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那人的答复传回来, 姜意眠听完只道:「要再对他动用私刑了。」
没给他狡辩的机会,又添一句:「剩下的账本,这个筹码够够你放他出来?」
大少爷闻言略略一惊。
虽然清楚这位眼瞎、无的小太太是怎么猜中事实的。账本对他而言, 更是如虎添翼的好东西。但他几乎没有犹豫,面无动摇地回答:“在父亲坟前许诺过替他复仇。”
——即是无论如何都肯放过戚余臣了。
姜意眠沉『吟』片刻:「你许诺复仇, 可是没有指定具体日期。有一个两全其美的提议:暂时放戚余臣出来, 直到秦衍之的忌日当天再实现你的诺言, 还能以此获取账本,怎么样?」
秦衍之死在春末,如今乍逢初冬, 离下个忌日尚有半年。
过忌日年年有,一无尽头。保险起, 大少爷细问道:“第几个?”
她给出一个数字,代表第二个忌日, 距今还有一年半。
「另外, 快会连听觉也失, 只小婷一个人无照料日常生活。需要香萍过来, 还需要至少一位医生常住在湖心苑,以备时之需。」她说着,一双好看却无神的眼睛转过来, 直直对着他:「如果你答应刚刚提出的条件, 那还需要几个能够监督你兑现承诺的公证人。」
她的眼神十涣散、暗淡。
可她的神态异常的沉静,理所当然地发出指令:「秦衍之一定还剩了些非他认的旧部。——包括你在内, 谁都难以难以驯服的那人, 要尽快到他们。」
依秦衍之的『性』情,肯定对心腹们交代过后事。就算没有让他们特殊关照她,至少她请求支援时, 他们绝会轻易找借口推剧。
有关这点,姜意眠挺有把握,说底气十足。
大少爷的关注点则意外地落在其他地方。
,需要,要。如这类主权、容置疑的语句,他只在一个人身边听多。没到物是人非之际,但这份沉甸甸的气势,似乎连同那人的命数也一同在她身上重现。
她又怎么知晓自己将一步步走向绝路呢?
同款的道士批命?
他清楚。
其实也没必要弄清楚。毕竟有几样事情,你就该糊涂着,才能活长久,是吗?
于是睿智的大少爷及时止损,再了,最终只对她的提议答以两个字:
“交。”
*
依照姜意眠的意愿,戚余臣被放出来,但从未出现在她的面前。
小婷知打哪儿听到太太重病难治的消息,躲在屋里哭了一顿,而后好似铆足劲儿要使她开心,便天换着子哄她闹她。
一会儿搬来留机,各曲子轮着放;一会儿用饱满的情绪、一把清脆的嗓子非念书读报给她听。
小丫头笃定太太喜欢情爱小说,满柜子一本一本地念过来,独独跳过那本《虚凤假凰姻缘错》。只因那是秦先生读过的,她它。一就难过,舍让太太一块儿难过。
偶尔还要固执地拉她出闻闻花、『摸』『摸』雪,作出欢喜的样子描述风光。
“小太太,下雪啦,好大的雪呀!”
“树上、路上、屋檐上,到处都是白花花的,走路踩起来咕叽咕叽的。您听——,听一下嘛,是是有音?咕叽咕叽,咕叽咕叽!”
“今天湖面都冻起来了哦,但是薄薄的。多薄?比这个装点心的碟子厚一些,又比鞋底薄一些吧!总之能走人的。今早有人留心踩上,冰面一下就裂开了,差点儿栽进呢!过冰下的鱼倒是好好的……?哎呀,香萍姐姐,们是是该打个洞眼喂饲料啊?!”
“太太,春天来了哦。”
来到副本的第二年,桃花烂漫、万物生长的季节,主仆二人又一次登上山峰。
这回看是日落。
天空中绵绵迤逦的云,被霞光染上深深浅浅的红,远远望仿佛一片落满玫瑰的波浪。夕阳柔而朦胧,均匀地洒下影子。两只飞鸟掠过云层,余下长长划痕,如此宁静而令人沉醉。
小婷一面绘绘『色』、穷尽措辞地传达自己所看的壮丽之『色』,一面暗暗许下愿望:祝太太日日开心,日日康健。
实在行,就把她的取一些给太太好了,反她年轻,她是愿意的。
她,上一回神佛听她的愿,叫她伤心了,这回理应听一听的。
佛慈悲,信徒如是说着,小婷就信了。
一定会好的。有她在,好好照顾太太,一定让先生好好安息!抱着这个目标,小丫头信誓旦旦地握起拳头。
昏黄的太阳渐渐落下了,暮光四合,晚风徐来。小婷连忙问:“太太,您冷——”
边说边转头,问句禁戛然而止。
而姜意眠依然安静地抱膝坐着,目视前方。好似在遥望风景,又像意出了神,对身边突兀的半截问话全无反应。
“太太?”知道太太已失许久,小婷还是忍住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小小地叫:“太太,您听到吗?”
