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永在_第294章 第二百九十八章:湖畔学堂开学(上)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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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百余份试卷被朱允炆等四人批阅了一遍,最终也不过才遴选出不到十几人来。     能够参加这次考试,说明这些参考的学生本身就是精英,他们有的是南京城里各自豪门权贵眼中‘可承门庭’者,有的是地方的神童,享有盛名。     但沙里淘金,几百名天才也不过才选出十几个妖孽。     “能够静下脑子看问题,从这一点来说,这已经不是一个孩子应该有的能耐。”     杨士奇由衷赞叹,不停的感慨:“臣一直不相信史书上所记,甘罗怎么可能在十二岁的时候就成为秦国的上卿,与吕不韦同柄国政,将一个国家的政务交到一个孩子的手上,这不是行玩笑事吗?     现在臣算是信了,神童神童,果非常人所能理解,臣观而自惭,远不如矣。”     “这两题,去岁三甲进士,能有几人做的出来。”     朱允炆呵呵一笑,对遴选出来的十几份试卷又来回观看了一遍,越看这心里便越是开心。     “进士及第,可授县令一职,如以此论,这些孩子都能下到地方当县令了。”     见杨士奇面有惊容,朱允炆忙摆手:“朕断然是没有打算让这些孩子跑地方上练手,我大明也非一千多年前的秦国,孩子再是聪慧,又哪里处理的好那些鸡毛蒜皮,错综复杂的地方琐事呢。”     这下杨士奇心里才踏实,皇帝的幺蛾子多,他还真怕朱允炆脑子抽风,给这群神童一人一个县练手呢。     那到时候弄得地方一团乱麻,他这个首辅届时是处罚还是不处罚?     “这些孩子,陛下打算怎么教?”     教育非一日之功,尤其是教神童,杨士奇也没有经验,所以开口请示道:“这个课,该怎么拟定?”     教哪些,怎么教,这都是摆在君臣四人面前最大的问题。     朱允炆想了想,开口道:“教育依靠教材,本本教材教出来的都是一模一样的,咱们脱离教材来教,看看这些孩子的文章,他们的性格不同,看待问题的角度不同,对于政策的实施理念也不同。     如果咱们定一个硬性的标准来教,那这群神童就完了,难不成,给他们人手一本县令到任须知之类的书吗?     因材施教,走一步看一步,让他们保持住现在的性格,在将来成长的道路上,他们自己会遇到很多的事,会发生变化,咱们要做的是引导他们,而不是生拉硬拽的把他们带到某条路上。”     整理完这些孩子的试题,朱允炆这边也基本拿到了这群孩子的大致情况,一共十七个孩子中出自南京的就有十三人,而来自地方举荐的一百多人中只有四人留了下来,可谓是比例严重失衡。     “接受知识来源不对等造就的不公平啊。”     朱允炆轻轻摇头,随后放下这些感慨:“将那些被裁汰的按照原籍安全送回去,留下的安顿好他们的食宿。”     而就在朱允炆这几名考官聚在一起商量学堂未来一些事的时候,学堂外这些陆续离开的孩子也在叽叽喳喳的闲聊着。     “你们说,咱们谁能通过啊。”     这群孩子聚在一起闲聊,都是一群半大不大的小孩子,加上一起同堂竞考的原因,说起话来也是熟络的很。     但是仔细一看,这群孩子虽说都聚在一起,但各自的小团体之间还是泾渭分明的隔着空隙,基本凑在一起的多是来自同一个省的,就好比浙江跟江西的就分的很明确。     浙党和江西党争了几十年,连带着这群孩子也是互相看对方都是满满的不屑。     地域之争,这群早慧的孩子早就在各自家庭的熏陶下养成了下意识的对立情绪。     而这些团体里面,队伍最庞大的自然是南京本土派,足足乌泱泱一百余号人,但也是分成了大大小小十几个小圈子,各有各的聊头。     “这还用说,我是一定会过的。”     杨稷挺起瘦小的胸膛,颇为自信的指点江山:“这两个问题,今年年初的时候,家父就考校过我了。”     “府上是?”     “家父内阁首辅杨士奇。”     “哇。”     小小圈子里一片哗然,不少锦衣罗衫的公子哥都对着杨稷发出一声惊呼,外围听到这句话的不少二代们也都下意识围拢上来,七嘴八舌的多是艳羡吹捧,这让杨稷不免面带傲然,趾高气昂的环视起来,却发现外围却有几人神情淡然,甚至还略带不屑之色。     在大明,谁敢不给杨士奇的面子?     这个发现让杨稷的面子有些挂不住,他分开围拢的人群,一路走到浙江的圈子处,趾高气扬的看着神情不屑的于谦:“你是何人,方才怎么敢闻家父之名如此不屑?”     