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望跟切纸片似的, 三下五除二就把死灵部消灭,秦萝呆呆看收剑,脸上做不出表情。
好不容易见到熟悉的朋友, 她本应该觉得高兴才对。
本应该这样的。
然而此时此刻,小小的浅紫『色』影子只一言不发低下脑袋, 再度化身一动不动的小僵尸,在大脑一片空白的间隙, 戳了戳识海里缩成一团的伏魔录。
伏魔录哼唧一声,动。
于秦萝又戳。
“这……这不想到嘛,谁知道‘王’它的姓氏呢。”
蜷缩着的圆球拱了拱身子,再无平日里纵横千里的势头:“伏伏有什么坏思,伏伏只想帮你罢了——今日咱们运气算好的, 倘若当真遇上死灵王, 那还要数我的办法有效。”
它说罢停了儿, 小翼翼打量小姑娘圆鼓鼓的脸颊, 讨好似的蹭一蹭:
“事的,其人很快就忘记这回事了。你不要难, 等离开魔以,我每天晚上给你讲故事听——我我我还学猫猫狗狗小鸟小羊叫!你想不想听?”
伏魔录:……
三十年又一条好汉, 它拼了!
曾叱咤风云的魔道法器咬牙握拳,思索半晌,终做出了自苏醒以来最为沉重的决定。
浑厚低沉的青年音倏然一扬, 伏魔录:“……咩咩。”
可恶。
秦萝你这臭丫头不要故意抿嘴!那抹一也不善良的弧度它看到了!你绝对绝对就想笑对吧!
听见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秦萝用力『揉』一『揉』热腾腾的脸颊,无事发生一般转身去。
“陆望!”
秦萝迅速转移话题,噔噔噔小跑着向陆望靠近:“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这句话一出口,对方欲言又止的神『色』果然消失不见了。
“我、我们当时发现你不见了, 云衡师兄说周围有幻术,你很可、困在里面。”
陆望个实孩子,瞬间她的问题吸引了部注意力,不再去纠结方才那幅古怪的景象,抱着剑正『色』答:“云师兄懂一些幻术和阵法,就、就试着前去破阵,由我们挡住画仙。想到突然出现一道白、白光,我睁开眼,便到这儿来了。”
好耶!
秦萝感受着脸上的热气慢慢褪去,如释重负抿了抿唇。只要她假装不觉得尴尬,就让其人也忘记尴尬——转移话题大成功!
陆望不像她,有伏魔录的提醒,对自己如今的境遇浑然不知。秦萝努力解释了一遍白也的身份和这个魔的困境,让男孩微微一愣。
“所、所以,我们应该找到这个时期的白也哥哥,并且救下。”
陆望第一次进入魔,对于一切严肃又拘谨,说着皱了皱眉:“但我们不知道究竟在什么地方,对不对?”
这现如今最大的难题。
秦萝头。
“其实应该不难。”
伏魔录积极建言献策,尝试挽回自己在秦萝的伟大形象:“魔往往一个人生命里最为痛苦的回忆,上次见面时,刚娘亲卖给孤阁——你还记得进入孤阁以,妖族做些什么吗?”
它语气虽轻,尾音却像重重落在耳边的铁锤,秦萝听得一懵,脑海里渐渐浮起两个字。
……溶丹。
“但凡妖族,遭到溶丹。”
伏魔录语气微沉,继续道:“这片魔空间不大,出现的场景一定有意义。你不妨问一问这里的村民,看们知不知道和孤阁有的消息。”
小孩的脑子跟金鱼什么差别,同样只有短短一儿的记忆。
听完这一番话,秦萝当场表演一出川剧变脸,满目惊喜地在识海里鼓掌拍手手:“伏伏好聪明!伏伏好棒!”
缩在识海里的小球嘚瑟一扭。
哼哼,那当然。
说这段话之前,它细细斟酌很久,去掉了不更加详细的信息。
毕竟无论如何,“溶丹”绝不一个适合小孩了解的话题。妖丹溶化带来蚀骨之痛,并持续十分漫长的一段时间,妖族难以忍受,绝大多数在溶丹途丢掉『性』命。
活下来的之又,而接下来即将来临的,则更为痛苦、更为残酷的地狱。
修真界何其之大,天之骄子们固然名扬九州,但其实五湖四海以内更多的,千千万万模糊了名姓、连死亡悄无声息的可怜虫。
正因为如此,所以当秦萝说出那句“独一无二”的时候,才显得格外珍贵吧。
“叔叔叔叔!你来救我的吗?”
