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未婚妻总在换人设_第62章 第六十二章裴渡是只属于我的宝物。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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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天盖地的大雾里, 谢镜辞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她并非头一回遭遇险境,因而很快便稳了心神,佯装出无事发生?的模样, 凝聚神识缓缓探出, 落在身后的“孟小汀”身上。     没有呼吸, 没有脚步, 也没有体温。     谢镜辞在心里啧了一声。     她已经足够冷静,尽量不去打草惊蛇, 然而在刚察觉出不对劲的刹那, 难免会出现一瞬间的怔忪。背后那人显然察觉到了这份短暂的僵硬,突然发出一道低笑。     这不是孟小汀的笑声,甚至无法被称作是人的声音。     像是石块卡在喉咙里,嗓子被磨损大半, 古怪得听不出男女老幼, 在浓郁大雾中响起,颇有骇人诡谲之气。     “被你发现了?”     那人笑了?笑,语意渐趋狰狞:“不如我们来玩个游——噫啊!”     它话没说完,就在霎那间戛然而止, 旋即响彻整片大雾的, 是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谢镜辞人狠话不多?,在它出声的瞬间迅速转身,抄起鬼哭刀直接呼在对方脸上,刀光暴涨,把“孟小汀”砸出去老高。     满脸茫然地飞到半空时, 它耳边传来那女人的声音:“有实体,不是幻觉……你是蛊灵?”     蛊灵,即蛊中之灵。     蛊师要想炼成一支蛊, 通常是把蛇、蝎子、蜥蜴等诸多毒虫一并放入器皿之中,任由它们互相残杀、此次吞噬,最后活下来的那只,便能成为“蛊”。     与凡人界单纯的毒虫不同?,修真界中的蛊师能赋予蛊毒强悍的灵力,灵力与毒虫本身的意志相融,能诞生?出具有一定自我意识的蛊灵,供蛊师『操』纵。     它的确是蛊灵之一。     ——可现在的情况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它好不容易营造出那么诡异恐怖的气氛,怎会有人非但不害怕,还二话不说就拔刀来打,把它一刀给拍飞了??!     蛊灵懵了,听见谢镜辞逐渐靠近的脚步声,下意识后退一步。     此地被四处设了『迷』心蛊,能蛊『惑』行人心智、令其变得胆小易怒。在一般情况下,被它缠上的人都会恐惧缠身,只想一个劲地逃跑,不可能生出任何反抗的念头。     但如今这个剧本它不对头啊!     “你想玩游戏?好啊。”     谢镜辞看?它拼命躲闪,觉得有些好笑,手中鬼哭刀一挽,于半空划出一道黯淡红光,将她白皙的脸颊映出浓稠血『色』,配合嘴角一抹弧度,骇人非常。     她从小到大从不信奉逃亡,每每遇到危险,第一反应就是抡起刀去打。     逃跑只会助长对手的杀气,让其更加肆无?忌惮,要想从恶意中活下去,唯有比对手更恶更凶。     没有人能在被打得落花流水时继续装『逼』。     蛊灵又往后退了?一步。     谢镜辞咧嘴笑:“你逃我追,玩过没?”     *     孟小汀左右张望,只见到绵延不绝的大雾,以及一棵棵葱茏如盖的参天大树。     身后隐约传来诡异的笑,她咬牙继续往前?,不敢发出丁点儿声音。     自从大雾蔓延,她发现身边所有人都不见了?踪影,一个由黑气聚成的人形突然出现,声称要和她玩捉『迷』藏的游戏,无?论如何,绝不能被它抓到。     苍天可鉴,她从小到大最怕这种东西,加之修为不高,只能顺着那人形的意思,转身就跑。     海边空空『荡』『荡』,定然是待不得的,要想尽可能地藏匿行踪,只能逃进不远处的『潮』海山里,用树木草丛作为掩盖。     