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旨冲喜重生_第125章 冲喜第125天陛下走好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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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     李踪已?经?罢朝数日, 这?几日里,谁也不见。     文武百官急的团团转,胆子小的已?经?收拾了细软, 将家眷老小暗中送出了上京避难、若不是头顶上还有乌纱帽,恨不得自己也一起跑了。     永安王要?起兵之事,如今上京城里已?经?无人不知?, 无人不晓。那篇檄文言辞犀利,姿态决然, 显然已?经?是做好了一切准备。     只差起兵打回?来了。     如今京畿三州都落入了永安王手中,一旦起兵,拿下上京只是时间问题。     京中权贵官员担忧着前程,坊间百姓却是欢呼着,巴不得永安王早日打回?上京, 改朝换代。     反观矛头直指的皇帝, 却是一连数日没有动静。     求见的文武百官一茬接着一茬, 他却全部拒了,整日待在宫中,仿佛对外头的一切一无所觉。     如此僵持数日, 冀州已?经?在点兵备战,而这?个时候, 皇帝才命令常侍崔僖持了一封圣旨当朝宣读, 那圣旨乃是一道征兵的旨意, 命兵部下发征兵令,征集人手抵抗永安王接下来的攻势。     圣旨一出,满朝哗然,一众朝臣都暗中猜测皇帝莫不是已?经?疯了。     过?了这?么些时日才想起来征兵?     先别说能不能征集到足够的兵力了,以皇帝以及先帝如今的名声, 在这?灾年再强行征兵,恐怕只会引起阵前哗变。     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此事传到民间,李踪的“昏君”之名又?上一层楼。     无数文人撰文讽刺,无数百姓唾骂。     圣旨传下去?,却根本无人执行。兵部尚书戚邵直接摘了官帽扔到地上,怒声道:“这?兵部尚书的位置谁爱坐谁坐,老子不干了。”     他想这?么干很久了。     武将崇尚的是实力,六部当中当属兵部最?亲近永安王,与北疆打交道也最?多。自从戚邵知?晓了皇帝对永安王的所作所为之后,这?口气就一直憋到现在。     为人臣者,可为君分忧,可为民肝脑涂地。     可这?一切的前提是君主贤明?,值得他效忠。     如今的皇帝显然不是。     有了戚邵开?头,罢官不上朝的臣子越来越多,所有人都在等永安王出兵,等着那最?后一刀落下。     *     “今日又?辞了几个?”李踪披发赤足站在窗边。     “五个。”崔僖躬身回?道。     “都准了。”     “冀州那边呢?”     “永安王亲自领兵杀回?上京,一路上无数百姓声援,送粮参军的都有。”     “不愧是北昭的战神。”李踪轻声叹息,眼?神却很深。     “神策军亦有十万,可要?臣召入宫中护卫?”     “能挡几日?”李踪问。     崔僖沉默片刻,道:“若永安王不强攻,至多半月。”     他没说的是,若是强攻,恐怕最?多只能抵挡三五日。     但李踪显然早已?料到,摆了摆手,声音轻飘飘的:“不必费那力气,先帝造的孽够多了,朕就少造点罢。”     说完摆了摆手,示意崔僖退下。     没了话语声,偌大的太乾宫静悄悄的,就只剩下三两内侍。李踪从前很喜欢热闹,他害怕一个人独处的孤独感,无论去?哪儿都喜欢带着大队的侍从。但如今也是他亲自将那些内侍遣散,只留下零星几人伺候。     于是也就没人瞧见他的狼狈。     他赤足走向殿外,衣摆拂过?地面,轻悄悄没有声响,像一只奔赴死亡的幽灵。     赤足走到廊下,寒风将衣摆吹得鼓胀,他似感觉不到冷意,只仰头看着头顶一方天空,轻声说:“就快了。”     ***     永安王带兵抵达上京那一日,已?是三月中。     持续了数月的寒冬终于现了颓势,风雪停歇,冰消雪融。没化尽的雪堆里,有嫩绿的新芽颤巍巍地冒了头。     早春已?至。     二十万大军驻扎城外,将整座上京城围成了铁桶。朱烈在阵前喊话,让守军放弃抵抗,开?城门受降。否则三日一过?,便要?强行攻城。     守城门的兵卒乃是神策军,只听?