秦萝对它的思一概不知,晃眼见到手拿烤地瓜的程双,立马『露』出惊喜之『色』:“我很好!我事啦!”
挺好,看起来已把那段跳大神忘得一干二净,开始新人生了。
程双别开脑袋:“碰巧遇上而已,我吃地瓜散步呢。”
说得别扭,秦萝却在意。她一想要找到白也,又上前靠近几步:“叔叔姐姐,你们知不知道孤阁?我有个朋友抓了进去,现在不知道在哪儿,大家很担。”
程双低头看看自己,又抬眼看看身边啃着地瓜的女人。
们俩的岁数明明差不多,为什么偏偏成了叔叔?!
“孤阁?我知道啊。”
女人一声“姐姐”逗得笑弯了眼,情看上去非常不错:“我们这儿有座山洞,名为‘流月洞’,因为灵力浓郁,又恰好同金凌城相距不远,孤阁当作了一处溶丹地——小妹妹知不知道溶丹?”
秦萝下微涩,了头。
“要让妖丹溶化,对身体十分危险。”
伏魔录悄悄解释:“要得到灵力滋养,或许比较安。”
它硬生生把“不至于枉死太多”咽了回去。
“不我记得,如今似乎了溶丹的时候,你朋友凶多吉——”
程双还想往下说,女人一个眼刀扼住喉咙。
“流月洞就在村子正北,你一直往上,走到小路尽头便。”
女人温声开口,由水墨勾勒的眉眼缓缓一紧:“只不那地方灵气汇集,成了不画仙的巢『穴』,我们村人不敢靠近。我看二位不似凡人,应当比我们厉害得多,此番前去,务必当。”
秦萝乖乖道了谢谢,又听她斜了眼继续道:“程双,上回帮大爷捉羊,上上回从画仙手里救下一个小孩。今日你又急匆匆离了摊位,不知等回去的时候,那地瓜摊还在么?”
偷了不下五次地瓜摊的程双:!
*
女人和程双不标准意义上的修士,就算想要帮忙,也有余而力不足。因此最终启程前往流月洞的,只有秦萝与陆望两人。
伏魔录仍在哀嚎:“程双啊程双,你怎么就变成一烤地瓜的大叔了?秦萝你信我,方才我们见到的那个绝非程双本人,真正的个力大无穷、战无不胜的英雄,什么妖魔鬼怪不怕,别别厉害。”
秦萝抓到了盲:“你好像别喜欢?”
“那当然!当年我和主人——”
它说着顿了顿,总觉得以魔道的身份讲出这种话,似乎不很适合。但转念一想,秦萝又不知道它主人便霍诀,说就说吧。
伏魔录嘟嘟囔囔:“当年主人给我念话本,第一本就《山海平妖记》。主人还说,以要变成和程双一样的人。”
想像故事里的程双那样降妖除魔啊。
矮矮小小的女孩恍然“哦——”了一声:“你主人一定个很善良的好人。”
伏魔录闷闷不说话了。
四周黑白分明的水墨画,秦萝发觉陆望正在好奇打量,一时兴起,把《山海平妖记》的故事也告诉了。
她了解不多,讲得简略,说完挠挠脑勺:“虽然这里的程双叔叔好像和故事里不太一样……但们好人。”
话本子和现实里的情节不同,分明一件再寻常不的事情。
陆望闻言笑笑,声音很轻:“因、因为故事啊,当不得真的。”
故事皆由人所,因为读者们更偏向于和谐美满的结局,所以主人往往气运加身、拥有常人望尘莫及的天赋,无论历多艰难险阻,最一定以圆满收场。
当一切来到现实,虚假的美好就不得不宣告破灭了——
在陆望的印象里,世间随处可见的并非奇迹与希望,而贫穷、痛苦、妖魔肆虐、人与人之间漫无尽头的争执与打骂。
秦萝听出的言外之意,突然转脑袋:“陆望,你有喜欢的故事吗?”
