榆木大人你来了，我们终于有救了！”     榆木看他，“谁说的？”     葡萄：“……”     许娇：“……”     葡萄一脸懵，“榆木大人出马，还有搞不定的事情吗……且，你连葫芦哥都从哈尔米亚手里救下来了……我们不是安全了吗？”     许娇也看向榆木。     榆木朝葡萄道，“你以为全天下都是苍月的暗卫！”     葡萄不吱声了。     榆木淡声道，“我放了一枚信号弹骗了哈尔米亚，他生『性』多疑，不确定苍月有多少人，所以没有追来。但等风沙结束，他还是会让人追来，过两个时辰，我们先路，能跑多远跑多远，跑不了再诈他们一次。”     许娇：“……”     葡萄：“……”     葡萄吞了口口水，“对方会不会不被诈了？今日诈了好多次了……”     榆木冷声道，“那就等死。”     许娇此时才道，“仓恒一破，西关也会破，我们往哪里？”     榆木道，“多虑了，现在处是风沙，我们死在风沙里的可能『性』更大。”     许娇：“……”     葡萄：“……”     休息时只有短暂的两个时辰，苍月的暗卫轮流值守。     许娇一夜未睡，白日里又惊魂了一日，眼下实在扛不住，原本是靠在石壁睡的，因为郭睿在一侧，后来就变成靠在郭睿肩头睡了。     郭睿整个人都僵住，表情很微妙，一悄声说着，喂喂喂，许娇，我告诉你，你对我有思啊，我虽也很有魅力，但是我喜欢傅乔……     不对，傅乔不是你遗孀吗？     不对，你还活着啊……     不对，你是女的啊？     难道你喜欢傅乔？！傅乔也喜欢你？！！     那他和傅乔怎办？！     他和许娇同生共死过，许娇还救过他，他……他怎能挖她的墙角……     郭睿整个人都坐直了，全身僵住，也因为他僵住，许娇的头顺势滑了下来，他又赶紧伸手，怕她头耷拉下来。     他们是情敌啊！     他为什还怕她没地方靠着睡！     郭睿恼火。     ***     一侧，葫芦还没醒，葡萄同榆木在一处。     葡萄将这一两月的事悉数说与榆木听，尤其是出西关后的事。     葡萄说完，朝榆木长叹一口，“要是以前，我肯定不信，但是大人的拖了这个时候，还从军中逃了出来，若不是哈尔米亚实在厉害，兴许，还能将哈尔米亚擒南顺。”     榆木没有出声。     葡萄又道，“大人这次借苍月的名行事，殿下那里……”     榆木看他，“你觉得殿下会管这个吗？”     也是，葡萄忽反应过来。     榆木又道，“你方才如果没有漏掉旁的，那许娇在西戎军中说的每一句都没有留柄，在南顺的事情，许娇一个紧要的字都没说，都是哈尔米亚猜的……至于最后，说殿下对个哈尔米亚不满，是为了逃出，哈尔米亚知晓如果许骄逃走，他一点办法都没有，所以才咽不下这口，非要杀了许娇泄恨。”     葡萄惊呆。     榆木顿了顿，“但反过来想，他也一定会千方百计砍死我们。”     葡萄：“……”     ***     两个时辰后，许娇被葡萄叫醒，所有的暗卫已经整装待发。     还是葡萄载着许娇。     榆木道，“借着风沙，能往哪里逃，就往哪里逃，大家不用挤一起死。”     众人：“……”     “出发！”榆木也马。     许娇发现没有昨天榆木说的一百多骑，顶多五六十骑，葡萄道，“榆木大人让他们往四八方跑了。反正如果对方人多，一百人和五十人也没什区，还不如分散对方注力。”     许娇会。     葡萄载着许娇在夜『色』中疾驰，还有一个时辰就拂晓了，其实他们也不知道哪里，兴许拂晓过后更危险……     郭睿已经可以自己骑马，葫芦还由人载着。     “许娇，你同傅乔什关系！”郭睿忍不住问，因为如果不问，恐怕永远也没有机会问起。     许娇， →_→     葡萄头疼。     许娇虽不知道郭睿那根神经抽了，还是应道，“闺蜜关系啊……”     忽得，郭睿整个人始笑起来，没有由的笑起来。     葡萄悄声道，“郭睿大人的脑子是不是被西戎人打坏了？以前不这样的？”     