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密麻麻的昆虫尸体下, 还压着一张照片。
主角无疑还姜意眠,面贴着一个规整的‘贱’字,边缘模糊, 猜测从某些纸质作品上截取,放大, 并打印下的字体;
四肢关节处划了重重的红线, 似乎意喻着截断她的手脚, 恐吓息扑面而。
这种东西应该不符合快递挥标准?
而陆家小区向采用 ‘快递员——小区统一管理处——内人员另行配送’ 的送货方式。不仅有安保人员负责登记详情,还在室内安装多个摄像头,全方位监控, 严防人偷盗快递、业主无意间混淆快递等意情况的生。
通过这个渠道,得以联系到对应的送货员。
对方一脸茫:“这不我们家收的快递啊!你看货信息都空着, 不符合规定,没有人给货的!
“还有你看, 我登录给你看嘛, 我们系统里根没有这个单号!对, 对, 我送过的没错,但我也不晓得它打哪儿的,更不晓得里面装着什么东西。你们有问题不能怪到我头上啊不?”
“谁让这里登记你的名字, 出事就该你负责!”
保安大叔并不清楚具体问题, 掷地有地放完话,回头问业主要不要找物流司追责。
“不用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 想这件快递, 多半不通过正常流程到的管理处。
没必要为难无关人员,她就没再提投诉的事情,只请好好回忆, 送货当天否遇到某种过意事故,使历不明的东西搭了‘顺风车’。
“好好好,一定一定,谢谢体谅啊,谢谢!”
有幸逃过赔偿,对方忙不迭应,两只眼睛乐得眯成一条缝。
走出管理处后,好几天没有动静的私家侦探,嗖嗖嗖地数条信息:
章泽耀,1998年3月9日生,七岁时爸爸出轨离异,之后一直跟随妈妈生活。
两年前以艺考第一名的成绩被吉东美术学院油画系录取,在校期间多次参加各项比赛,成绩名列前茅。
与专业上的才华形成鲜明对比的,人『性』格悲观懦弱,曾有多次与室友生矛盾、请求更换寝室的记录;
曾向校心理辅导员袒『露』自己与同学们‘格格不入’,称在学校里感受到的只有‘无尽的痛苦和压抑’,做梦都想着到校租房,远离那些‘残忍的人’。
今年四月,章泽耀被室友之一举报作弊,与校级比赛冠军失之交臂。
九月,以家庭变动理由提出休学申请。
据调查,休学后章泽耀回老家呆过半个月,替癌症过世的妈妈办理葬礼。之后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的向,就失音信。
直到今年月底,有人看见在市某合资大学附近的书吧出没。
近期又有人见在美食街尽头的网咖过夜,三餐大多食用方便廉价的速食面,酒瘾重。
目前属于居无定所、生活条件相对贫困的状态,但一直坚持徘徊校,酒后经常吹嘘自己很快就入账二万。
……
截取关键要素,几钟浏览完毕。
尽管私家侦探没能『摸』清内在联系,不过姜意眠心里有数,章泽耀迟迟不肯离开学校周边,必定冲着姜小姐的。
更多细节得当面问人。
她想试试请君入瓮,侦探却以‘不参与任何风险活动’为由拒绝。
【加钱也不行?】
【不钱的问题。我们这行就处于灰『色』地带,到处收集资料、打听消息,偶尔拍几张照片、录个音已经极限了。万一雇主出了意牵扯到警方,以我们的身份根讨不了好处。】
其几位侦探道明内情,一一拒绝。
那就没勉强了。
只她的计划注定无独立执行。
要想逮住章泽耀,至少需要一个体能合格,擅长保守秘密,还不爱多问的同伴。
备选人相当有限。
姜小姐以前往的狐朋狗友都不可信。
傅斯行倒符合后面几项条件,但只适宜心理战,未必追得上、制得住对方。
霍残暴、陆醋坛、祁妄话痨、杜悦悦,一一出局,剩下的不就只有——
祁放。
*
论祁放的日常活动:吃饭,睡觉,呆。
固定户处:草坪上、树荫下、教室墙角边、顶楼天台里。
得知午饭后不在宿舍,按照这套准则踩,果不其在天台找到一个套盖头,宛尸体般安详平摊在长椅上的超级冬眠动物。
“祁放。” 她掀开套,拍了拍肩膀。
完全没有反应。
“祁放,醒醒。” 再摇身体,改进话术:“快要下雨了。”
“要上课了。”
“开饭。”
“你的零食被老鼠偷走了。”
“祁妄比赛输了,正躲在宿舍里哭。”
……
一句比一句劲爆,一比一『逼』真。
而对方充挥‘世界纷纷扰扰与我无关,耳朵长着只凑数’的高深功力,全程只不痛不痒地抬手遮了一下眼睛,其余时候照样睡得旁若无人、安稳山。
看必须使出绝招了。
前提这招对有效。
“祁放。” 意眠压低身板,凑到耳边清晰地咬字:“听说你的女朋友要和你、、手、了。”
下一刻,树懒骤伸长了胳膊,像抱住树干一样交叉揽住女朋友的腰肢。
两只惺忪的睡眼抬起一半,瞳仁里映着她白白净净的脸,线还带着浓浓的倦意:“下午好哦,女朋友。”
“下午好。”
不自觉就回应了。
姜意眠一条腿屈膝压在的腿上,另一条腿勉强站着:“松手,有事找你帮忙。”
“不要。” 祁树懒想也不想地拒绝前半句话,相对的,对后半句话表『露』体贴:“你说。”
她便掐头尾地说了一遍,重阐述自己想要以身犯险,一鼓作抓住跟踪者的计划。
“你能打架吗?” 她问。
祁放想了想:“那个人很强吗?”
