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瘴记_第58章 第五十七章:北阙歌(七)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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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胡说八道!”我转身怒道,两边的仙士们纷纷挑剑出鞘,飒出明晃晃的刀光对准我。     九皇子道:“这种行事风格,倒真不像是我三弟能挑得上眼的。不过有人能为了护你敢于冲撞我,三弟,我真替你开心呢。”他看向我的身后,我也回头看,是栾廷离。     栾廷离道:“九哥。”迟寽与他身后的仙士们也纷纷行礼道:“九殿下。”     一股绳索把我捆了掂到栾廷离的身边,他道:“是我管教不严。”     九皇子道:“三弟,别这么粗鲁嘛,这小丫头真心护你,可别捆疼了她,伤了人家的心。”     栾廷离松了我的绑,道:“是。”     我看着他,他的眸子此时像晨昏交割的云色,我能问他吗?戮……一定有误会吧。     九皇子笑道:“小丫头你好好考虑吧,我说的,半点不假,你要是想来,只需说一声,我能给你的待遇绝对比我三弟的要好。”他回身道:“走。”     “是,九殿下。”廖三思和那些仙士便先随着他离开了。     栾廷离也道:“回去。”     “是。”迟寽与一众仙士道。     回去之后,我就一直待在房间里,哪也不去,这样栾廷离要想与我解释来找我的话,就很方便。但是等啊等,就是不见他来,也没有迟寽来传话说他要见我。     傍晚,有仙士送来了一个饼,说是月饼,我才知道,原来今天是人间的中秋节。     我把月饼办开,里面的馅儿是萝卜丝。我早该猜到的,仙士说月饼是难民们做了送来感谢的,我怎么能期望里面有肉啊?我把被我分成两半的月饼又重新合上,放回小碟子里。     啊……栾廷离怎么还不来找我?     算了,还是我去找他吧…     屋外,晴好的月光。     我偷偷摸摸地溜进他的房间,里面没有亮灯,也没有人。我正纳闷呢,看着隔壁房间里透出些许的光立马就懂了,这是在充劳模呀。     不等我敲门,门又是刷拉一下就开了。再进来时,房间里已经清爽了很多,可是栾廷离他并没有看我,我就自己找椅子静静地坐着。     几册书的书页同时自动翻开,发出哗啦哗啦的响。     我道:“这不止有汉广镇的吧。”     “嗯。”     当真是可怜的娃儿…     我虽然无父无母,至少乐得逍遥自在,还有别水泽的大家,还有外面的好朋友。可是他呢,娘不在爹不爱的,还要被自己的兄弟欺圧,怎一个大写的惨字了得!我在心默默道:“栾廷离,你可真惨呀…”     “不惨。”     我赶忙抬头看他,却发现他并没有开口说话,仍是在专心致志地低头阅览。     “传音?”     栾廷离合上籍册,他道:“是。”     “弄完了?”我问他道,见他肯定,便一手扇出阵风熄了灯,道:“今天是中秋节哦,我们一起出去赏赏月吧。”     “白天的话,不假。”     我点头道:“嗯,你都说了,那这就不是假的。”     他靠近我道:“你不畏惧我?”     “我怕你干什么呀?我之前杀了那么多妖怪,蜘蛛精还指着我说魔头,你却保护我。现在这个问题,早在南荒的时候,你就已经替我回答过了。”我向他眨眨眼睛道:“我又不傻,怎么会因为旁人随便的一两句话就动摇对你的喜欢呢?”     他停在我面前,立在从窗户外投进来的四四方方的月光之中。好巧,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他也是如此这般,是月华疏漏,是夜色大意,才让我能遇上他吧。     我从椅子上跳起来,牵着他的手问道:“可以吗?”     “好。”     “荒落,”栾廷离沐着一身月光,边走边问我道,“你想听吗?”     我问向他道:“是你那个外号的由来吗?”     “是。”     “好啊。”我道。     