抱着剑的男孩安静摇头。
与其说“不喜欢”,更准确一的说法,从有人愿意花费时间,为讲述那些不切实际的传说。
从小生活在贫苦且不堪的环境里,爹爹要么喝得大醉,要么每天每夜对非打即骂,哪有闲像其父母一样,坐在床边给孩子耐讲故事。
尤其某天陆望在门边捡到一册废弃的连环画,本想打开看看,却醉了酒的父亲一把扔开,冷笑着讽刺的幼稚无知,居然还相信这种无聊透顶的东西。
对于话本里形形『色』『色』的故事,陆望小时候有机接触,如今稍微长大一些,逐渐明白它们并不属实,便更加生不出半兴趣。
“我……很听故事。”
男孩抿了抿单薄的唇,说话时仍显得腼腆拘束:“我爹说,话本子里骗人的谎话,不应当相信。”
秦萝自然不认同这个歪理,愤愤然睁圆眼睛,然而尚未开口,便听陆望冷了嗓音:“当!”
剑光掠,几道黑影散作蒙蒙软烟。
“可怕可怕,陆望进入苍梧,不才半年不到吧?”
伏魔录又开始唠叨:“看出剑的动作和速度……这就天生剑骨吗?”
“陆望很刻苦的!”
自己的小伙伴得了夸奖,秦萝也觉得开,里的小人得意洋洋叉了叉腰:“每日天不亮就起床练剑,而且我爹爹定下的训练量超——吓人的,陆望居然完成了,我们觉得好厉害。”
正道之光,恐怖如斯。
伏魔录下意识打了个哆嗦,把目光往旁边悄悄挪。
陆望不练气修为,却已隐隐显出几分剑修的风骨,神情沉凝舒朗,脊背从来立得笔直,弟子服更穿得一丝不苟,领口规规矩矩压在最上方。
也不晓得长大以,这小子何种模样。
陆望低声开口:“这里的灵气越来越浓,我、我们快到了。”
所言不虚,二人如今已离开村落的范围,进入一片山林之。
山林树荫如盖,放眼望去皆洋洋洒洒的泼墨,阴森森的树影与灰『色』的邪祟浑然一体,微风拂之际,四面八方黑『潮』暗涌,实在压抑恐怖。
秦萝直到这时才明白,拥有颜『色』究竟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要说灵力浓郁的山洞,无论放在哪儿一块香饽饽。这地方群魔盘踞,要想强行突破并不容易,只可惜目前想不到其它办法,只使用这个下下之策。
蛰伏的妖魔嗅到生人之气,于黑暗显形而出。秦萝紧紧捏了捏手,问春风旋即化形。
陆望说话,脚步微动,执剑挡在她身前。
*
“们打算去找你,真有意思。”
楼迦看得有趣,低低笑出声:“那个女孩叫秦萝对吧?傻乎乎的倒挺可爱,我似乎有明白,你为何不愿离开了。”
之前鞭打造成的伤口灼灼发热,白也铁链缚住身形,竭力吸了口气。
“让我想想,流月洞……正你溶丹的时候。”
她仍自顾自地说,在地牢里来回踱步,只瞧见一袭猩红的影子,听不见一丝一毫脚步声:“再然,就进入孤阁了吧?”
说到这里,楼迦现出几分悠然之『色』,倏然展了眉:“你说,当她见到你执刀杀人的时候,『露』出怎样的表情?不对不对,对于只有七八岁的孩子来说,看见那种情景不不好?”