一想到那里曾发生过好几起杀人事件,孟小汀心口又是一闷。     尾随在身后的声音时隐时现,带了笑,用耳语般的音量一遍遍说着:“在这儿吗?要找到你啰。”     这无?疑是种痛苦的折磨。     因为大雾,她看不清眼前的道路,也看?不见背后的那个影子,只能凭借本能不停往前?。     这是蛊师对村民们的报复。     他定是设了?个遍布『潮』海山与海滩的局,就等着所有人在祭典当夜一起跳入其中,比起单纯的屠戮,那人更想见到他们惊恐失措、绝望至死却求死无门的模样。     孟小汀想到这里,只觉一个头两个大——他们一行人明明与此事无?关,却被莫名其妙扯了进来,想必是那蛊师杀红了眼,早就不分青红皂白。     撇开冠冕堂皇的复仇外壳,从骨子里来看,他就是个纯粹的罪犯。     也不知道辞辞现在如何了?。     “你在哪儿?我们越来越近了?哦——”     形如鬼魅的声音仍在继续,她身为体修,很容易便隐匿了行踪与声音,加紧步伐往丛林深处走去。     林中很久没人来过,八方都是半人多高的野草,孟小汀屏了呼吸,在四合的寂静里,忽然听见草丛响动的窸窣声音。     她眸光微凛,正要调动灵力,却听见一道被极力?压低的男音,带了点欣喜之意:“孟姑娘!”     孟小汀定睛看?去,居然见到顾明昭。     他正缩成一团,静悄悄躲在草丛堆里,与她对视时咧嘴一笑:“好巧,你也在被追啊?”     “你也——”     她小声开口,出于警惕,没散去周身汇聚的灵气,抬眼望去,竟在他身侧看?见了?另一个人。     “这是韩姑娘,我在林中『迷』路,恰巧撞上了?她。”     即便是在如此紧迫的时刻,顾明昭眼里还是带了?笑:“我对捉『迷』藏很有经验的,你放心,藏在这儿,绝不可能被找到。”     孟小汀转而打量他身边的韩姑娘。     这位姑娘不知名字,独独给出了一个姓氏,被她一瞧,似是极为紧张,垂了?眼睫低下头去。     她面貌精致秀美,还是穿着厚厚大大的外袍,里衣领口很高,仿佛想把脖子也一同?罩住,不让其他人细看?。     真奇怪,这有什么好藏的?     更重要的是,凌水村接二连三发生?怪事,正是在这几日之中——韩姑娘亦是在不久前?来到这里,做什么事都孤身一人,不会被其他任何人目睹行踪。     她越想越觉得有猫腻,低低出声:“韩姑娘为何会出现在『潮』海山?当时往生?祭典举行,我并未见到姑娘身影。”     也就是说,她并未跟随大部队的脚步,而是出于自己的意志来到了山中。     一个孑然一身的外来女人,深夜独自前往蛊师老巢,这种事情无?论怎么想,都只会让人觉得不对劲。     “…….我在岸边散心,见海岸生?了?大雾,便想一探究竟。”     韩姑娘说着轻咳一声,似乎身体不是太好,面颊愈发苍白:“没想到竟遇见此等变故,被一团黑气缠上。”     这段说辞完全找不出漏洞。     顾明昭没对她的身份猜测太多,一本正经道:“二位不要害怕,倘若那两道黑影仍要徘徊于此、不肯离去,到时候我会冲出去吸引注意力。等那时候,还请二位尽快逃出『潮』海山。”     他并非修士,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一旦和那些东西撞上,定是死无?葬身之地。     孟小汀还想再说些什么,猝不及防,听见一道嘻嘻冷笑。     比起她最初撞上的声线,这道嗓音要显得更为凶狠癫狂,像是贴着她耳膜擦过,带了十?足得意,如同?终于狩猎到了觊觎已久的猎物。     孟小汀脊背一凉。     在浓郁无?边的大雾里,喑哑声线低低响起,噙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狞笑:“找到你们了——”     找到个头!她拼了!     东海灵气微薄,他们一行修士皆被削减了实力?,其中孟小汀修为最弱,置身于此等境地,也是最没底的那一个。     但她好歹是个体修,总不能把一切全丢给凡人去扛——学宫里曾经教过,修道不止为己,更要为天下苍生?,她没什么理想和抱负,天下苍生?太远,但眼前那一两个,总得竭尽所能护着。     