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风雪_第102章 客青衫 52爱情的骗子,我问问你j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五十二续)     因为士子的静坐, 无数谏官的反扑,一直兢兢业业防民于口的钦天监犹如一艘小船,瞬间被淹没在了言语的大海中。     只能被惊涛骇浪携裹着, 推涌着, 陷入有史以来最被动无助的境地。     然而, 正当他们急得有如热锅上的蚂蚁,焦急思虑着对策时, 一封未留名的字条却由信鸽在一个夜里带进他们的窗户, 上面写着:     “废物。”     “欲得权柄, 先得民心。欲毁观星阁, 先毁楚渊。”     钦天监太史一愣, 继而捏紧字条, 陷入微微的沉思中。     与此同时, 镇国公府中。     西淮坐在竹藤编的秋千上,脚尖点地, 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晃着。     一只雪白的鸽子停在他的手腕,点头啄着他掌心的米粒。     西淮微笑着看着它,不住地轻轻抚『摸』鸽子的白羽, 低声道:“好孩子。”     白鸽似乎受了惊吓, 没吃多少,就咕咕展翅, 从西淮掌中飞走了。     西淮眯眼看着它的背影, 许久后,他将剩余的小米洒在土地上, 笑了一下:     “——没有笼子的鸟。真好啊。”     庭院里空空静静,除了满园的花木,什么也没有。     银止川从给他造了这个秋千之后, 就外出了几日,到现在也没有回来。     他走之前还吩咐小厨房即便自己不在,也记得做西淮喜欢吃的菜。下人也都不许忤逆,要将西淮当做他一样看待。     西淮有时候都觉得奇异,谁能想到,半年前银止川还戏谑地调弄他“进了银府的门,就是银府的人。少爷打不能还手,骂不能还口。得每日抄写《女戒》《夫规》十遍,秀女红,求恩宠......”     而今只过去了不到半年,这个人就已经全然变了一番态度。     这实在叫西淮意外,原来得到这个以风流盛名的少将军的好感,只是这样一桩容易的事。     他远比西淮预料的好亲近的多。     枉费进镇国公府前,花辞树那样耗尽心力设计。其实这个银七公子,只是心思纯粹如少年一样的人啊......     “盛泱未亡,全凭三人支撑。”     西淮淡淡的,想起不久前他写在信封中传给花辞树的话。     “一是观星阁楚渊,二是御史台林昆,三是镇国公府银止川。若这三人能被一一拔去,攻破盛泱城池,则指日可待。”     现今观星阁与御史台已经入局,所剩下的,只有银止川一人......     西淮细细地捻着指尖草绳,略微思索着,那麽银止川该怎么除去呢?     “猜猜我是谁。”     正思虑间,一双手却突然捂上了他的眼睛。悄无声息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身后就靠近过来一个人来。     西淮一怔。随即淡淡道:     “是七公子吧。”     银止川随即松开手,也不知道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只感叹道:     “西淮,你还真是正经啊。——你真的是赴云楼出来的么?”     “猜猜我是谁”这种把戏,银止川从前也和其他烟柳巷的姑娘玩过。     那些娇滴滴的美娇娘每次都说“是奴家的心上郎君罢”,或者“是世上最疼奴家的人罢”。但总没有一个是像西淮这般冷冰冰又冷淡淡地回答“是七公子”,或者干脆是“世界上最无聊的人”。     只是哪怕西淮冷淡,说他是世界上最无聊的人,银止川也总是这样乐此不疲地喜欢与他玩。     “不比少将军好兴致。”     西淮淡淡说。     “想我没有?”     银止川手背在身后,笑望着他,“二十九个时辰没见了。”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西淮似乎在斟酌着,片刻后才勉强答:“......自然是想的。”     “给你带的。”     银止川对他的回答很满意,伸出手,掌心躺着几颗虎眼窝丝糖。     这是上次河灯盏,他们一起逛集市时西淮吃过的。他似乎很喜欢,于是银止川每次从那里路过,都会给西淮带一些回来。     “你去郊外了?”     西淮一顿,问道。     “嗯。”     银止川答:“去城外的金蝉寺跑了一趟。”     “哦......”     西淮问:“去哪里做什么。”     “我的生辰快到了。”     银止川答:“每年生辰,我都要去一趟的。我爹把我的命牌放在寺里押着了——他说我出生时八字带煞,要多积善缘。”     “这样。”     西淮若有所思,没再问了。     在盛泱,但凡是大户人家,孩子出生时都会请算命先生看八字。若八字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就刻一张命牌,放在寺庙里,直到过了那个预定的命劫再拿出来。     “但这一次比较不一样。”     银止川却说。     他手撑着下颌,一双轻佻的含情眼就这么笑『吟』『吟』地看着西淮:     “我二十三了,老头子讲要押到二十四岁才能拿出来。但我觉着这么多年了,也没发生什么事,不如早早拿出来,免得影响姻缘。”     “............”     西淮简直不可置信,有些呆愣地看着银止川,问:“什么?”     “命牌这种东西,寓意就是从无间的命谱中暂时将你抹掉,避过宿命之神的手。”     银止川说:“这样它如果想要降下灾祸的时候,却无法从命谱中将你找出来。自然而然就避过灾难了。如此,既有好的一面,也有不好的一面——将命牌镇在庙中,虽然能够避开命劫,但是同时也叫月老找不着我的命谱了啊,这不会影响姻缘吗?”     西淮:“.........”     “什么八字劫难的。”     银止川懒洋洋笑着,说:“老子不信这个。拿出来就拿出来了,反正就剩下一年。”     “......”     但是,西淮想,银止川这句话本身就是有所悖论的。     如果他不信命牌可以帮助他躲过灾祸,为什么却害怕命牌影响他的姻缘?     这二者之间,不是本就相悖的吗?     “况且......如果只是我一个人躲过灾难,有什么意思。”     不知道想到什么,银止川笑笑,漫声道:“如果可以选,我宁可和所爱的人命运相系,一荣俱荣,一毁俱毁。”     “那你就不怕。”     西淮怔怔说:“那算命之人说的是真的?二十四岁之前会有劫难。”     “不怕。”     银止川说。     他抬起西淮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一下:“我等不及了......西淮。我说过,我心悦你,我想要你知道。更想要你回应。如果可以,我真想将你的星宿与我的星宿永远系在一起,生死与共。”     西淮犹如震了一下。     “可是如果那个给你带来命劫的人是我呢?”     他轻声说。     “如果那个给我带来命劫的人是你。”     银止川说:“我愿意受劫。”     “哈。”     沉默良久,西淮却倏然笑了。     “你说你心悦我。”     他将目光缓缓转到银止川身上,低声问他:“可是你了解我吗?你知道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知道什么叫心悦......什么叫喜欢!?”     他慢慢地想将手从银止川掌心抽出来,垂着眼,喃喃说:     “你什么也不知道......”     “‘心悦’。”     银止川却抓住他,不让他抽手,自然而然说:“很简单啊。”     “心悦,就是我想跟你在一起啊。我挂念你啊,分别就会想念啊,如果你不高兴,我也不高兴;你开心,我也跟着开心;你受了欺负,我会着急到上火,心痛到眼红,这就是喜欢。”     银止川说:“我心悦你,我很清楚。只是你不心悦我罢了。”     西淮:“......”     “我不是你的良人。”     良久,西淮低低地哑声说。     “你去找别人吧。”     他说:“我与你不合适。你也不知道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如果你知道,你就会讨厌我的。”     他说完起身就走,而且低着头,不让银止川看见他的神情。     银止川立在原地,他身侧,西淮方才坐过的秋千还在轻轻摇晃,但是已经空了。     他看着西淮的背影,那个人是先走开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脑海中却浮现出“落荒而逃”四个字。     西淮也不知道。     他分明就是要得到银止川的爱,占据他的心,让他对自己『色』授魂与。     但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他竟然是下意识想要拒绝银止川的爱。     还对他说出“你不了解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这种突兀的话!     倘若叫那些人知道,恐怕会来剥了他的皮。     但是他真的无法接受......不管从哪种意义上。     西淮不知道该怎样描述自己的心情,他像是有些高兴,隐隐的雀跃。     雀跃于原来他还能被人喜欢.......哪怕已经成了这幅样子,这么一副残缺的,不人不鬼的样子,但是依然能够得到一个人的心,让对方这样怀着赤城与热忱的一颗心来爱他。     ......可是,他同时又为自己的这种高兴感到恶心。     那是谁的爱啊,银止川的爱。     他想,那是将他害至今日境地的罪魁祸首,一切的元凶,血仇的遗孤!     他与他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西淮站住脚。     他站在游廊的拐角处,身后是仍在原地注视着他的银止川。     你走到今日是为了什么。     西淮看着身前的影子,寂然想。     忍受那样非人的痛苦与折磨,熬过了一切羞辱与难堪,走到今日,你是为了什么。     难道要在离得手最近的时候,懦弱身退吗?     西淮倏然笑了。     那是崇信二年。盛夏的暑气还没有消散,银止川刚从城外的金蝉寺取了自己的命牌回来,马不停蹄,身上还带着些未干的薄汗。     但是他一腔热枕与示好依然没有得到回应,他站在原地,看着西淮离开的背影,心里本来有点失落的。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他倏然瞧见他的心上人又转头回来了。     “是我的错。”     西淮说:“......我不应该那样轻率。”     银止川怔怔地看着他,西淮却低着眼帘,银止川看见他的喉咙微微地动了一下。     “适合不适合,要试过才知道......是吗?”     许久过后。银止川答道:“是啊。”     “但是我不是个很好的人,这是真的。”     西海静静地看着他:“你愿意包容我,信任我,如你所说的那样爱我吗?”     “当然。”     银止川几乎想也没想说。     “好。”     西淮轻笑了一下,这就够了。     当得到西淮踮起脚尖,轻轻落在他颊边的那个吻时,银止川几乎要喜悦疯了。     他好像得到了他的星星,他的神君,他可望不可求的一切。     他从此没有任何遗憾,一生圆满,和曾经辜负过他的命运和所有苦难都握手言和。     但是银止川却不知道,这个吻,正是他一生遗憾的开端。他灵魂就此囚于牢笼的起始。     他此生最幸福也最难释怀的噩梦,就此开始了。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107_107315/28289741.html
加入书签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