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皇_第119章 回京他的梦想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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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川城的人们有多熟悉姜雍容, 就有多熟悉叶慎。     姜雍容给孩子们上课,叶慎便静静扶着剑立在屋外廊下。     姜雍容在城门口施粥,叶慎便守在姜雍容两步外的?距离。     天虎私塾的马车奔驰在云川城的大街上?, 人们一看到车辕上?坐着的?叶慎, 就知道车里是姜雍容。     他仿佛是姜雍容的影子,哪里有姜雍容,哪里就会有叶慎。     但?从今往后, 姜雍容知道, 云川城所有人也知道, 她的身边再也不会有一个叶慎时刻守护了。     私塾的正院里白漫漫一片, 灵堂设在正厅中, 人们一拔拔地过来给叶慎上香。     风长天也走过去上了炷香, 望着叶慎的灵牌,喃喃道:“老叶,多谢你一直尽忠职守,你放心,从今往后有我呢, 我会好好看着你们家大小姐的?。”     后院有零落的琴声传出来, 风长天不大通音律,只觉得一声比一声更让人觉得难受,心里像是坠了个秤砣似的?发沉。     忽然“铮”地一声, 琴声断绝。     风长天来到后院, 推开房门。     姜雍容坐在琴案前?, 鹤行琴山脉断了一根琴弦, 她白皙的?指尖上?沁出了一滴殷红鲜血,格外醒目。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用帕子拭去了那滴血, 血染在帕子上?,像是开出一朵鲜红的梅花。     风长天走过去,将她揽进怀里,一只手握住她那只手:“雍容,你不能太难过。不然我可是会吃醋的?。”     姜雍容的心里像是梗着一块冰,每一记呼吸心都是凉的?,又凉又硬。但?他的?胸膛温暖,鼻息也温暖,姜雍容闭了眼睛,泪水划过脸颊,她的手紧紧地攥着他的?衣襟,声音哽咽,“我很后悔,是我害死了叶慎。”     是她自命清高,不愿意用手段从金伯口中『逼』出真相,所以才会踏入杨天广的陷阱中,叶慎为了保护她,所以才献出了自己的?『性』命。     现在想来她真是可笑啊,明明已经站在了战场上,却嫌砍杀的?姿势不够优雅而不肯挥刀,身边的?人为了让她活下去,只有去死。     “那照这么?说,害死他的?人应该是我。”风长天沉『吟』道,“是我把你拐出了京城,他才会跟到北疆。还得把你哥算上?,是你哥派他来的。不对,真正该怪的是他老娘,他老娘当年若是不生下他,他又怎么会死?”     “……”姜雍容,“这种时候你还要开玩笑?”     “这可不是玩笑。”风长天道,“照你这么?个算法,俏娘的?孩子夭折也得算在你身上,因为你把他带进了城,害它的?孩子从小失去了父亲。”     姜雍容:“……”     风长天将她抱紧了一些,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你哥派他到你身边的?时候,他可以选择换一样差事。你要来北疆的?时候,他也可以选择不来。那日在督护府,他也可以选择不强行运功……你明白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这是他为自己选择的命运。”     姜雍容的泪水流了下来。     因为她明白风长天是对的?。     叶慎到了最后一刻,也是自己选择了静静道别。     笛笛一脚踏进房中,见姜雍容埋头在风长天的?怀里哭泣,赶紧把脚收了回?来,还轻手轻脚替两人关上了门。     姜雍容的泪水汹涌而出,把风长天的?衣襟打湿了一片。她哭得抽抽噎噎,已经想不起来上一次这样放任自己痛哭是几岁时候的?事了。     “咳,别太过份啊。”风长天见她哭得差不多了,道,“将来爷死的?时候,你的?眼泪要是比今天少,爷可就得掀棺材板了啊。”     姜雍容给他逗得破啼为笑,拿袖子盖住脸,擦净了泪痕。     当衣袖放下,脸庞重新『露』出来时候,她的神情重新平静下来,眼神比以前更加宁定,甚至还多了一丝坚实的?意味。     她慢慢地、清晰地道:“长天,我想回京城。”     风长天正打算给?她拧把手巾擦脸,闻言一惊,“不成亲了?!”     “回?京城成亲。”     风长天顿时松了一口气,拧了手巾过来递给?她:“能成亲就行。”     “……”姜雍容,“回?京城成亲,结为夫『妇』的?