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小熊的裴一默想睡在寝室里。
且, 上铺。
也就是姜意眠要睡的床。
说实话,姜意眠第一反应是拒绝。
原因无他。她是个清醒的玩家,习惯将现实与游戏区分得泾渭分明, 避免过多地投入,产生不必要的纠葛。
其中, 亲密关系最需警惕。
但裴一默就样看着她。
么期盼, 么不安。
它就像一只刚破壳的幼兽, 一只小狗。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尖尖的牙齿、锐利的爪子代表着什么。也根本不在意。它只管认定你是它的人,天底下最好的人。
它使尽浑身解数,在你的脚边跳来跳去, 在地板上打滚『露』出柔嫩的肚皮,拼命地、认真地表现自己的乖巧无害, 且不加掩饰地、不留余地的展现自己的忠诚可用之处。
即使你对它说,我要利用你。
它依旧会欣然奔赴你指向的终点。
它所做的这一切, 所求的不过是多一点亲近, 多一点关心。
——甚至不是索求, 要求。
至多是祈求, 恳切的希望得。
恳切的意思是,就算得不,它至多失落沮丧, 却永远不强求, 不伤害你。
裴一默就是这样的存在。说不清为什么,姜意眠突然没法拒绝他了。
兴许因为上个副本延续来的亏欠心理, 也许这具身体本就同心泛滥。总之, 姑且归作某种对小物特有的宽容好了。她最终同意,让它以小熊玩偶的样貌睡在她的床上。
“不可以『乱』,知道吗?”
小熊体积不大, 相当于床上多个抱枕已。姜意眠腾出一半的枕头被子,用来安置它绰绰有余。
说着,又补上一句:“不可以变回原形,也不可以去其他人的床上。”
这是因为下午裴一默不论男女老少都附身得毫无心理障碍,致使她严重怀疑,它压根没有『性』别意识,更别提不同『性』别之间应有的避嫌。
教是来不及教了,说也说不清楚。
好在‘不可以‘三个字对裴一默来说已经算很重的话,通常不会违背。因此她一连说上好个不可以,单独强调。
说话间,对铺小鱼忽然搭话:“眠啊,你秋季校服发了?”
姜意眠的床头放着一件校服,折得平平整整。
校里男女生的秋季校服在颜『色』上有微妙的差异:女生浅蓝,男生深蓝。她这件显然属于后者。小鱼瞬间反应过来:“这是男生校服?谁的啊?”
黎俊?祁放?还是江慕?
姐妹求你不要报出没听过的新名字,区区高中生养这么多鱼真的很危险!!
李婷婷乎踩着小鱼的心声进寝室,不屑的目光从‘落败的第三者’身上一扫过。旋即看了看校服,拽掉仿佛常年在耳朵上的一只耳机。显然也听见前头的话题了。
后者尴尬的合手掌,作抱歉状。
姜意眠很息事宁人地给出大家都想要的答案:“祁放的。”
当然,这确实是真话。
前头社扯过一通八字说,经过这些天的实验,似乎确实有点作用。
她借祁放的校服,不为其他,只为辟邪用。至少第二天来的时候头不会么疼。
反不是黎俊的就行,李婷婷重重地哼一声,又戴上耳机,打骂俏去了。
“大家都好了是吧?我关灯啊。”
小鱼说完,没人反对,就关了灯。
除了某人照常娇声娇气电话,其他三人今天都被谣言折腾得够呛,秒睡。
大约又过两个小时,濒临十二点,李婷婷挂断电话,也睡了。
夜黑风高,小熊裴一默悄悄站来。
确定眠眠睡得安稳之后,它慢慢、慢作地爬出被窝,枕头边上。
俯视被放在里的校服,面无表。
它讨厌祁放。
校服是祁放的校服,所以也讨厌校
用人来的话来说,一山不容二虎,一床不容二物。熊话说:今天有熊就没校服,有校服就没熊。
可是校服不会说话又不会,理应自出局,留小熊。
没错,就是这样。
某熊思路一如既往的清晰!
它习惯『性』想一口吞掉校服。
然斟酌过后(它会斟酌!!),它隐隐,眠眠喜欢听话的、可爱的、可怜的忠犬。
听话的忠犬可以不小心做坏事,眠眠不生气。但如果故意做坏事,它就不听话,眠眠可能生气。
裴一默不想惹眠眠生气。
于是它将双手背在身后,抬头,假装没有看自己一脚踩住的校服,往旁边一踢。
你看,校服突然不见了。
校服自己掉下去了,真没用。
但这又关乖乖小熊什么事呢?
