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的大风将雾吹开,出去的路好辨认了许多,慕昭昭抱着小猫,一路下山去了镇里的『药』铺。
也就是“百草堂”,这具身体的东家。
“柳掌柜,柳掌柜在吗?”
小猫身上的血一直在流,浸透了慕昭昭的衣服,微凉的血『液』让慕昭昭的情绪变得慌张。
正趴在柜台打盹的掌柜被吓得一个激灵,看到是慕昭昭,他皱起眉。
“好你个慕昭昭,还知道过来,上次在我这借钱的时候,你可是说好了第二天就采草『药』补给我的,可如今都过去半个多月了,草『药』呢?快给我。”柳掌柜边说着,边『插』着腰从柜台后往慕昭昭面前走。
慕昭昭垂眸,『摸』了『摸』怀中虚弱的黑猫。
原主居然还欠柳掌柜钱吗?这可就有些难办了。
柳掌柜因慕昭昭的动作,也注意到了慕昭昭怀中那团血淋淋的黑猫,他被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步。
“慕昭昭,你居然拎只死猫进我店里,晦气,晦气!”柳掌柜厌恶的嚷嚷道。
一连两声“晦气”,让慕昭昭怀中的黑猫眼睛睁大了几分。
慕昭昭连忙解释道:“柳掌柜,这只猫只是受了重伤,他没死,还有救。”
她边说着,边将怀抱松了松,让怀中小猫的眼睛『露』出来。
那双翠绿『色』的眸子和柳掌柜对上视线。
明明只是半死不活的牲畜的眼睛,却让柳掌柜感受到了慑人的寒意,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柳掌柜觉得邪门,他指着慕昭昭的怀里的猫驱赶着:“谁爱救谁救,你快把这畜牲给我扔出去,别让这晦气玩意儿的血脏了我的地。”
没料到柳掌柜对这只黑猫会这么排斥,慕昭昭抿了抿唇,低着头对柳掌柜恳求道:“我这就带它走,但是…能求您赊些伤『药』给我吗?”
“赊『药』?又赊!”柳掌柜的语调一下抬高了好几度,他原本指着黑猫的手指指向慕昭昭的鼻子,“你上次欠我的可还没还呢,现在又想再赊,你当我这是济世堂呢?”
慕昭昭连忙将转身,将背上的背篓给柳掌柜看,她道:“我带了草『药』来…”
柳掌柜看向那背篓,而后狠狠斜了慕昭昭一眼,道:“才这么点,连你上次欠的银子都不够抵的,慕昭昭,你休想偷斤少两。”
慕昭昭连忙道:“不会的,我明日就再采草『药』补上,绝对不会少您的。”
柳掌柜语气依旧冷硬道:“那你就明日再过来。”
明日,小猫伤成这样,哪儿还能撑得到明日。
慕昭昭道:“这只小猫身上的伤太重了,撑不到明日…柳掌柜,我没有别的办法了,求您通融通融,我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欠您的银子都还上的。”
柳掌柜挑了挑眉,面上『露』出了个好笑的表情,他道:“慕昭昭,你还『操』心这只猫能不能撑到明日呢?你都半个月没来送草『药』了,若我猜的没错,你家米缸里现在已经一粒米都没有了吧?”
慕昭昭被说中心事,面上的神情僵住。
“你还是『操』心一下你自己下顿吃什么吧,这小畜生又脏又臭,谁知道它身上有没有什么传染人的脏病,你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别自己给自己找麻烦。”柳掌柜道。
柳掌柜的话让慕昭昭的神情变得沮丧。
小黑猫仰头,将慕昭昭的情绪收入眼底。
又脏又臭,别自找麻烦。
说得不错。
看着自己『毛』上粘着的血『液』,那双翠绿『色』的眸底划过一抹厌恶。
它试图抬起爪子去『舔』那里的污浊,可却根本控制不了四肢。
手筋脚筋断裂处的痛疼因它使力的缘故变得加倍起来,它疼得抑制不住颤抖。
怀中小猫瘦弱的身体忽然开始发抖,就像是听懂了柳掌柜的话似的,慕昭昭的心揪了起来,她将抱着小猫的怀抱紧了紧,厚着脸皮对柳掌柜哀求道:“柳掌柜,求求您了,您帮帮它吧,它还有救的,欠您的草『药』我双倍还您。”
“不救不救,你快出去,别在我这撒泼,快滚。”
慕昭昭被推出店门。
『药』铺里的动静不小,门口聚着好些人围观,慕昭昭被赶出来,有几个认识她的好心劝道:“慕丫头,算了,这只猫都伤成这样了,活不长了。”
“是啊,而且我听说黑猫招邪祟,很不吉利的。”
“李家村那边的一个小孩,因被野猫咬了一口染了病,差点死掉哩。”
“呀,那还不快把这只猫丢掉,万一也染了病怎么办。”。
周围人七嘴八舌的说着。
黑猫的耳朵颤了颤,它垂眸闭上眼睛,静静的等待自己即将被丢弃的命运。
可那个抱着它的怀抱却更紧了。
“没关系的,我想再试试,万一能救活呢。”
头顶,人类少女的声音传来。
软糯、温柔,又坚定。
黑猫猛的睁开眼睛,仰头去看慕昭昭的脸。
阳光太盛,抬头的那一瞬间,它被『迷』了眼。
朦胧中,它和慕昭昭对上视线。
她的眼睛很亮,和太阳一样亮,也和太阳一样,带着暖意。
黑猫有些分不清,此刻,它到底是因为什么『迷』了眼睛了。
慕昭昭抱着小黑猫离开人群,看着怀中正仰着头,眼巴巴看着她的小黑猫,她心一软,抬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
她道:“别怕,我会尽力救你的。”
救它?