许娇也悄声，“不是，他以前就不怎好用，中途好用了一阵子，可能眼下恢复了。”     “难怪了。”葡萄音刚落，“嗖”得一枚箭矢贴着葡萄的耳边擦过，险些就『射』中他们两人。     “是西戎追兵！”有暗卫大喊一声。     还是找来了！     周遭顿时紧张起来。     周围还有风沙在，所有人都裹着厚厚的裹巾，根本看不清楚，箭雨中不断有人倒下，也有人『射』中了身后的西戎人。     榆木吼道，“都停！”     所有人都不敢停下。     身后的马蹄声越渐靠近，身后的暗卫越来越少。     郭睿额头都是冷汗，但似乎有榆木在，所有人都看向榆木，寄希望于他，也根本不想旁的。     忽，榆木仿佛听了什一般，勒紧缰绳停下，所有人都效仿。     “榆木大人！”葡萄惊慌。     榆木脸带着青獠牙具，看不清神『色』，但是葡萄明显觉得榆木有紧张，有诧异，也在飞快做判断。     “追兵靠近了！”郭睿看了看身后，大喊一声。     再不走，所有人都走不了。     葡萄紧张得汗水都顺着脸颊落下，许娇也看向身后，慢慢地，慢慢地，她看了普益部落的首领骑马握刀前。     因为他们停下，对方也停下。     普益部落首领容狰狞，领着身后的几百余骑前。     “榆木大人！”葡萄又颤颤唤了一声。     但榆木却是朝着眼前风沙方向握紧佩刀，因为双方都停下，他反能慢慢听出一丝一样。     马蹄声……不是身后追兵的，是前……     众人仿佛也识什一般，相觑着，但很西戎人还沉浸在他们停下的狂喜中，没反应过来。     榆木心中慢慢清晰，这阵风沙也不单是风沙，是马蹄刮起的风沙。     这大的风沙都『迷』眼了，要有多少行军……     无论是葡萄还是郭睿，还是旁的人，都不将目光放在身后的西戎人身了，是看着前方的风沙里。     有人来了。     很多人……     但身后的西戎人仿佛不知道，那应该不是一伙儿的……     许娇脑海中飞速想着。     援军？是援军？     许娇心中忽迸出这样的念想。     不是还有六七日吗？但谁说得呢？     如果前也是西戎人，他们必死无疑，但前若是援军……     郭睿也屏住呼吸，风沙中，最近的马蹄声逐渐停下。     榆木在队伍最前，应当是看了，手中的刀剑慢慢扔下，也举手示，自己手中没有武器。     身侧的暗卫跟着效仿。     此时放下刀剑……葡萄想起他只有软剑，没有旁的……     许娇看风沙慢慢散，前是排排骑兵，骑兵中有人举着旗帜，旗帜隐约是一个曹字。     曹？     曹复水？     许娇怔住。     果，风沙近乎消融殆尽时，有头碰头狮子狗骑着高大的骏马，手中握着一人高的大刀前。     许娇从未觉得碰头狮子狗这几个字这亲切过，亲切得都要哭了……     许娇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听耳膜边一阵标准的“狮子吼”，震得许娇脑子里都晕晕乎乎的。曹复水已经骑马握刀冲前，朝着对的普益部落首领就是一斩。     许娇刚头，郭睿连忙伸手挡着她眼睛，“许娇看！”     他特记得许娇在东宫就怕怕老鼠，还有这种场的……     周围的马蹄不断前冲向后方，厮杀声涌起，势如破竹，但是郭睿还是尽量伸手挡住，没让她看见。     “许娇，我们死里逃生了。”郭睿如释重负。     许娇鼻尖和眼眶都兀得红了，红得都有些发酸发痛……     这两日太吓人了……     许娇直接哭了出来，因为郭睿的手一直当着，她也没看旁的地方，反正哭就是了的时候，忽得被人从身后抱下了马。     许娇一惊，但这个怀抱又实在太过熟悉，许骄慢慢转眸时，眼泪鼻涕都哭成了一团，“宋……宋卿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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