孟小汀凝神聚气,咬牙转身,抡起拳头直接往上挥。     然而预想中的突袭并未出现,人影黑影还没来得及靠近她,就被一颗石子狠狠砸中了?脑袋。     “故弄玄虚有意思吗?”     顾明昭浑身发抖,一边说,一边悄悄给她使眼『色』:“不如和我堂堂正正打上一架——欸你干嘛!别打脸!”     黑影比他们想象中更加凶残,不由分说向前?猛扑,一举将顾明昭击出老远。     他今日着了?件风度翩翩的青衫,前?来祭典之前?,还很有自信地对镜照了半天,此刻口中鲜血一涌,前?襟尽是鲜红,咳完了?血,又继续道:“就这点力气?比不上我曾经一成的水平,还得再练练。”     韩姑娘怔在原地,没走。     孟小汀同?样没转身。     藏在幕后的蛊师很可能到了元婴修为,而她不过金丹中期,还是个『插』科打诨混上来的金丹中期,如今被削了?实力?,就更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蛊毒相当于武器,不受蛊师自身灵力多?少的影响,因此即便位于东海,力?量也不会被削弱。     她下意识皱眉,手中灵力再度凝结。     虽然很可能打不过,而且还很可能引来第二只——     打不过就打不过吧。     拳风凛冽,划破层层浓稠雾气,径直冲向不远处的模糊人形。     体修不像其他修士那样花里胡哨,往往只讲究最为纯粹的力?道,她身体里灵力不多?,此刻全部汇在拳头上,带出一道道势如破竹的劲风。     在黑影再度袭往顾明昭的前?一刹,拳风如刀,一举刺入它胸腔——     闷然如雷的轰鸣响彻八方,竟是力道在它体内层层爆开,如同?泛了?浅浅金光的飓风,将黑气轰然绞杀!     顾明昭倒吸一口冷气。     “你还能动吗?”     方才那一击用去了?绝大多数力气,孟小汀努力支撑身子:“我们必须尽快离开,动静太大,倘若另一只循着声音跟上来,我们就完蛋——”     她话音未落,眸『色』迅速一沉。     在身后雪白的大雾里,再度响起阴冷瘆人的笑:“找到你们啰。”     感受到瞬间靠近的杀气,孟小汀骤然转身,与此同?时,穿过半透明人形黑影,瞥见一道凛然如冰的寒光。     那是一束剑光。     身形如竹的少年站在丛林深处,被剑气照亮棱角分明的面庞,因凝了?神『色』,周身仿佛笼罩着不散的寒冰,冷然如谪仙。     她喜道:“裴渡!”     裴渡不愧为学宫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即便修为受了?折损,剑气也同?样凛冽决然。只听得一声痛极的哀嚎,那人形黑气便颓然倒地,再起不能。     “裴公子。”     顾明昭坐在地上,满脸是血地伸出大拇指,朝他扯出一个笑:“帅。”     “诸位可有大碍?”     裴渡从储物袋拿出一粒丹丸,送到顾明昭嘴边,眉间微拧,显出少有的焦急之『色』:“你们可曾见到谢小姐?”     “未曾。”     孟小汀摇头,末了扬起下巴,胸有成竹:“不过以她的实力?,绝对不会遭遇不测,说不定还能把那些奇奇怪怪的家伙追着打。”     “追着打?”     顾明昭没忍住笑:“不是吧?谢小姐看?上去文文弱弱的。”     他话音方落,便又听见林中的一声惊呼:“救命!别追我,别追我了?!我只是听命行事——疼!”     顾明昭一怔:“这是哪个村民在被邪物追逐吧?这可了得,那么多?村民,肯定都遭了殃。”     裴渡颔首:“我去看看?。”     『潮』海山林木繁茂,乍一看?去,仿佛是大雾之中涌动不休的海浪。此时入了夜,四下没有光源,他用湛渊扒开跟前?的枝叶,很快望见不远处狂奔着的人影。     不止他,孟小汀等人也看?见了?。     可为什么那个竭力喊着“救命”、正在狼狈逃窜的……不是什么可怜巴巴的无?辜村民,而是一道被吓到模糊的人形黑影?     孟小汀:“嘎?”     她满心茫然尚未散去,就在更远一些的地方望见另一个人。     一个她无?比熟悉、正耀武扬威般扛着大刀,在后面狂追不止的人。     顾明昭:“……”     顾明昭:“那个,不会是谢小姐吧?”     