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风雪_第119章 客青衫 72你也是我的菩萨。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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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二)     第二日, 银止川果真带着玫瑰煎和虾酒过来了。他朝西淮的门上敲了两记,问:     “我心爱的西淮公子在吗?”     西淮躺在床上,眼也未睁:     “进来。”     他面朝墙壁地侧躺着, 银止川进来后把托盘往木柜上一搁, 也翻身上床, 从后面把西淮抱住。     “我闻闻,我闻闻。”     他在西淮颈间嗅着, 笑道:“看看认错人没有。”     西淮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暗香, 时而浓烈馥郁, 时而若有若无。     “别闹。”     西淮轻轻地挣了一下, 打着哈欠从床上起身。     “我还没洗漱呢。”     他轻轻说:“身上臭死了。”     西淮慢慢从软塌上坐起来, 乌发散『乱』, 他漫不经心往后一扎——     纤细的身形坐在窗台下, 金『色』的曦光从窗纸映入,笼在他周身, 形成一层淡淡的光圈。     银止川看着这剪纸画一样的颀长侧影,有一种不动声『色』的艳丽感。     西淮睡眼朦胧地下床找鞋了,然后趿拉着去洗漱。     他的身形从后面看总是很孱弱, 有种不堪风霜的单薄。     银止川忍不住伸出手, 在西淮的身后以手指缓缓描摹他的背影。     稍时,西淮洗漱完了, 回到床上, 一声不吭地开始吃银止川带的早点。     “好吃么?”     银止川笑着问。     “嗯。”     西淮漫不经心地答了声,但是依然没抬眼, 只专心吃他的东西。     “我待会儿......”     银止川犹豫说。     他今天好像有什么话想讲,但是又怕西淮不答应。便一直观察着西淮的神『色』。想看他今天高兴不高兴。     “我们府上有个地方。”     想了想,银止川还是说。     “就离你的瞻园不远, 大概半个时辰,一路上走过去的景『色』也很漂亮......如果你走不动,我还可以背你。”     银止川看着西淮吹玫瑰煎的那小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我们今天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     “去玩玩?”     西淮挑眼问。     银止川一顿,说:“嗯。”     西淮的身材相当好看,窄腰细腿的。这么盘腿坐着,低头吹着调羹,对面的银止川能从领口一直看进他空『荡』『荡』的里衣里。     从纤细精致的锁骨,到嫣红留有牙印的『乳』.i首,乃至盈盈的一把窄腰。     “好啊。”     西淮说:“在瞻园里也呆腻了。”     银止川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会答应,当即眉开眼也笑,说:“看来我挑对了时候。”     “挑对了时候?”     “是啊。”     银止川傻兮兮地笑,脱口而出道:“我想带你去,但是又怕你拒绝。所以这几天天天看着你,想等一个你高兴的时候。这样你心里高兴,兴许就会答应我了。”     “......”     银止川看着西淮望着他,又站起来,转了一圈,让西淮看他今天这身袍子:     “好看么?”     西淮点点头。     青年身姿挺拔,眉宇间自有英气,眼梢中又煞是风流。     有说不出的王孙贵族之态。     银止川喜欢穿银白的袍子,银白的袍子也真的衬他。     “我特地挑的。”     银止川笑嘻嘻道:“新让布庄做好送来,也是为了今天。”     西淮隔了一会儿才明白他的意思——     因为想带他出去玩,所以特地挑了他高兴的时间,穿了簇新的衣裳,就是怕他不答应自己。     “你不必这样的......”     西淮低喃说:“你想做什么,告诉我就可以了,不用委屈自己到这一步......”     “那怎么行?”     银止川却笑着说,手在他眼睫上轻轻地拨着:“我心悦你呀......你忘了?”     西淮简直受不得他和自己说这个。     他一说,西淮心里就哽住一大块,很甜蜜的玫瑰煎也吃不下去了,僵僵地搁下勺子。     “算了。”     良久,西淮低声说:“有什么想带我去看的。现在就去吧。不用等了。”     再等......     也许就来不及了啊。     西淮看着窗外聚了又散的云,在心里默默说。     ......     银止川带西淮去的那地方,说远也近。     从镇国公府出去,只拐两个弯,就到了。     而且也和西淮想的不太一样,不是什么繁华热闹的场子,而是一个偏僻少人的荒庙。     银止川进去的时候还翻了墙,正门被人锁了,生了锈的一把大锁,门上贴着鲜红封条。     “来,下来。我接着你。”     银止川先落了地,然后冲墙上的西淮伸出手,敞着怀抱说。     