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虐文里做龙傲天女主_第120章 君子一怒月缺不改光,剑折不改刚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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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仪门惊变那一日, 深邃而广袤的夜空之中,同时出现了两轮月亮。     其中一轮是真正的明月, 时节正值十五,满月如璧, 不见一点瑕疵, 像是用圆规在天幕上描出轮廓,又向其中注入了莹润生辉的『乳』白『色』琼浆。     而另外一轮——     是一只肥啾。     一只像满月一样圆润、丰盈, 通身雪白, 在月『色』下散发着淡淡银光的肥啾。     在肥啾背上, 云朵一样蓬松而绵软的绒『毛』里,一个紧挨着一个,坐满了五花八门、千奇百怪的异兽。     大熊猫, 小海豹,猛虎,憨龟, 北极兔,藏狐……     修仙界诺亚方舟,在此落成。     舒凫足底踏着重剑,手中提着孤光,在肥啾方舟周围忽高忽低地盘旋飞翔,警惕地观察情况。     江雪声端坐在动物园中央,一边是白恬紧张地展开防御阵法,另一边是菡萏跃跃欲试地高举火云枪。     这两人发现江雪声和舒凫身份时,很是吃了一惊。白恬起先瞠目结舌, 但回想起柳如漪的女装,竟然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设定,并且大为庆幸——幸好他们扮作夫妻,没有让自己再次一见钟情。     江雪声扮女装扮得大大方方,丝毫不显窘迫,意态闲适自如,信手将瑶琴横放于膝上,指下悠悠流泻出一段缥缈而舒旷的琴音。时而宏亮雄浑,如钟磬『荡』涤幽谷;时而清脆跳脱,如明珠洒落玉盘。     那琴音存在感极强,分明让人无法忽视,但听入耳中,却只觉得心境越发通透、空明、沉静,仿佛天地在浅唱低『吟』。     琴音所及之处,振翅而飞的怪虫纷纷惶恐退避,莫敢上前。     “话说……”     舒凫小声感慨道,“这肥啾,有点像龙猫啊?”     舒凫一剑劈开石窟后,一行人便带着重获自由的妖兽登上肥啾,离开了被无数怪虫淹没的山头。     秦欢不愧是正儿八经的御兽名门出身,三言两语间,就安抚了这些饱受折磨、躁动不安的妖兽,说服妖兽们跟随他一起逃脱。     自然,怪虫中不乏能够飞上天空的品种,但舒凫一行人势不可当,前有孤光剑气纵横,后有意大利炮蓄势待发,很快便在空中开辟出一条生路,护送着肥啾一炮冲天,直入云层。     ……     他们毫发无损,留在地面上的人,可就没那么幸运了。     后山洞窟惨遭爆.破,引发的震『荡』几乎传遍了整座栖梧山,满山鸟兽都从睡梦中惊醒,更遑论那些“小住一晚”的来客。有些运气不好的,直接从床榻上震了下来。     宋掌门连忙带人将客房团团围住,好言安抚,试图粉饰太平。但他背后的六毒魔君却不然,他自知东窗事发,万万不能将这些人放走,否则多年筹谋毁于一旦。     因此,他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催动自己藏在栖梧山的所有毒物:蛇蝎,妖蛾,捕鸟蛛,杀人蜂,见血封喉的毒树藤,原地爆.炸的毒蘑菇……铺天盖地而来,企图制造出“魔修袭击”的假象,将所有外来修士都啃噬殆尽。     凤仪门的利用价值,今日便到头了。     至于宋家人,看在他们乖巧听话的份上,可以考虑将他们带回魔域,养在身边做一条叭儿狗。     如此一来,那些一头雾水的修士猝然惊醒,发现自己身陷毒海之中,自然苦不堪言——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第一次得到心仪的灵兽,又被凤仪门招待观光,两件快乐的事情重合在一起。而这两份快乐,又带来了更多的快乐。得到的,本该是梦境一样幸福的时间……     但是,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呢?     “呜哇啊啊啊啊啊!!!”     肥啾从客房上空飞过时,便听见一声嘹亮刺耳、中气十足的惨叫响彻云霄,将他翅膀上的羽『毛』都震落了几根。     “怎么办?”     舒凫转向江雪声问道,“灵兽安全了,但要带这些修士突围,只怕还得经历一番恶战。”     说来不巧,这些修士被杀了个措手不及,有的被毒蛇叼走了储物袋,有的裤子都只来得及提上半截,一照面便已落入下风。     虽说其中有几个好手,但满山毒物源源不绝,杀之不尽,众人自顾尚且不暇,更别提救助那些初出茅庐的练气和筑基了。     “凫儿,你待如何?”     江雪声眉眼淡泊,平静地反问道,“救,还是不救?或者说……等到‘七成死’再救?”     “这黑灯瞎火的,看不清火候啊。”     舒凫手搭凉棚,假意摆出张望之态,“我们坐视不管,万一给魔修自由过了火,烧到个十成熟,那可怎么办。”     谢芳年讥诮道:“你们两个,此话当真?你们可别忘了,这些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在山下对付钩蛇之际,他们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屡次『插』手添『乱』,险些坏了大事。”     舒凫试着与他掰扯:“话是这么说,但底下这么多人,也瞧不出哪个机灵哪个憨,总有人无辜卷入。若是一概放弃,这些人岂非死得冤枉?”     谢芳年不以为然,语气中依然满是讥嘲之意:“你惦记别人冤枉,别人未必会惦记着你。有这等好心,留着干什么不好?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毫无……”     “谢长老。”     见他今日态度格外恶劣,江雪声别有深意地开口打断,“适可而止。凫儿未曾得罪你,休要与她为难。”     “她几时未曾得罪——”     谢芳年还欲争论,语声忽地戛然而止,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在他们面前,洒满银白清辉的夜幕之上,犹如轻纱薄雾一般的流云之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黑影。     “…………”     那黑影形状古怪,虽然影影绰绰是个人形,轮廓却不甚清晰,边缘处的线条不住蠕动、扭曲,每一刻都与上一刻不同,像是带有锯齿和噪点的老旧电视画面。     再仔细一看,就会发现黑影的边缘不是“蠕动”,而是“攒动”。     因为那道人影本身,并不是一个整体,而是由无数密密麻麻的小黑点聚拢而成。     再说准确一些,这哪儿是什么“人”?     ——分明就是一团令人头皮发麻的飞虫,在空中汇聚成了人的形状!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团虫影逐渐『逼』近,相当于人类头部的位置裂开一道豁口,弯曲成“嘴巴”的形状,发出一道沙哑刺耳的男声:     “昙华真人,别来无恙。听说先前在魏城,凝『露』与贺修文被你算计,下场很是凄惨啊。”     “过奖。”     江雪声微微欠身——假装欠身,接着倨傲地向后一仰,“不过,我算计的是赵九歌。其他几个魔头,包括你,还不值得我费这点心思。”     “……”     对面明明只是一团飞虫,却好像被他噎了一下,“不愧是昙华真人,牙尖嘴利,咬人咬得真凶。”     江雪声懒懒一抬眼皮,散漫道:“六毒魔君,说话要注意些。你若骂我,那是咬人;我骂你,那只能叫做‘打狗’。”     六毒魔君:“……”     江雪声又摇头叹道:“不行,你这名号实在太蠢,还是不提了罢。只是说出口一次,我就需要漱口半个时辰,来洗净唇舌间的愚蠢气息。这真是你自己取的?不会吧?”     “……”     六毒魔君有那么一会儿没吭声,好像是被他给骂自闭了。     机不可失,舒凫与菡萏互相递个眼『色』,一人仗剑迎上,另一人架起火云枪,起手便是一团烈火喷出,直冲“人影”面门而去。     “?!!!”     六毒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闪身避过火焰,恼羞成怒道:“竖子大胆!