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行符名字听起来极为神通广, 其只能移动很短的段距离。
谢镜辞对秘境里的场景并不熟悉,加之当时时间紧迫,来不及细细去想, 随机确定了密林里的处方向, 带着裴渡从裴明川跟前离开。
她见过厚脸皮的, 遇上像裴明川这般恬不知耻之人, 却还是破天荒的头遭。再想想裴钰、白婉和裴风南,只觉得头皮发麻, 忍不住有点恶心。
“真亏你能跟那家子待上这么久。”
谢镜辞真情意:“仅仅个裴明川就已经够呛, 裴钰没少为难你吧?”
“能被裴府收留,是我的幸运。”
裴渡低声应她:“谢小姐,倘若没遇见……裴老爷,我定不会那样轻易踏入剑。无论裴府出于何种用意, 于我有恩。”
这是不可辩驳的事。
裴渡从名不经传的凡俗少年步登天, 成为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子,与裴风南的教导密不可分。即他已与裴家断绝干系,这份恩情也无法否认。
直到如今这般局面,裴渡会觉站在裴家的对立面, 朝他们正光明拔剑, 却绝不会在背后谩骂指责,肆意谈论。
谢镜辞哼哼:“就你拎得清。”
他这回没立即应答,而是略做停顿,突了声:“谢小姐。”
谢镜辞抬眼:“嗯?”
裴渡被这直白的眼神望得怔,没像往日那样移开目光, 而是强撑着与她对视,干涩开口:“……手。”
她这才反应过来,方才为了使用神行符, 己没做多想挽住了裴渡胳膊。这个动作行云流水,他若是不刻意提起,谢镜辞绝不会在意。
这是种非常恐怖的象。
她似乎已经逐渐习惯了,与裴渡的各种身体接触。
谢镜辞闻言把手松开,板下脸后退步,又听他继续:“方才多谢小姐。”
这不是客套话,裴渡是当真想要谢谢她。
他在学宫没什么朋友,在家中的位亦是远不如裴钰,遇上刁难,从未有谁愿意替他说话。
当时谢小姐抱他那下,像有什么东重重撞在心口上,又热又麻,让裴渡情不禁想要把她牢牢拥入怀中。
他不会说天花『乱』坠的漂亮话,许是觉得紧张,眼睫动:“今后倘若再遇上这种事,交我是。谢小姐不必因为我,树下太多敌家。”
谢镜辞双目清亮与他对视。
“我乐意。”
半晌,她侧过身去,踢飞脚边颗圆润石子:“敌家就敌家,他们看不惯我,莫非我还要去特意讨好?再说——”
谢镜辞说着顿:“再说,那些人是悲是喜与我无关,你却不同。”
神『色』温润清和的少年陡愣住。
“就是,”她斟酌好会儿词句,“我们是……朋友,我绝不可能有意偏袒那些人,而让你难受。如连这个做不到,那就称不上是朋友了。”
好会儿过去,裴渡直没有回音。
谢镜辞的声音逐渐变低,少有出了羞赧的神『色』:“是不是……有点肉麻?”
“没有。”
他终于缓过神,把她的话小心翼翼藏进心底,再开口,语气里不觉浸了浅笑:“谢小姐,很好。”
老天。
谢镜辞从没想过,她会在某天被短短五个字说得耳朵发热。
裴渡真是能要人命。
这个话题到了尽头,她不愿继续延伸,抬眼环顾四周:“这里是……”
裴渡代她回答:“傀儡楼。”
眼前的景象与之前截不同,密集葱茏的古树尽数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幢森冷小楼。
云水散仙兴致广泛,对傀儡术涉猎颇深,为此专门建造了栋楼阁,用来存放傀儡。
以常而言,每个傀儡师身边只会跟随至多三个人偶,不仅因为太多难以控制,更为重要的原因,是傀儡师与傀儡之间存有浓厚羁绊,从某种程度来说,堪称彼此相契的灵魂之友。
既是密友,就定不能滥情。
可云水散仙不同。
她热衷于制造傀儡,把好端端的傀儡术,生生玩成了芭比身娃娃屋,听说还试图让傀儡们像常人那般同她生活在起,只为勘破所谓的“情”。
傀儡楼只有两层,从建成到如今,虽已过千年,却并未显出任何残破的痕迹,想来是被灵力团团护住,不受风沙侵袭。
云水散仙并未替它添上多么华美的装饰,小木楼孤零零立在丛林里,无端生出几分森幽之意。
木楼门没关。
透过层薄薄月『色』望去,能见到屋子里整齐排开的诸多人影。傀儡皆是与常人无异的身小,静悄悄立在角落,让谢镜辞不由想起伫立着的尸体。
这样的场景在有些瘆人。
云水散仙在五百年前销声匿迹,突不见踪影,那之后,傀儡们失去灵力支撑,成了寻常玩偶,没太用处。
谢镜辞不想在此多待,正要拉着裴渡离开,眸光往屋子里瞥,不由脊背发凉——
月『色』冷白,映出楼内字排开的人影,在静谧薄光里,忽有影子猛动。
谢镜辞毕竟是个小姑娘,习惯了正面硬刚,唯独对这种诡异的场景接受不来,见状迅速往裴渡身旁靠,压低声音:“你看见没?”