其实栾廷离对他母妃水越主的感情和思念,我毫不怀疑,但是我就是弄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那个样子,我停下来抬头看他,等着他说。     “……”     看来还是不想说。     我对他道:“没事,等你以后想说了再告诉我也一样的。”     “那时,我母妃被定了下蛊害人的罪。”他开口道:“母妃被关禁着,我每天去看她,她却日渐痴滞。直到那天,我没见到我母妃……”栾廷离脸上起了微许波澜,他继续道:“一个没有形状的妖怪在我面前慢慢变成她,一如往常般呆滞地,它过来了,我杀了它。”     我握住他的手,柔声道:“你母妃……”     他眨一下眼睫,对我道:“我去找父君,他也把我关禁。最后我被送去雪王峰思过,入祠的时候,我不在。”     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便抱上去,拍拍他的背道:“你放心,我会对你好的。”     栾廷离一笑,他道:“你在想什么?书烧了?”     “还没…打算先过一遍再烧…”我松下手对他道。     “谁给的?”     “一个叫习习的仙士送给我的。我,我回去就烧了…”我看一眼他道。     “回去休息。”     “好…吧,那明天见!”我对他道。     “嗯。”他道。     “明天见啊!”我跑几步再转身向他招招手道,看着他点头,我才又继续跑回自己的房间。     就知道这其中是有误会的,他跟我说了哎,主动地,敞开心扉~     又更了解他一点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既没有去隔离区在医者们身边协助控制疫情,也没有回草药翁那儿配送草药,而是跟着迟寽他们一起去抓抢粮食的妖怪。     “迟寽,接着!”     我把一只打回原形的青蛙精扔给他,迟寽哆嗦两下手终于把它装进收妖袋里。他叫道:“荒落姑娘,你冷静些。”     “哈哈,年轻人真是好干劲啊!看来九皇子挖墙脚没有成功。”草药翁笑道。     我没有想到草药翁他们也在这儿,停下手走近道:“草药翁,闻医官,我在三殿下这儿待的好好的,去他那里干嘛?”     草药翁道:“九皇子现在四海揽才,不少人都弃明投暗了。当然也不是全都自愿的,听说有一个叫习习的仙士,首先被拐去九皇子那儿,后来可是千哭万喊地回北廷去了。”     “还是飞回去的。”闻医官笑道。     “啊…”我道,“那么可怕吗?九皇子当初和我说的时候,说他给的待遇挺好的呀。”     草药翁笑着摇头道:“九皇子中秋节组织仙士们去隔离区送温暖,那个习习死活不进,九皇子便下令动粗逼他,人家受不了就跑了。”     是这样啊……     迟寽道:“荒落姑娘,我们该回去了。”     我向他点头,道:“草药翁,闻医官,我就先和迟寽他们回去了。”     草药翁道:“去吧,我们也正要往下一家药铺看看。”     “嗯。”     借搭着迟寽的剑低空飞行,我问他道:“迟寽,城西的净坛修得怎么样了?”     “再过几日,便可完工。”     “好。”我看着脚底下空荡荡的房屋街巷和几个稀拉的人影,想着,很快这个地方就会重新热闹起来的。     “来了。”栾廷离对我道。     我笑着看他道:“我刚才一会儿就抓了三只妖怪,截下四袋米,还遇见了草药翁和闻……”     “荒落姑娘。”背后有十几个人叫我道。     我回身,原来都是这几天被我救治过的北廷仙士,他们中还有翌启。我惊喜地看着他们道:“你们都能下床了呀,一个个看上去都恢复不错。”     “多谢荒落姑娘的救命之恩。”     他们齐齐向我行礼,我连忙道:“不用不用,应该的。”     栾廷离对他们道:“回去后,各司其职。”     “是,三殿下。”     等仙士们都退出去,我问栾廷离道:“是你让他们过来的吗?”     他道:“交代些事,他们说要谢你,便召你回。”     “我还为被关在小瓶子里的蝶儿们感到难过呢,看样子,也值了。”我看着他桌上的封口玻璃瓶道,蝶儿们正安心地栖在里面,我心里一下子觉得自己真是了不得。     “刚才走的,都姓翌。”     我问栾廷离道:“还有一批吗?”     “不是。”     