解决掉碍的东西,裴小熊精神气爽,要钻回被窝,冷不防想一件事:
李婷婷,今天,凶眠眠。
它必须,对这个人类,报复。
——裴一默之‘做一只讨眠眠喜欢的忠犬’心得第二条:不能为了自己故意做坏事,但是可以为眠眠适当的(它懂适当?不,它不懂)做一点点坏事。不过做完坏事得乖乖挨训,要道歉。
么,该怎么报复?
不能吃,不能杀,还不能缺胳膊断腿?这就触及裴一默的知识盲区了。
它翻遍自己吞噬的鬼魂记忆,找一个关键词:头发。
高跟鞋鬼爱头发,浴室鬼爱头发。说来,好像被它吞进肚子里的头发鬼,都对自己的头发爱不释手。没事梳一梳,有事就用来遮脸,以吓唬胆小人类为乐。
李婷婷应该也不例外。
锁定目标后,裴一默化为一团黑雾,无声往李婷婷的床铺飘去。
眠眠说不可以别人的床上,它有听话,一点点都没有碰对方的床,高高悬浮在上方。
阴冷的鬼气仿若一只黑『色』棉花糖,将李婷婷重重包围,从每一个『毛』孔慎入她的身体。
她姣好的面孔变得证明无比,双手紧紧揪着床单,发用皮圈扎着。
裴一默伸手一划。
及腰的发像被割掉的稻草一样,度顿时缩水一半。好像还不够。
又一划,脖子。
一划,耳朵。
其实裴一默不太清楚短头发好不好,为了让头发不好,它继续下手。
短一点。
短一点。
指甲边缘贴着头发比划半天,直左看右看,无论怎么看都糟糕透顶。它才心满意足地收手,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姜意眠睡相好。裴小熊胡作非为回来的时候,她仍保持着侧躺,脸朝墙的姿势,乎一都没有。蓬松乌软的发随意铺在枕头上,缝隙间『露』出一截白嫩的脖颈。
裴一默不禁凑过去,『舔』了一下。
“唔。”
眠眠似有所觉地了。
它见好就收。
等眠眠呼吸平稳,它改从背后覆上去。双手虚抱住脖子,一条腿挤进缝隙,一条腿贴在上面。脚背勾着脚尖,脊背弯曲拱,将脑袋埋在头发里。
——以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就像一只黏糊糊、黑漆漆的大怪物,小心翼翼地将猎物圈禁在自己的怀里。后,发出一声满足的低叹。
*
一觉醒来,李婷婷秃了。
她原本就爱打扮,精致路线,抽屉里保湿『乳』、bb霜、护手霜之类的化妆品零零散散能有一大盒。头发更是宝贝,日常洗头除掉洗发『露』这一平民环节,还有护发素、发膜、发油等等。
结果一夜功夫,精心保养的黑直秒变光溜溜的‘刺猬头’,谁受得了?
李婷婷气吐了,也吵疯了,一口咬定寝室女生都嫉妒她,排挤她。尤其姜意眠,白天刚因为『插』足被‘羞辱’过,肯定因为这个怀恨在心,才趁着夜里爬床上剪她头发。
她一个电话喊来爸妈,事态进一步升级,把教导任都惊了,赶紧开始调查始末。
奈何寝室没有监控,廊监控没拍人进出。李婷婷的头型又特别整齐,活像一颗猕猴桃,怎么看都不像一个生手能『摸』黑剪出来的样式。
遑论小鱼、眉眉勉强还有剪刀,姜意眠却是连把指甲剪都没有。上哪儿剪别人的头发?
这事太玄,传来传去,成了校园十大传说之一,由死透了的高跟鞋鬼背锅。
最后校方面赔了钱;
李婷婷搬去新寝室,大抵怨气未消,处处造谣离间,弄得女生间大大小小摩擦不断。
至于罪魁祸首裴小熊,自然被严厉训斥一番,连续天不被允许进宿舍,进入绪低『迷』期。
校园生活就这般鸡飞狗跳地过着,转了约定的日期,凌晨五点,大家准时在校门口集合。
左右不见社,发信息询问况,只见一辆大货车从马路端行驶过来。
“同志们,早啊!”