谢小姐不是个举止优雅得体的世家子吗?!这抡着刀的砍王是谁?!     谢镜辞同?样见到他们,挑眉『露』出一个笑。她玩得有些累,刀风一扫,很快把精疲力竭的蛊灵击落在地:“你们没事吧?”     蛊灵骂骂咧咧,龇牙咧嘴。     “谢小姐。”     裴渡松下一口气,收剑入鞘:“你可有受伤?”     顾明昭神『色』复杂地看他一眼。     这个问题,问那位黑影可能比较合适。     “没有,你们呢?”     谢镜辞踮脚将他端详一番,确定没有伤痕,才满意地站正:“我已经了?解到如今的大致情况——蛊师在『潮』海山设下了?蛊心阵法,有『迷』『惑』心智、催生恐惧之效。除了我们,其他村民也被困在其中,必须尽快将阵法破坏,否则他们就完了?。”     孟小汀好奇:“为什么大家会突然之间全部消失,如今又在『潮』海山里汇合?”     “他除开阵法和蛊毒,还动用了幻术,制造出众多?分裂的小空间,让我们难以同?彼此相遇。但村民人数众多?,凭他一人之力?,很难维持如此庞大的术法,渐渐消退在所难免。”     “不对不对,”顾明昭忍着浑身剧痛,嘶了口冷气,“你为何会知道得如此详细?你真是谢小姐?”     谢镜辞伸手一指地上的蛊灵:“它告诉我的。”     无?形的泪,从眼眶里飙了?出来。     蛊灵骂得更大声。     这女人她不正常,拿着把刀不打也不杀,只是一个劲跟在它身后,慢条斯理地询问山中情况,声称只要如实交代,就能放它一条生路。     它由毒蝎所化,是所有蛊毒中自我意识最强的一个,拼了命地想要活下去,于是知无不言,毫不犹豫卖了?自家主人。     后来它被榨得一干二净,什么消息都讲不出来,面目狰狞地冲她喊:“我全说了?,真全说了?!你就放过我吧!你之前?答应过的!”     结果那女人答:“我答应过吗?你之前?伪装成孟小汀骗了?我,这次换我骗回来,礼尚往来,咱们扯平了?——不过分吧?”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正道修士,真是好单纯不做作。     蛊灵几乎要被气到郁卒。     顾明昭隐隐对它生?出了一点同情。     “阵眼就在山中,我和裴渡前?去破解便是。”     那蛊灵毕竟是阴险嗜血之物,谢镜辞对它的破口大骂不做理会,倏而听见一声惨叫,原来是裴渡一剑刺穿了?它的胸膛。     她抿唇笑笑,继续道:“如今幻术渐破,村民们会逐渐现身,他们深陷危机,又毫无自保能力,还望诸位前?去相助,把伤亡拉到最小。”     “放心交给我们吧!”     孟小汀从储物袋拿出一颗补灵丸,恢复了?斗志昂扬:“你们也务必小心。”     顾明昭颤颤巍巍站起身来,多?亏裴渡给的那粒丹『药』,疼痛被止去了大半。     他抬手抹去嘴角血迹,晃眼一望,见到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正站在静谧角落里的少女。     她与顾明昭四目相对,下意识拢了拢衣襟,低下脑袋。     “韩姑娘,别怕。”     他说话时伤口一扯,疼得龇牙咧嘴,许是觉得不好意思,耳朵泛起薄红,努力把五官摆正:“你跟在我们身后便是。我虽然没什么能耐,但绝不会让你在我之前?受伤。”     少女静默须臾,终是拢紧外袍,安静点头。     *     “阵眼位于山顶,在东南西北四处陡崖,都设有加固的阵法。只要将它们一一损毁,就能破坏蛊心阵。”     谢镜辞行事毫不拖泥带水,手中长刀一晃:“步行太慢,我打算御刀前?往,到时候定有众多?蛊灵前来追杀,就靠你啦。”     她说着默念御刀术,跳上鬼哭,朝裴渡勾勾手指:“你可要抓紧,别掉下去了。”     裴渡抱着湛渊,乖乖点头。     谢小姐在学宫时,御刀术从来都名列前?茅,在其他人都还不甚熟练之际,她就已经能在群山之中肆意穿行。他偷偷看过几次,无?一不是又快又险,叫裴渡心惊胆战,唯恐她一个不留神出了事。     与他的循规蹈矩、乏味不堪相比,谢小姐总能过得与众不同?。     踏上鬼哭刀时,因为离得近,很容易就能闻到她身上暖融融的清香。裴渡脊背僵着,不敢抱也不敢靠,直挺挺站在谢镜辞身后。     