“嗯。”
裴渡没料到她的这番动作,眼底闪过极淡的笑,微扬声调:“不知楼内是哪位友?”
那影子又是动。
这回谢镜辞看清了,那应该是个瘦削的男人。
或是说,少年。
那人并不回避躲闪,闻声步步出楼阁,他像是身体受了伤,动作极为僵硬,不时摇晃脖子与手臂,调整关节位置。
谢镜辞脑海里闪过个天马行空的念头,这样的姿势,似乎跟人偶模样。
随着少年逐渐前行,她终于看清了前者的模样。
并不是张多么出众的脸,面『色』苍白、羸弱瘦削,唯独双眼睛生得极为漂亮,瞳孔圆润黝黑,如同溢了水光的珍珠。
少年似是被月光刺了眼,微微蹙眉,抬手挡在额头上。
进入此次归元仙府的,尽是些修为有成的年轻修士,谢镜辞认得其中部分脸,却对此人毫无印象。
她心下好奇,出言询问:“不知友如何称呼?”
少年用黑澄澄的眸子眨不眨盯着她。
谢镜辞后知后觉意识到,从出门到在,他直没眨眼。
他沉默着将两人上下打量番,毫无血『色』的唇轻轻张开,嗓音是如水般的清雅干净:“如今是什么时候?”
见谢镜辞茫愣住,少年眉心微动:“从云水散仙封闭神识,过了多久?”
谢镜辞:?
对于传统的修真界人士而言,这番言语或许有些突兀,但不得不说,这台词,她熟得很啊。
但凡是部穿越剧,主角莫名其妙去往陌生的朝代,必定会随机选择名幸运路人,拉着人家衣袖问:“如今是什么时候?”
裴渡心觉不对,向前步,将谢镜辞护在身后:“封闭神识?”
世人皆知云水散仙莫名失踪,仙府日荒废,眼前的少年却能准确出这四个字,恐怕与她关系匪浅。
少年皱眉:“你们不知此事?”
“那位前辈失踪五百年,无人寻见她踪迹。”
谢镜辞:“友怎会知晓其中缘由?”
少年若有所思,目光幽幽。
没带任何犹豫,他:“哦,我就是云水散仙。”
晴—天—霹—雳。
谢镜辞:???
谢镜辞:“、!云水散仙不是名女修吗?怎会是这副模样?而且你说她封闭神识,应陷入沉眠,又怎能出在我们面前?”
剧情发展完全超出预料,她听得满心小问号,不远处的“云水散仙”则略微皱了眉。
“我天生缺了脉情根,待得修为有成,居于归元秘境之中,苦研情之字,却因钻研太久,无甚成,人疯了。”
简而言之,就是火入魔,被『逼』进了无法破除的心魔里。
“心魔祸世,我独居于归元,无人能协助舒解,行封印神识,把身体锁在后山的清心阵中,想着假若秘境开启,路过的修士能顺发,助我臂之力,破除心魔。”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仍是波澜不惊:“没想到直至今日,始终无人察觉。”
谢镜辞想不明白:“既前辈尚未被发,这具身体——”
“我不会毫不设防。”
云水散仙目光稍沉:“封闭神识之际,心魔有所察觉,携了股神识分.身而出,你如今所见,正是我欲要将其捕获,分出的丝清明意识。”
见她『露』出了之『色』,少年又:“本体陷入沉眠,我与心魔也会随之失去意识。身为神识,需寻得名宿主住下,我当时千钧发,来不及细选,在入眠前入了这个傀儡里。”
对于这位前辈而言,似乎是男是女、相貌如何,是毫不需要在意的事情。
裴渡皱眉:“如今前辈苏醒,那心魔和云水散仙本人……”
“不错。”
少年始至终保持着面无表情的死鱼脸,即事态紧迫,也仍是语气淡淡:“心魔应该也已醒来。清心阵多年未破,灵力衰微,恐怕支撑不了太久——倘若心魔入体,令我本体彻底发疯,秘境之中定有『乱』。”
云水散仙再不靠谱、『性』格再古怪,那也是个化神巅峰的能。旦如他所言出了岔子,莫说置身于此的诸多修士,估计连秘境本身会轰坍塌。
谢镜辞本以为此番进入秘境,属于修真养『性』的养老旅行,没想到画风转,成了比以往任何时候更为刺激的搏命倒计时。
时间紧迫,她来不及细想太多,沉声:“我们应该做什么?”
