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央羽，向琪分别把手中的牌亮出来，我报号道：“三！哈哈，这次没有谁能比我的号更小了吧！”     央羽大声叫道：“二！”     向琪道：“一！”     “怎么可能？”我仔细看看他们手里的牌，十五张牌随机抽卡，谁最小谁就赢。我好不容易抽中一张数字这么小的，没想到央羽和向琪比我的运气还要好。     “哈哈，你输了，呃，我要换种惩罚……”央羽醉着眼睛道。“荒落喝不醉，对，是应该换一种！”向琪说完，脑袋一扑倒在桌边，她是被央羽灌醉的。     央羽没注意到已经倒下的向琪，还应和着她对我道：“好！你去取摘百合香水，我听人说，那花可漂亮了，要是能摘到，我们偷偷就带你去栾廷离那个地方！”     “行！你说的百合香水在什么地方？”我摇着央羽问道。     “那个什么卡萨布兰卡……”     央羽喃着一些我听不懂的话晕然倒下，我拍着他的脸，他再也没有反应了。哎，说完再晕啊！     我只好把他们两个醉得不省人世的都架到我床上去。     看着一屋翻倒的酒坛和狼藉的桌子，又动手一个个把酒坛子挨个摆好，收拾干净桌面，然后就歇会儿坐在凳子上。     见央羽和向琪抱在一起去，我又忙把他们扯开，在中间搁一个枕头。     两个小屁孩儿，跟我比酒量，不知道酒精是能挥发的吗？     去摘百合香水，应该是去摘取香水百合吧，这是一种什么花？卡萨布兰卡，央羽说完了吗？是个地名？去问问二殿下就知道了。     刚出门不久便与一个鬼差撞了一下，这个鬼差看上去身材健壮，竟然被我撞到地上，我赶快扶他起来，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但摔到我的旧伤处，还请荒落姑娘扶我起来一下。”鬼差揉着腰道，他疼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鬼差问道：“荒落姑娘这急匆匆是要去哪里呀？”     我边扶他起来边道：“是去二殿下那里。”     鬼差道：“我知道有条近路。”说着他向我指出怎么抄近路走，我道：“谢谢你了。”     “荒落姑娘想去看看香水百合？”二殿下栾历真问我道。     我坐在椅子上喝口茶，立刻接话道：“央羽推荐我去看的，他说这种百合花特别美，特别好看。”     栾历真道：“就让我六弟带你去吧，那片坡地他常去。”     “啊？”我连忙推辞道：“不用了，二殿下指个路或者派一名小鬼差带着我就行，不用劳烦六殿下的。”     栾历真微笑道：“不是劳烦，顺路而已，六弟他会愿意帮这个忙。”     如果不答应，反倒显得我有意排斥栾漠了，我道：“好吧。”     栾历真又叮嘱我道：“荒落姑娘，你记着，赏完百合后，不能把花带出来。”     “好的，我不带出来。”     真的是顺路，栾漠好像是刚准备出发就被告知要带上我，我都能明显感觉出来他对我这打搅他独自赏景之人的冷漠讨厌。     怀着忐忑的心情，我跟在他身后走着。身边的景象默然无声地变化，由黑森森的可怖鬼地转化为轻白一片漫山遍野盛开的百合花地。     卡萨布兰卡花，香水百合坡地。     花枝齐腰高，顶枝而生的纯白花朵开的傲然又纯粹，花心艳红的细蕊条然垂下，空气中弥漫着甜泌的香味。置身其中，我走起路来都感觉自己脚下仿佛是凌空浮起的白云，太不真实了。     原来冥阴还有这样美好的，像仙境一般的地方啊，栾漠真是会寻地方呢。既然不能带出去，就多看两眼吧！     “栾漠，你常来这里吗？”我笑着问他道，一边走上前与他并肩。糟糕，叫人家名字了！我反应过来正要改口，栾漠淡淡应一声道：“常来。”     我马上点点头，犹豫一阵，我又对他道：“上次的事我向你道歉，我不该那样说你。”     栾漠用他灰暗的眸子看着我，他问道：“为什么？”     他应该不知道我是才听说续生折的事。     我看看花，又看看他道：“要是我有你这种经历，说不定脾气还会比你更差些呢，哪里还会乖乖地待在北廷仙阙。我会想方设法除了身上的生折劫。