“应该还好。”
“我也还好。”
侦探的全身照,章泽耀身形偏瘦弱。
不过以貌取人未必准确,因她换了个方向:“你跑得快吗?”
祁放:“吃饱了,睡够了,就快。”
莫名其妙还要补充说明:“比祁妄快。”
可能这就双胞胎男友间的微妙的胜负欲吧,她当机立断:“那你想吃什么?我买。”
“不用,陪我睡觉。”
往里挪了一些,侧过身,腾出一半的空位,活像抱着玩偶似的一整个抱住她。
姜意眠:“要睡多久?”
“两小时?”
怎么可能。
“半小时。”
“一小时。”
“钟。”
这跨度好像有大,祁放慢吞吞道:“你好冷酷。”
“不换个不冷酷的女朋友?”
“好麻烦的。”
含含糊糊地咕哝:“二钟。”
“可以。”
身后的人渐渐安静下,呼吸均匀。
今天天不错,阳光不烈,风也刚好。
长椅后头的安全栏投下网格状的淡影,祁放脊背微曲,将『毛』绒绒的脑袋埋在她的颈窝里。
一条手臂从脖子下面伸出,散散漫漫地挂垂着;又一条手臂绕到前面,有孩子地指交握着。
整个人同一只黏乎又思维单纯的大型猫科动物,热烘烘地贴上。
说起也算一副美好的画面。
慵懒的氛围叫人昏昏欲睡。
可惜冷酷的女朋友说到做到,特地调了闹钟,一到就响起震耳欲聋的海豚音。
“二钟。” 她站起,手指比出数字,不给耍赖的机。
祁放只好跟着盘腿坐起,摇摇脑袋,再摇摇脑袋,依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拉一下。”
摊开手心。
意眠拉了,摇摇晃晃地抱上作树袋熊状。
“站好。”
她皱眉『毛』。祁放这才勉为其难地收回手,努力做到独立站立。
“帮你有什么奖励吗?”
这时候居能想起这个问题,意眠不『露』『色』:“替女朋友解决潜在风险也要好处?”
“奖励。” 纠正,旋即嗯:“要的。”
男朋友们该糊涂的时候总异常清醒不好糊弄,她习以为常,问要什么。
“想你家。”
“做什么?”
“我想想。” 祁放一正经地想了半天,“在沙上睡半个小时怎么样?”
“……”
这什么无厘头的要求。
“就这样?”
“嗯。”
“成交。”
姜意眠不假思索地应下,终于能够开始办正事。
*
所谓引蛇出洞,既知晓‘蛇’在哪,剩下要做的不过扮成落单的可口猎物,在经常出没的场所回闲逛即可。
前几个小时一无所获。
而天『色』渐黑,她拐进一条修建的道路,四下无人,便凸显出身后鬼鬼祟祟的细微响。
——了。
摁下送键,几乎在信息到达另一手机的同时,一串疾速脚步由远及近。
“草、草!”