“去正殿。”
云水散仙:“我本体周围布置了诸多驱邪符,心魔无法靠近。它唯能想到的法子,唯有破坏正殿中的护心镜,引邪气扩散,侵蚀清心阵法。”
护心镜乃是云水散仙精心炼制的法宝,有驱邪除魔、镇压邪气的功效。
归元仙府妖魔鬼怪数目众多,却在她失踪之后依旧老老,没惹出太『乱』子,究其原因,正是因为护心镜驱散了邪气,震慑方。
“我不过缕神识,对上心魔毫无胜算,还望二位小友相助——请随我来。”
云水散仙说罢,谢镜辞跟在他身后,好奇:“前辈,若要化解危机,还需破除心魔。能否冒昧问上句,前辈的心魔究竟是什么?”
云水散仙:“……·”
云水散仙:“我忘了。”
他语气没什么起伏:“我没有本体的全部记忆,只记得极少部分往事,若要知晓心魔内容,必须找到它和那部分神识。”
说到底,他不过是缕出体的意识,而云水散仙活了两千多年,识海浩瀚无边。
“所以,二位也无须把我唤作‘前辈’。”
少年:“我凡俗名为‘楚筝’,琴筝的筝,如此称呼是。”
云水散仙无门无派,无情无欲,身世无从知晓,是修真界里颇为神秘的名散修,知晓这个名字的,恐怕不超过十个人。
楚筝对秘境了如指掌,带领两人穿梭于密林之间,没费多功夫,有座高耸的堂皇殿闯入视线。
想必那是正殿。
或许是出于无聊,云水散仙独在秘境里钻研多年,用术法建造了诸多风格不的房屋。有南城水乡的园林、漠恢宏的高阁,乃至于修真界浮空的楼宇,形形『色』『色』不而足,叫人眼花缭『乱』。
其中位于中央的,是座仿古式宫殿。
进入归元仙府的人数量不少,此又居于最为显眼的正中,行至半,谢镜辞就已能见到三三两两的修士。
孟小汀与莫霄阳却是不见踪影。
“既神识需要寻找宿主,”她用传音,“心魔应该也正附在什么东上,对吧?”
楚筝点头:“护心镜乃是至纯至净之,心魔若想将其损毁,最简单的法子,是附身于邪祟之上,冲破正殿外的种种驱邪咒法,待得进入正殿,灌入邪气,令它丧失神『性』。”
其这种法子成功率极低。
心魔也只是被分支出来的小小脉,力算不得太强,如强硬突破咒法,只会身受重创、得不偿失。
但凡事总有例外。
“除却秘境里原有的邪祟,它还有另种更为稳妥的选择。”
楚筝目光暗,瞥向谢镜辞:“二位可知晓,在所有入境的修士里,可否有谁身怀邪魔之气?”