可就不是风爷和姜夫子,而是皇帝风长天和?姜家嫡女姜雍容。”     “那又怎样?反正都是我们两个。”风长天嘻嘻一笑,揽住她,“只要跟我成亲的是你,在哪儿成,怎么成,怎样都行。”     姜雍容靠在他温暖的?怀抱,脸贴着他的?胸膛:“长天,你不问我为什么?想回去?”     “唔?”对于风长天来说,不管雍容为什?么?想,他首先要解决的是“雍容想”,既然雍容想,那还有啥说的??掳起袖子就是干!     不过雍容既然问了,他也很配合,问,“查你爹?”     “这只是其一。”姜雍容道,“我把北疆交给了邬世南和?穆腾,可他们在朝中无人,万一朝廷为难他们,他们很可能就是第二个叶慎。”     姜雍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朝廷政斗不见刀枪,却比真刀真枪还要危险一万倍。我已经将他们带上?了战场,自己却一走了之?,那未免太对不起他们。”     风长天抚了抚她的头发,她靠在他怀里只有这么?一点点,双肩娇弱的一捏就能碎,可上头却担着整个北疆万民的?祸福生息。     他轻轻叹了口气:“所以,你要去京城替他们扛住风雨,让他们可以好好在北疆修通河道、容纳北狄、推行新法?”     “不单是我,还有你。”姜雍容深深地望着他,“你是皇帝,是他们最大最稳妥的?靠山,有你在,他们才能安心治理北疆。我们在北疆所做的?一切,才不会白费。”     风长天“嘶”了一口凉气,像是牙疼似的?,“雍容,我可以回?去当那劳什子皇帝,但?有件事我绝对不会再干了。”     姜雍容猜到了:“……奏折?”     “对!”风长天一拍大腿,“爷打死不会再看了!”     姜雍容点头:“好,我来看。”     风长天立即道:“我也不批。”     姜雍容:“我来批。”     风长天打蛇随棍上?:“早朝我也不要去。”     姜雍容道:“若无大事,也不一定要天天上?朝,三五日一上?便可。”     风长天摇头:“三王日也不行,我一想到要去听那些老头念经,头都大了。”     可除非是甘当昏君,哪有不上?朝的?皇帝?     姜雍容想了想,只好道:“事情总有法子解决,就算你上?朝,我保证你不用费神管大臣说什?么?,可好?”     风长天目的达成,立刻『露』出灿烂笑容,紧紧抱着她:“好,好得很。”     “长天,对不起……”姜雍容靠在他怀里,心中有一丝内疚,“我明知道你的?梦想是走遍天下……”     风长天笑了。     他的?雍容有时候很聪明,有时候又很笨。     整个天下他早就走遍了,那算哪门子梦想呢?     他的?梦想从始至终只有一个,那就是跟她在一起。     跟她一起走遍天下,当然是好,跟她一起回京住进皇宫,也很不坏啊。     当然,这话他一定要摒牢一点,不能说出口。     因为……她越是内疚,他便越是有机可趁哈哈哈哈!     *     两个月后,姜雍容再度看到了京城。     一年多不见,它的?城墙依然巍峨耸立,一眼望去,看不到边际。     当初她离开的?时候,以为最后那一瞥便是永别,没想到世事难料,她又来到了它面前。     “那便是京城么?”     笛笛难以掩饰脸上的?惊奇,“我的?天,我一直以为云川城的城墙是世上?最高最结实的?,可跟它比起来,简直就像是用泥巴捏的。”     平京城耸立在这片大地上已经有近千个年头了。     在它的?城墙刚刚被垒起来的时候,世上?还没有姜家,更没有风家,它像一棵千年大树,无数人在它面前生而复死,一代又一代争战不休。     这一切对它来说都如同沧海桑田,转瞬即逝,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一切都会消失,只有它永存。     姜雍容端着茶碗,心中想。     以前有许多次她也是这样望着城墙,要么?是秋猎,要么?是避暑,归程中一点一点看着城墙在眼前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心中涌起的都是倦鸟归巢般的平静与温柔,那个京城只是她的?家,里面住着她的亲人,有她所喜欢的一切。     现在这座城对她而言,已经不同了。     ——这里将是她的?战场。     “想打仗么??”风长天忽然道。     姜雍容愣了一下,“什?么??”     “还记不记得那回我带你去天女山?”风长天一笑,“你刚才看着城墙的?眼神,就跟你当初让我去募兵开战的?眼神一模一样。”     姜雍容:“……”     三名侍卫扶着叶慎的灵柩落在后面,他们几人先在城外一家茶馆落脚歇息,一面让花仔去找姜安城。     离开这么?