从于皇帝与崔僖的命令,守将瞧着城下的气势雄浑的军队,强忍着畏惧,下令所有人坚守城门。     倒不是他对皇帝有多忠心,而是他害怕崔常侍知?道他没守住城门,会先结果了他。     城楼上的神策军战战兢兢守着城门,城中却是一派安然,城中百姓没有半点担忧,对他们来说,换永安王当皇帝,比如今这?个昏君要?好太多。     唯有皇宫之中弥漫着恐慌。     不知?有多少宫女内侍已?经?悄悄收拾了细软,准备等夜晚逃出宫去?。     偌大皇宫里,喧嚣又?安静。     李踪独立亭中,静静等待着什么。     良久,一道黑『色』人影匆匆朝他走来,正是隐龙卫统领,他单膝跪下,道:“太傅大人已?经?入宫。”顿了顿,又?道:“上京城迟早守不住,陛下不如随属下离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李踪却是摆手:“朕心意已?决,不必再劝。”他将一枚令牌扔给?统领:“这?是隐龙卫的调令,从今以后,便没有隐龙卫了。这?是你替朕办的最?后一件事。”     隐龙卫惊疑不定:“陛下?”     代代隐龙卫都只效忠皇帝一人,皇帝一句话,可叫他们赴汤蹈火,牺牲『性』命也在所不惜。缘由无他,不过?是因为每一个被选中的隐龙卫,家人都被暗中控制着,若敢有二心,家人便会被立即处决。     而皇帝手中的令牌,不仅可以调动隐龙卫,也能帮他们放出被困的家人。     “走吧。”李踪却仿佛累极了:“朕想独自待着。”     统领收起令牌,朝他磕了三个头:“陛下保重。”     李踪继续等在亭中,目光望着曲径的尽头。     今日没下雪,太阳从厚重里的云层里钻出来,明?亮的光照的人暖洋洋的。不知?过?了多久,一道雪白的身影从那暖洋洋的光里走出来,向他靠近。     然而只有亲自试过?才知?道,那不是温暖的光,是冰冷的雪。     韩蝉还是那一袭白衣,唯一不同的是,今日他腰间挂了一把?剑。     李踪目光在他腰间顿了顿,接着若无其?事地迎上去?,与往日没有任何不同,亲昵的唤“老师”。     韩蝉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很快又?舒展了眉心:“陛下可知?外头的光景?”     李踪不答反问:“老师可是从御书房来的?”     韩蝉说:“二十万大军兵临城下,陛下已?无退路。”     李踪说:“老师没有找到玉玺吧?”     他嘴角翘起来,似带了点得意。     韩蝉终于结束了鸡同鸭讲,神『色』冷漠:“你将玉玺藏起来了?”     “藏起来了。”李踪凑近他:“老师想知?道朕藏在哪儿了吗?”     韩蝉当然想,他今日入宫,为的就是传国玉玺。永安王是先太子遗腹子,但身世再如何名正言顺,没有传国玉玺也要?遭人诟病。     他要?拿到玉玺,亲自将之献上。     “你何必再做困兽之斗?”韩蝉神『色』并无波澜,瞧着他的眼?神愈发冰冷。     李踪『露』出一丝失望之『色』,指尖触了触他抿直的唇角:“朕很不喜欢这?个表情。”     又?说:“朕不会告诉你的,你拿不到玉玺,也做不成丞相。”     他一双眼?似要?将韩蝉看穿:“这?是老师一直以来的夙愿吧?君臣相合,即便做不成情.人,百年之后史书上也有你与李巽的名字。即便李巽早就死了,你也要?扶他的儿子登位,达成夙愿。”     “不过?昌县两月相处,你就这?么爱他?”     他眼?眶发红,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拽着他宽大的袖子:“人死了这?么多年,你就为他白衣戴孝这?么多年?”     没料到忽然被他戳破藏在心底的隐秘,韩蝉古井不波的脸终于有了怒『色』:“你查我?”接着又?甩袖嗤笑一声:“你懂什么?”     “我是什么都不懂。”手中的袍袖抽走,李踪虚握着空无一物的手心,低声喃喃。     他若是懂了,如何会死守这?个人,耗尽一生悲喜。     韩蝉却不愿意再与他浪费时间,拔出腰间长剑,剑尖抵着他的心脏,冷声道:“玉玺在何处?”     李踪睫羽微颤,抬眸看他,却并不惊讶。他勾唇笑起来,手掌却握住锋利的剑身:“我与老师相识十七年,老师可曾有一点怜惜我?”     而不是全然出于利用。     “没有。”韩蝉被那只手上滴落的淋漓鲜血刺了眼?,声音却愈发冰冷:“李乾害死殿下之后,我就暗中筹谋着为殿下报仇。”他『露』出罕见的笑容,却极尽残忍:“单纯杀了他怎么能叫他痛苦,他这?