这句话出,谢镜辞与裴渡皆是顿住。
“修士拥有足以突破禁咒的力量,心魔只需附于其上,能毫无阻碍进入正殿。”
楚筝继续:“‘邪魔之气’并非魔修,与纯粹魔气不同,来源于魔的邪念与杀意,虽并不常见,但不怕万就怕万,被混进来就糟糕了。”
邪魔之气。
谢镜辞的颗心倏往上悬。
当初鬼冢魔众多,白婉为嫁祸裴渡,趁他筋疲力尽之际,往他体内强塞了极其猛烈霸的魔息。
那应该是——
这个念头浮上脑海的刹那,四周轰散开野兽呜咽般的沉鸣。
这声音并不尖锐高昂,却能透过耳膜径直渗入心底,如同冰冷盘旋的蛇,点点划过皮肤与血肉,激起阵阵刺骨冰凉。
“啊。”
楚筝面无表情,语气平静:“心魔抢步,护心镜被破了。”
随着他话音落,正殿敞开的门之外,骤响起声尖利狂笑。
笑声非男非女,满含煞气,须臾阴风乍起,残月被乌云口吞下,长明灯被吹得四处摇曳,犹如狂『乱』舞动的鬼火。
护心镜破,镇压妖邪的根基被毁去半。
归元仙府灵力浓郁,久居于此的妖魔鬼怪贪婪汲取了千百年,苦于被护心镜强行压下修为、不得作『乱』,如今神器损毁,顿时邪气作。
偌宫殿里,响起修士惊恐的嚎叫:“这——这是什么东!”
不过转瞬之际,归元仙府全换了副模样。
妖风四涌,数不清的邪祟横冲直撞,狂笑声萦绕耳边,伴随着难以忍受的腥臭。
在场皆是金丹元婴修士,经过极为短暂的阵慌『乱』,很快稳下心神,纷纷掏出法器迎敌。在不绝于耳的嘈杂声里,有声音格外突出:“不、不好了!正殿里的那面护心镜……它突暗下去了!”
这声音有些熟悉。
谢镜辞闻言回头,竟在剑光与火光里,见到裴钰的身影。
她与裴渡尚未接近护心镜,无论后者身上是否残存了魔气,此番变故定与他无关。
而在鬼冢里,和裴渡并置身于魔『潮』下的……裴钰正是其中之。
他有没有可能……在那时不慎被邪气入体,成了如今心魔的猎?
她心口突突直跳,眼见只魅女袭来,下意识拔刀出鞘,还未出手,眼前是剑光闪。
裴渡凝神敛眉:“谢小姐,当心。”
“护心镜?护心镜怎么会碎掉?”
有人在缠斗中叫:“那不是云水散仙的宝贝吗?!”
裴钰同样崩溃:“它周围全是邪气,我们也不知怎么回事!”
“它突就裂了,镜子上片黑!”
跟在他身侧的另名世家子撒豆子似的往外丢符:“这些妖魔疯了,我们快跑吧!”
不知是谁扯着嗓子回应他:“秘境早关了,我们得在这方待整整七天!”
七天。
外界之人无法窥见秘境景象,原本应是修为突飞猛进的七日,如今看来,却成了无法逃离的噩梦。
裴渡没说话,长剑如龙,向四周吞吐冷白剑气,谢镜辞看清他身法,手中鬼哭刀顿:“你打算结剑阵?”
此失去了护心镜庇护,定会引来源源不断的妖魔邪祟,既难以抵抗,不如寻个法子阻断来路,将众人与邪魔隔开。
“对、对!剑阵——我们合力造出个阵法!”
她身侧的名年轻修士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只要将灵力合在起,它们就不会进来!”
与那些活了千百年的怪相比,他们每个人的力不算太高,但若能汇聚成阵,定能拥有与之抗衡的力量。
在场剑修数目不少,闻言纷纷响应,其余人则在旁护法助力,击退妖邪。
裴渡身为首要结阵者,受到的攻击最为猛烈,虽有谢镜辞与其他几人守在身侧,奈何攻势源源不绝,纵观全场,唯有他几乎成了个血人。
宫殿之外腥风不绝,殿内则是剑光纷,汹涌如『潮』。
属于修士们的灵力逐渐汇聚,在漫天血『色』之中,凝出恍如白昼的亮『色』,点燃混浊夜空。
剑阵即将结成。
宫殿外的进攻暂时得以抵挡,之前闯入殿内的却仍在叫嚣。
在喧哗阵阵里,陡响起尖锐男音:“我……我知了!”
是裴钰。
谢镜辞本不想他,那人的嗓音却无比清晰掠过耳边,令她握紧手中直刀。
“裴渡……是裴渡啊!护心镜为何会突破裂、被邪气占据?全因他身怀魔气,将它侵染成了没用的破烂!”
他嗓音在颤抖,有恐惧,也有隐隐的兴奋:“全因为他,是他害了我们!”