本君与昙华真人讲话,几时轮到你们『插』手?”     舒凫扬手一剑挥出,诧异道:“怎么,你还喜欢与他说话不成?真是个奇怪的癖好。”她口中玩笑,出剑却极为凌厉,“我早一步送走你,便让你少受一分折磨,你该感谢我才对。”     “小丫头,你未免太小看本君。”     六毒怒极反笑,飞虫聚起的身形蓦地消散,化作一团黑雾向舒凫袭来。     舒凫不避不闪,身形稳如渊岳,只将那黑雾看作水果忍者——聚拢是个西瓜,四散就是一捧草莓——目光照准水果飞起的轨迹,以孤光剑从中轻轻一划,仿佛王母用发簪划开银河。     她对剑气的控制十分精妙,已臻炉火纯青之境,每一道细微的剑气都攫住一只飞虫,将其精准无误地碾为齑粉。     六毒魔君正欲再攻,却只见舒凫一手执剑,另一手取出自在箫向上一抛,玉箫随即化作无数碎玉(写作碎玉,读作浮游炮),在她头顶盘旋飞舞,像是一道凶险不祥的光环。     六毒魔君:“……”     早知昙华真人的弟子难缠,想不到竟有如此难缠,难怪会从弟子晋级成老婆。     另一边,江雪声也向舒凫传音道:     【凫儿,他本体不在此处,这些不过是他『操』纵的毒虫。你且拖他一拖,我将分神留在这里,循着气息去寻他本体。】     六毒魔君也是个沙场老手,如何猜不出他的用意,随即桀桀怪笑一声:“我猜,你们一定想寻找我的本体吧?不过,昙华真人,那也得你腾得出手才行。”     话音刚落,只听地面上传来的呼号声越发凄厉,其间夹杂着呼痛求救之声:     “蛇……是蛇!我被咬了!解毒『药』,谁有解毒的丹『药』?!”     “救命——放开,放开我!哪位道友帮我一把!我挣不开这树藤……啊啊啊!!!”     “我的手,我的手……!!!师父、师兄,你们在哪里,救救我,我不想死……”     “……”     气氛一时僵持,就连江雪声也陷入沉默。     人力总有极限,如今他不是呼风唤雨的应龙君,只是一朵白雪幽昙,灵力时盛时衰,全依靠本体传来的wifi信号。     要铲除六毒魔君不难,但要想在一瞬间扫净满山毒虫,拯救数百修士于水火,却是难上加难。     江雪声的灵力固然强劲,但琴音不辨敌我,若以此杀虫,只怕毒虫死净死绝之际,底下的练气期小修士也会脏腑破裂而亡。     除非,有这样一种aoe,能够有选择地杀灭所有毒物,却不伤无辜者半分。     而他所知道的,只有……     “前辈,请让我来吧。”     就在此时,熙熙攘攘的灵兽之间,忽然响起了一道温和平静的声音。     风瑾瑜站起身来,清癯消瘦的身影亭亭玉立,如同夜『色』间一枝迎风摇曳的水莲花。     她柔声道:“我族身怀凤凰灵火,有辟邪之能。若是倾尽元神之力,或可清剿毒物,让诸位道友得以脱身。”     “胡闹!”     不等江雪声应答,谢芳年已经先一步翻脸道,“你修为不济,魂魄孱弱,此次更是元气大伤。在这种情况下使用灵火,自损元神,当真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风瑾瑜坚定道:“但是,这是唯一的方法。既有必要,我便义不容辞。”     “是啊。很高尚的情怀,很伟大的胸襟。”     谢芳年语带嘲弄,“你下一句话,是不是要说‘虽千万人吾往矣’?”     风瑾瑜:“是。”     谢芳年:“……”     一人一猫在夜『色』间无声对视,互不相让。     最后,谢芳年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冷冷道:     “如果我说,当年谢方华的‘召唤’,没有完全失败呢?”     “什么?”     肥啾大吃一惊,险些将背上的灵兽们抖落,“娘亲没有失败?那么凤族先祖——”     “就在这里。”     谢芳年冷冰冰地打断他,语气阴沉得像在承认“其实我也穿过女装”,一闪身化为人形,直直凝视着风瑾瑜道:     “风瑾瑜,现在我问你。”     “我之所以病痛缠身,羸弱不堪,都是因为召唤未尽全功。只要获得凤族后裔的躯体,我便能真正重归人世,振兴凤族……”     “我愿意。”     