鬼哭腾起的刹那,速度快得前?所未有。     凌厉长刀刺破夜『色』,雾气虚虚渺渺地散开。他感受到四面八方涌来的冷气,如同?置身于风暴眼中心,当鬼哭一往无?前?地上行,耳边传来谢镜辞清脆的笑。     “抓稳。”     长刀如疾电。     不时的停顿与转弯毫无征兆,让他不由自主身体前?倾,一颗心随之高高提起,谢小姐的身体纤细柔和,裴渡不敢用力,迟疑片刻,用左手按上她肩头。     “只是这里吗?”     谢镜辞忽然回过头,在漆黑夜『色』里,满天星辰尽数坠落她眼中。     明艳,张扬,熠熠生?辉。     她勾了唇,眼尾一挑,仿佛溢出清浅莹亮的月『色』,嗓音被风吹得有些模糊:“我的腰应该挺软哦,裴渡。”     他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暂停。     然后疯狂爆开。     一只蛊灵尾随而来,长刀并未停下,势如闪电继续往前?。     裴渡按耐住心下剧烈颤抖,左手覆上她腰间。     他的左手像是完全僵住。     少年满面皆是红,剑气则带着杀意扶摇直上,将蛊灵瞬间斩杀。     “会不会太快?”     谢镜辞仍在笑:“你若是觉得害怕,大可告诉我。”     “不用……谢小姐。”     裴渡话一出口,才发觉自己的嗓音在颤。     他真是没救了?,仅仅因为抚『摸』谢小姐的腰,就变成这么没出息的模样。今后若是——     这个念头像火,将他烫得一惊。     蛊灵自四面八方而来,汇成一片漆黑长河。谢镜辞的长刀带了摧枯拉朽之势,刀光重重叠叠,恍如层层『荡』开的水波,所过之处邪祟无?处遁形,哀嚎阵阵。     风声越来越大。     连裴渡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嘴角在很早之前?便高高扬起,当少年在漫天星光下仰头,亮芒尽数坠入眼中,清光回『荡』不休。     他从未感到如此肆意,仿佛成为了来去自如的疾风,裹挟着横扫八方的张扬。     这是谢小姐的世界。     当他在黑暗里苟且偷生的那些年,她一直是这般快意潇洒,想说便说,想做就做,光芒万丈。     他们之间隔了?那么远那么远的距离,裴渡向来只能远远看?着她,无?声抬起视线,像在注视一场精彩绝伦、却也触不可及的梦。     因而此时此刻,就像在做梦。     他不知怎地闯入了谢小姐的世界,变成其中之一。耳畔是她清凌凌的笑,刀光剑影交叠不休。     那是属于谢小姐的刀,以及属于他的剑。     灵力四『荡』,当山顶明灭不定的阵眼被一举击溃,漫天大雾顷刻消退。     蛊师早已不见踪迹,不知逃去哪里。谢镜辞仿佛仍未尽兴,笑『吟』『吟』地开口:“裴渡,想不想兜风?”     他想不明白这个词语的意思,茫然接道:“兜风?”     “兜风啊,就是——”     她说到一半便停下,不留给裴渡任何缓冲的余地,兀地聚力?,长刀发出一声嗡鸣。     在谢镜辞坏心眼的笑里,裴渡猝不及防,双手抱上她的腰。     柔软得过了?头,像流水一样往里收拢。     过快的速度让他来不及思考,只能感到指尖轻颤。     这是他喜欢的姑娘。     她那样耀眼,和她在一起的时候,连黯淡不已、乏味无趣的他,仿佛也能沾染上一些莹辉。     裴渡有那么那么喜欢她。     因而也往往会感到迟疑,想着自己究竟能否配得上她。     穿过郁郁葱葱的『潮』海山,便是一望无?际的海。     随着雾气消散,星空与月亮一点点拨开云雾『露』出来。海水倒映着天幕,星光四溢,零零散散点缀其中,月『色』则是朦朦胧胧,蒙在水面之上,如同?薄纱。     等看?不见沙滩,四周只剩下大海时,谢镜辞的速度渐渐慢下来。     耳边是无穷无尽的『潮』声,静谧又喧哗。     “等会儿回去,直接找顾明昭。”     她长长舒了?口气:“之前?与他们道别时,孟小汀对我传音说了?些东西。”     当时孟小汀仓皇逃窜,遇见顾明昭与韩姑娘。按理来说,每人身后跟着一只蛊灵,一共便有三只,而顾明昭开口,却用了“倘若那两道黑影继续徘徊”的说法。     