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剑阵终成。
肃穆如冰雪的白芒笼罩四野,剑气浩『荡』,缓缓映亮的,却是裴钰咧开的嘴角:“鬼冢之事还没过去,你又来害人……分明就是与邪魔串通,要把我们屠戮殆尽!晦气,灾星!”
瞬间的寂静。
“你们想想看,除了裴渡,我们之中还有谁身怀邪魔之气?”
他见状更为激动:“又为何护心镜破碎的时候,他会刚好出在正殿里?因为他就是害了我们的罪魁祸首!你们可不要忘了,他在鬼冢对我和我娘做的事!”
他竟还有脸面提起鬼冢。
谢镜辞正与只邪魔缠斗,指尖往下压,抑制不住喷涌而出的怒气,飞快朝裴渡在的方向看上眼。
剑阵已成,他体力耗去半,衣衫被划开几裂口,渗出鲜红的血。
他连站立快没了力气,全靠把长剑支撑,脊背挺拔如松。
而本应守在他身侧的人,要么不动声『色』后退几步,要么满面惊恐动不动。
谢镜辞咬牙,长刀刺穿邪魔胸口,溢开满目猩红。
……她要到裴渡身边去。
这个念头冲破杀意,占据脑海中的所有思绪,而刚迈开脚步,就听见耳边传来叮咚声响。
[检测到位面波动,人设正在转换!]
[请稍候……]
[恭喜!“海王”档案已存入系统,请宿主查收!]
它从来出得不是时候。
谢镜辞后脑勺兀发疼,直接略过人设简介,匆匆瞥眼正下方的任务。
[身为海王,遇见危难之际,当要雨『露』均沾啦!
任务:剑宗的小师弟正在被骨魔追杀,拔刀将他救下吧!
任务二:天心阁的二师兄……]
她没再继续往下看,沉了声:“裴渡呢?”
[海王嘛,薄情寡啰。玩玩就好,像他那种情况,哪会愿意亲身上阵,和他起抗下非议和责难?不划算,不划算。]
不划算。
谢镜辞静默不语,拖着刀继续往前。
[喂喂,你不打算执行吗?]
系统在她识海里轻轻敲:[共两个任务,很快就能完成,我知你想帮他——几刀的事儿,不用费你多功夫。]
谢镜辞还是没回应它。
在这种情况下,置裴渡于不顾,去向旁人献殷勤……她真是疯了。
他若是看到,会有多难过。
系统像是无奈:[不执行任务会受到惩罚,你还记得吧?]
当记得。
她刚进入小世界,有次年少无知死要面子,毫不犹豫拒绝了任务,结被疼得死去活来,有如万火焚心。
如今回想起来,除了那次的任『性』,绑定系统之后,她直听从指令乖乖照做,从没认真思考过,己真正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谢镜辞的第刀,斩断飞身向他俯冲的邪魄。
邪魄嘶嚎阵阵,化作四散的浓郁黑烟,她忍下喉间鲜血,握紧鬼哭长刀。
她真正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时至此刻,谢镜辞好像有些明白了。
什么天,什么系统,什么非议、责难或诽谤,那是别人的事。
撇开那些真情假意,对于她而言,她只是……不想让裴渡难过。
她想抱抱他,也想让他知,己身边还有人陪。
他是比任务更重要的事。
比起人设变换不定的任务者,她首是谢镜辞。
剧痛来势汹汹,从头顶到心口,无不是撕心裂肺,谢镜辞却沉默着挥出第二刀。
第二刀,斩去裴渡身侧盘旋的死气,鬼哭刀嗡鸣声声,照亮少年苍白的侧颜。
血雾如『潮』,四目相对。
今日的景象,与当初在鬼冢时如出辙。
他独站在风口浪尖、伤痕累累,握剑的手已没了力气,连出声辩驳做不到。
那时没有人愿意上前,哪怕对他说上句:“我相信你。”
在四面八方妖邪的嘶吼声中,裴渡怔与她对视,目光落在谢镜辞漆黑的眼睛。
裴渡曾在无数个不为人知的日日夜夜竭力奔向她。
而这次,谢镜辞踏着白芒与血『色』,来到了他身边。
他的嗓音在发颤:“……谢小姐。”
件衣被轻轻披在身上,遮掩住他的满身血污与裂痕。
“我倒有几个问题,也想问问裴二少爷。”
谢镜辞转身,眸底是不散的冷意:“第,你声称裴渡来后,护心镜才突开始崩塌,可当时我们在正门附近,与护心镜最为接近的人,其是你吧?”