风瑾瑜闻听此言,甚至顾不得惊讶,立刻不假思索道,“若前辈能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晚辈一死何难?”     “……”     谢芳年面无表情,眸光冷冽,果然作势要伸手按她天灵。     “谢长老,等等!”     舒凫正要出声阻拦,却只见他手势一转,扣住食指,在风瑾瑜光洁的额头上重重弹了一下。     “荒唐!幼稚!”     谢芳年毫不客气地骂道,“若是凤族先祖提出这种要求,那还算个屁的凤凰?小小年纪,就将死不死的挂在嘴边,让你父母听见怎么想?行了,滚一边去,这里用不着你。”     舒凫总觉得这语气有些熟悉,下意识地想要『插』话:“谢长老……”     谢芳年没好气道:“闭嘴,你比她好不了多少。”     他一拂袍袖,转向江雪声淡淡道:“昙华真人,你好像不怎么惊讶。”     “我该惊讶吗?”     江雪声停下抚琴的手,抬眸与他对视,“不如说,你愿意在此时站出来,更让我感到惊讶。以你现在的『性』情,我以为你会打昏公主,直接带她离开。”     “我只是奇怪……你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我要是知道,我还会变成这样?”     谢芳年自嘲地嗤笑一声,摆手道,“凤凰火伤损元神,此去凶险,我未必能全身而退。你还有什么想问的,不如一并问了。”     江雪声歪着头沉思片刻,半开玩笑道:“倒也没什么。只是有个问题,我一直都很在意……”     “你为何,要给自己取名叫‘谢芳年’?”     “这算什么问题?”     谢芳年蹙眉道,“谢方华学艺不精,我信了她的邪,苏醒时神志模糊,记忆全失,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知道,足足过了好几年才恢复。我将‘谢方华’误记为‘谢芳华’,遂取‘芳年华月’之意,芳年为名,华月为号。”     “谢方华苦心绸缪,本想让我附身于千年灵木,却被魔修一把火烧了个干净。我在栖梧山飘零良久,无所寄托,最后只能栖身于谢家——也就是濒死的灌灌身上。这样说来,我也算是半个谢家人。”     谢芳年说到此处,见江雪声颔首不再追问,莫名觉得有些意兴索然,又转向舒凫和风瑾瑜道:     “你们两个,过来。”     “啊?”     舒凫疑『惑』地抬手指向自己,“你叫我?不对,谢长老,你说你是谁来着?”     她口中一边答应着,一边将战场转让给菡萏和江雪声,自己纵身跃到肥啾背上:     “不是我说,大家认识这么久,混都混熟了,你不要吓我啊。千万别给我来‘archer其实是卫宫士郎’那一套……”     “魏宫十郎是谁?我只认得南宫。”     谢芳年很想翻个白眼,但他早已习惯舒凫说些怪话,并不放在心上。     见舒凫靠近,他抬起一双瘦骨支离的手腕,分别搭在她和风瑾瑜头顶,一字字慢慢道:     “有句话,谢安之说得不错。凤族先祖对于身后之事,本就没什么太高的期望。”     “子孙。”     他指了指风瑾瑜。     “传人。”     他用食指点了点舒凫脑门,“这便足够了。我没有应龙君那么贪心,三千年的老树,还想开个花、结个果什么的。回魂一遭,我想要找的东西,现在都找到了。”     “啊?”     舒凫越发茫然,“不是,我什么时候是你的……”     谢芳年皮笑肉不笑地一扯嘴角,仿佛想『露』出个冷笑,但最后凝视她的目光里,神态几乎是欣慰而和蔼的。     “虽说来历有些滑稽,但‘魄月’是我一生得意之作。你既然有此机缘,须得善加保管,不可辜负。”     “……不过,你已经辜负得差不多了。”     “魄月之中有我一缕神识,它这些年在你手上的遭遇,其实我都心知肚明。同样,我也记得你用它伤过的人——皆是该杀之人。”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些日子被撸秃的『毛』,谢芳年迎着舒凫骤然惊恐的目光,在她头顶重重撸了一把:     “所以,我原谅你。”     “谢——”     舒凫只觉眼前一花,似有无数支离破碎的影像纷至沓来,无数个声音在耳边窃窃私语。光影与声息宛若洪流,一瞬间汹涌灌入她脑海。     