若说他早就解决了跟在自己身后的蛊灵,以那人弱不禁风的模样,定不可能。唯一的解释,只能是他身后并无?蛊灵。     可为何只有他例外。     倘若顾明昭就是蛊师,当时大阵封山,无?异于他的主场,一旦启动蛊心阵法,轻而易举便能逃脱。     谢镜辞故意避而不谈,是想等阵法破开,以免打草惊蛇。     但看?他当时头破血流的样子……真正的蛊师明明只要藏在暗处就好,那样拼命,似乎并没有什么意义。     更何况,蛊虫理应不会伤害主人。     她说罢一顿,只觉想得脑袋发疼,于是忽然转了?话题,背对着裴渡轻声笑笑:“我的御刀术还不错吧?”     裴渡:“……嗯。”     “我练了?好久好久,倘若不能好好表现一下,那也太丢脸了。”     谢镜辞仰头,看?一眼天边高高悬着的月亮:“小时候不懂事,总想得到旁人没有的宝贝,其中最大的心愿,就是飞到天上抓住月亮。只可惜无?论怎样练习,都够不着月亮的边。”     直到后来经历了?越来越多?的小世界,她才终于明白,原来月亮并非是个挂在天边的小小圆盘,要想把它握在手中,只能成为一个无法实现的妄想。     “不过如今想想,天边那个太远,压根不可能碰到,要想抓住月亮,还有其它办法。”     她说到这里转过身来,眼角眉梢尽是笑意:“你知道是什么吗?”     裴渡很认真地开始思考,很快『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引动灵力,勾起一汪映了?明月的海水。     然而月亮终究只是倒影,海水一旦离开海面,来到他手中时,月亮便理所当然消失不见。     他失落的样子看?起来好呆。     谢镜辞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不是这个,还有另一种法子——你想知道吗?”     她立在鬼哭刀上,朝他勾勾手指:“过来,摘月亮的办法,我悄悄告诉你。”     于是裴渡顺势低头。     清清冷冷的月『色』悠悠落下,无?声无息。     星汉灿烂,他看?见谢小姐眼中倒映的星光,以及一轮圆圆明月。     原来在她眼中,也藏着月亮。     天与海浑然一体,夜『色』空蒙,谢镜辞仰头,踮起脚尖。     一个吻落在他眉下,谢小姐的嗓音里噙了?浅笑,如蛊如毒:“在这儿呢。”     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     裴渡再度听见她的声音。     “其实在你之后,我就不那么想要摘取月亮了。”     谢镜辞看?着他的眼眶渐渐泛红,唇瓣向下,落在上挑的眼尾:“月亮人人都能见到,你却不一样。”     海浪一波接着一波,声声撩动心弦。     裴渡屏住呼吸,看?见她眯眼笑笑,薄唇仿佛染了?水『色』,眼底则是悠扬星光。     “裴渡是只属于我的宝物。”     夜『色』如『潮』,在极致的幽寂里,他倾慕了?许久的姑娘说:“我也是只属于裴渡的……嗯,我是你的宝物吗?”     藏在心底浓郁的阴霾,于这片星空之下,被一阵风轻轻吹散。     他不知所措,在这样赤诚的笑容里无?处遁形,心口如冰川消融,涌出暖融融的热。     开心到了极致,竟是铺天盖地而来的紧张,连笑容也一并忘却,只剩下砰砰的心跳。     ……这种欢愉是被允许存在的吗?     裴渡喉头微动,衣袖下的右手握了又松。     想要更多地触碰她,越来越多?不可言说的念头蠢蠢欲动,快要挣脱束缚。     少年静默着低头,小心翼翼将她抱在怀中,隔着一层单薄衣物,能闻见谢小姐周身温和的香气。     他近乎贪婪地攫取,薄唇轻启,喉音微哑:“……是。”     谢镜辞笑了?笑:“是什么?”     裴渡轻轻吸了口气。     “谢小姐是……只属于我的宝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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