久,不知京城的情况如何,姜雍容的计划是先悄悄进城,待一切布置周详之?后,再让风长天风光回?城。     毕竟在名义上?,风长天这一年多一直在宫中“养病”,她要花点时间将之?解释为“陛下英明神武,天下无敌,其实这都是陛下为了打败北狄人而故意营造的?假象”,就像她曾经在北疆做的?那样,收买人心,乃是为政者第一道功课。     这间茶馆不大,只得五六张桌子,一位老婆婆烧水煮茶,并做几样茶点。     忽地,一位老爷爷满面喜『色』地走来,还未进门,便扬声道:“老婆子,快,快放鞭炮!”     老婆婆也是满面笑容:“哎哟,请到了?”     “请到了请到了!”老爷爷双手捧着一样东西,上?面盖着红布。     老婆婆颤巍巍地取鞭炮点火,笛笛看她手抖,早过去一把接过来替她点着了,老婆婆笑道:“小姑娘心眼儿好,光明菩萨保佑你!”     在鞭炮声里,老爷爷欢天喜地进了门,笑道:“灵台神女也保佑你!”     老爷爷恭恭敬敬将手里的?东西搁到了壁上?,掀去了红布,只见是一具五六寸高的?瓷像,乃是一名沉静美丽的?女子,手握一根红丝线,眉眼低垂,大有几分慈悲相。     在这瓷像的旁边,另有一只木头雕像,比瓷像约高大些,做工却粗糙得多,做男子打扮,穿一身黄袍,足下踏着一条金龙。     这对老夫『妇』显然十分虔诚,香炉前?烟火不断,男子的?脸都薰得有几分发黑了。     “这光明菩萨和灵台神女是什么?神啊?”笛笛问。     姜雍容摇头:“不知道。”     她以前?从来没有在这样的小茶馆歇过脚,不知道老百姓供的?是这等?神佛,回?忆一下脑海中各教经典,似乎都寻不出光明菩萨和灵台神女的出处。     笛笛又问风长天:“风爷知道么??     “爷又不信鬼神,哪里知道这些?”风长天道,“一般人家里头供的?都是观音菩萨啊弥勒佛之?类的吧?这两尊是哪儿来的歪门邪神?”     笛笛便去问老婆婆,老婆婆立即一五一十告诉她:“这光明菩萨可了不得,是天上?最最厉害的菩萨,他周身大放光明,家里供着他,一切邪祟都近不了身,一家人都能平平安安,念书的?能考状元,做买卖的?能发财,当兵包管立战功。不说别的,当今陛下就是这光明菩萨的化身,大伙儿可是亲眼瞧得清清楚楚,咱们陛下周身刀枪不入,水火不侵,那是天生神体啊——”     “噗”,风长天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合着这歪门邪神是他自己!     老婆婆又说起灵台神女:“神女手中的红线专保佑人们心想事成,尤其是女孩子的?姻缘,一求一个准,另外还能牵住小娃娃的?脚,不叫他们『乱』跑,便是跑丢了,神女也会送他们回家。这神女和菩萨是一对儿,生生世世在凡间化作夫『妇』,普渡众生,保佑百姓。”     “菩萨还能成对儿?”笛笛惊奇。     “娃娃你不懂,菩萨神女的真身自然是六根清净,生生世世在一起的是他们的化身。”     笛笛听得兴致勃勃:“那这位神女也有化身?”     “自然有哇!”老婆婆道,“神女是天上?最美丽的?仙女,化身自然也是世间最美丽的?女子,灵台神女的化身,便是京城第一美人姜大小姐!”     姜雍容:“!”     幸亏自制力不错,不然她的?茶水也险些喷了。     “怎么回?事?”风长天压低嗓门问,“你已经开始了?”     想当初姜雍容在北疆为了给?他造势,也卯足劲到处宣扬他是“北狄最害怕的?男人”、“被天神庇佑的?男人”等?等?之?类。     不过现在直接成了菩萨,蹿升的?速度着实有点快啊。     姜雍容摇头:“不是我。”     风长天一想也是,姜雍容向来习惯将自己隐在暗处,她若是来京中造势,造的?也是他一个人,不会把自己捧上台面。     “那这是怎么回?事?”风长天问,“爷怎么成了菩萨,你怎么成了神女?”     话音刚落地,他的?视线忽然顿住。     他们选的?这张桌子正对着城墙,虽然隔得远,但?城墙那边的?动静一抬眼便望得见。     姜雍容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太远了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但?隐隐见到烟尘滚滚,像是有大批人马出城了。     “是什么??”姜雍容问。     风长天的?表情有点奇怪,好像看到了什?么?绝对不应该看到的东西,简而言之?,有点像大白天见了鬼:“……好像是我的?仪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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