血迹斑斑的年咬牙不去应答,唯有指节蜷了一蜷,指甲陷进掌。
不远处的画面里,已水墨四溅。
魔还到最为强烈的时候,因此幻境里的怪物算不得强大。
一个个墨团翻涌不休,看起来拥有几十上百的数量、十足狰狞可怖,其实最多只有练气巅峰修为,在秦萝与陆望的联手下,很快扫『荡』一空。
等盘旋的黑『潮』渐渐散去,寻着灵力源头走去,秦萝听见哗啦啦的水声。
流月洞流月洞,一听就和水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幻境里看不出白天黑夜,月亮太阳一个模子,好在流水征明显,很快便寻得了踪迹。
一条像墨水染成漆黑的小溪,看上去脏乎乎的,观感不很好。
顺着溪流上游抬起脑袋,则一个掩映在草丛里的洞『穴』。
“那就流月洞了吧。”
伏魔录小提醒:“听说溶丹痛苦万分,很可导致『性』情暴躁、杀意陡增。我们尚且不知道洞里发生了什么,还当为妙。”
秦萝应一声“嗯”,放轻步子一往前。
逐渐靠近洞口,四周的野草也就越深,若有似无蹭在脚踝上,带来『迷』『迷』蒙蒙的痒。
山洞前设了个她从见的阵法,据伏伏所说,那为了禁止里面的人私自出来,相当于一把单向的锁。
若在真正的去,这里理应有许许多多累积成山的尸体、巡逻值班的守卫、以及一个个蜷缩在角落,不断痛苦哀求或咒骂的妖,然而置身于魔,秦萝只望见一道瘦弱的影子。
比起树林里的第一次见面,白也看上去长大了一些,或许也七八岁,同她一般大小。
但实在太瘦,仿佛一整块披着薄薄皮肤的骨头,一动不动瘫倒在地上,与尸体什么两样,只有细细看去,才见到脊背的微微颤抖。
陆望握着剑站在一边,以防地上的白也突然暴起伤人,或从洞外闯进什么邪魔妖祟。
秦萝想开口叫叫,话到嘴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轻轻迈开脚步,一步步向靠近。
也正这一个瞬息,由于疼痛加剧,男孩脊背上的颤抖更加剧烈,苍白细痩的五指紧紧按进泥土里头。
太压抑了。
伏魔录紧拧眉头。
这种地方荒烟蔓草,久久见不到阳光,当年定处处横尸,徒增悚然。
白也置身于这样的环境里,有可以依靠的人,有够抓住的希望,甚至连自己何时死去不知道,只在无边无际的苦痛里一天天挣扎。
即便它,也不由生出几分同情与怜悯。
与周遭的阴森相比,那道浅紫『色』的小小影子实在有些格格不入。
却也莫名叫人觉得舒适安。
秦萝慢慢蹲下,眼眶悄无声息地泛起浅红。
她毕竟个小孩,说不出多么天花『乱』坠的安慰,面对这样的景象,只在里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要慌张,千万不可以『乱』了阵脚,静默俄顷,试探『性』地开口:“……白也?”
男孩面部朝下,看不清此时此刻的神情,听见秦萝声音的刹那,脊背明显一僵。
昏暗且单调的白光里,她看见那双沾满血污的手一紧绷,似为了支撑起身子,颤抖着加大力度,然而又一道剧痛袭来,让再度软下身去。
有那么一个须臾,四周连呜呜的风声了踪迹,在极致的静里,秦萝却听见一道有些陌生的、沙哑得近乎于模糊的嗓音。
那声音带了迟疑,如同小翼翼的试探,又低又轻:“秦萝?”
下一瞬,男孩发狠似的抬起脑袋,止不住浑身颤抖。
一时间四目相对,秦萝看着近在咫尺的血红眼睛,震得浑身僵硬。
伏魔录亦一惊:“‘秦萝’……怎知道你的名字?之前我们见到更小时候的白也,分明不记得你。”
更何况,这也不符合魔的规矩。
魔记忆的投影,白也和她素不相识,必不可仅凭声音就识出秦萝身份。要说有什么足够合理的解释——
“我大概明白了。”
它微微沉声:“之所以认得你,因为上回在树林你救下——魔一脉相承,偶尔出现记忆共通的情况,对于这个白也来说,两年前娘亲卖给孤阁的时候,的的确确曾与你见。”
至于之呢?
当时在秦萝看来,眼前的一切烟消云散,男孩也不见踪影;对于白也来说,她应当也猝不及防消失不见了吧。
算一算时间,们应当只见面了一个时辰不到。伏魔录实在想到,对方居然这么快认出她。
秦萝还在脑子里捋顺这两个幻境之间的联系,堪堪悟出一端倪,忽然听见一声急促的气音——
白也许痛极,用力咬紧牙,眼看身形即将向倒去,秦萝条件反『射』地伸出双手,用力将揽。
浑身上下皆刀刃般的刺痛,在短短一刹,男孩感受到温温软软的热度。
白也喉咙发涩,紧紧抿住双唇。
“嗯……这样不好一?”