章泽耀反应迅速,意识到上了当,立刻撒开腿往前一路狂奔。
甚至不知不觉超过自己真正的跟踪目标而。
按姜意眠的角度看这样的:
嗖一,章泽耀过了。
又一,祁放以更快的速度追上。
凉飕飕的流涌起再消淡,等她裹着围巾不紧不慢走到尽头时,原身为跟踪者、意图兼任绑架者的那方,已沦落到被五花大绑在电线杆上的凄惨结局。
祁树懒短暂的奋起期过,牵着绳子一端,靠在墙边打瞌睡。
瞧见女朋友,张嘴第一句:“不行。”
“打架不行?”
祁放沉思片刻,觉得这人跑步速度慢且不美观,打起架怂且畏缩,于回答:“都不行。”
“你你你才不行!男人不能说不行的好吗?”
某人顿时恼羞成怒。
“谢谢,剩下的我自己。”
姜意眠给指了个位置,米有家面店。
意让圆满完成任务的祁放填肚子,不料走到那边,倒在路面台阶处自顾自坐下了。
双腿盘起,双手托脸,一边打哈欠一边萎靡地睁着无神的眼睛,像极了考场上非常困但不能睡的监考老师。
转回视线。
“为什么要跟踪我,章泽耀。”
她出质问,起初被质问方不但不肯承认跟踪事实,还伸长脖子,结结巴巴地妄想反咬一口:
“你谁啊?我认识你吗?谁要跟踪你,明明明明你让那男的捆我好吗?再说了,你还知道我名字,我看你跟踪我还差不多。识相的快放放放开我,不我报警抓你!”
。
所以每一次都要有这种毫无悬念的博弈戏码吗?
姜意眠拉着绳子,没有耐『性』拐弯抹角。
“泡面好吃吗?”
“再好吃的东西也经不住顿顿吃吧。”
下一句应该:虽没有二万,但我这有五万小钱,就看你有没有兴趣赚。
出乎意料的章泽耀的反应,闻言猛地瞳孔一缩,接着一口一个‘还不你害的!’、‘骗子,说话不算话的人渣,你你你把我害成这样还有脸嘲讽我?’,剧烈地挣扎起。
打手势制止祁放要走近,她问:“这话怎么说?我什么时候害过你?”
“还不你欠钱不给!!”
“欠你的钱?多少,有借据吗?”
“你——,你到底记不记得?说什么借据,当初我要立合同你都不肯好吗?!”
章泽耀又惊又疑地瞪着她。
也知道她失忆的事,那就好办了。
“你说清楚,我还钱。”
“真的?”
“当。”
“……”
好似不相信她的保证,对方犹犹豫豫许久,提出松绑再说。
“这个不行。” 意眠一口拒绝,振振有词:“你连借据都拿不出,很可疑。”
“你才可可可疑!”
得脸红脖子粗,双手捏成拳头,胸膛上下起伏。
花了足足五钟才平复好情绪,又一次瑟瑟缩缩地追问:“真的给钱?”
“说清楚就给。”
为了省掉推拉过程,现场转两万过。
章泽耀喜得双眼亮,总算下定决心,再相信她一回。
“我、我其实你的代笔,还说代画着……”
今年四月,因生活费不足,章泽耀在自己已经报名参加校美术杯的前提下,同时用同班室友的身份作画参赛。
结果得一等奖,奖金五千;室友名义上得二等奖,奖金三千。
按事先说好的条件,室友只想添一项成就,好回家向爸妈要钱而已,该把奖金的一半给做报酬。
谁知那人出尔反尔,非但没有履行承诺,反而向学校举作弊代笔的事。
得之不易的五千块就作废,章泽耀挨了一个处,却也因结识新的雇主。
——没错,正姜小姐。
彼时濒临暑假,姜小姐报销往车费与住宿,要求章泽耀到s市。
说提早补习,提升画技,按每小时两百块钱付费。但实际上,姜小姐动笔的次数寥寥无几,大多数时候都她突奇想地提出某个主题,口头描述想要的意境,命令章泽耀动笔。
“你经常盯着我的画看啊。”
“有时候拍照找老师评价一下,有时候替我裱框。我又不傻瓜,有一次就问你,不想找我做代笔。
“我说我可以做代笔,但收费标准肯定不一样,你得给我更多钱,还得模仿一下我的画风,免得在面一提画笔就『露』馅。后你就同意了。”
——姜小姐同意了。
两个月假期转瞬即逝,八月底,章泽耀即将开学,姜小姐也将成为油画系新生。
前者觉得就算不在同一个城市,自己有余力兼顾学业与‘工作’;后者却认为相隔两地不方便『操』作,要求休学做全职代笔,随叫随到,否则这场交易到为止。
恰好那儿章妈被检查出癌症晚期,乡下常常打趣住院不烧钱,可见医疗费之昂贵。
章泽耀最终决定休学,遗憾长辈的病已经到了金钱都无拖延的地步。
九月,章妈世,回乡办完丧事,从变成亲朋好友眼里的‘失踪人口’,一个贫穷的幽灵画家,终日藏身在姜小姐给租的出租房里,足不出户地画画,画画,好像一台画画机器。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都我自己选的路。”
不禁辩解,抱着头,一副又感恩又怨怼的纠结神情:“其实你之前对我挺好的,我妈没了还提前给我五万块办丧事。可就这次比赛,你答应得奖就给我二万。这奖都拿了,我也不知道,别人怎么知道这画不你画的,可可可事情也没有闹大啊。”
“你还那个‘学院派天才’。但突不肯给我钱,还把我拉黑了,我能怎么办啊?”