实在不行，就一天玩一个花样，把自己没时间去享受的通通补上，到时候再含笑入九泉。”     栾漠轻声像笑了一下，但这声笑却并不轻松，他脸上也没有该有的笑意。     “为什么不想开点呢？”我对栾漠道：“你之前问我，靠近死亡是什么感觉，我想过了。除了不生不灭的神，万物生灵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不就正在一步一步地向死亡靠近吗？你会死，我也会死啊，不然要这冥阴府干什么用呢？”     栾漠望着盛开绵延的百合花，他道：“诞生的，都是一样会被终结。”     我见他还是没明白我说的意思，又继续解释道：“沿途有风景啊！人知道自己活着，不就是因为有这点记忆吗？冥阴有忘川河，有孟婆汤，抹掉你的过往事，你就不再是你，为之奈何？”     “无可奈何。”栾漠回道。     “有可奈何，有可奈何的！”我站在他面前道：“嗯，好好活，活在当下，笑一笑少十年，呸！不对，笑口常开，百岁无忧~”     “我跌入髓池的时候，我母亲也在笑，她笑出了牙齿，白厉厉，一排一排。”     我的笑容就地僵硬。     栾漠微倾着头看向我，他一脸淡漠地对我道：“我讨厌笑这种表情，你不要再恶心我了。”     这个人真是无药可救……     跟他说了这么多，全是在说废话了。也是，我又不是什么他很重要的人，他为什么要因我的一两句话而改变呢？     我低下头，一会儿之后再抬起头看他，泪流不止——     栾漠显然被我满脸泪水惊了一下，他对我道：“别在这里哭。”     我吸吸鼻子，两只眼睛的内外眼角同时流泪落出四道泪痕来，我声音发涩道：“对不起，我恶心了你，啊，我的心好痛，栾漠，对不起……”     栾漠退步道：“你别哭了！”     “啊，我心已经这么痛了，你还凶我…你的心不痛吗？”我哇哇道。     栾漠道：“你再哭，我不会带你回去。”     我的眼泪瞬间止住，回不去的问题还是挺严重的。我擦擦眼泪道：“我刚才哭的样子，很丑吧？”     栾漠道：“丑。”     “不仅是丑，并且我哭的时候根本就看不清你，笑就不同啦，不仅不丑，并且看到的东西还会清晰，更多一些。”我回他一个浅浅的笑，又转身去赏百合花。     我在一株百合前弯下腰朗声道：“是我闲操心，六殿下不必理会我，请务必送我回去啦。”     ……     栾漠突然问我道：“你在关心我？”     我的手指轻轻划过百合娇嫩的花瓣道：“当然是啊，我觉得你如果能换种心情的话，应该会开心很多的。”     “你是栾廷离的人，为什么花心思在我身上？”     什么叫花心思在他身上啊，栾漠应该是误会我了。我的手从面前的花朵上离开，转身向他，而栾漠不知何时就已经在我背后。他抓起我的手腕逼问道：“真是好手段，勾搭这个勾招那个还装清纯，你想要的又是什么呢？”     怎么回事，一下子他的情绪变化好大，我的手腕被他抓得生疼。     挣几下挣不开，本来听完这些话心里已经很生气了，我忍着火对栾漠道：“六殿下，我没想过勾搭谁，你误会我了。”     栾漠不依不饶，他面容阴肃道：“你很有心机。”     “不要用你的想法来猜测我！”我用另一只手推向他道。明明只是很简单的初心，为什么会被他曲解得面目全非？     那一掌被栾漠在瞬间挡下，反冲的力量让我向后一倾，我的脚不小心绊到低矮的花枝，整个人便向后栽倒去。栾漠没松手，只要他稍稍一得力便能稳住的，可他竟然也和我一起摔倒在花间。     我后背摔得发麻，还做了栾漠的肉垫子，心情糟透了。     “你起开！”我推他道。     栾漠锁住我的双腕向两边分，他表情漠然地盯着我，眼睛里却是有缓缓的亮光在酝酿。他的眼神渐渐发热，有渴望在里面爆裂开，像扑住猎物的饥饿豹子正在思考从哪里下口一样。我不禁生出几分怕意来。     栾漠开口嘲讽道：“欲擒故纵？”     我终于镇定道：“我是三殿下的人，你不能对我怎么样。”     栾漠此时笑了，他用力抑着我的挣扎悄声道：“你怎么知道，不是栾廷离主动把你送到我身边呢？”见我露出愕然的表情，他似乎是觉得这样捉弄我很有趣，又像在细细体味着我的神情与可能的想法，眼睛就没从我脸上离开过。     