秦萝不懂疗伤治病的办法,嘴里也笨拙得说不出漂亮话,只轻轻伸手将抱住,一下又一下拍打凸起的脊骨。
当时她妈妈去世,一个人躲在福利院的房间里悄悄哭,院长发现以,就做了这样的动作。
虽然办法共享痛苦与悲伤,但两个人一起,总要好孤零零一个人苦撑。
魔幻境之外,楼迦定定仰头,手小刀悠然打了个旋儿,嘴角笑意却散去大半。
身为孤阁一员,她自然也溶化了妖丹。那段时间暗无天日,每天在剧痛里死去活来,有时疼得恍惚,最大的愿便听听别人的声音,倘若碰一碰抱一抱,无异于天大的恩赐。
那她曾在梦里想成真的愿望,想到今日居然亲眼见到——虽然在别人的魔里。
相貌绝美的女修懒洋洋打了个哈欠,自嘲勾勾唇角,目光往,掠角落里的白也。
……果然看得怔住了。
不也,在那样的日子里,谁想得到一个不掺杂任何私欲的拥抱。
幻境里的男孩疼得发抖,身上像在火烧,哪怕隔着一层衣物,秦萝也感受到浓浓滚烫。
定烧得有些『迷』糊,低着脑袋轻轻战栗,声音喑哑不堪,如同小兽的呜咽:“你突然……突然就不见了。”
白也说着顿了顿,隐隐生出哭腔:“我不知道你去了哪里,一直……一直在找。”
不受娘亲疼爱,来又卖入孤阁,无论之前还去,活得一塌糊涂,不任何人喜欢。唯有在两段人生的交处,有人对说起独一无二、与众不同。
有时甚至怀疑,那不一场梦。
秦萝怔怔愣住,刚要道歉,又听白也再度开口:“好难受……我做了好久好久的噩梦。”
无论之的白也多么冷硬淡漠,在此时此刻,也只个和秦萝什么两样的小孩。
小孩子疼得厉害,理所当然撒娇。
秦萝仰头与陆望对视一眼,很快低下脑袋,拍拍颤抖的背:“什么样的噩梦?”
“我梦见好多怪物,还有话本里的人。”
白也说得含糊:“怪物想抓我……大家死了,程双、桫椤圣女、瑶灵……们根本假的,到处黑『色』,我不知道应该逃去什么地方,我——”
说着忽然停下,仿佛魇住一般,身上愈发滚烫。
伏魔录默然不语。
白也曾个普普通通的小孩,溶丹一事,算彻底让的人生地覆天翻,真正从善恶有报、和谐圆满的话本故事离开,踏入更为残酷的修□□。
它活得久,看得比秦萝开,知这每个人必须历的一个阶段——
人总要和美好的幻想说再见,世上哪有那么多奇迹可言。
秦萝却竖了竖细细的眉『毛』。
“们、们才不假的!”
她一本正:“我不久前才见到程双叔叔,给我吃烤地瓜,还赶来从死灵手上救我!”
伏魔录闷闷腹诽。
那只画仙形成的幻术,而且程双分明成了个游手好闲的地瓜大叔。
“还有你说的桫椤圣女和瑶灵,她们也有可存在啊!”
秦萝继续道:“修真界那么大,有那么多不一样的人,虽然你见她们,但说不定在某一处地方,就有谁得了她们的帮助呢!”
伏魔录叹了口气。
更扯了,这两个你压根见。
“我更小一些的时候,有天晚上就收到了星星送的礼物哦!”
伏魔录叹气。
傻瓜蛋,只有人悄悄把礼物塞给你,然套上“星星”这层借口罢了。
“那段时间,有个对我很重要的人去世了。有人对我说,去世的人变成天上的星星,每年生日,落下一份礼物给我。”
伏魔录微怔,再出声。
秦萝想起妈妈和院长,语气低落许多:“我本来也不信的,但来生日那天,我真的收到一个礼物盒子,上面吊着颗小星星……连着好几年,星星给我送了礼物。”
她小时候对此深信不疑,长大慢慢懂事,曾当面问院长,不她悄悄买的礼物。
“答案其实不重要哦。”
院长『摸』『摸』她脑袋,笑起来时眼尾『荡』开丝丝纹路:“只要相信,星星的礼物就存在——无论真还假,妈妈永远保护我们萝萝,对不对?”