朝堂上风言江西党为杨党,作为杨士奇的公子,杨稷这第一茬麻烦先找的就是浙江。     “杭州府于谦。”     于谦根本都不拿正眼看杨稷,淡漠的吐出自己的名字。     “府上何人啊?”     自诩有文化的瓷器,动手这种粗事,杨稷绝对不会跟于谦这种他眼里的瓦罐来碰的。     这种时候,当然要拼爹了。     “无官无职一白丁。”     听到是白丁,杨稷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小暴脾气,径直伸手推了一把于谦:“我当是谁,黔首罢了,你好大的胆子敢对家父不敬,立刻向我道歉。”     “靠溜须拍马侥幸窃居首辅位置,还要人供着他吗!”     被推了一把,于谦也来了脾气,顶着胸膛就怒气冲冲的瞪着杨稷。     “嘿,还不服?”     杨稷嘴角挑起,右手抬起,手指在于谦的胸口处连点几下:“怎么着,读几年书靠着送礼混了一个来南京考学的资格,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这个功夫,杨稷身边不少小跟班也凑了过来,七嘴八舌的开始嘲讽起于谦来,整个浙江一派的其他孩子有心帮腔,但本方人数左右不过才十余人,哪里有杨稷这边的人多,毕竟朝堂之上这几年,一直是江西党独大,自然这次参加考学的孩子,也大多都是江西籍,敌众我寡,也就难免这群孩子犹豫胆怯起来。     眼看杨稷这推搡越来越重,赶的于谦连连后退,朱文奎站了出来,一把攥住杨稷的手腕。     “道歉。”     “你谁啊你?敢管我的闲事?”     没有电视的年代,出于低调,朱文奎腰上也没挂着宗人府的身份令牌,这杨稷自然是不认识的。     别说杨稷了,就算满朝百官,又能有几个见过朱文奎这位大皇子的?     后宫那是外臣能进的地方吗?     而且朱文奎在大草原待了几个月,马上跑来颠去,风吹日晒的,肤色不像这群贵公子那般白皙细嫩,谁也没法把这么一个小黑瘦子跟地位尊崇,几乎就差一个太子头衔的大明皇长子联系到一起啊。     “我叫你道歉。”     朱文奎可比这杨稷身板硬朗的多,因此攥的后者连连呼痛。     “家父内阁首辅杨士奇。”     “道歉!”     “家父内阁首辅杨士奇!”     眼神一寒,朱文奎手里用的力道便又一次大上几分,这下杨稷顿时哀呼起来。     “错了!我错了!”     松开手,朱文奎冷哼一声:“子仗父势,算什么本事,看在阁老的面子上,今日便放了你。”     捂着自己的手腕,杨稷疼的满头大汗,恶狠狠的盯着朱文奎,咬牙切齿:“好小子,你还知道我爹是阁老呢,你等着,我轻饶不了你。”     朱文奎懒得搭理他,转过头看向于谦:“你没事吧。”     于谦还是那般的淡然,打了打自己方才被杨稷推搡的肩膀位置,轻声道谢:“没事,多谢兄台出手相助。”     见两人连理都不理自己,杨稷勃然大怒,招呼左右跟班就打算把这场子找回来,而后就看到呼啦啦一堆方才对自己爱答不理的公子哥将朱文奎团团围住。     全是宗亲那一派的。     杨稷的神情顿时变得阴晴不定,他有种感觉,踢到铁板了!     可着全大明的亲王,除了总参谋长的燕王棣、皇商总会一把手辽王植以外,还有哪一支亲王府的公子敢不给他爹杨士奇的面子?     他需要分析一下朱文奎的身份了。     已经不需要他那个小脑袋瓜子来分析了,学堂内出来一名小宦官:“奉上谕,通报本次考试入学名单。”     正事当前,杨稷只好恨恨的一跺脚,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这名宦官身上。     “被点到名字的记得应一声。”     小宦官轻咳一声,尖细的嗓音便响在每一个考学的孩子耳边:“第一名,浙江杭州府,于谦!”     众皆哗然,没想到这第一名竟然会花落浙江,江西籍顿时一片不忿之色。     而杨稷等人则更是神情大变,齐刷刷扭头看向于谦。     竟然会是他?     杨稷本就因紧张而攥紧的拳头这下攥握的更紧三分。     “学生在!”     被点了‘状元’的于谦并无太多的兴奋,他还是那副处事不惊的样子,仿佛一切都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第二名,江西吉安府杨稷。”     棋差一招。     能够位列第二,若是换个人做头甲,那杨稷绝对能开心的大笑三声,但现在,他却觉得自己这个第二当的十分憋屈,因此怏怏不乐的应道:“学生在。”     “第三名:浙江余姚府王与准。”     又是一片惊呼,此番考学,浙江算是完胜江西了。     “第四名,南直隶凤阳府,朱文奎!”     