“太太,是小婷呀,您怎么理啦?”
“您、您是是在事情?”
“太太,您理理啊……”
太太无动于衷。
依稀的光落在脸稍,她唇『色』泛白。
——太太听到了。
真的永远、永远都听到了。
为什么会这样啊?
她方才许下愿望的呀?老天怎么可以这样公平,她究竟做了什么错事,它才这样驳掉她一个,又驳掉一个,连点儿期盼都给呢?
小婷委屈极了,鼻子一酸,天真的泪水从眼角里哗啦啦滚出来。她还年轻呢,短短几个月就历好几场残酷死亡。眼下居然还要她亲眼证心爱太太的缓慢衰竭。到这一点,她禁哭越来越大,越来越难看。
然而这个上只有孩子对着爹娘的哭闹才有用。爹娘爱你,宠你,愿意让着你。道却如此。
它是高高在上的,居高临下的。它根本没理她微足道的眼泪,冷漠地推着夜幕过来,彻底湮灭了天光。
多狠心呀。
「小婷?」
周遭久久没有音,静仿佛本没有音这个概念。意眠回过神来,挺平淡的接受了自己又缺失一感官的事实。倒是估『摸』着时差多,该下山了,疑『惑』地往身侧『摸』了『摸』。
“太太,在这里呢!”
小婷状飞快地抹掉眼泪,又将手搁在衣服上仔仔细细地擦干净。
她要高兴。
她知道的,她能继续做一个哭哭啼啼的小婷,而要做一个活泼傻气的小婷,方能使大家都高兴一些。
所以她又快快地『露』出一抹孩子气笑容,泪眼朦胧地握住太太的手,在她的手心里,一笔一划地写下:太太要怕,们回家。
小婷带您回家。
*
——杀人诛心。按这话来说,真深藏『露』的人该是大少爷啊。
春尽夏至,就在姜意眠失听觉的第二日,他竟慈悲又残忍将戚余臣放进了湖心苑,让他来到了她身边。
这会的八少爷几乎称上少爷,算人了。
一把嶙峋惊骇的瘦骨,头发有些枯了。一旦挽起空『荡』的袖口,或来一阵热风吹起衣角,你准能瞧清楚他身上无数大大小小的疮疤。那是人的皮肉,是人所能受住的疼痛。非要说的话,它该是一座山,被人用斧头钉耙『乱』砍滥罚至坑坑洼洼、彻底荒芜的雪山。
但他依然是美的,温和的。
他只对着太太笑。
那笑容既憔悴又可恶,既脆弱又贪妄,使他了一抹没有的影子,一只围着烛火转个停的蛾子。你好难象怎么有人可以如此自甘堕落,如此卑贱讨嫌地巴着粘着一个比他还小比他还病的太太,上赶着将自己的眼睛、视线、手指、嘴巴、『性』命通通送给她,拼命地消耗她也消耗自己。完全管她要要,他就像烂泥一样滩在这里走了。
这人好烦,小婷起初对他怨。
她还清楚是他杀了她敬爱的秦先生,是他困住她可怜的小太太。但她有眼睛,整个宅子有眼睛的人都能觉察到,当下的八少爷好比一堆破烂骨头,散发出树木发『潮』生菌后浓郁的馊味儿,从头到脚蕴着详。
小婷愿意这个详的家伙靠近太太,故而她嫌他、骂他、推他,有一次还小心打了他。可是秦家怎么会养出这人呢?
无论你怎么对他,给他什么坏东西,他只管说话地照单全收。你搜肠刮肚所找出来的难听字眼,龌龊词汇全部没有用,管用。谁让天底下再没有什么比戚余臣更脏的东西呢?
你压根找着比他本身更差的词贬低他,而他就是愈到脏『乱』臭的地方,愈发晕出甜腻的香气。毒气。
因此小婷终究还是输给他了。
到了第二年的末尾,戚余臣渐渐从小丫头手里接过照顾姜意眠的活。他开始一点一点地喂她进食,时刻留心她的需要,寸步离地陪着她。还会将捡来的落叶放在她的手里,用指尖在一旁轻轻地写下:叶子。
她没反应。
他写:天亮了。
她依然定定的,双眼没有落处,神『色』淡若水。
是了,他无比细致、周全、事事上心地伴着她。可她闻到,看到,听到他。纵然或能感受到一点相碰的肌肤,手心上划动的触感,那又如何呢?