于秦萝想,那就相信吧。
不管那份礼物来自星星还院长,至她们爱她。
也许故事假的,她收到的礼物却从来真的。
“还有还有,我以前听这样一个故事,说月亮上住着一个精灵——精灵就长着翅膀、头发金黄金黄的那种,别漂亮。”
秦萝吸了吸气,左手一动:“精灵很喜欢小孩,如果见到有谁伤难,就在窗前洒下一滩月亮的光。”
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些,像有些紧张:“你看,就像这样。”
随着女孩话音落下,在只有灰黑颜『色』的世界里,陡然现出一道白芒。
白也茫然怔住,在簌簌风声里,听见秦萝浅浅的笑:“精灵猜出你怕黑,对不对?”
……她知道白也怕黑,分明因为那天前往医馆,无意看见小狐狸在夜『色』的颤抖。
伏魔录知肚明,这一回却有出声,而默默抬起视线,望向秦萝掌里的那道光。
真莫名其妙。
有那么一瞬间它忽然觉得,偶尔陪她相信一回童话传说,虽然幼稚,但感觉似乎不坏。
如果这样的秦萝……虽然几率微乎其微,但她或许真救出主人也说不定。
由灵力汇成的光丝丝缠绕,自掌徐徐蔓延,逐渐填满小半个山洞,如同流水潺潺,拂一旁陆望的指尖。
男孩略微愣住,甫一抬眼,望见秦萝匆匆抬头,扬唇朝飞快笑了笑。
她的那些话不止对白也,也在对着说。
秦萝还记得,口那句“话本子里骗人的谎话”。
白光缕缕,在团团散开的光晕,疼痛与恐惧仿佛在慢慢减轻。
年幼的小狐狸任由瞳孔照亮,呆呆看着那一束流波,半晌终于开口:“你……还要离开吗?”
白也原本想问可不可以带着一并走。
话音落下,便听得一声迟疑的“嗯”。
于好不容易生出的希望又重新低落下去。
想来也,们并不熟悉,自己又这种无怯懦的模样,只沦为毫无用处的拖油瓶。
“不,我一定努力再找到你的——还有我的好朋友陆望一起。”
清澈的童音脆生生扬起,视线所及之处,双亮晶晶的眼睛:“对不起呀,我们来来回回,自己也控制不住什么时候消失。我不故意不、不——”
伏魔录:“不辞而别。”
秦萝正『色』:“不辞而别。”
什么控制不住消失……完搞不懂。
就像她身上的许许多多地方,同样叫人想不明白。
白也忽然想,或许和她口那些天马行空的故事一样,秦萝的存在本身,包括她毫无征兆出现在生命里,一种不可思议的奇迹。
在意想不到的时候,伴随着种种梦境般的情景。
一个只属于的奇迹。
阴暗洞『穴』里,灰黑的野草簌簌一动,自脆弱的叶片起,无声浮现出一抹异『色』。
男孩长睫微动,声音很轻:“真的……来找我吗?”
“当然啦!”
她的嗓音一填满洞『穴』,声线所之处,好似春风拂的绿野。
从角落里生出葱茏的绿,裹挟着秦萝掌里柔软的光,一团团一片片,再顺着小溪蜿蜒而下,亮朦胧星光。
当第一缕月华轻轻落下,陆望才恍然察觉,原来如今已深夜。
溪水叮咚,携了自天边而下的一轮明月。月光照亮山间浮空的雾,好似悠悠淌动,流泻不休。比起单调压抑的黑与白,这才真正的流月洞,残酷却瑰丽。
秦萝信誓旦旦地头:“就像变魔法一样,只要你愿意相信,我们一定咻地出现在你身边喔!”
白也忍着痛意,直直看着她的眼睛:“魔法……?”
“嗯。”
月光里的女孩咧嘴笑笑,『露』出两颗洁白小虎牙:“所以不要难,也不要觉得伤,一定要认认真真好好地长大。在你一长大的时候,不管多次,我们一遍遍找到你,去到你身边——”
她语毕眨了眨眼睛,再度启唇时,说出了那句曾想开口,却因自卑胆怯不敢出声的句子,嗓音清清泠泠,犹如月华碎落满地:“然在某一天,就像所有故事结局里的那样,带着你一起从这里离开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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