怎么会有人类想救它呢。
它可是人人喊打的孽畜,三界都在盼着它死。
他可是,魔尊江玄。
愚蠢的人类。
黑『色』的魔气从那双翠绿的眼眸泄出,又缭绕散去。
但慕昭昭并没有察觉到这一异样,此时,她正在往家的方向狂奔。
其实,她是知道治疗这只小猫的方法的,在看到的这只小猫的第一眼,分析出这只小猫的伤势时,治疗的草『药』也一齐在她脑子里冒出。
可这些知识来路不明,且在原主的记忆里,她没为任何人或者动物治疗过,用这些莫明出现的方法,慕昭昭心里没底,可眼下,她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慕昭昭的家在镇子的最边缘处,又小又破,不仅四面透风,还因为原主很懒的原因很脏很『乱』,慕昭昭刚穿越过来时,面对这个堪比废墟的屋子哭了好几天。
慢慢接受现状后,慕昭昭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扫卫生,一连收拾了三天才把这个小破房子收拾干净。
回到家中后,慕昭昭直奔厨房,把前两天打扫时看到的『药』臼『药』杵翻出来,『药』臼和『药』杵已经很旧了,而且还有好几个缺口,但好在被她清洗了一番之后还勉强能用。
慕昭昭拿着『药』臼来到院子里,脱下外套将小黑猫包裹起来,放在一个避风且有太阳的地方,自己则蹲在一旁捣鼓『药』。
小猫浑身都是或轻或重的伤口,但眼下最致命的是一直不停的流血。
好在止血的草『药』不算稀有,她今天采的那小半筐草『药』里刚好有。
慕昭昭将要用的草『药』挑出来,再三确认后才敢放入『药』臼,她捣『药』的动作生疏,又因为想快点把『药』制好,折腾出了一身汗,捣完『药』后,因脱力的缘故她双手都在发颤。
“你还好吗?”慕昭昭顾不上休息,她小心的将一旁的小猫抱起。
小猫的眼睛半睁着,目光涣散,已经处于半昏『迷』的状态了,慕昭昭一连唤了好几声,小猫一点反应都没有。
从慕昭昭中午将小猫带回来之后,小猫就一直是这个状态了,虽然小猫的肚皮还有起伏,但是因为捣『药』耗费的时间,这起伏也变得越来越微弱起来。
慕昭昭的心紧了紧,不敢再耽搁,连忙为小猫处理伤口。
新手上路,慕昭昭的心里紧张得厉害,本就颤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抖掉了两次『药』膏后才终于把『药』膏敷在伤口上。
然而,怀中的小猫却猛的一颤。
慕昭昭连忙紧张的去观察小猫的状况。
疼,火燎般的疼。
神志不清的江玄,恍惚间以为自己又回到牢笼里。
不是天牢,而是魔界的牢笼。
年幼的江玄被锁链栓住脖子锁在这里,牢外站着的,是让江玄惧得浑身发抖,又恨得浑身发抖的老魔尊。
“你胆敢忤逆我?一只被我饲养的牲畜而已。”老魔尊说着,抽出一根蚀骨鞭。
蚀骨鞭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液』和碎肉,都是江玄的。
如往常的千百次一般,那血红的鞭子狠狠向江玄抽来。
江玄浑身战栗着,死死盯着那道鞭子,『露』出尖牙和利爪。
“别怕…”
一道模糊的声音由远至近传来。
熟悉的梦魇被打破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清澈的眼眸,盛着满满泪光和善意。
看着小猫在她怀里打着颤,一副痛苦的模样,慕昭昭这才才忆起这『药』的副作用。
她心疼的抱着小猫,眼角微红,低头去吹它的伤口,试图缓解它的疼痛。
“别怕,疼只是暂时的,只要熬过这阵子就好了。”慕昭昭道。
可记忆里这来路不明的『药』方真的会管用吗?若是没有用怎么办?
慕昭昭不敢去想那个最差的结果,她颤着声音道:“熬过去,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
这句话,慕昭昭不仅是对小猫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
执意要救这只小猫,是因为看到它就像看到自己。
弱小,无依无靠。
“你的伤口还在流血,必须要上『药』治疗,对不起,我只有这个『药』…”慕昭昭愧疚道。
小猫的身体颤得厉害,慕昭昭怎么也再下不去手给它上『药』了。
“咪。”
一声轻轻的,微弱的猫叫响起。
从那双翠绿『色』的眼睛里,慕昭昭看到了信赖。
是在鼓励她吗?
慕昭昭试探的将『药』膏凑近它的伤口,她问道:“可以吗?”
“咪。”
又是一声回应。
慕昭昭的眼睛亮了亮。
是巧合吗?还是这只小猫通灵『性』?能听懂她讲的话?
慕昭昭被鼓励到了,她道:“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再次下手,慕昭昭的动作更温柔了。
感受着抚在他伤口处的那道轻柔的力量,江玄垂眸,默默收回自己的利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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