这个名字让全场顿时静默下来,所有叽叽喳喳的声音都消失一空。     “学生在。”     朱文奎站出来应了一声,而后他便扭头看向杨稷,正好对上后者投来的惊恐眼神。     凤阳府,文奎?     皇长子!     杨稷只觉得手脚冰凉,一股子凉气从后脚跟直冲天灵。     “家父内阁首辅杨士奇。”     “你府上何人啊?”     人家哪里有府,人家那是宫,乾清宫!     拼爹,自己拼的赢吗?     想到刚才放言还绝不放过,杨稷两腿一软,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     完了,全完了。     除了杨稷神情惨然以外,连着朱文奎身旁的于谦也是一愣,微微侧首看了朱文奎一眼,而后抱拳道:“学生谢过大皇子殿下出手相助之恩。”     “于兄客气。”     朱文奎忙还礼:“早前考学之时,父皇言此地无君父,我自然也如众同学无二,一考生罢了,哪里有什么大皇子,于兄切莫以为意。”     等俩人寒暄完,这台阶上的小宦官眺了一眼,看朱文奎没有打算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后才开始陆续唱名。     “此番考学一共录取十七人,没有被点到名字的,依循秩序离开此地,录取者随咱家入堂谢恩。”     以于谦当首,十六人都开始默不作声的抬腿往明堂而进,只有杨稷一个人还坐在地上没有动作。     腿软了,站不起来啊。     “还不快扶杨公子入堂?”     小宦官还是有眼色的,刚才底下那些小动作他尽收眼底,便是知道必是这杨稷跟朱文奎之间有了冲突争端,所以说起话来也是夹枪带棒。     “可别让杨公子在地上着了凉,其令尊可是咱大明的首辅阁老。”     这句话刺的杨稷登时便从地上弹了起来,也顾不上腿软,跌跌撞撞,狼狈不堪的跑进明堂之内。     这个功夫,前面十六个入学的学生都站好了,他这一进来,显得特别突兀而且失礼,让高位之上,跟着朱允炆有说有笑的杨士奇瞬间暴怒。     “放肆,御前失仪,成何体统。”     说完,杨士奇离座就要下跪,被朱允炆抬手拦住。只好躬身拱手:“此是臣之犬子稷,不通礼数皆是臣教子无方,请陛下降罪与臣。”     御前失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按律一般来说也就是打顿廷杖,廷杖再轻,也不是一个孩子能撑得住的啊。     所以杨士奇这个做爹的得揽过去。     朱允炆不以为忤,摆手道:“一孩子罢了,阁老莫要如此,令公子面色苍白,脚步虚乏无力,杨稷啊,你是不是生病了?”     杨士奇也转头,喝斥道:“君父问你话呢,耳朵聋了吗?”     杨稷手脚冰凉的跪在地上,抬头一观,有心借坡下驴,但一看到不远处回首看向自己的朱文奎,一咬牙如实禀报,一头砸在地上:“君父容禀,学生死罪,方才与府外冲撞了大皇子殿下。”     说着,也不敢隐瞒,一五一十都报了出来。     杨士奇也是吓了一跳,刚打算开口,就发现朱允炆倒是轻笑了出来。     “朕当多大的事呢,孩子之间起点小摩擦罢了,行了,起来回到你自己的位置上,这事就此揭过。”     “陛下,这犬子冲撞......”     “什么冲撞?”     朱允炆一扬手:“朕都说了,这里是学堂,不是朝堂,没有什么皇帝皇子的,只有老师和学生,他们都是学生,身份对等,何谈有无礼冲撞之罪一说?”     杨士奇这才放松下来,他知道只要皇帝开了这个口,那就说明这事在皇帝心里确实没有当回事。     于是他转过身冲着朱文奎躬身:“臣代犬子向殿下赔罪。”     后者避开还礼:“阁老言重,学生不敢。”     这一来二去的矫情劲过后,所谓冲突一事就算彻底翻了篇,朱允炆便开口道:“行了,说一下正事吧。”     杨稷抬头,对上自己老爹的眼神,马上从地上爬起来,低眉顺眼的躲在人群的最后,十七个孩子都静声肃立,等候朱允炆训示。     “朕看着你们很开心,因为这两道考题便是一般寻常进士学子都未尝可以做出,而你们做到了,都可堪称我大明的神童耶,朕希望你们能够再接再励,切勿骄矜自满,将来入学之后能够用心苦学,早日结业为我大明江山社稷而效力。”     “谨遵君父圣谕。”     一群孩子都极其成熟的躬身见礼,恍如他们的父辈在朝堂之上一般。     “既如此,三日之后开堂,各自回府准备吧。”     (祝大家端午快乐,今日有事耽搁到现在,望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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