她看见一个形容枯槁、浑身浴血的女人,气息微弱,眼底却灼灼有光,正是谢芳年以轻烟勾勒的“谢方华”。     【……凤君,凤君。求您,救救凤族……只有您……】     她看见一道高大的身影负手而立,气息精纯浑厚,如山岳压顶,身着灿烂辉煌的黄金锦袍。     【凤君,本座想与你做个交易。以你这具残躯,若无本座护持,在世上撑不过三年。如今凤族后裔生死未卜,下落不明,凤君最需要的就是时间,不是吗?凌霄城能给你时间。】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世人薄情寡义,趋炎附势,早已忘了龙凤的恩情。若你身死道消,凤族后裔流落世间,下场只怕不会好看。】     【凤君要护族裔周全,本座要鹓鶵昌盛,两者并无冲突。】     她也听见谢芳年的声音,含着冰冷的讥笑,不知在笑对方还是自己。     【凌宗主,鹓鶵一族与我本是同袍,即使你不用这种手段,我也未必不会帮你。只盼你牢记今日之言,莫要让先祖蒙羞。】     最后的最后,她看见一对容貌端庄美丽的男女,正在笑着逗趣道:     【儿啊,母亲来考考你。凡人写就的诗句里,“月缺不改光”的下一句,是什么呀?】     【是“剑折不改刚”。月缺不改光,剑折不改刚。势利压山岳,难屈志士肠。】     【那么,“羌笛何须怨杨柳”呢?】     【“春风远渡玉门关”……对不起,这是我『乱』说的。但是,倘若春风渡不过去,那玉门关多可怜啊。】     ……     “……?!!”     舒凫猛然回过神来,只觉额角冷汗涔涔,像是从一场千年大梦中惊醒。     在她眼前,谢芳年偏过脸来淡淡一瞥,仿佛在问“现在明白了吗”。     “谢长老?!”     舒凫本能地伸手去抓,却被江雪声眼疾手快地一把拦住,只来得及勾住他一片衣角。     于是,她眼睁睁地看着谢芳年一跃而下,乌发如飞瀑,过于宽大的衣袍在夜风中飘摇,如同孤茕的离群之鸟。     在他逆风翻起的衣袖之下,伶仃细腕上,依然缠绕着一圈洁白的茉莉手串。     不是五年一开的丹心茉莉,与她在魏城看见的一样,只是路边随处可见的普通花朵。     ……为什么她没有发现呢?     凤族,向来不喜奢华。那些“随便买来”的花串,从一开始就是最好的证明。     当他恢复记忆的时候。     当他身在凌霄城,苦寻凤族后裔而不得,日夜唾面自干的时候。     ——他孑然一身,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谢——风远渡!风远渡!!!”     “……”     茫茫夜『色』中,她仿佛看见那人回首,苍白消瘦的面孔上,依稀有了些往日意气风发的模样。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谢芳年”精通奇门术法,但风远渡,原本其实是个剑修。     一个困于方寸之间,再也不能使剑的“剑修”。     所以,他才会对她说“你的剑很好看”,才会如此执着于寻找一个心怀剑意的传人。     ……话又说回来,“谢芳年”这个名字,当真只是简单的拆词组词吗?     芳年华月,本是“美好的年华”之意。     对风远渡来说,他一生中最美好的年华,究竟是什么时候呢?     也许——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     在魏城幻境中,江雪声的记忆里,那段喧嚣吵嚷的时光,那些嘻嘻哈哈一起戴花的人,才是他永恒不变的怀念。     或许他曾一度遗忘,或许他的面目,已在尘世砥砺间蜕变良多。     又或许,其实他从来都不曾忘怀,不曾改变。     ——谢君赠我,华月芳年。     ……     “我早就说过。”     江雪声凝视着他坠落的方向,自言自语般轻声道,“我这个表弟,虽然脾气不好,总与我过不去,但还是很了不起的。”     他目光所及之处,红莲之火冲天而起。     君子一诺千金,死生不负清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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