方才西淮上去也是他抱的,这会儿下来了,他却偏使坏,要西淮跳到他怀里。     “你接得住么......?”     西淮颇有些为难的样子,他穿着白袍,下襟也束得很紧,犹豫地抿着下唇说。     他自小在书堂长大,不比银止川上房揭瓦掏鸟蛋都成习惯了的,对跳墙翻树这事儿颇有些生疏。     然而已经在墙上了,上不得上,下不能下,也没有别的路可退。     只有银止川的怀抱那一个去向。     “当然接的住呀。”     那青年眉眼弯弯地笑看着他:“接不住我敢叫你跳么?你是我的心头肉啊西淮......”     西淮实在无法忍受他这说话没个正行的戏谑,眼睛里满是身在高处时惊慌和躲闪。     他是没什么安全感的人,尤其是将自己的安危攸关,交给别人。     圣贤书上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所以西淮从来是做一件事,早已想好了下一步的十多种可能,确保万无一失。     但是......圣贤书上却没教他君子立于危墙之上的时候怎么办。     “西淮,我怎么可能拿这种事跟你开玩笑......”     银止川仍张着手,轻声说:“如果我没有接住你,我就——”     “你能接住么?”     然而,倏然间西淮问。     他不是问“你会不会来接”,而是“你能接住吗?”。     是了,真奇怪,好像在西淮心里,对这件事的怀疑点从不是银止川会不会去做,而是他做不做得成功。     因为他好像天然就有种自信,如果他从墙上摔落,银止川一定不会放任不管。     这......算什么?     对他的心意胸有成竹吗。     “西淮,跳吧。”     地上的银止川再一次向他保证:“我接着你。”     西淮目测着这墙上墙下的距离,大概六七尺。     即便摔下去......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疼一些罢了。     那一刹那,西淮突然觉得这骑墙难下的场景和他同银止川的境遇很相像。     他们同样是一个墙上,一个墙下,墙下人说着天花『乱』坠的话——     “如果你跳下来”、“如果你也心悦我”......“我一定会接住你”,“我一定不介意任何事。”     但是,这是真的么......     倘若他落下了,那等待着的人却突然后悔,只冷眼瞧着他,那么伤筋动骨的便只是西淮一个人罢了。     迟疑了许久,西淮终于微微一下,同银止川轻声说:     “那么......你要接住我的,你莫要忘了。”     银止川慎重点头:     “我什么也不要,都会接住你的。”     西淮深吸了口气,而后抿唇,将眼睛闭上后决然往后一倒——     风吹过耳边的感觉很舒服,尤其是在风里,有人在他即将摔落的时刻伸出手来,稳稳地托举住了......     银止川把白袍少年抱了个满怀,他板着脸,但忍不住想笑。     当柔韧绵软的身子落到他怀里的时候,他好像一下接住了他的全世界——     那种决意和温柔,他忍不住在西淮额头上轻轻啄了一下,轻轻说:     “我说话算话吧?”     西淮仍然有点微喘着气,挣扎着从银止川怀里落地。     银止川把他放到地上,眼睛里微微含着笑。他看着少年犹自有些微微发抖的腿,笑问:     “被人接住的感觉好么,西淮?”     那当然是好的,在你即将落入万丈深渊的时候,能有一双手稳稳地托举起自己。     但是银止川也不明白......他方才,是得到了西淮怎样的信任。     “这里是我小时候常来的。”     银止川牵着西淮的手,拉着他往前走去,一面轻声道。     荒庙已经野草过膝了,百年前曾经辉煌的金佛像早已坍塌,一度供香缭绕的大殿也沉寂了下去。     银止川把西淮挡在自己身后,然后以一只手指轻轻推开香室的大门。     “吱呀——”的一声,很轻。     但仍然灰尘飞舞,阳光下激起了一片纤尘。     “咳咳......”     银止川自己咳着,却赶紧去捂西淮的口鼻:“小心,别呛着了。”     “嗯。”     西淮看着捂到自己面前的手,怔了一下,却没有挣开,只是那么任由银止川捂着他。     这座香室真的很破旧了,连门槛都满是斑驳的痕迹,更不提朱红的梁柱,现在已经快变成了赧红『色』。     “小心一点。”     银止川说:“这里有许多碎瓷片的。”     西淮于是去看脚底,垂着眼。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觉得他这小心也过于大意了的缘故,银止川倏然打横,从膝盖和颈后一把把他抱了起来——     “哎——”     西淮惊叫一声,银止川却笑着迈开长腿,大步一直走到了佛台前。     他把西淮放到佛案上,与那陈旧的观音佛像并在一切。     荒弃坍塌的废庙,西淮和那眉目慈悲的观音像一起置于银止川面前。     一个是巨大斑驳的佛像金身,一个是渺小单薄的白袍少年。     银止川却手指缓缓摩过西淮的眉眼,从他的眼窝到笔挺的鼻,再到薄薄的冷唇。极其轻地低说:     “你也是我的菩萨......我们这,叫物归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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