她要认他。
她再也会回应他、理睬他。
这就是他强求来的交集,是莫大的幸福。
亦是彻骨的惩罚。
*
摒除掉所有外在的因素,说准对失感知这件事,态度最从容的反而是姜意眠本人。
要问生活在一个没有气味、没有味道、没有光、还没有任何音的界是什么体验?
答案是接近于一个与隔绝的禅房。
在没有人能够打扰的情况下,她有了大把大把空白的时,可以停下来,认真回忆起自己曾忽略过的细节。
从这个副本开始,按照时顺序来。有关季子白的死,凭她对他的了解,反复推敲后,认为主要是三个因素让他作出极端的举动。
1.这个副本没有他感兴趣的敌人。
2.她这个玩具的保质期长。
3.酒精害人。
其中她最在意第二点。
以季子白的心态,本该纠缠到到最后一刻再收手迟。偏他一反常态地早早放过她,除了心血来『潮』之外,背后应该有更理『性』的原因支持才对。
也许是因为,死。
说起来,迄今为止她还没在游戏里死过。
假如这是一个把身体直接卷进来的游戏,毋庸置疑,当身体消亡后,她所谓的自然意志也复存在。
过由于每个副本的身体多少有些变化,她更倾向于另外一个可能『性』:这个游戏建立在精神层面,只卷入了她的大脑、意识、、灵魂,怎么说都行。总之是一抽象且敏感的存在,暂时寄居在他人的身体或一堆数据上,实现连接。
生理影响心理,心理作用生理,两者注定密可。在这个理论基础上,可以大胆推测,之所以人们反复引诱、而非暴力强迫她留在某个副本,之所以季子白愿意提早结束游戏,其实都出于同一个原因:它们并能放任她死,也太敢过度刺激她。
说定身体死了,维会跟着死。
指定刺激过度,以从虚假游戏中醒来?
原理近似被未来时代某精密机械困住,或者植物人之类的情况。她的意识看似被剥夺,被割裂,本质上仍旧紧紧捆绑着现实的身体,难以完全切断。
一旦这个说立,戚余臣当然至于‘害死’她。至多拖延到任务限定的最后一刻,如同考场上撑到结束铃响起才交卷一样,直到临界点才肯松手。
——希望如此吧。
再来是秦衍之。
他活着的时候,她没有看白过。
他死了,过往摆在那里,生出更多谜团。
——批命。
他于十年前收养姜小姐,十四年前收养戚余臣。然传闻中的批命比这两件事情更早一些到来。这就意味着,他在完全知悉自己36岁那年、会因她而死在养子手中的前提下,依然收留了他们,没有杀之避之。
这是什么样的一心态?在事先知晓结果的情况下,眼看着事态慢慢滑向那个方向?
他怎么会一个喜欢上接害死他的人?
为什么,什么时候。
决定与姜小姐结婚是被情感冲昏头,肆意妄为,坏了规矩;对季子白是因为通话中听到的嘈杂动静,知晓她愿意,花心接她回来。
那他究竟知知道游戏和任务?
他的死,究竟是为了全大少爷,抑或她?
越越糊涂。
过眼下她和秦衍之做着同样的事情,在漫漫时光里平静地等待某个既定的结局。
他起了一个好的示范。
光从这个角度来看,他帮了她少。
……
完近处的细枝末节,百无聊赖,祁放说过的话重回脑际:由于她没有选定喜欢的副本,‘运营者’决定前往开拓别的领域,从而引发游戏内人物失控,后面的副本将越来越难。
说,句句属实。
此次副本情感要素占比太大,少了逻辑推理破关的环节,确实是她最擅长的类型。况且还有一个手握太多信息的戚余臣……
对了。原地呼唤系统,反映问题。
对方秒答:【检测到异常情况。】
打探消息: “游戏运营在哪。”
【无理解。】
“你们在开拓副本?”
【无理解。】
“死在游戏里会发生什么?”
【无理解。】
换个问题: “下个副本还会继续异常?”
【无理解。】
再换:“止一次发现异常,为什么改进?”