“你想泼脏——”
“第二,裴少爷口口声声说什么‘邪魔之气’。”
她说着顿,语气里多出几分嘲讽的味:“邪气魔气,应该没那么容易分辨吧?你身旁那位友人提起镜面碎裂,也只了句‘团黑’,该说你见多识广,还是居心叵测?”
裴钰咬牙切齿:“派胡言!”
“也不知是谁派胡言。”
侧厅之内,忽传来阵熟悉的少年音:“血口喷人,栽赃陷害,别的没学会多少,这种行当倒是精通。”
光影交错,剑气,映出少年人的剑眉星目。
赫是莫霄阳。
孟小汀从他身后探出头:“只怕裴二少爷早有准备——话说回来,邪气和魔气还有差别吗?我今日才听闻有这种说法,二少爷又究竟是从何得知的?”
她说着顿,朝谢镜辞挥挥手:“抱歉抱歉!没在正殿好好你们。龙逍被梦火缠住,我们为帮他,稀里糊涂跑去偏殿了。”
龙逍肿着脸从她背后出来,三人像是叠叠乐。
“我觉得……如罪魁祸首真是裴公子,他没必要以身涉险,带我们造出剑阵。”
待得孟小汀嗓音落下,终是有人缓声:“他伤成那样了。”
“对啊!更何况鬼冢那件事儿,谁不知……咳,总之我信他。”
“二公子与其干巴巴站着怀疑旁人,不如跟着我们扫除魔吧?”
“,魔气不就是邪气?邪魔之气又是什么东?”
这群修士是修真界里的青年才俊,绝多数有己的思忖与考量,不至于被几句话牵着鼻子。
他们本就对裴渡竭力结阵的举动心存敬意,听闻裴钰番话,虽心生迟疑,但有谢镜辞人在前表态,也卸去了犹豫。
[虽我不想罚你……当时战斗太危险,你肯定受不住,我就把剩下的惩罚往后推了点,柱香之后,别忘了受刑。]
系统的声音闷闷响起:[我违背规则,蹲禁闭去了,拜拜。]
谢镜辞:“爱你。”
系统又猛敲她识海:[可恶,不要在这种时候散发海王的魅力!]
局势陡逆转,四周八卦满天飞,从裴钰恶意散播裴渡谣言,再到那日鬼冢悬崖上的始末,寻常修士不是裴家家仆,如今稍作讨论,竟边倒偏向裴渡这边。
裴钰栽赃不成,脸倒被打得啪啪响,气到浑身发抖:“谢、谢镜辞!他就是个煞星……你要是再意孤行跟着他,定会遭报应!”
他说这句话时,谢镜辞已经转身面向了裴渡,替他拭去侧脸上的血迹。
她微不可查叹了口气:“是不是很疼?”
谢小姐的力很轻。
切与那日在悬崖上样,切却又全不同。
那日他孑立在崖顶,身边是无数人的谩骂指责,浑身上下皆是剧痛,胸口更是难受得近乎麻木。
倘若说有谁愿意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无反顾向他靠近,那是在梦里不会出的情境。
尤其是……那个人还是谢小姐。
他当了这么多年锋利的剑,没人会愿意问剑句,你是不是很疼。
温柔得让他忍不住想要落泪。
所有变故来得毫无征兆,裴渡几乎要以为这是场梦境,垂眸望去,目光径直跌进她瞳中。
像幽深的水,拥有摄魂夺魄的魔力,引他心甘情愿沉溺其中。
在听见裴钰嗓音的瞬间,她竟轻轻笑了下。
谢镜辞并未回头看向裴钰,而是仍注视着他的视线,两目光无声相撞,裴渡看见她眼尾稍弯,扬起的红唇如同暧昧至极的小钩。
姑娘的指尖柔软温和,他眼尾往下,牵起电流。
他快要承受不了这样的温柔,心口轻飘飘发痛,眼眶涩涩泛起薄红。
“我与裴渡已定下婚约,换个说法——”
裴渡听见她轻轻开口,指尖在他酒窝所在的方用力按,不知是对裴钰,还是对他说:“我是他将来命定的侣,心甘情愿跟在他身边,懂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_(:3」∠)_继续发红包吧感谢在2020-12-15 16:39:39~2020-12-16 18:01: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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