“一直给你短信、打电话,都没有用。后面听说你住院失忆了,就就就想着你不故意装给我看的,想把我踹开。就就就想吓吓你,看你不自己心虚,主动赚钱给我……”
章泽耀越说越小,别说别人了,自己先心虚得一塌糊涂。
伪造画作,假冒天才,这一桩桩一件件可谓惊天大料。
姜小姐的动机姑且不讨论,重要的,这件事泄了,有人知道她的秘密却至今没有揭。
那个知情者……该不就男友之一吧?
难不成这就姜小姐落在人手的把柄,『逼』得她打破原则,答应与某人交往?
姜意眠神『色』一肃:“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泄『露』?谁知道了这件事?”
“呃,那个,我也不知道有没有联系,就。” 章泽耀小心翼翼看着眼『色』,嗫嚅道:“你搞庆祝活动的那天早上,有个男的敲了我当时住的地方的门,问我不辍学了。”
“长什么样?”
“你不让我『露』面,我怕怕惹你生,就没开门,也没搭理。”
要看到脸就足够结束副了。
关键『性』证据竟只差一步。
“也许你对音还有印象。” 她做了个小幅度动作,指尖朝着远处:“吗?”
悄悄瞄一眼:“应该不吧,你这朋友说话有无力的,我听着怪累的。”
那就只剩下祁妄和霍不应了。
“可以具体描述一下吗?”
“我忘了,毕竟都、都好久了。” 缩着脖子:“现在可以放我走了吗?还有那个……钱。我不要二万了,我可能也不值那么多钱。要不你你给我五万吧。后我就想回学校继续念书了,行吗?”
姜意眠上前替解绳子:“认识陈雯雯吗?”
秒抢答:“你闺蜜!”
“问你私下有没有和她往,匿名短信她教你的么?”
“没有啊,我就跟踪你的时候见过她,短信那我……醉了才有胆子的。”
怎么。
难道不小心冤枉好人了吗?
绳索落地,钱也收到手,章泽耀喜滋滋地『舔』唇,连连鞠躬:“谢谢,谢谢啊,我以后保证、保证不吓唬你了。以后你还有什么需要还可以找我,那我这就走走走了啊?拜拜。”
“——等等。”
一叫唤,两个字。
一个激灵,哆哆嗦嗦抱着显示支付宝余额的手机,回头惶恐:“还有什么事吗?”
“这些短信你的?”
放大的屏幕怼到眼前,措辞简短有力,又狠又毒。
“这个跟我没关系!我只过一条遭报应的短信,还被你猜出了,吓得我手机屏幕都都都砸碎了。” 大惊失『色』,手忙脚『乱』地举起手机证明。
“死老鼠不你寄的?”
“不,不,我怕死老鼠了!!”
死命摇着头,看样子也不像说谎。
“行了,你走吧。”
有了的答案作证,意眠得出结论:
恶意针对姜小姐的一共有两个人。
两人没有直接联系,只撞巧。
至于用胁迫手段强行与其交往的,相较祁妄,还霍不应的嫌疑更大。
呼——
做了一个深呼吸,她抬起头,看见天边阴云沉沉,据说今年s市的冬季下雪。
一切好像进入了倒计时。
只差一。
她能感觉到真相几乎近在眼前。
就在这时,章泽耀乘车离开s市的三天后,姜妈妈携同陆爸提前归,决定办一场盛大的周年婚庆,宴请所有昔日生意场上的合作伙伴,与各路亲朋好友。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06_106531/28882302.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