系统诡异地迟钝几秒:【异常数据已记录。】
冷静地指出漏洞:“只记录,改进。”
迅速改口:【玩家反馈已记录,在上传中。】
姜意眠:。
……
要是突发奇的喊出系统,她可能永远会发现原来它具有那么多杂『乱』的功能,包括且限于讲故事、讲笑话、放歌、放广播以及语接龙等。
虽然没有画面,只能脑内听。
虽然逻辑混『乱』,一听就是机械生。
至少好过没有。
当她差多听完所有故事,所有广播和歌曲,甚至研究透了系统的语词库以及劣质创造体系。任务所限定的最后一天,秦衍之的第二年忌日,总算姗姗到来了。
*
这一日阴云沉沉,天光黯然,实在称上好天气。
戚余臣又做了一桌糕点。
除次之外,他还做过手链、风铃、拐杖、千秋、板凳之类胡七八糟的东西,雕刻过几十只猫几十个太太,一个比一个精致费神,其中一个还捏在太太手里任她玩着呢。
看出这人就爱做这无用功,小婷习以为常,没有理他,径自扶着太太进屋。
“小婷,让来吧。”戚余臣拦住了她,她所以:“那也进屋啊,要下雨了。”
“会的。”
小婷脸『色』虞,下巴一抬:“那边天都黑了,肯定要下雨了嘛!”
“会的。”
他又说了一遍,目光柔柔,长长的睫『毛』低下来,弯曲的唇瓣弧度好像笑,却比哭更可怜。
小婷努力在这个人模鬼样的漂亮怪物前撑了半钟,没骨气地败下阵来。
“……那好吧。太太『药』没了,取『药』,要是下雨了可准让太太淋雨的,然要你好看,听到没有?”她凶神恶煞地告诫他。
在大少爷的默许下,眼下你随意打院子里捡一个佣人出来,都可以如此客气地肆意顶撞他,轻慢他,侮辱他。他没有丁点怨言。
“小心点哦!要摔着太太!”
小婷一步三回头地离,好心将湖心苑,将这片天地留给了他们。
就他们俩。
他抱着她坐上秋千,薄薄窄窄的一块木板,本应装一个健旺的人,恰好又装下两个病残的人。一个只剩眉眼风情的烂皮枯骨,一个苍□□致的淡漠人偶。
她们呆在一起比一个人来残缺,抱在一起比一个人来颓靡柔媚,仿若书页压扁的干蝴蝶,淌出一点绿『色』血『液』;好比这院子,这个时代。
一半在以可阻挡的趋势缓缓覆灭,一边却在纸醉金『迷』,抱着必死的决心极致狂欢。因而有了一幻灭的艳异感,犹如泼了红漆的纸风筝,摇摇晃晃地顶着狂风在空中勾缠。
——亡命鸳鸯。假使三少爷活着,他一定会这般恍惚地点评上一句。
幸而他已死了,他们都死了。
剩下他们也离终点远。
人到快死的时候往往无话可说,因而她们静默地坐着,亲近地贴着,只久久没有话语。
倒计时由此而始。
戚余臣握着姜意眠的手,她倏地反过手来,在他的手背刻下一个数字:5
过了一会儿,又一个:4
五钟的倒计时,她们第一回交谈也是那样的,而后便是漫长到近乎没有尽头的等待期。
“好。”他轻答应。
微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他轻轻地拨了,同时低下眼来,缓慢又轻柔地将手指挤进她的缝隙稍微用力地捏了捏。
两秒后,她亦捏了一下。
这还是她第一次确地给予回应,他禁住眸光潋滟地笑了笑。
“对起,眠眠。”
“还好……就快结束了。”
迟来的道歉,冰凉的脸庞挨过来,细细摩挲着,宛如一个沉重舍的叹息。
轰隆——!
一惊雷突如其来,走在路上的小婷由缩了缩肩膀,加快步伐返回湖心苑。
过还没靠近那片湖,远远地,她瞧大少爷领着一堆人,团团将其围住。
他们手里都有枪。
任务倒计时三钟,冥冥中一股悲惨的预感随着滚雷击中了小婷。尽管脑袋没有反应过来,但她年轻灵敏的鼻子已然嗅到死亡的腥味。她本能地抱紧『药』包,拔腿朝着前方飞奔而。
两钟——
他们拔出了枪,枪管朝着一个地方,胳膊朝着另一个地方,将焦急的小婷拦截在院子外。
“你们要干什么?走开,快走开!”
她化身为一头愤怒的小老虎,用力厮打着,大吼叫着。头一转,慌忙朝着她心目中第二好的大少爷、秦先生的接班人喊:“大少爷,你看看他们!太太还在里面的呀!”