样的人,只有以牙还牙,以血还血才能叫他感到切身之痛。”     说到此处,他似想起什么,眼?中嘲讽愈盛:“你知?道我是如何知?道永安王的身世吗?”     剑尖往前,刺入单薄的胸口。他对胸口溢出的鲜血视而不见,反而眯起眼?陷入愉悦的回?忆中:“李乾把?我当成了心腹,在临终之前屏退所有人,告诉了我永安王的身世。让我尽早将之铲除,帮你稳固帝位。”     多么可笑啊?     李乾不知?道何时得知?了这?个秘密。但彼时李凤歧已?经?是统领北疆的永安王,他不仅动不了他,还得将人供起来。但死前又?心有不甘,于是留下了韩蝉,交给?他一道遗旨,让他替李踪铲除荆棘。     可李乾不知?道,李踪弑兄、甚至他自己早早被酒『色』掏空身体,都是他一手所策划。     于是他悄悄在李乾耳边吐『露』了这?个秘密。     李乾死的时候,眼?睛瞪得快要?脱出眼?眶,死不瞑目。     回?忆起当时李乾的表情,韩蝉愉悦地勾起唇:“你说他可不可笑?”     李踪点头,似感觉不到胸口的疼痛:“原来这?么早,老师就开?始谋划了……”     他轻声叹息,又?并不意外。     韩蝉这?个人,智多近妖,走一步看三步,似山间精灵鬼魅,看得见,却永远『摸』不着。     “不必再拖延时间了。”韩蝉自回?忆中抽离,冷眼?看他:“交出玉玺,我饶你一命。”     说着,手中剑又?入一分,毫不留情。     李踪闷哼了一声,却是眼?也不眨地看着他:“我告诉你,玉玺在哪……”     韩蝉闻言正要?拔剑,却不料他双手握住剑身,将锋锐剑身全然送进了身体里。韩蝉一惊,下意识后退,李踪却握紧了剑朝他『逼』近,将他抵在了廊柱之上,那柄长剑穿过?他的心口,透背而出。     “你早就不想活了。”韩蝉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这?一刻,李踪先前的所作所为,他终于想明?白了。     他在寻死。     李踪笑了笑,趁着他无法再后退,伸手轻轻抱住了他。     韩蝉蹙眉欲要?推开?他,却听?他在耳侧轻声说:“老师不想知?道玉玺下落了?”     于是韩蝉便僵住了身体。李踪心满意足地拥住他,下巴亲昵地搁在他的肩上蹭了蹭。若不是那柄穿心长剑横亘中间,这?就像一个真正的拥抱了。     这?是他午夜梦回?才敢做的亲昵举动。     满足的叹息一声,李踪在他唇角轻触一下,然后说:“玉玺就藏在我最?喜欢的那间屋子里。”     韩蝉推开?他,面『色』微怒:“你耍我?”     “老师这?么聪明?,稍微想一想就知?道是哪里了。”李踪跌坐在地上,仰头望着他笑,脸『色』苍白如纸。     韩蝉眉间蕴了一点戾气,再次提剑指向他,但见他神『色』全然不惧,知?晓『逼』问已?经?无用,索『性』扔了剑,朝着太乾宫的方向而去?。     只要?这?玉玺还在宫里,一间间地搜,总能找到。     李踪瞧着他毫不留恋的背影,嘴角的笑容一点点凝滞,最?终扯平,回?到了没有表情的模样。     他捂着心口,艰难地站起来,踉跄着朝鼓楼走去?。     崔僖在此时现出身影:“陛下要?去?何处?可要?臣帮忙?”     他似乎全然忽略了李踪的狼狈与伤势。     “崔爱卿来得正好。”李踪也不讶异,喘了一口气,说:“扶朕去?鼓楼。”     崔僖应了一声,也不曾多问一句,搀扶着他往鼓楼走去?。     鼓楼在皇宫东南方向,是皇宫中最?高的建筑物。凡是入宫之人,绝不会忽略那座高高的鼓楼。     李踪的二哥便是自鼓楼上一跃而下,得到了自由。     两人登上鼓楼时,李踪几乎快要?说不出话了,胸口鲜血染红了明?黄的龙袍,也染了崔僖满手,却谁也没有在意。     李踪坐在地上,背靠着鼓楼的围栏,目光远远望着皇宫外的层叠屋顶,沉默片刻,方才道:“你走吧,朕想一个人待会儿。”     崔僖朝他一躬,恭敬应了是,方才转身下去?。     带他下了鼓楼,李踪费力将角落的木桶推倒,在怀中『摸』出染了血的火折子,笑了笑,将之扔到了地上……     崔僖站在鼓楼之下,闻到空气里浓烈的火油味道。他仰头看去?,瞳孔里映出冲天的火光,转瞬便吞噬了那瘦削的身影。     他神『色』并无波动,只拱手一揖,轻声道:“陛下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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