看着他上下挺动的喉结，我的心里慌到了极点，偏偏做不出反击来。我道：“不可能的，他不会这么做，在你心里就没有好人！”     “我身边也没有好人！整座北亭仙雀的人看我都像是在看一个垂垂衰矣的将死之人，虚假的同情与怜悯，却恨不得我早些死。只有你看我的眼神不同，可是现在，你和那些人已经没什么区别！”     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使不上力，也用不了术法，身体也像瘫成一弯软软的水，关键时候毒也放不出来！     传音？算了吧…     我仰头看着栾漠道：“你先起来，我是真心希望你好，和那些人不同……”     栾漠不说话，他从身旁折一只百合花别在我的鬓边，别完花，他的手轻轻抚弄着我的耳朵，拭探着，温度烫人。     我头顶两边的手腕全被半环的铐子牢牢钉在地面上，无法活动，脑袋里越来越乱，半明半暗。我对栾漠道：“你干什么？”     他的第一个吻印在我的额上，我紧闭着眼，只知道那双唇瓣在我额头上颤抖的厉害。栾漠的声音轻飘飘地滑过我的脸颊，他道：“想知道你的底线在哪，在这儿？”     我羞愤道：“你够了！！”     栾漠吻在我的颈上，他又问道：“在这儿？”他把头移向我的胸口，动作特别慢地解着我的衣带襟口，吻上去……     巨大的耻辱感连同身上的人一起压得我喘不过气，我拼命挣着手臂，眼泪糊着散发粘在脸上，我喊叫道：“栾廷离！栾廷离！”     栾漠一手抚上我的额，他脸上泛着红晕，吞吐热气道：“你喜欢他，可我看中的东西，就没有我得不到的。”说完他吻住我的唇相纠缠。     我拼尽全力掀起一阵夹杂着散叶的风涡对准栾漠一击，将他打出数米开外远。     快挣开掉这对铁环！     自己快点起来啊！     栾廷离，你听得到我的声音吗？快来救救我！！     怎么挣不开！！     栾漠衣衫不整地一步步走来，我近乎绝望地拉扯自己的手臂，但没有用！那对铁环纹丝不动！     “你，你别过来！”我哭着冲栾漠号道。     栾漠一怔，他偏过头，又快步走过来在我身边蹲下，却是帮我把衣衫理合。     我看着他，突然手上的束缚被他收走。我立即支撑着自己坐起身来，力气不足有些不稳。栾漠扶我，我一个巴掌打在他脸上，可是一点都不响，为什么……一点都不疼？     “混…混蛋！！”     我推开栾漠，把他推得远远的，自己双手攥紧领口坐在原地哭道：“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没有勾招别人，你以为你是谁？！”     我隐约知道，栾漠可能也是被算计的，刚才他的情绪在一瞬间内被放大，不可能没有一点别的原因……可我的心里就是过不去，不管是什么原因，总之是栾漠动的手，我现在所有的耻辱与委屈，都是源于栾漠这个人！     还有我的腿，直到现在也动不了，根本站不起来，是什么时候中的什么毒？！     这是精心设计的吗？！     “…我背你回去。”栾漠靠近我道。     我冲他道：“不用！你别过来！”     “你哭的样子，丑极了。”     栾漠把我拉上他的背，我不依，栾漠重新摆出一幅压迫的态度，他在我耳边道：“我是轻侮了你，可你有什么力量抗拒我？砧板上的鱼肉，你最好弄清自己的处境。”说完他又在我唇角边翻复一吻。     我除了用软绵绵的手臂去推着他，的确再也没有力量阻止这种行为的发生，一种无力感漫上心头，沉溺了所有的知觉。     等我安静下来，栾漠背着我出了那片坡地，四周立马又变得鬼气森森，薄暗的光线在这里显得苍弱无比。     我趴在栾漠的背上，突然觉得自己和他应该是一样的，只是用于某目的的工具，被摆布在一张看不见的网上，偶尔一根丝线的牵动，谋杀于完美的巧合中。     刚才，就是好一场荒唐的闹剧……     在这里，我能完全信任的，可以依靠的，有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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