他没反应,她就更拔高些:“那时太太呀!先生最疼的小太太!”
还管用,改求绕:“爷你别这样,先生知道了会生气的。他会难过、会痛心的,你要伤害太太,也要再为难八少爷了好好?先生喜欢这样,他喜欢你『乱』杀人的。”
这个看似迟钝呆笨的丫头,原来她是知晓一些秘密,藏着一些真心话的。大少爷微微诧然地斜过眼,清清冷冷地扫过她像苹果一样红通通、泪汪汪的脸蛋,又麻木地转了回。
小婷从那一眼里看出来了。
他是少爷,她是丫头,他打算听她的。
他是男人,她是丫头,他看起她的情意,嫌她小家子气。
还有,他今天非要叫那两个人死,非要取走两条『性』命才肯罢休了。这个混蛋。
“放开!放开!你们这群坏东西!”
“大少爷,你答应过先生会好好照顾太太的!香萍说你答应他折磨八少爷的!你这个出尔反尔的骗子,为了坐稳自己的位置就『乱』杀人,迟早要遭报应!你们有枪就了起,『乱』杀人,你们都要遭报应!你们的家人、兄弟、妻子儿女通通要叫人杀掉!听到没有?”
“你们敢动太太,死也要放过你们!!”
小婷好生愤怒,她又激烈地挣扎起来了,浑身爆发出无比强烈的凶悍,仇恨。她还会用枪,没有枪,但已然用她那双黑白的圆眼睛将他们狠狠地扫『射』了一通。
“太太!快跑!八少爷!快带太太走!”
“笨蛋!傻瓜!你说过要照顾她的!你说过叫她淋雨的!!!”
往这边喊管用,小婷掉头地朝院里发送信号。
她多做一个功的情报员呀,三言两语破坏掉这批男人的计划,至高无上的大计。偏她头顶一又一的雷鸣,来这么合时宜,这么近人情,一口气把她撕心裂肺的喊叫尽数吞没。
“快跑,要再死人了,要再死了。”
“求求你们……要这样……”
她崩溃地哭出来。
倒计时进入最后一钟时,意眠在戚余臣手上写了最后一个数字。这时,天空中落下第一滴雨,滴答落在脸上,像泪。
这是好的兆头,好的离别。
他最后一次亲了亲她,旋即俯在她的耳边,轻轻地说出那句话。
【任务完,五秒倒数后脱离该副本。】
“再。” 她说。
他没有立刻说再,而是抬起手来,让她的手背贴在唇边。
有几个问题,他藏了两年,压了两年,迟迟敢问,直到此刻才问。
“眠眠……是是讨厌了?恨吗?”
“你有没有希望……从来没有救过,希望早就死掉呢?”
粗砺难听的音逐渐淡下。
她没有回答。
他能感受到的,只有肩上一重,是她的脑袋靠了上来。
她的手一松,弧角圆润的小猫木雕骨碌碌滚落地面,被雨打湿。
尽管身体余温犹在,但她的眼睛已彻底失光彩,心跳渐渐止歇,剩下一具空洞的躯壳。
——这样也好。
戚余臣,他一定是彻头彻尾的胆小鬼,因为知道到答案,才挑着这个时机提问。
豆大的雨点哗哗浇在身上,他所起的,是两年前的那场雨。
那时犹在别人的花园里,小小的戏台,繁重的装束。她抬起头来,或许看到的还是一个畏风险赶来救她的面人物。
而他铭记难忘的,也是一个满眼是他,方设,提着裙摆朝他奔来的眠眠。
他们本该相互拯救的。
奈何被他搞砸了,相互毁灭了。他知道的。
他做错了,一切都是他的错。
错在肤浅又狭隘,贪婪又自私。
所幸他们之唯一对的东西,就是这一次,他们从雨开始,也从雨结束。
几乎算上有始有终的好结局,这段记忆足够戚余臣在孤独『潮』湿的黑暗里回味一生。因此他也安然地闭上眼,将她抱更紧了一些。
轰隆隆——
一道白光劈向庭院,界顿时亮失真。
就在大少爷转身离的刹那,伴随着小婷凄厉的哭,淅淅沥沥的雨。数道枪齐发,溢出硝烟丝丝缕缕,登时又被雨打散。
噗的一,便是子弹钻破皮肉的音。
背后一脸发出许多,大少爷始终没有回头。他清楚,从此以后,秦家就又少了一位活着的少爷,又多了一个死的。
而他们的故事也终于画上了句号。
最后活下来的人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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