今天的社也活蹦『乱』跳,三言两语解释清楚。原来他小姑的表弟的老婆的大伯家做运货生意,碰巧有跑bu的线。
一天来回跑三趟,他们搭最早一趟的顺风车,高速不堵的话,最快八点就能。且不用身份证,不用钱,多好!
美中不足是没有经座位,大家往货物上铺件衣服,凑合着坐,也能躺卧。
“坐好没?”司机叔叔嗓门洪亮,吼完便一脚踩下油门。
这趟远地访,满打满算也是一次没有大人的独立旅程。一开始大家都挺兴致勃勃,连陈嘉禾都克服了交流障碍,夸姜意眠抱着的小熊布偶很可爱。
“确实不错啊。” 这世上大概没有社『插』不上的话题:“不过怎么带上布娃娃了?小姜,你是不抱着布偶睡不着觉的类型?”
姜意眠没法跟他们解释,这只熊不仅熊,还记仇。
近来李婷婷没少给她使绊子,她不计较,倒是次逮住想下黑手的裴一默。
这回真要单独留下它,过一两天回来,保不准能闹出什么事。说不好,校园二十大恐怖传说都不够它吓唬人,
好在车又开了一会儿,兴奋劲过去,大家渐渐困了,不纠结这个话题。
上车之前,姜意眠完没有想过晕车这个问题。
谁料人车上,没半个小时,头疼恶心来了。症状比日常发烧来得更重,她很快难受得没有坐着的力气,只能静静躺在角落里。胃里空空『荡』『荡』绞着疼,脸『色』白得像纸,白得吓人。
裴小熊忍不住抬手『摸』『摸』她的下巴。
又『摸』『摸』脸。
『毛』茸茸的触落在皮肤上,有些痒。
姜意眠睁了一次睛,睫『毛』纤。
清晨的『潮』湿雾气好似一路氤氲里,若有似无的水光使她脆弱,有种琉璃般的易碎。
裴一默看得难过。懵懵懂懂地,还有些滚烫的贪念,想像天晚上样贴过去『舔』一『舔』。
不过没等它弄明白这更深沉、更堕落的欲望,她已经闭上睛,昏沉睡去。
它知道现在不可以闯祸。
它要乖乖的。
故裴小熊老老实实躺在人身边,黑乎乎的两颗圆睛非常专注地、安静地看着她。要多省心有多省心。
车上的人都睡了,唯独祁放睫微掀,不声不响地将这一幕看在里。
神『色』不明。
*
来高速休息站,陈嘉禾第一个跳下去,找垃圾桶吐了个天翻地覆。
“你们啊,晃得慌吧?” 司机叼着烟,乐呵呵地给予指导:“叔教你们,买个橘子去。待会儿闻着橘子皮,准好受。”
社便忙不迭就去买橘子。
两个女生往洗手间。
裴一默不能跟着去,就翻了个身,站来,跟另外一个留在车上的人——祁放面对面。
它冷漠地看着他。
他懒洋洋地看着它。
彼此从来没有式说过一句话,但就是本能地彼此厌恶,彼此排斥。
没打来,仅仅是因为祁放身边有道行高深的狐狸,裴一默算成迅速的新生恶鬼。
狐狸非道士,不抓鬼。鬼又不吃妖怪。两者派系相差很大,实力倒差不多,清楚谁都压制不了谁。
况且他们心里都清楚,谁先出手,谁就会成为盛气凌人、无理取闹的一方,失去某个人的欢心。
因此两者达成微妙的平衡:谁都不愿意先出手,谁都不愿意先退让。
一人一鬼打不来,仿佛就把劲儿使在睛上,目光来回无声厮杀百个回合。刹间简直空气凝固,天崩地裂,电闪雷鸣,血光溅(bushi)。
姜意眠她们恰好就在这个关头回来,亲目睹一只玩偶熊居然独自站立着,与一只完皮完撩开的树懒对视。
社:这画面有点神奇!但你要问我神奇在哪里,我一时居然说不出来!!嘉禾你怎么看?
陈嘉禾:我……我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
姜意眠快步上前,捡小熊。
她不确定祁放的狐狸底有多神通广大,能不能帮助他看破裴一默的来历。为防万一,就故作淡然地问:“怎么了,这只熊有什么不对?”
祁放散漫地点了点脑袋。
“好丑。”
他说。
紧接着,所有人都看只熊缝合的嘴巴骤然张开,回了一句:“你,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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