迟寽在旁边道:“刚才的仙士们,分别来自不同的级属,巡卫,配送,甚至只是付责炊事,都毫无意外地受到了袭击,受伤最严重的翌启,是一百年前翌国的皇嗣。在别的地方的翌姓弟子,受袭的程度远大于其他姓氏的。”     我问道:“这,这怎么弄得像故意的一样?”     迟寽道:“早前有传言说,翌国的毒疫之所以比其他国的要更重,是因为悯生战神哀魂的报复。”     悯生战神?阿离哥哥?!     我对迟寽道:“不可能吧?”     迟寽又继续道:“这种说法是没有确切的根据。悯生战神白离万年前就已魂灭,而这场毒疫是突如其来,能依靠住的说法,就是翌国的开国之君,翌升,曾与白离有过交际。”     “交际?”我好奇问道:“什么交际?”     栾廷离道:“翌升的模样,与白离,几分相似。”     迟寽道:“据多方留下来的记载传闻,悯生战神游历人间时,行善举,不留名,受到百姓的爱戴,翌升是他在人间的追随者之一。后来白离去往南荒,翌升便开始传谣说有些善事是他做的,白离伪善,小拉小扯有了一批人信他。”     “再后来,借着前线悯生战神白离战败和叛变的消息,谤绯造谣,煽鼓人心,让北廷仙族不得不出手干涉。就算如此,他也竟还能弄出个小国来,那正是如今翌国的前身。”     “天哪,这种人也能做国君,他不怕被雷劈吗?”我问向栾廷离道:“污蔑战神呀!北廷的人难道不应该直接把他给抓了吗?!怎么还能让他建国?”     栾廷离道:“既然相信,没人会认为自己是错的。北廷仙族旨在保护凡人,且翌升,确实有治国才能。”     听了这些,我突然好气,好气,好气呀!为什么占便宜就这么容易呢?如果那个翌升没做这些事,如果北廷的百姓们稍微宽容些,神也会有累的时候,如果神明从神坛上落下来还有人愿意接着他,那阿离哥哥的下场,是不是就没那么凄惨?     那可是万箭穿心的诅咒,魂魄坠落到万劫不复的地步啊——     我越想越气,越气越想,感觉自己的眉眼口鼻全都顶在一起,为什么呢?我还帮着救这些人,他们全都是辜负了阿离哥哥!辜负了他!害死了他!!     “啪——!”玻璃瓶破裂,蝶儿们瞬间钻出朝我飞过来。     “荒落!”栾廷离叫我,他碰我,我却被一下子摔在地上。     又是那种力量——     我看着在地上扑扎的蝴蝶,慢慢地平静下来,刚才它们是撞到栾廷离的护障上了。     栾廷离扶起我,道:“静心。”     “我,让我先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我拂开他的手道。     “我陪你。”     我看他一眼,轻声道一句好。     迟寽清理好玻璃渣后,就退了出去,我看得出来,他走得非常不安心,但,是栾廷离亲口说就让我待在屋子里,他陪着我,迟寽还是应声离开。     刚刚我应该是吓到他了。     我低下头道:“刚刚,我,很生气……”     “知道。”     我又道:“我,其实很老了…”     “看不出。”     听到这话,我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为自己感到悲哀,我道:“我说的阿离哥哥,其实就是白离,我认识他。在乌居洼叫的阿离哥哥,是因为我梦到他了……”     “嗯。”     他给我递来一杯水,我捧着水喝两口,道:“我来北廷,有部分原因,是因为他…”     “嗯。”他问我道:“汉广镇,翌国,北廷的毒疫,你还救吗?”     “我,我不太想了…如果真的有妖怪为阿离哥哥报仇,是因为你在,我才不去找着认组织的。”我放下水道。     “我希望你救。”     “哦。”我半不理他地应道,拿起水闷声不响地又喝了一口。     “白离,对你而言算什么?”栾廷离突然开口问我道。     我看向他,却只能够看到他的侧脸,栾廷离正视前方地端坐着,好像前面就有他现在问的答案,又好像我给出什么答案他都不会意外一样。我看着手中的这杯水,想了很久之后,道:“白离,他是——”     “阿离哥哥,他是我心底的圣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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